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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来自黑暗尽头的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331 更新:2026-06-08 13:56:14

他来自黑暗尽头的光

我爱你的脑子,胜过爱你的脸

1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年纪比我大 20 岁。

他很懂我,豪不夸张的说是完美伴侣。

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也不在乎。

可是,就在我们第一天正式约会后,他却绝情的跟我分手了。

我十分确定,他是故意的。

2

我是在 31 天前遇见罗钧的。

当时是凌晨 1 点钟,我和男朋友看完电影从商场出来,准备找个凌晨营业的馆子吃夜宵。

男朋友说他知道有一家砂锅,营业到两点,在胡同里,但是真正的夜市之王。

正值凛冬,谁不爱热气腾腾的砂锅呢。

抄近路的这条胡同很黑,男朋友一边紧紧搂着我,一边讲恐怖故事,吓得我钻进他的大衣里。他得逞后笑得很开心。

「站那儿!」

忽然有个声音喊道。

我和男朋友同时停下脚步,另一个人喊道:「对,很乖,听话就对了。」

我从男朋友的怀里抬起头,周围黑洞洞的,不知道人在哪里,但心里清楚不过,这是遇到混混找茬或者抢劫了,这可比刚才的恐怖故事要可怕的多。

我的手心冒汗,紧紧攥住着男朋友的衣角。他似乎比我还要恐惧,我能感受到他的双腿在晃动。

接着,从黑影里走出来三个男人,他们裹着黑色的风衣,带着鸭舌帽,完全看不清脸。

「你们俩还真幸运,我们哥几个在这里蹲了仨点儿了,终于狩到人了。」第三个男人说道。

「你们……想要什么?」男朋友壮着胆子问道,但是语气磕磕绊绊,完全没有一个男人的底气。

「肯定是要钱。」说着,一道强光打过来,刺得眼睛无法睁开,我连忙用手遮挡,听到那个人又说道,「人看着也不错嘛,冬天穿衣服也盖不住这么辣的身材。」

这话听得我恶心,连忙往男朋友身后藏了藏。

「给钱,我们给钱。」男朋友说着看向我,「你身上有多少?拿出来。」这个语气可比刚才硬气多了,甚至有一种命令的口吻。

我摇摇头,小声说,「没现金。」

男朋友转而对小混混们讨好的说道:「大哥们,现在出门没人带现金,转账又是实名制,这样,我去 ATM 机上取。」

「当我们傻啊,你跑了怎么办?」说话的人手里玩着一把蝴蝶刀,在指尖飞舞着,刀身反射着冰冷的月光,投在他鸭舌帽下、阴影里的脸上。

「我女朋友留下,我肯定会回来。」

我掐了男朋友一下,「你要丢下我吗?」他没有理我,等待着拦路混混们的「恩准」。

混混们互相看看,在合计着。

男朋友又说:「有个人跟着我,取了钱立刻交到你们手里。」

混混们同意了,一个人跟着我男朋友去取钱,另外两个人站把我堵在墙角,看着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拿卡。」男朋友笑嘻嘻地奔着我过来,「我卡里没钱了,把你卡给我,给完钱咱们就能走了。」

我从钱包里把卡抽出来给他,他又问了句,密码多少?

「我生日。」我说道。

「你生日多少?」

「姓张的,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

「这个时候就别较真了行吗?」他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我,就好像遇见「劫匪」全是我的错似的。

我忍着委屈与眼泪,把卡甩给他,「4 月 1 号。」此时,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其中一个染了绿色头发的混混跟着他去取钱了,剩下的两个人看着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时间大概过去了一刻钟,男朋友还没有回来。这里距离我们刚才出来的商场不算远,这个时间 ATM 机也不可能排队,按理说应该回来了才对。

一个混混不耐烦地看了看手机,问同伙:「不会出问题吧?」

同伙道:「没事,老三很能打,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子根本没机会求救。」说着,他看向我,「喂,你男朋友连你生日都记不住,不如跟我吧,什么海军建军节、国际劳动节、六一、航海节啥的咱都过。」

我没理他们,战战兢兢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内心祈祷着他们不要伤害我。

又过了十分钟,忽然响起了一声猫头鹰叫,有人进了胡同,两个混混站起来同样用猫头鹰的叫声回应。可是走进来的却只有那个绿色头发的混混,我男朋友没有回来。

「人呢?」同伙问道。

「跑了。」绿毛道。

「钱呢?」

「钱取了,两万多。」

「撤。」

他们要离开了,我着实松了一口气,就当破财免灾,一万块买平安,一万块买看清楚姓张的为人。这么算下来,可以接受,不然以后要吃大亏的。

可终究是肉疼的,这钱毕竟是辛辛苦苦攒了十个多月的。

忽然绿毛混混转身,「嘿小姑娘,我们可比你男朋友靠谱的多,最起码言而有信,说要钱就不动人,以后恋爱带点脑子。」

三个混混自以为很帅地转身离开,我蹲在地上开始本能地呕吐,身体才在反应过来什么是恐惧。

黑暗中,再次听到三个人的对话。

「大哥,我不行了,这个小姑娘多漂亮,我忍不了。」

「不要把事情闹大,咱们图钱。」

「我图人。」

「这种小女生被占了便宜也不敢说的。」

「对,拍下视频,她敢报警就给她发网上。」

……

我紧紧攥住自己的领口,大脑彻底空白。之前是我太天真了,竟然相信「坏蛋」会让我安然无恙。

「那我得第一个。」不知道谁又在说话。

「一起一起。」

「太冷了,带去酒店。」

「带个屁,风险太大,就地正法。」

我拼命向胡同深处跑去,直到撞上那冰冷的堵墙,彻底的绝望。

脚步声在靠近了,我整个人在颤抖,无望的连哭都忘记了。

突然,一阵阵哀嚎声四起,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又回来了。我紧张地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状况,不明所以,三个混混像是见到鬼一样,一直退缩,转眼就到了我身边。

我本能要跑,但是这是一条死胡同,根本无处可去。

「把钱还给人家小姑娘。」黑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接着,一个高大的影子,隐隐约约靠近,当他全部暴露在月光之下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他最少一米八以上,年纪有些大了,两鬓有些许斑白,但是身材管理得很好,一定是经常锻炼,不然也不可能徒手制服三个年轻力壮的街头混混。

「再说一遍,把钱还给人家,我放你们一马,不然给你们扔进派出所。」大叔又说道,语气非常有震慑力。

绿毛混混把钱丢给了我,散落一地,然后三个人贴着墙慢慢往外移动,大叔默许了他们离开。

我没从奢求过这两万多块失而复得,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形下,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没事吧?」大叔问道。

我一边在地上捡钱一边摇头,整个人还是十分慌张,满地的钱越捡越心急,这时我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从开始遇见「打劫」到男朋友丢下自己逃走,我都没有哭,现在遇见好人拔刀相助,我哭了——或许了忍了太久了吧,这一哭便停不住了。

大叔走到我跟前,帮我把钱捡起来,放进包里,然后递上来一张纸巾。

「走吧,离开黑暗,到光明的地方去。」他说。

3

我们来到一家 24 小时的书店,点了两杯咖啡。

不得不说,重回光明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谢谢你。」这是我第五次说谢谢,刚才在路上已经说了四次了。

大叔点点头,「除此之外,你不想说点别的。」

「对不对,对不对……」我大概仍旧处在的惊慌中,语言系统有点紊乱。

「你不必道歉的啊,你没有做错什么,该道歉的是那些做了错事的人。」大叔温尔儒雅,听他说话一点压迫感都没有,甚至有点享受。

「准备一直呆在这里吗?」大叔又问道。

「我……」

「走吧去另一个地方。」大叔率先站起来。

「去哪?」

「你男朋友家。」

「去他家做什么?」我十分抗拒,因为他的行为已经彻彻底底的恶心到我了,虽然委屈,咽不下这口气,但还是与他不想再有交集了。

「做错了事情应该道歉,地址多少?」

大叔态度坚决,气场很足,令人无法说不。虽然不知道他带我去那个渣男那里做什么,但我竟有些期待,于是匆匆结完账拎上包小跑着跟上大叔的脚步。

我们打了一辆车来到枫叶公寓,男朋友住 A 座 1202,不,是前男友,从他丢下我那一刻就已经是前男友了,而且是渣滓前男友。

从电梯出来,右转,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便是渣男的住所。

大叔示意我敲门,我按响门铃,片刻,门开了,渣男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说话有点结巴,「你你你你……回来了,我正准备去去去去……救你呢……」

他围着浴巾站在我的面前,左手拿着啤酒,右手拿着鹅腿,有点局促不安。房间里甚至飘荡着煮饺子的香气,韭菜鸡蛋馅儿的。

「你回来,洗个澡,顺便吃个鹅腿喝个酒,再吃盘饺子,然后才去救我?」我怒视着面前这个男人,质问道。

「我……」

「哪怕是帮我报个警呢?」

渣男哑口无言,大叔把我拉开,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渣男的面门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鲜血和两个牙齿迸出,贴着我的睫毛划过。

「你谁啊?你怎么打人呢?」渣男捂着口鼻,含糊不清的说道。

「不仅打人,还打劫。」大叔说话的语气就像进了菜市场问今天的黄瓜几块钱一样。

「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大叔逼上前,又是一拳,重重打在渣男的肚子上,他整个人哀嚎着躺在地上打滚。

「你早就该报警,现在有点晚了。」大叔说完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很快在躺在沙发上的大衣口袋里摸出皮夹,抽出身份证和名片瞟了一眼,继续说着,「我知道你住哪里,也知道你老家在哪里,更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在哪里,所以,我走之后你报警的话仍旧有点晚。」

「我不会报警,你想做什么?」渣男满脸的痛苦与害怕,艰难说道。

「说过了,打劫。」大叔道。

我有点慌,怎么也没有料到大叔过来是打劫的,我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大叔……」我轻声说道。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没有理我。而渣男前男友看向我,咬着牙,「你在报复我。」

我摇摇头,「我没有……」

我躲在大叔后面,虽然我恨他,但这一刻确实有点怂。奇怪的是,当站在大叔身后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你要多少?」渣男怕了。

「你有多少?」大叔道。

渣男爬起来,去卧室翻出来三千多现金,「我就这么多了。」

「转账。」大叔又道。

「我手机里没钱。」渣男带着哭腔。

「要我自己看吗?」

渣男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又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大叔跟前,「二维码,收完钱请马上离开。」

大叔看向我,「收款二维码。」

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疑惑地看着大叔。心说,大叔,是你打劫,我只是个带路的,怎么稀里糊涂就成从犯了呢。

「二维码。」大叔重复道。

我机械的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嘀的一声,收到了一万七千块。

「这是我所有的钱了。」他变得哭哭啼啼,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女生,害怕极了。

大叔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有血飞溅到了沙发和地板上,我怔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该上去拉住大叔。

「还有,还有……」渣男撕心裂肺叫着。他爬向我,一把抢过我的手机,随后我听到了提示音:到账 8637.72 元。

「这下真的是我所有的钱了,一毛都没剩。」渣男躺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绝望地捶着地板。

大叔把渣男扶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把他擦了擦血和灰尘,「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我知道你住哪里,也知道你老家在哪里,更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在哪里。」渣男全程僵硬着身体不敢动。

「我说清楚了吗?」见渣男没反应,大叔耐心询问。

「清楚了。」渣男机械地回道。

「非常好。有人问你话记得回答,这样有礼貌,还有,作为一个男人,要有最起码的担当。」

「是。」

「很好。」大叔再次看向我说道,「你不打两下吗?不然多亏。」

他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在渣男做出这种事情来之后我确实愤怒地想要痛扁他一顿。

我举起的手,停在了空中,因为此时此刻,我的气已经全消了,除了委屈与恶心。

我转身走到电视机旁的书架前,找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一本日记,一本我写的日记,记录了我跟他在一起后的爱情点滴,在他生日的时候当做礼物送给的他。

本子上已经落满了灰,我吹了几下,把它抱在怀里。

「那走吧。」大叔率先出了公寓,我赶紧跟上。

突然,大叔停下,我一下撞在了他的身上。大叔一只手扶住我,然后歪着头往门里看,对着站得笔直的渣男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肯定忘了,您受累提示我一下。」渣男不敢有半点迟疑。

「道歉。」大叔道。

「对对对,我忘记道歉了 。」然后,渣男喊了我的名字,再然后深深鞠了一个躬,「温柔,对不起!我不是东西,对不起。」

大叔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进了电梯,我拿出手机,「大叔,我把钱转你。」

「这是他赔给你的分手精神损失费。」大叔道。

「不不不,大叔,这是你辛辛苦苦抢来的,我不能要。」

「那就去花掉,花掉了人也就忘了,委屈和痛就没了。」

「那我明天请你吃饭。」

「好。」

「号码给我。」

「手机丢了,没来得及补卡。」

「你住哪里?」

「假日酒店 1008。」

……

之后,大叔担心我再遇到坏人,专程送我回学校。

站在楼下,我问大叔叫什么名字。

「罗钧。」他道。

「我叫温柔。」

大叔点点头,说了一声「晚安」便转身离开了。

我在他身后大喊道:「大叔,你简直太酷了。」

他背对着我,伸了伸手,隐隐约约听到他说:「我知道。」

4

我承认我被大叔帅到了,因为这一晚我梦到他了,而且是羞涩的谈了一场恋爱,以至于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嘴角都是口水。

洗漱、化妆、认真挑选搭配,九点钟我来到假日酒店,敲响 1008 的房门。

很快,门开了,大叔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来请你吃午饭,如果晚上你没事的话,再吃个晚上,还有空的话就一起宵夜。」我先开口道。

「早饭还没吃。」大叔道。

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挽住大叔的手臂,「走着。」

我带他来到市中心一家五星级的酒店,这里的英式早餐超级贵,我一直都舍不得吃。我点了最爱的布丁、烤蔬菜、牛排、香肠,结账的时候两个人花掉了近五百块,一点都不心疼。

「谢谢,破费了。」大叔道。

「不破费,这才花多少精神损失费啊,如果你每天跟我一起吃这么奢侈的早餐的话,咱俩可以吃俩月。」

「你可以买点别的,比如衣服、包,或者出去玩,冰岛、瑞士、卑尔根,随便你。」

我惊讶的捂住了嘴巴,激动地说道:「大叔,你刚才说的地方,是我从 12 岁开始就一直想去的。」我从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到中间的位置,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我写在日记里了,我的梦想是游遍北欧,尤其是卑尔根,如果可以,我希望跟我心爱的人能住上一段时间,好好做一场充满童话的梦。」

「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还是偷看了我的心?」说来也巧,从大叔的出现,到「抢劫」渣男前男友,每一步都做到了我的心里。

大叔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惜不能立即飞过去。」我叹了口气,「有很多的课要上,应付考试,更没办法请稍微长一点时间的假。」

大叔还是没有说话,我们在沉默中结束了这场早餐。

之后,大叔回了自己的酒店,我回学校上课。

12 点钟结束艺术概论的课,本想去找大叔吃午饭,但是下午两点钟有一场考试,不得不突击复习,于是跟同学去食堂随便吃了两口,然后结伴去图书馆看书。

没想到刚一出食堂,便看见大叔站在路边,我惊喜的跳到他面前,「大叔,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大叔问道。

「有。」我脱口而出,「周六周日,48 小时都有时间。」

一旁的同寝好友阿妆白着眼睛看我,因为我们说好了这周末去周边游的,大巴票都买好了。我用眼神示意她「下周再去」。

阿妆假装生气地看向别处,表示不想理我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

「好,周六早八点我到你寝室楼下等你。」大叔道。

我开心地比了一个心。

「好好考试。」

「我会的。」

等大叔走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考试的?

5

周六的凌晨三点醒来之后便睡不着了,几乎是数着秒挨到了天亮,可是距离八点钟还有漫长的一个小时。

我找来关注已久的美妆博士的视频,选了一套穿搭,学了一个新妆,一切准备好后已经是七点五十分了,我匆匆下楼,大叔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今天很漂亮。」

虽然大叔语气冷静,面无表情,但我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有哪个女孩不希望别人夸自己好看呢,又有哪个女孩听到别人夸自己美不开心呢。

大叔租了一辆车,他非常绅士的为我打开副驾驶的门,帮我系好安全带,然后回到驾驶位。

「大叔,我们去哪里?」

车子启动,缓缓开出学校。

「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大叔道。

「我一直想去的地方是北欧,是挪威,是霍达兰郡的首府,是挪威西海岸最大最美的港都,是欧洲文化之都,也是一座雨城,这个地方叫做卑尔根。」

「好。」

「大叔,你太幽默了,不会是要开车去卑尔根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

来到宽阔的街道,大叔深踩油门,汽车加速,飞驰而出。那一刻,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是过分心动的那种错乱。

可恶,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被大叔暖到了。

大叔把暖风开的很足,很舒适,由于昨晚休息不好,很快我就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大叔叫醒,透过车窗,我竟然看到了一座教堂,而且是一座木板建造的教堂,造型跟卑尔根的番托夫木板教堂一模一样。

「天呐!」我推门下车,站在这座应该出现在卑尔根的凡托特木板教堂前,欣赏这维京时代建造的教堂,这是我第一次距离梦想这么近。

「大叔,你真的开车来了卑尔根?我睡了多久?」我转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四十分钟的左右。」

「你会魔法吗?」

「不会。」大叔看向远处,「去下一个地方。」

距离这里五百米左右,是布吕根码头,里面有几十座 18 到 19 世纪的古城建筑,走在窄窄的街道上,踩着碎石,周围全是颜色绮丽的古建筑群,耳边是海鸟的叫声,还能闻到飘过来的浓郁的咖啡香气。

「我要拍照。」我把手机交给大叔,自己摆起造型来,几十张过后,我强迫大叔跟我一起自拍起来,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十分可爱。

「大叔,你知道吗?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完全知道。」

「大叔,你太帅了,打架的时候帅,现在皱着眉头板着脸也帅。」

「大叔,你一定是会魔法的。」

「大叔,你就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

我们步行来到市内最老的建筑物汉萨同盟博物馆,大叔告诉,这其实就是国内复刻的一个旅游景点。

奇怪,我对卑尔根如此痴迷,从未听过也从未查到过有这么一个地方。

此时,我不在意真在北欧还是假在北欧,我在意的是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大叔,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大叔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四十岁。」

「不就是大二十岁嘛,那又怎样?我再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你敢跟我在一起吗?」

「你不怕吗?」大叔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反问道。

「怕什么?」

「流言蜚语。」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到你的生活,你还在上学。」

「我成年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而且我有能力为我的选择负责,况且,你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陷进去了,他魅力四射,就好像只站在那里,就已经光芒万丈了。

大叔笑了一下,「你都敢跟我在一起,我一四十岁的男人又有什么不敢的。」

我尖叫着跳进了大叔的怀里。

「你下来。」大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抱得更紧了,「就不,反正这个国内的复刻景点也没有人。」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景点竟然没有其他的游客,今天周六,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人的吧。我环顾四周,再次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或许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不过无所谓,没有人才好,我再次抱紧大叔。

大叔没办法,任由我在他身上挂着。

……

我们一直游玩到晚上,仍旧没有其他游客。

晚餐是在一家小酒馆解决的,大叔说今晚不走了,在我梦想的「卑尔根」住一晚,我高兴地立即招来酒保,又要了一打酒。

其实我酒量很可以的,跟班里男生拼酒从来没在怕的。甚至有一次去夜店玩,有一个男同学拼命灌我,我反而把他喝了个昏天黑地。

只要我不想醉,没人可以灌醉我。

但今晚,我想醉。

我假装喝醉,趴在桌子上,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诸如,「아저씨,좋아해요」之类的。

大叔把我扶回了酒店,把我放在床上,我死死抓着大叔的一角不放,嘴里仍旧说着醉话。

「你好好休息。」大叔道。

「穿着这么厚重的衣服睡觉很累的。」我迷离着双眼看着他,然后又靠在他身上装睡。

大叔帮我脱了外套,然后说道:「可以了。」

「我醉了。」我继续往大叔的怀里扎。

「你演技太差了。」大叔识破了我。

我松开大叔,重新理了理头发,认认真真的说道:「我就是演技差啊,演技差才能明确告诉你——我装醉了,你要把握机会啊。」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上床的。」

「所以,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救我?不喜欢我为什么帮我报复那个渣男?不喜欢我为什么带我来我的梦想之地卑尔根?」

「我没有骗你。」

「那证明啊。」

「我们可以慢慢来。」

「大叔,你是不是有病?我不在乎的,你坦诚就好,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我觉得我遇见了一个完全懂我的人,我不想错过。」

「是因为我比你大二十岁,你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不,不是因为你比我大,比我走的路多,才贴心,而是你的心跟我的心距离很短很短,我能感受的到。」我拿起大叔的手,放在我的胸口。

「我觉得……」他仍旧在拒绝。

大叔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突然站起来开始穿衣服,「好,我明白了,你不用走,我走。」

「你去哪?」

「回学校,离开这个假冒的『卑尔根』,我不想看到你。」我生气道。

就在我即将拉开房间门的时候大叔拉住了我,一个用力把我重新扔到床上。

大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今晚,留在我身边。」

我像猫咪幼崽一样点了点头,「我想每晚都在你身边。」

大叔压了上来,潮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有些痒,剩下的全是疯狂的心跳。

我勾住大叔的脖子,「这是我的 B 计划,假装生气,大叔,你输了。」

大叔直接低头吻住了我,让我再也说不了话。

6

第二天一早,我慵懒的睁开双眼,大叔不在床上,在房间找了一圈,也并不见他的踪影。

「大叔?」我喊了一声,拿起手机,已经临近中午了,我睡过头了。

手机解锁,我发现界面停留在便签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句话——我们分手吧,祝你好运。

是大叔留下的, 我冲出房间,找遍了整个酒店,也没有他的踪迹。

跑出酒店,我发现自己竟然就在市区,回身望去,是一家常见的连锁酒店。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叔带我回来的?为什么?

我回到前台询问,前台小姐姐告诉我是清晨入住的。我又问是不是一位个子很高很儒雅的大叔送我来的?对方说不清楚,换班了。当我提出看监控后,酒店非常抱歉的告诉我,最近监控系统检修,要到明天才能正常运行。

我有点懵,这算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大叔搞什么?我现在只知道他的名字,就连电话号码都没有,找都没办法找。

他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对,他有要紧的事情就去办好了,为什么要分手?

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有老婆?有家庭?有孩子?

我连问都没有问过这些问题,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失魂落魄的回到学校,寝室里人满为患,混乱之极。

「怎么了?」我问上铺的小幽。

「你不知道?阿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大巴出了事故,整辆车坠落山涧。」

「阿妆怎么样?」我死死抓着她,

小幽面露忧伤,摇了摇头。

我立即用手机查看新闻,找到了本地大巴车出事的新闻——无人生还!

凛冬的风透过窗子吹进来,我打了个冷战,原本要与阿妆同行的是我,「重色轻友」放了阿妆的鸽子也是我……

等一下,大叔最后的留言是——祝你好运!

这么说大叔执意留我一夜,是特意而来,提醒我或者说保护我……

我不敢想。

除了对同寝阿妆的悲伤便是寻找大叔,为此专门找导员撒谎请了很久的假。

先是从那个复刻「卑尔根」景点开始的,但是我找遍了周遭,都没有这样的景点,在网上查询,也没有相关信息。

那么大叔带我去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有同学告诉我,可以到网上买信息,于是我斥从渣男前男友那里「打劫」来的巨资买来了近 3 万多个叫做罗钧的资料,熬了七八个通宵查看,从身份信息到照片,没有一个跟大叔匹配的。

我的心态爆炸,简直糟糕到了极点,于是反手到拨打公安局电话,举报了这个售卖他人信息的渠道,警察成功破获一起大案。

又过了几天,大叔仍旧杳无音信,甚至可以说是查无此人。

渐渐地,我已经不奢求跟他在一起了,我只是想找到他,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又跟我分手?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夜里睡不着,跟寝室的人去吃夜宵,吃着吃着,大家便不说话了,脸色的表情转而悲伤,我知道,是大家想起阿妆的事情。其实内心最为煎熬的是我,晚上睡不着除了是对大叔的不解,剩下全是对阿妆的自责。

隔壁桌开始大闹起来,应该是喝醉了。很快,有一名代驾进来,扶走了那个骂骂咧咧的男人。

等一下,代驾,汽车,大叔之前租过一辆车,这条线索应该能查到什么吧。

第二天一早我便离开学校,整整一天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租车公司,终于在天黑下来的时候找到了。老板说是确实是一位大叔来租过车子。我把偷拍的大叔的照片给老板看,在我的无尽期待中,听到老板说,「没错,是他。」

那一刻,我的内心在疯狂的哭泣。

「老板,车子有行车记录仪吗?」我问道。

老板说有,但是按照公司规定是不可以随便查看的。我立即塞给了老板一些钱,声泪俱下的说道:「老板,这是我爸爸,他已经失踪好久了,我一直找不到他,都快急疯了,好不容易有线索,求求你……」

戏还没演完老板便同意了,他收完钱,去翻电脑里的云记录,「也算你幸运,一般记忆卡里只能储存七天,但是我前一段时间升级了设备,云空间里可以存放三个月的内容。」

随后,我把大叔租车时段的视频记录全部拷走了。

回去的出租车上,我迫不及待地点开来看,这一看,竟有些毛骨悚然——自从在学校上了大叔的车后,我们就没有下过车!

在车里大叔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我催眠了,我一睡不醒,也就是说我所见的「卑尔根」都是假的,从上车开始全是我做的一场「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晚,留在我身边。」

大叔的声音在我耳边再次响起。

7

一个月过后,大叔依旧渺无音讯,再加上阿妆出事压得我越来越喘不过气,噩梦频繁,严重的时候白天上课的时候会精神恍惚。

我被诊断为严重的思觉失调症,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精神分裂症,主要临床表现出来的幻觉和妄想逐渐开始侵蚀的生活。

医生安慰我,只要我能积极地接受药物治疗与心理治疗,可以保持痊愈或基本痊愈的状态。

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我搬出了宿舍,靠着大量的药物维持。

这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见我和阿妆一起上了大巴车,沿途的风景很美,我们有说有笑,心情大好。突然,耳边的声音变了,我转过头去,阿妆的位置坐着大叔,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响起,是阿妆打来的。我接起来,阿妆哭着问我:为什么放她鸽子!

我惊醒了,满身冷汗,暖风吹在身上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下床准备去喝杯水,刚拉开卧室的门,发现灯是亮着的,大叔就坐在沙发上。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问道。

「是。」大叔道。

我坐到大叔身边,觉得冷,又依偎进他的怀里,「我不想醒来。」

「总要醒的。」

「什么时候?」

「药吃完了就该醒了。」

我看了一会大叔平静的脸庞,然后走到书架前,把药瓶拿下来,一口气全部吞掉,接着,我感觉有点晕,直到大叔整个人横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

再次醒来,不知道什么时间了。我准备去洗个澡清醒一些,脱完衣服竟然发现自己成了男人!

我冲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男性特征、瘦弱的身体以及幼稚的脸庞。

我为什么会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少年?

一定是梦或者是幻觉!我一连给了自己几巴掌,除了左脸红肿起来,并没有任何改变。

没药了,我感觉很不好,于是下楼就近找了一家心理诊所去买药。

「有处方吗?」面前的女心理医生抬起头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凌乱了。

「小伙子,有处方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的身体变得僵硬,不能动弹分毫,因为我分明看到了我自己!确切的说是年纪大一点的自己!她的手腕上带着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编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条。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面前这个四十岁女人。我的名字叫做温柔,我害怕听到她也叫这个名字。

「老师和父母没有教过你直勾勾的看着女生不礼貌吗?还有,直接问名字也不礼貌。」她有些不耐烦。

「你叫什么名字?」我执意问道。

「我姓温,你可以叫我温医生。」

「是不是叫温柔?」

「我已经四十岁了,没有任何兴趣理会你这种小男生的搭讪。」

「妈妈。」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小女孩,她的脸很苍白,身体过分消瘦,脚下摇摇晃晃,看起来像是患了什么严重的疾病。小女孩一个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我忽然想起什么,没由来的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催眠?」

她诧异的看着我,「收费很贵的。」

我又鬼使神差的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罗钧的四十岁男人?」

不出意外,我被赶了出来。

就在我满头雾水沿着街走的时候,她追了出来。

「你是不是小温柔?」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腕,身体在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十万斤重的问号砸中了脑袋。

她继续说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回到 20 年前找你的时候我是以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份,罗钧是我胡编的名字,就像你现在来到 20 年后,是以少年的姿态。」

所以,我爱上的不是大叔,而是我自己。

8

「所以,是现在的你回到了二十年前,拦住我不去上那趟大巴,从而救了我,也就是救了自己。」我们重新回到她的心理诊所。

她没有说话,也就是没有否认——她就是二十年后的我,我就是二十年前的她,大叔就是我自己。

「你救了我,但是其他人都死了。」我知道无论换谁有这样的机会都会选择救自己,毕竟人的本质是自私的,可是,这些意外逝世者们的灵魂就像无形的枷锁,把你紧紧锁住,永远不得解脱。

难道这也是我之后从事心理医生职业的原因?

她抬眼睛看了我一眼,「不,我不是在救你,我在救我女儿,我在救我们的女儿,你未来的女儿。」

我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个四十岁的女人,也就是二十年后的我自己——她的眼神很哀伤,哀伤中还带着伤痕和执拗。

一刻钟之后,我听完了从她口中讲出来的二十年后的我们的故事,也终于明白了故事的原委——

按照既定的人生故事,我跟渣男前男友分手后心情很郁闷,会跟阿妆一起周边游散心,在大巴车上会遇见一个隔壁大学的男生,一见倾心,游玩归来之后便在一起了,我们很快乐,到处撒糖,是别人眼中的最佳伴侣,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终于遇到一生之中的真命天子。

意外来的有点突然,大四那年,我意外怀孕了,我们很惶恐,我们偷偷的商量,他写下保证书会爱我一辈子,于是我们把孩子打掉了。毕业之后,我们仍旧在一起,我向他提出结婚的想法,他有点犹豫,想要先稳定一下工作,我同意了。

两年之后,我再次提出结婚,而这次,遭到了他家里人的极力反对。在反复「斗争」与拖沓之间,又过了将近三年。

最后,男朋友提出一个办法,怀孕。如果怀孕了,我们一定会结婚。

怀孕很顺利,两次就中了。这个消息告诉他父母的后,他们家彻底炸了,觉得我不是好女孩。最终,男朋友听爸妈的话,跟我分手了。我知道,我们长达近十年的感情彻底破碎了。

我要了一笔钱,离开了这座城市。我已经失去过宝宝一次了,这次我选择了一个人把宝宝生下来。

转眼又十年,直到几个月前,宝宝查出了遗传性结肠癌。质问对方才知道他向我隐瞒了他的家族性息肉病。

「有的治吗?」我的声音在颤抖,此时此刻,我能切实的感受到她的悲伤。

「最多还能撑两年。」她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明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在离开之前还要眼睁睁看着女儿饱受病痛的折磨。」

「所以你不是在救自己,而是救女儿……」我忽然意识到逻辑上好像不对,「等一下,你阻止我乘坐大巴车,避免遇到孩子的爸爸,但是事实上是做了大巴车会出事故,这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是没有事故的,在我一遍遍回去试图阻止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轻微的差别,最终导致蝴蝶效应,故事走向有所改变。」她沉默了片刻又说道,「阿妆的事情乃至整个事故我感到非常抱歉。」

「你的意思是你不止一次的去阻止我,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你自己,都没能改变我们女儿的结局?」

「是。」

「如果我上了那趟大巴车,就不会出事故?」

「是。」

「你还会继续阻止我?」

「是。」

「如果是上天注定我们女儿的结局是这样的,我选择接受。」

「不,你没有女儿才会说出这样冷血的话!」她冲我怒吼着,仿佛我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一般。

「我就是你,我当然理解!」我道。

「就算你是我,你没生过她,没养过她,没把整条命交给她一般的爱她,所以,你不理解!」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理解你,那你又理解我吗?大巴上 40 余人全都遭遇意外,你选择了自己,自私!你能理解我心理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吗?」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再次被轰了出来。

我用力拍着心理诊所的门,大声喊着:「让我看一眼女儿。」刚才女儿出来的时候我竟连她的脸都没有记住,现在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种愧疚的感觉汹涌袭来。

诊所里再也没有回应,我站在台阶上怅然若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忽然,天空中飘起了雪,落在我脸上冰冰凉凉。雪愈加大了,落满我的身上,将我包裹,给我极致的寒冷。我感到自己喘不过气来,憋得双眼冒金星,我如同一个雪人一般渐渐睡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公寓的床上。

我坐起身来,发现身上全是雪的那一刻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思考二十年后的自己说过的话,不知所措。按照二十年后的我的选择,她一定会再次回来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更多次的阻止,不知道又会引发怎样糟糕的改变。

而现在的我则被困在救自己还是救其他人的电车难题里。

天亮之后,我离开公寓,外面已经积了很厚的雪,看来大雪下了一夜。

我来到医院买抗精神药物,因为之前那一瓶被我一口吞了。

我紧紧攥着新买来的药,在医院门口反复踱步,十分钟之后,我做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回到公寓,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半躺在沙发上,把整瓶药用温水送进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我要回到之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9

我仍旧是以男性的身份回去的,日期是遇见小混混的那天。

我直接走进了那条漆黑的胡同里,三个小混混把温柔和渣男围住了。

「喂,你们几个烂番薯,赶紧走开。」我大喊道。

那个染绿头发的混混回过身来,看到我是一个年纪不大、皮肤白皙、弱不禁风的男孩,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怎么着?想英雄救美?就凭你?大腿都没有老子胳膊粗。」混混讥笑道。

我拿出身上的两万块现金,「你们图钱,这些你们拿走。」我又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界面,「这通 110 的电话是一分钟前拨出去的,再磨叽的话不仅钱拿不着,还得去饮茶。」

三个小混混面面相觑,然后向我走来,拿了钱准备溜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们,「把女孩身边那个男的弄走,他卡里有两万五千六百三十七块七毛二,暴打一顿就会轻而易举拿到手。」

「谢了。」绿毛冲我拱手行了个江湖礼。

渣男被拖走了,而温柔吓坏了。我走到她面前,冲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你记得跟他提分手,这样受伤的就不是自己了。」

啪!我脸上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耳光,「你有病吧。」

我点了点头,她抱着包边跑边回头看,我冲她挥挥手,「回学校去,外面不安全。」

很快,她消失在路的尽头。而我没有离开,慢慢悠悠走到胡同口,抬头望向凛冬漆黑的天空。

大叔快步朝着胡同走了过来,路过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起了一些变化,不过转瞬即逝继续走进胡同里。

「大叔。」我喊住他,「你来晚了。」

大叔转过身来,皱紧眉头盯着我的眼睛,「臭小子,你是谁?」

我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大叔忽然反应了过来,立即从胡同出来,拔腿就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他要去找温柔。

我比大叔年轻二十岁,追上他轻而易举,与大叔并排跑着,「你试过那么多遍了,我们没有办法的。」

大叔道:「那就再多试一遍。」

「还是不行呢?」

「再试。」

「你比我病的严重!」

「最严重的是我女儿,她每个晚上在怀里哭着喊疼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你知道结果的,你更知道会酿成什么差错。」

「我不在乎!」

「因为受伤害的不是你,所以你不在乎。」

「因为你还年轻,可以满嘴说着所谓的大爱!」

我直接扑到了大叔,我们扭打起来,他毕竟年纪大了,很快力气耗尽,我用腰带把他绑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我绑了我自己。

「对不起,大叔,对不起……」我嘴里不停道着歉。

大叔的眼泪划过脸庞,撕心裂肺的叫着,「你放开我,我女儿才十岁啊,她也是你女儿啊,你忍心将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可以用一车人的生命去换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我仍旧不停说着抱歉,也是跟自己说一声对不起。说着说着,我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淌了下来。

在寒风中,泪水划过的地方很疼。

大叔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手腕磨出了血,腰带绑得很死,他无法挣脱,最后虚脱般地跪在地上,用头不断的磕在冰冷坚硬的马路上。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血顺着水泥路的裂缝蜿蜒开来。

我死死抱住大叔,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

他一口咬在我的手指上,我嘶哑地大叫,钻心的疼。

我抽出手来,一记手刀砍在大叔的脖颈侧边,他混了过去,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空中的雪又继续飘起来了,落在嘴里,凉凉的,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既然人生有既定的结局,那就让人生回归且忠于本源。我们的人生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至于走成什么样子,都应该坦然接受,无惧承担。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自己的脚步坚实一点,再坚实一点。

大叔,对不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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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0-09 11: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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