松鼠先生订婚记
女人的自白书:当爱情被打败时
松鼠先生从沙发上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他对着镜子,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接着发现胡茬又长出来了,显得整个人都不精神,于是顺手翻出一只刮胡刀清理胡茬。
一边刮胡子,松鼠先生一边开始回忆,昨晚是怎么稀里糊涂睡到沙发上的。
嗯,昨天晚上跟女友家人一起吃饭了,作为与准岳父一家的郑重见面,宴席上自然免不了喝酒,而且一水儿高度酒,一水儿一杯一干,在松鼠先生生活的小城里,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实在、有礼。
后来当然就喝多了。最后的记忆是在洗手间抱着马桶狂吐,再后来就没有记忆了。
松鼠先生长到 29 岁,头一回喝这么多。
刮完胡子,松鼠觉得稍微清醒点了,不过脑袋还是疼的要命,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使劲回想着昨晚的场景。
昨天的宴席很上档次,那是松鼠妈狠了狠心,动用了一张半年的工资存单置办的,光喝掉的两瓶五粮液,就抵上她三个月的退休金。
女友花蛤小姐穿了碎花的裙子,打了一辆出租车,带着以前从事教师工作的威严的父亲,和从事会计工作的认真的母亲一起过来饭店,被松鼠一家像迎接贵宾一样迎到包厢里。
两家这次宴席的主要议题,是松鼠先生和花蛤小姐的婚事。
松鼠一家其实非常紧张,尤其是松鼠爸和松鼠妈,因为在他们看来,儿子的年龄实在已经老大不小,马上要到 30 岁,再不娶媳妇就会步入 「老光棍」行列。
当然,这些年已经不流行这样的说法,有个更洋气的词儿叫「剩男」,不过在松鼠父母看来,那无非就是老光棍另一个听上去好听点的名字罢了。
花蛤小姐是松鼠妈费了很大周折,托人给松鼠介绍来的,她在一家事业单位作出纳,工作稳定,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又是双职工,这样的条件让松鼠妈很满意。
所以从一见面,她就唯恐这门亲事不成,根本已经顾不上水里出身的花蛤,与陆地出身的松鼠是不是有着共同的爱好、观念和生活习惯等等了,一直催促着松鼠尽管确立与花蛤的关系。
而松鼠呢,说实话,他对花蛤小姐的感受是,既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也不反感。
很多次约会时,他都盯着花蛤小姐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贝壳,聚精会神地研究那上头的花纹,根本没听到花蛤小姐在说些什么。
不过花蛤小姐并未发现,她还以为松鼠正沉醉于她的美貌中,为此经常娇羞地低下头。
松鼠最终决定跟花蛤小姐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在周围扫了一圈后,发现姑娘们大概分为这样几类:一是像天鹅、仙鹤、梅花鹿小姐们这种,面容姣好、学识优雅,父母是政府官员或成功商人,家里住着别墅洋房或高档小区的,往往令松鼠老远一见就觉得光芒万丈不敢直视。
她们别说能成为松鼠的女朋友了,就是在大街上迎面走过,恐怕都根本看不到松鼠的存在。
还有一类,是没怎么上过学,在美容院、饭店打工的蚱蜢、鲤鱼、花兔小姐们,她们大都性格开朗打扮时尚,可是怎么看都跟念过大学的松鼠先生不太般配。
松鼠觉得自己跟她们也很难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再有的一类,就是像花蛤小姐这种了,父母都是城里的普通职工,女儿们虽没读过特别好的大学,但也是个大专或者本科毕业,回来后通过这样那样的考试分配在医院、电视台等各种单位工作,能跟在政府大院里作秘书的松鼠先生基本持平。
那松鼠还能要求些什么呢?也就只好这样了。
跟花蛤小姐确立关系后,松鼠对自己总忘不掉前任女友海星小姐这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松鼠觉得那也不能怪他,海星小姐是他的大学同学,她真是就是那么漂亮,那么迷人,松鼠跟她在一起的时光真的甜蜜又快乐。
可惜海星在北方是那么稀有的品种,自从毕了业,松鼠的爸妈强烈要求松鼠回来考公务员,而海星小姐头也不回的决定要回到她所在的那个遥远的海滨城市,他们伤情而又无可奈何地分了手后,松鼠再没见过第二只海星。
就在宴席开始的前一刻,松鼠先生还有那么几秒钟想起了海星小姐,要是对面坐着的是海星该多好啊,不过他很快收一收神,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了。
花蛤小姐的父亲在象征性地寒暄了一杯酒后,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订婚的条件:
希望松鼠家出资购房一套,面积上起码要两室一厅,如果不能全款,至少要付个首付;另外购车一辆,不要求太好的,但要十万块以上的;再就是订婚典礼上要给的见面礼、首饰钱和彩礼钱,不少于六万块。
松鼠听到后,倒吸了口凉气。
他看看爸妈的脸色,知道他们在迅速盘算这几个听上去简明的条件和自家经济实力的匹配度。
其实都不用爸妈盘算,松鼠大概知道自家的情况。
爸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呢,也就勉强付个首付,至于彩礼,松鼠拿出自己工作几年存下的钱,再到处借借,也就差不多,但十万块的车,无论如何也凑不出钱了。
他张张嘴,试探着想问花蛤家,能不能少一些。
话没出口就看见妈迅速横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是结婚,又不是菜场买菜,哪能讨价还价!
接着松鼠就听见父母硬着头皮接道,钱的事都好商量,我们肯定尽力,您二位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松鼠看见花蛤小姐再次娇羞地低下了头,仿佛爹妈们商量的事情与她没太大关系,同时拿起一小块纸巾,开始擦拭自己身上本来就已经很闪亮的花纹们。
不过松鼠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些美丽的花纹了,他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当初考了公务员,而没有从事自己大学里学的苜蓿种植专业。
如果毕业后松鼠就去种苜蓿的话,没准早就发财了——苜蓿是多么容易种植的作物呀,只要你包下一大片地,撒下苜蓿种子,每天辛苦一些浇水、施肥,过不了几个月,就能看见绿油油的苜蓿从地里摇晃着脑袋长出来,再过一阵子,四面八方的奶牛先生、棕马先生、以及绵羊小姐们就会赶来大批的购买,松鼠只需要坐在草堆上数钱就可以了。
可惜松鼠没有去种苜蓿,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松鼠的工作环境是市政府有着大理石地面的办公室,有长年累月开着的空调、和全年免费供应的矿泉水,唯独不那么尽如人意的,便是虽然稳定,但数目并不高的薪水。
花蛤父亲说完条件后,花蛤母亲又进行了详细的补充,首饰希望能买铂金的,比黄金值钱又洋气——现在的姑娘们早都不流行戴黄金了,尤其是黄金项链,俗气的很;
订婚的典礼要在四星级以上的宾馆举行,双方都是这城里的人,亲戚朋友不少,不能太寒酸了;
衣服倒是不必买了,提前将衣服钱送过来,由她陪同花蛤小姐去万达百货挑选就行;
如果订婚顺利,年底就举行结婚典礼,结婚一定不能马虎,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婚车必须租全城最好的,送亲的其余车辆也要一码黑色的奥迪……还没说完,松鼠已经感觉自己头晕目眩了,这五粮液看来度数不低,不然怎么自己没喝几杯,就上头了。
再接下去,松鼠就没控制住自己的酒量,他一杯接一杯的灌下肚,好似那酒能让他对花蛤父母提出的数字变得不那么敏感刺人,同时也能壮壮他的胆子,让他呲着两个大板牙,也敢不动声色地随着父母应承道,行!您放心,我一定尽量满足!
醉眼朦胧中,松鼠有一种想扯过花蛤,跟她讲一讲他所理解的爱情应该有春风野草,有雨天和诗,有共同的话题和理想,而不全是物质的冲动。
当然他醉的什么也说不出了,只是觉得花蛤身上的花纹太亮了,亮的刺到了他的双眼。
在那亮光里,松鼠放肆地闭了会眼睛,闭眼的几分钟里,他看到了一大片绿油油晃着脑袋拼命生长的苜蓿,苜蓿地中央,站着他很久没见过的美丽的海星小姐。
再后来的记忆就是现在了,松鼠想起昨天宴席上关于钱的那几个数字,首付款、十万块的车钱、六万的彩礼……他握着刮胡刀,颓然地歪在沙发上。
又想起后来花蛤妈的那些补充,以及花蛤昨晚深深闪耀着的花纹,忽然心里有了一种冲动——如果他不跟花蛤结婚了,那又能怎么样呢?是的,那又能怎么样!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松鼠立即觉得浑身的毛发都舒展开了。
他真的决定不和花蛤小姐结婚了,这样不仅能免去那些经济上的烦恼,没准还能用自己手里的几个钱,去租一小块地尝试种上苜蓿。
松鼠有种感觉,就是苜蓿在他心里的地位,好像比花蛤小姐还更重要和能令他兴奋些。
这样想着,松鼠妈买菜回来了,刚放下菜篮子,松鼠就从沙发上跳起来跟她描述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妈坚决不同意,她说什么也不接受松鼠关于不结婚的提议,不光不能不结婚,还不能不娶花蛤小姐。
这么好条件的姑娘你去哪里能找到?松鼠妈爆炸一般地冲着松鼠先生吼道,你要想想看,家里父母都是职工,都有退休金,负担一点没有,将来有了小孩,我们都可以给你照顾,更重要的是,花蛤是独生女,将来的陪嫁和她家里的房产,还不都是你的!她家开出的条件是不低,但这事儿咱们绝对不吃亏,彩礼和房子车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爸我俩自然会想办法!
松鼠看着平时一向省俭温顺的妈,感觉好像有点不认识她了。
而后,松鼠妈又恢复了平静,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给松鼠又陈述了一遍她们选择花蛤小姐的理由,那语气与当年劝松鼠回来考公务员一模一样,虽细声细语,但坚定不可阻止。
松鼠刚刚冒出的冲动与勇气,一点一点的熄灭了,他摸着自己刚刚刮过的胡茬,思索着妈刚才陈述的一系列理由,觉得那些理由听上去貌似真的都那么的有道理。
苜蓿们和海星小姐一点一点的从他脑子里飘走了,松鼠先生开始重新考虑他和花蛤小姐的订婚事宜。
是呗,他还能要求什么呢,自己已经 29 岁了,像花蛤这样的姑娘,如果错过了就很难再找第二个了,总不能找一个蚱蜢小姐或者花兔小姐结合吧。
清醒过来后,松鼠先生决定去洗把脸,然后去自己的好哥们儿牛蛙家一趟,他平时炒股,手里应该有点活钱,不行就先跟他借一点,等自己缓过来再还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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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5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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