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了我的房间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我的生父因病去世后,继母对我的态度随即产生了 180 度大反转,我被迫成为了继母与她情人的「保姆」。
继母的情人不断地骚扰着我,而她却置之不理,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炎炎夏日,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卫生间,拿起毛巾准备洗脸。
刚把毛巾凑到鼻孔,我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我赶紧抓起毛巾,凑到窗户前仔细看。
毛巾上,一团未干的黏稠液体正就着阳光,反着半透明的光。
他一定又来过了。
1.
他是孙秃子,我继母的老相好。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骚扰过我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到了家里。
家里刚好没有人,漆黑一片。
我松了一口气。
正当我弯下腰准备把书包放到卧室书桌旁时,背后突然伸出了一双大手绕住了我的胸。
我吓得尖叫了一声,连忙向前挣扎。
但是背后的手却越抓越紧。
我握住了他的胳膊,顺势用手肘向后一挥。
只打到了他的肩膀。
他见我反抗,更加地兴奋了,抬起手臂摸上了我的脸。
紧接着,我感到了一阵喘粗气的声音。
他把嘴凑到了我的耳边亲了上来,我缩着脖子,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努着劲,再一次用全力挥动着手肘,朝他的头上奋力一击。
孙秃子哼了一声,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我顺势掰开了他的手,身体努力向前一迈。
他伸手一抓,扑了个空。
「瑶瑶。」他叫我。
「我没注意,我以为是你妈呢。」
这样的鬼话我已经听到过不止一遍了。
就算房间里真的很暗,继母一米六,我一米七。
傻子才会看错。
我回过身,站直了身子,对他说:「别装了,孙秃子,哪来的回哪去,这里是我家。」
孙秃子的脸从讪笑一下子拉了下来:「小东西,别特么给我没大没小的,给我摸摸怎么了,有本事,你去告诉你后妈啊,看她管不管你。」
他这句话顿时把我噎住了。
2.
孙秃子见我没有回应,愈发大胆起来,他一屁股坐在了卧室沙发上,来了一个葛优瘫。
「吴瑶,你得听话。」他说。
「把我照顾好了,你才能有好果子吃。」
听他说完,我心里越来越气,
我顺手拿起了书桌上的玻璃杯,朝他扔了过去。
玻璃杯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在他油腻的肥脸上停止了运动。
他躲闪不及,水杯迎面撞上了他的鼻子,水杯里的水洒了他一身。
孙秃子疼得捂住了鼻子。
「吴瑶,你胆子不小啊,敢拿玻璃杯扔我脸?」
他抖了抖湿衣服,气急败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你再不走,我还扔。」我威胁他。
「你特么敢!」他一脚踢向了桌子脚边的那摞学习资料。
那摞资料被踹得摇摇晃晃,一下子全倒了。
我的怒火一下子从脚底烧到了头顶。
「你别踢我书!」我冲过去推了他一把。
看到我这么生气,他突然更加兴奋了。
他弯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书,一把将书撕成了两半,又将手上一半的书撕成了一半,而后顺手一扔。
书页像夜店里狂欢的假钞票一样漫天飞舞,飞到了我脸上。
正当他弯下腰准备再拿起一本书时,屋外的门突然响了。
是那个恶女人回来了。
「吴瑶你干什么呢!」她走到了卧室门口,叉着腰望着我们。
「老李,你可来了呀。」
「你看看她干的这些好事。」孙秃子指了指地上的一滩纸。
「我就问了她几句学习上的事,谁知道她一生气,把书给撕了。」
她看了看地上的纸,二话不说,冲上前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吴瑶,你要是不想学,明天就去办退学,趁早滚出这个家!」
我看了孙秃子一眼,他乐得嘴都要咧上天了。
我什么都没有解释,拉过了一旁的椅子,揉着胳膊坐了下来。
孙秃子见我没有解释,赶紧拉着恶女人往客厅走。
边走还边劝着她:「这孩子就是欠揍,明明大家都是好心……」
等他们俩走出了卧室,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上前反锁住了房门。
缓了两口气后,我将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拿起来,用手轻轻抹掉上面的鞋印。
但是被撕烂了的数学书却怎么都拼不成一本了。
拿着这堆碎纸片,我心里难受得地想大哭一场。
3.
她叫李艳。
是我的继母。
虽然是我继母,却对我比路人还差。
她在我十岁那年走进了我的家,还带着一个跟前夫生的女儿——圆圆。
起先,她还会亲切地叫我「瑶瑶」。
我以为从未享受过母爱的我会从此幸福下去。
但没想到,自从去年我爸一去世,这一切就都变了。
我爸还在的时候,她以身体不适为由,一天都没有出去工作过。
这一待,就是七年。
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家里的唯一经济来源就只有我爸。
他为了养活一家人,一个人打三份工。
从早上六点出门,一直到晚上十二点。
全年无休。
我那时想着,只要高考一结束,我就马上去找个兼职的暑期工,帮我爸分担一下。
这样我爸就不用这么累了。
但是没成想,还没等到高考,他就病倒了。
那天在病房里,泪眼朦胧中,我一直看着我爸。
弥留之际的他握着我的手,久久都不愿意撒开。
他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使劲凑到了他的嘴边,但是声音混混沌沌的,夹杂着气音,一点都听不清楚。
最后,我凭着口型,依稀听见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
他断断续续地说:「照顾好你李阿姨。」
我爸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个他信任的李阿姨。
已经正欢天喜地的忙着给房子装修了。
在他还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把她的情人孙秃子领进了家门。
4.
他们俩互相依偎在沙发上,吹着空调,吃着荔枝,对着综艺节目里搞怪的场景哈哈大笑。
我站在厨房,用菜刀小心翼翼地切着土豆。
额头上的汗流进了眼睛里,我没有看清,一个不小心,刀滑到了手指上。
我赶紧站直了身子,边按住手指,边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
「你磨蹭什么呢?做个饭做那么久,故意的吧?」
她敲了敲厨房玻璃门指着我说。
为了防止空调吹风面积大,太费电,她特意关上了厨房门。
全然不顾站在厨房汗流浃背的我。
我指了指台面上的土豆片。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又坐回了沙发。
来不及怠慢,我连忙打开了燃气阀门,把土豆片连同豆油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热锅一瞬间升腾起了一股油烟。
我赶紧按开了油烟机的开关,生怕油烟飘到了客厅,又惹来一顿骂。
以前我爸在的时候,她是从来都不会这样指使我的。
自从我爸去世后,她就变得开始肆无忌惮了。
她指使我做饭,拖地。
洗全家人的衣服。
连家里的下水管坏了都坚决不请师傅。
我被迫从头学起,成为了家里的唯一劳动者。
起先,孙秃子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干活儿?万一她去了你的卧室,把你的首饰给……」
孙秃子边瞄着我,边小声问着恶女人。
可谁知恶女人哈哈大笑:「我借她两个胆她也不敢!她爸留给她的钱全在我手上呢,我怕什么!」
随后,两个人相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他们全然没看到早已经握紧了拳头的我。
我一定要忍。
一定要忍到高考结束那天。
5.
饭桌上,孙秃子夹起我做好的饭菜,边大口地往嘴里送,边时不时地瞄向我。
「诶我说老李,我当初就说让她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你非要让她上高中,你看看现在,拖着咱俩。」
他把鸡翅送进嘴里,对着恶女人说道。
「你懂什么呀,现在的这些婆家啊,就喜欢学历高一点的,让她高考,到时候也能趁机要个高彩礼。」恶女人笑着回应。
孙秃子听见了,畅快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见得,她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谁能要她啊。」
恶女人看了孙秃子一眼,「噗嗤」一声乐了:「那就让她留在咱俩的身边,给咱们干一辈子活儿呗。」
孙秃子听见后乐得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吐出来,恶女人看见了忙拿着纸巾递给他。
随后,俩人拿起筷子,你喂我,我喂你的在我面前表演起了爱情。
我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扔下筷子就回到了卧室。
我拿起书,一遍遍地翻着。
但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屋外,响起了恶女人的声音:「你人是死了吗,出来洗碗!」
我走出了屋门,看见孙秃子正换着鞋,准备离开。
他穿好后,站在门边,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搭理他。
恶女人突然火了,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吴瑶,你耳朵聋了吗?」
我被她拽到了孙秃子身旁。
孙秃子看着我的惨样,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就往我的脸上摸,我厌恶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他嘿嘿乐了两声,把头凑到了我的耳边:
「小宝贝儿,别急,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打开防盗门,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6.
「吴瑶,你书呢?」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
「她书又被狗啃了。」我的后桌补充了一句。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我知道我完了。
平时凡是有忘记带书的同学,都会被他「请」出教室。
我的数学书早已经被孙秃子撕得一干二净了。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想想一会出了教室我去哪里比较凉快。
他走下了讲台,离我越来越近。
我站了起来:「老师,我出去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出了教室。
望着窗边的高考倒计时牌,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阵酸楚。
那时,一有不会得数学题,我就喜欢求助老爸。
他也只要一有空,就和我一起讨论各种各样的数学难题的解决办法。
我们曾经一起给圆锥曲线问题设计过好几种解法,也为了解决几何问题亲手做过模型。
然而这样的美好,注定只能永远存在我的记忆里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角不禁浸湿了泪。
「吴瑶,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我猛地一回头,数学老师站在了我的背后。
原来已经下课了。
到了办公室,我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他的「思想洗礼」。
没想到,他从书桌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崭新的数学书。
「用这个吧。」他递给我。
「快高考了,吴瑶。」他看着我的眼睛,「要好好加油。」
我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接下了书。
「别辜负你的家人对你的期望。」他说。
我一愣。
我家人?我已经没有家了,老师。
但我没说。
我不想让数学老师知道我家的情况。
我不想在他的面前再丢人了。
谢过了老师,我抱着新数学书走出了办公室。
摸着数学书的外皮,我的心里忍不住地一阵温暖。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关心我的人。
7.
我更加地努力了。
除了吃饭和睡觉,我一心都用在了复习上。
我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事物,专心致志地等待着高考的来临。
但孙秃子的那句话却总是时不时从我的脑海里冒出来。
始终让我无法安心。
这天中午,我正在教室里看着书,朋友小佳跑了过来:「吴瑶,你快看,我收到了一条很奇怪的微信。」
我拿起了小佳的手机一看。
是一张很平常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坐在教室里正在认真听讲的小女孩的背影。
「怎么了?」我问她。
小佳看我没什么反应,又把微信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你看这段话。」
我拿起了手机看了过去。
微信的聊天窗口显示了一句话:「吴瑶,不论你在哪儿,我都能监视你。」
我吓了一跳,仔细地看向了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恶女人的女儿圆圆。
微信又传来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说:「或许,小的可能比你更有趣。」
一定是孙秃子!
我赶紧问小佳:「你是怎么加上他的好友的?」
小佳想了想,说:「今天中午,这个人一直给我发送加好友请求,我以为可能是你的熟人,就赶紧加上了他。」
「瑶瑶,他是你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奇怪?」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因为没有手机,我一直在用小佳的手机联系家里。
孙秃子一定是看到了我和恶女人的通话记录,把小佳的电话号当成了我。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就算我和恶女人有着不共戴天的矛盾。
但圆圆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孙秃子他想要干什么!
虽然那个恶女人对我一直非打即骂,恶言相向,但圆圆是无辜的。
一想到我之前所经历过的,可能还要在圆圆的身上重现。
我就坐立难安。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圆圆的学校,我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8.
顾不得别的,我赶紧向老师请了假,打了一辆车赶到了圆圆的学校。
进了校门,我一个箭步跑上了楼梯,疯狂地向着圆圆的教室跑去。
找到了圆圆的教室,我趴在教室后窗户上向教室里望,教室里的孩子们正安安静静地上着课。
我一遍遍地扫视着整间教室,寻找着圆圆的身影。
这时,教室的角落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姐姐」。
我循着声音望去,圆圆正伸着胳膊努力地向我摇晃着。
我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她一切安全。
正在讲课的老师也看见了我,停下了手中的粉笔。
我赶紧跑进了教室,向讲台上愣住了的老师连声道歉。
这时圆圆突然从座位上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她把小脑袋贴在了我的身体上。
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子,我的心都化了。
课间,我把圆圆带到了食堂,给她买了很多零食。
看着圆圆一脸满足地吃着东西,我的心里感到特别的踏实。
但是一想到孙秃子的话,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圆圆,孙叔叔来学校找过你吗?」我问她。
圆圆从一堆零食中间抬起了头:「没有啊。」
我长吁了一口气。
幸好圆圆在学校里住宿,只要她不走出校园,孙秃子应该就伤害不到她。
「圆圆,答应姐姐一件事。」我看着她说。
圆圆放下了手中的零食:「啊?」
我想了想,对她讲:「以后不论是谁来看你,都不可以跟着他走出学校。」
「为什么?」她一脸天真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严肃地说:「因为随便跟着别人乱跑出校园的孩子,易烊千玺是不会喜欢的。」
我看到了她因惶恐而慢慢睁大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地想笑。
9.
学校给她打了电话。
那个恶女人还是知道我跑出去找圆圆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盘子,一把摔在了我的面前。
「吴瑶,你不好好在学校读书,跑出去干什么!」
我捂着耳朵回答她:「我是在保护圆圆!」
她冷笑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用得着你来保护?」
我连忙告诉了她事情的一切经过。
小佳的微信好友,小佳的照片。
小佳的聊天记录。
我以为她会极其愤怒,没想到,她只是整个人突然抖了一下子后,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你别胡说,你孙叔叔只是想圆圆了,去学校看看她。」她说。
我的怒火一股脑冲了上来:「他要伤害你的女儿!」
她平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他要犯罪,那你能让他伏法吗?」
我一下子蒙住了。
那样的照片,那样的聊天记录,确实不能坐实他的变态行径。
我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那你可以去警告他啊。」
她笑了笑,说:「不够。」
看着她不同于以往的笃定的眼神,我突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10.
晚自习后,我照例一个人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了单元门楼下后,我向身后看了看。
没有人跟上来。
随后,我快步跑上了楼梯。
谢天谢地,身后依然没有人。
我紧张地颤抖着手,从兜里拿出了房门钥匙,把钥匙插进了锁眼。
一圈。
两圈。
钥匙拧到头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
我拉开了房门,左脚一伸,准备迈进屋子里。
这时,突然从侧面闪出来一个黑影,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
黑影贴在我耳边说:「吴瑶,我想要你。」
随后,他把我的脖子紧紧勒住了。
我抓着脖子上的两只手腕,拼命地挣扎,但是这两只手却越抓越紧。
我呜咽着喉咙,一声都喊不出来。
我伸出脚向后踹,但一点用都没有。
我被他整个人都拽进了屋子里。
11.
他一把把我摔在了地上,打开了灯。
我向他看去。
果然是孙秃子。
他朝我慢慢走来,对我露出了凶相:
「吴瑶,我早就说过我会再来的。」
我吓得一步步往后退,从客厅一直退到了厨房。
我无路可退了。
孙秃子一把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将衣服扔在了地上。
「你倒是跑啊」他笑着说。
随后,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近。
我看了眼放在厨房台面上的刀架,赶紧起身扑到台面上,拽出了一把刀。
「孙秃子,你再过来我就报警!」我举着刀吓唬着他。
可他丝毫不害怕,上前一步就夺过了我手中的尖刀,把刀尖顶到了我的鼻子前。
我害怕地闭紧了眼睛,等着孙秃子来对我判刑。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只是隐约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然后,就是我面前孙秃子的一声惨叫。
我吓了一跳,赶紧睁开了眼睛。
孙秃子满脸是血地倒在了我的面前。
而孙秃子的身后。
竟然站着恶女人。
12.
我吓得惊慌未定,望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扔掉了手上的棍子,一下子坐在地上,身体一直在发抖。
「吴瑶,他……他还喘气吗?」她颤颤巍巍地说。
我慢慢地爬到了孙秃子的身边,生怕他苏醒过来,将我一把抓住。
但地上的孙秃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伸出两只手指,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好像,好像还有。」我说。
「我们要不要……」我还没来得及把打 120 电话这句话说出口,她就大喊了一声。
随后抓起了孙秃子身边的尖刀,向他扎了过去。
我吓得尖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孙秃子的血都流到了我的脚边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我看着她,吓得动都不敢动。
她换了几口气后,缓慢地站起了身,平静地把孙秃子拖到了卧室,又从卫生间拿出了拖布,擦拭着地面上的血迹。
「来帮忙。」她拿着拖布,看着我。
我颤抖着双腿,扶着橱柜慢慢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回来?」我看着她。
她明明昨天和我说她今晚不回家。
她捡起了地上的刀,没有说话。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个吸满了血的怪兽。
好像随时要将我吞没。
「你……你把他……」
「杀死了。」她轻声地回答。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像劈进了一个响雷。
她把拖布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堆本子走了出来。
「这是一张活期存折,你爸的钱。」她说。
「这张建行卡,我的工资。」
「这张中行卡,你和你妹这几年的压岁钱。」
「还有这个,」她拿起那张卡「趴在卧室里那个人送我的礼物。」
她把这几张卡连同存折,一股脑塞到了我的手上。
「不能乱花,要好好留着,够你和你妹这几年全部的花销了。」
我的手一直在发抖,一个没接住,东西全都散落在了地上。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这么多年了,你的心理素质还这么差?」
她瞪了我一眼,伸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卡片,把它们放在了餐桌上。
我的大脑空成了一片。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
她拎起餐桌上的水壶,拿出了一个玻璃杯,倒出了一杯水,坐在了餐椅上。
「他不是欺负你吗。」她说。
「你早就知道了?」我脱口而出。
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笑嘻嘻地向我道歉,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但是没想到他变本加厉了,我甚至在他的手机里还看到了搜索如何用药迷晕少女的搜索记录。」
「吴瑶,我整整一夜都没有睡着。」她看着我。
「我有两个女儿啊。」
红血丝布满了她的眼睛。
「所以我在和你说圆圆的照片时,你已经有计划了?」我问她。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水杯。
「我一直在等,我在等他犯罪的那一天,我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把他送进监狱,我也就放心了。」
「还好,他人配合,我一直给他下套,他也就一直肆无忌惮。」
「我一直在跟踪他,只是为了拍一些他下药的证据。」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对你动手。」
「现在好了,人死了。」
「我也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怪物,惊恐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瑶,你报警吧。」
「我就是要把他杀掉。」她说。
「你明明可以直接把他送进监狱,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我大声地质问着她。
她笑了笑说:「因为他很快还会从监狱里出来,而我,很快就要保护不了你们了。」
「我一遍遍地逼着你成长,教会你自立,让你坚强。」
「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学会了没有。」
13.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一直到警察来把她拷走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她被警察带走后不久,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十分的焦急:「你是不是李艳的大女儿?快来中心医院一趟吧,你妈妈晕倒了!」
恶女人晕倒了?
她不是正在看守所里接受调查吗?
大女儿?
她何时把我当成过她的女儿。
我的心里虽然充满着各种疑惑,但是电话那头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我只好打了一辆车,前往了市中心医院。
来到了医院后,我向导诊的护士打听着恶女人的病房。
「你是李艳的家属吧?你可算来了,她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了,你快来看一下单子,没什么问题的话赶紧签一下字。」
我顿时蒙了:「签字?她……她怎么了?」
护士突然着急地冲我喊:「你是她家属你都不知道她已经是恶性肿瘤晚期了吗?你们平时在一起生活吗?她都大出血了!」
恶性肿瘤晚期?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随着手上的笔签下了名。
随后医生推着病床,急匆匆地进了手术室。
病房外,就只剩下我和几位警察了。
「警察叔叔,请问她怎么了?」我赶紧向他们询问。
「她之前一直不说啊,自己身体那么不好,在看守所里正询问呢,人就突然倒了,幸亏我们联系上了你。」
手术室外的警察们彼此看着对方,一脸的无奈。
14.
警察和我说,她早就知道那个孙秃子对我做的那些事。
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一个母亲的正当防卫。
我听了后,顿时哑然失笑:「她这是在为自己开脱吧。」
警察沉默了一下:「或许不是。」
「她手上有死者对你进行骚扰的很多证据。」
「有没有物证?」我连忙问向警察。
「有。」他说。
「有一瓶死者从网上购买的迷药。」
15.
因为这场大手术,她只能暂时采取保外就医。
我把圆圆从学校里接了出来,顺便回了一趟家,帮她拿点日常用品。
如往常一样,打开了防盗门,我一眼就看见了她的房间。
平时,她的房间我从来不进。
我总觉得那里有一股厮混的味道。
但我打开了她的房门,并不是我所认为的那样。
床单,被褥,干干净净地平铺在那里。
散发着一股柔顺剂的淡淡清香。
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相框,相框里还是我爸当初刚认识她时带着我在公园里拍的。
我原以为她早就不记得了。
原来她一直视作珍宝。
没多想,我将她的日常用品一股脑打了包,送到了医院。
在病房外,我仔细询问了她的主治医生。
「病人没多少时间了,你们多陪陪她。」他说。
而与此同时,病床上的她,也渐渐苏醒了。
16.
我坐在病床前,看着圆圆趴在她的身边,和她撒着娇。
「妈妈,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啊,我好担心啊。」
她摸了摸圆圆的头:「傻孩子,妈妈昨晚熬夜看剧,累过头了呗。」
我看着她极力掩饰的神情,眼睛赶紧移到了别处。
「你还站在这干嘛,不快去给我倒点水!」她看见了我的掩饰。
我痛快地点了点头,拿起水壶就向外走。
圆圆在身后跟了上来。
我们一起打好了水,把水壶放下,顺便去医院附近打包了几份她爱吃的菜。
我看着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咽着汤。
然后,躺下,睡觉。
周而复始。
就连病房里的大妈都向她夸着我们:
「我说,有这么两个女儿,你可真是好运气啊!」
圆圆听了这话,高兴地望着我笑。
我朝她做着鬼脸,回应着她。
晚上,我们把买来的简易折叠床展开,铺在她的病床旁。
圆圆搂着她。
我躺在圆圆身边。
「姐姐,你讲一个故事吧。」圆圆奶声奶气地求我。
于是我讲了一个老掉牙的俗套小故事。
「故事真好。」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脸上似乎有泪光闪过。
我没有声张。
我讲完了故事,圆圆讲。
圆圆讲完了故事,我们乐。
在来苏水的气味里,我们胳膊搭着肩膀,脚压着腿,沉浸在了梦乡里。
在她剩余的不多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仨每天整整齐齐地在病房里活着。
整齐的就像一家人那样。
17.
隔壁病床的大妈要出去溜达,我求她带上了一直想出去玩的圆圆。
看着圆圆欢快地迈着步伐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我关上了病房门。
「你什么时候开始得病的?」我问她。
「就在你爸刚去世不久的时候。」
「那为什么还要去认识孙秃子呢?」我问。
「我误以为他会来帮助我们这个家庭。」她说。
「你怎么知道孙秃子在欺负我?」我问。
「从他撒谎那天。」
「一个这么爱学习的孩子,怎么会轻易撕了自己的书呢。」
「你说对不对。」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突然心里泛起了一股巨大的酸楚。
我低下头,回避着她的眼神。
沉默了一会,她开了口:「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我反正是不难过。」她说:「我做这些事一点都不后悔。」
「我给你们俩存好了钱,教会了你自立,还帮你扫清了障碍。」
她顿了顿:「我对得起你爸临终的嘱托了。」
我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从我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18.
法院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她的棍击行为原是基于保护我的目的而去伤害的孙秃子。
从法律上讲属于正当防卫。
并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但是后来她补的那几刀,却把孙秃子推向了死亡的终点线。
从法院大门出来,我带着审判书就去了陵园。
法院判决她犯故意杀人罪,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但是已经不用实施了。
墓碑上的她表情严肃。
看上去依旧是那样的刻薄。
只是刻薄之下,还透着一些属于她的坚强。
19.
高考结束了。
我第一时间从考场飞奔了出来,
迎面走向在考场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学老师和圆圆。
圆圆见到我出来,跑到了我身边,像一只百灵鸟一样上下翩飞。
「我想了一下,」我看着数学老师顿了顿:「我不想远走高飞了,我想填报本地的大学,留下来照顾我妹。」
他的眼睛明显流露出了一些欣喜。
「也好,也好。」他说道。
一旁的圆圆并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跑着。
我们笑了一下,也继续往前走。
我想起了匆忙回到家给她拿日用品那天。
我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间门。
她的床单,被褥,干干净净地平铺在那里。
散发着一股柔顺剂的淡淡清香。
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相框,相框里还是我爸当初刚认识她时带着我在公园里拍的。
相框旁,是一个粉色的小笔记本。
我摊开本子,一页页翻着。
上面记录了最近几个月以来家里的各项花费。
大到圆圆的学费,小到柴米油盐。
每一条记录的后面,都有一个不用于记录的颜色的笔,着重地写着的数字。
随着每一笔的支出,那数字越来越小。
但是每隔十来天,数字会突然猛增。
每一次猛增的后面,都被写上了一些鼓励的话:
「加油,瑶瑶的大学生活费要出来了。」
「加油,瑶瑶快要能换个电脑了。」
……
「自从老吴去世之后,我就突然间像没了主心骨一样。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要是倒下了,俩孩子怎么办,绝不能倒下!」
「从现在开始我得让瑶瑶学会自立了,以后她不在我身边了,谁还能来帮她呢?」
「今天我看见瑶瑶哭了,我的心里痛得不行,回到房间里我也赶紧大哭了一场,我对不起孩子,我不是个好妈妈。」
「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今天竟然在车间里晕倒了,我还真是上了岁数了,太累的活儿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我感觉越来越难受,间隔期越来越短了,怎么办,瑶瑶还没有毕业,圆圆才上小学啊。」
「今天孙建跟我说,瑶瑶撕了她的书,我当时就不相信,瑶瑶这么爱学习,怎么可能撕自己的书呢,这个孙建有问题!」
「孙建这个犊子又瞒着我来家里了,他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呢,为什么要骗我,我越来越信不过他了。」
「我又跟瑶瑶吵了一架,但我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希望她好。」
「我希望她能走出去,能有更好的前途,过更好的生活。」
「希望她不会怪我。」
我突然想到了数学老师的话。
那天,我接过数学课本。
在数学课本的扉页上,娟秀的字体写着两个大字:「加油。」
我当时还以为是数学老师对我的鼓励。
但后来,我仔细观察过数学老师的字体。
这不是他的字。
这字体,分明就是这本粉色的笔记本上写下的一行行。
20.后记
大学里的我,依然是努力而又充满阳光。
继成功当选了班里的班长后,我又顺利入选了学生会。
这天,学生会组织了一场野炊春游。
毫无野炊经验的同学们,面对着炊具和炭火犯了难。
我接过了打火机和木炭,三下五除二就支好了锅。
还顺带做了一道我最拿手的土豆烧排骨。
大家围坐在了我的身边,连声夸赞着我的厨艺。
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偷偷学会的这么多生存技能。
我想到了那些她带着我和圆圆一起回到乡村,逼着我学会做饭的场景。
她对我说:
「要稳住,不能怕。」
「只能困难怕你,你不能怕它。」
谢谢你。
恶女人。
李艳。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