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打脸复仇之旅
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64、
再次醒来时,看到床头垒成山的话本子、没有一件值钱东西的寒酸屋子;
我就知道,自己回飞云门了。
「大、大师姐,你醒了?!」
门口端盆的庄直木看见我从床上坐起,惊喜万分;
一个不留神,踩上了盆里洒出的水,滑了一跤;
木盆脱手,稳稳扣在我脸上。
我早已习惯庄直木的不靠谱;且刚苏醒,也不想跟他计较。
只是,呼吸间的异味提醒我——
这 TM 是庄直木的洗脚盆!
MD。
有种脸被踩的晦气。
「庄—直—木——」
我摘下脸上木盆,砸回他怀里:「你找死!」
「对、对不起,大师姐,我一时激动,盆就脱手了……」
庄直木抹着泪,跟我解释着他激动的原因:
两天前,静丹带着几个山海派弟子把我送回飞云门。
她没有透露我去秘境的事情,只是告诉庄直木:
我的伤势在鹤清的照料下已经大好,只需再躺俩月,就能睁眼。
「可大师姐,你只躺了两天就醒了!我真的……很难不激动!」
庄直木喜极而泣。
不过很快,他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在那群人里看到姐夫,便问姐夫去哪了。」
「静丹只说,山海派安排姐夫下山游历,姐夫无法再照料师姐,所以才将师姐提前送回。」
没想到鹤清出秘境后,竟恢复得比我还快,这才几天,就能下山……
等等,下山游历?
一般来说,只有修为平平、或不得重视的修士才会下山游历;
而鹤清实力第一,知晓掌门级别的禁术,被当做未来掌门培养,为何需要游历?
「不对……」
我正琢磨着静丹说辞中的漏洞,丹田里突然有真气翻滚,像是要炸开。
「什么不对?」庄直木正要向我走来,就被我一把推开。
我跳下床,往空地跑去。
「大师姐,你大病初愈,不能这么跑!」
我头也不回,大声喝止追来的庄直木:
「别靠近我,危险!」
这真气翻涌的感觉,我许久未有过;
我卡在修炼瓶颈太久,险些忘了,真气不受控地冲撞丹田,意味着——
我要突破瓶颈、渡劫进阶了!
65、
天空霎时乌云密布,天雷穿梭于其中,已隐隐有劈下之势。
庄直木再木,也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老老实实地保持距离,站在远处,大喊:
「大师姐,你没事吧,哪有人病刚好就下床渡雷劫的——」
按理说,我在秘境伤至经脉,没个十天半个月醒不来,可我只躺了两天便苏醒;
醒来后,不仅身体无不适、四肢行动自如;
而且丹田真气充盈,比从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
所以,我有把握能渡过这次雷劫。
「别管我了,我心里有数!」
我盘腿坐地,调动真气,护住心脉,做好被天雷劈个外焦里嫩的准备。
「轰隆——轰隆——轰隆——」
三道天雷应声劈下。
直至雷劫结束,我都一声不吭,把庄直木吓得够呛。
「大师姐,你说话啊!你怎么不喊疼啊?是被劈傻了,还是被劈哑了?」
他狂奔而来,死命晃我脑袋,似乎在听里头的水声:「我就说你不该这么快渡雷劫……」
「我不疼。」
我扒开他的手,扯开焦黑的衣裳,露出完好无损的手臂。
庄直木愣住。
「大师姐,那可是三道天雷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牛了?」
我也很好奇。
面不改色渡雷劫,且肉身不坏,是我从未达到过的境界。
我本想请教经验丰富的师父,可庄直木说,师父带着小师弟外出谈事了,晚些才会回来。
「谈什么事?」
自飞云门落败后,师父整日醉生梦死,能谈清楚什么事?
「师父有个酒友,是位厉害的散修;」
「师父想拉拢散修来飞云门当长老,便带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小师弟去找散修吃饭,留我照顾你。」
不仅我修为进阶,就连飞云门也转好;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就像是……
有机缘加持!
66、
我忽地想起:
离开秘境前,鹤清曾将化魔珠塞我嘴里;
醒来时嘴里空荡,想必是珠子已被咽下。
于是我确信,如今的一切,定是新的机缘秘宝,化魔珠在发挥作用!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我抬手,轻松击碎一块半人高的高阶试炼石。
庄直木站在石头边上,来不及躲闪,被碎石炸了一脸。
他目瞪口呆,满嘴沙石都忘了吐。
要知道,修为进阶前,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在这块试炼石上砸出一个小坑。
「庄直木!从今往后,没人敢小瞧飞云门,更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因为你师姐,我,有能力保护整个飞云门了!」
日思夜想的机缘终于到手,我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呸呸呸——大师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庄直木吐掉嘴里沙,「修为进阶前,你也一直保护着我和飞云门啊。」
他一改往日不靠谱,对上我的视线,一脸认真地开口:
「师姐,你突破瓶颈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飞云门,我很感动;」
「飞云门落败的这些年,你也一直如现在这般,处处为我们着想,我也很感谢。」
「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口:
「比起强大无敌,我更希望你开心快乐。」
「虽然我总仗着你是大师姐就麻烦你、依赖你,但我也知道,你首先是虞乔,然后才是大师姐;」
「你得先为自己活,然后再考虑飞云门。」
我难以置信。
成天只想着干饭和道侣的庄直木,竟能讲出如此温情的话;
字字撞进我内心柔软处,让我眼眶发酸。
看来,卧病在床的日子,只有我的时间停止了;
而飞云门众人,正以我想象不到的速度成长着。
「大师姐,你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就别再为飞云门操心了。」
庄直木怕我再出意外,却心愿未了、抱憾终身;
于是他主动提出,要助我实现愿望:
「这一次,不考虑飞云门,只考虑你自己,大师姐醒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我帮你做!」
我欲望寡淡,这些年念念不忘的,也只有夺回机缘这一件事而已。
如今化魔珠在手,我却不似想象中畅快,反倒觉得心慌不已。
好似心口上有两人在打架。
他们对招,我的心也跟着地动山摇。
于是我观心,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剑指比他大百倍的魔修。
一如我在魔池秘境内看到的最后一幕。
那时,燃命术时限将至,鹤清的躯壳快要承受不住强制提升后的修为,五脏六腑的血渗到皮下;
他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红色蛛网缠绕,又像是把心头血所书的燃命符文披上身;
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衣袍上也都是鲜红与暗红交织的血迹斑斑;
全身唯一的一点白,便是手上的指骨,因为用力攥剑而泛白,与似雾的真气融为一体。
这画面血淋淋,甚至有些可怖;
于是倒地的道友们不忍直视,纷纷闭眼或偏头,我却看得认真;
看着他的面容从清隽变得骇人,看着他的衣衫,从洁白如新到分辨不出颜色。
我记得,鹤清很爱惜这件衣袍。
在秘境里,他一直不舍得弄脏身上衣,沾灰会清理干净,有皱褶会马上抚平;
他总在能力范围内保持衣冠整齐,尽可能地在我面前保全体面;
如今白衣却变血衣。
被魔修击晕的前一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若是能侥幸活着出去,我就用最好的皂角,帮他把这件血衣洗干净。
洗一遍不干净,那就洗十遍、洗一百遍。
无关爱恨情仇,只是出于对英雄的怜惜。
为他洗涤身上血衣,为他拾起宿敌的体面,这便是除机缘外,我最想做的事。
迎着庄直木期待的目光,我开口:
「我……」
却又说不出口。
「师姐你尽管说!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凡是有用得上我庄直木的地方,我必全力以赴!」
心愿是去死对头家里帮他洗衣服。
这样丢人的话我如何说得出口,光是想想就觉得无地自容。
更何况,庄直木不仅不知我跟鹤清同入魔池秘境,还对方灵机造谣我喜欢鹤清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最喜欢撮合我与鹤清,若是被他知晓我这乱七八糟的心愿,那还不得翻了天了!
「大师姐,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庄直木忽地凑过来,仔细打量我的神情。
「瞧你,修为进阶了也不开心,眉拧着,嘴挂着,愁眉苦脸的。」
他挑眉,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该不会是……在担心姐夫吧?」
MD。
被看穿了。
该死,我这张脸就这么藏不住心事吗?!
67、
庄直木追问:「你想他了?」
想帮他洗衣服,比想他更丢人。
于是我只得否认:「胡说!」
我恼得甩袖,雷劈过的袖子扬起余烬;
庄直木被呛了一口,却依旧不停嘴。
「咳咳,大师姐一向爱恨分明,对讨厌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对喜欢的人呲个大牙嘎嘎乐;」
「能让你模糊爱恨边界、又展眉又拧眉的,除了姐夫,也没别人了。」
庄直木一沾情感,八卦程度堪比村口说闲话的大爷大娘,一通分析头头是道。
我摇头,死不承认,被庄直木揶揄:「天塌下来不用跑,有大师姐的嘴顶着,嘴比天硬」。
嘴硬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若是此时点头,实在有损我大师姐威严。
于是我大脑飞速运转,举出了曾在我爱恨边界反复跨越的两人。
「我是在想杨长老和邵长老。」
杨长老和邵长老,都曾在飞云门担任主事长老,也都曾待我极好。
那时我还是天才弟子、是门派的脸面;
两位长老待我亦师亦友,悟出秘术先教我,有好东西也第一个给我,我不要的才分给其他弟子。
我年纪小,常在试炼峰上练功累到睡着;
于是无论他们再忙,也掐着时间赶到,轮流把熟睡的我背下山。
两位长老对我之好,连他们的亲传弟子都直呼偏心,连我的师父都看不下去,说虞乔当年就跪了一次,竟然拜了三位师父。
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位长老,在我错失机缘后,联名上书,让师父将我逐出内门,以免让飞云门蒙羞、影响门派发展;
也是这样的两位长老,在师父拒绝放弃我后,与师父决裂,断言飞云门注定要败,随后出走飞云门,加速门派衰落。
我对这两位长老的感情有多复杂,庄直木是知道的。
于是他闭上了八卦的嘴,宽慰我:
「大师姐,你修为进阶,该开心才是,想这些晦气的事做什么?」
就在我为转移话题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庄直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话题又绕回来。
「不如想点喜事,比如你和姐夫打算什么时候……」
我抬手,示意庄直木闭嘴。
「我想去找他们。」
我说这话,不止是为回避与关于鹤清的话题,也为彻底拔除自己的心病。
夺回机缘后,在曾经背刺我的长老们面前证明自己,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若不能向他们证明自己,那我仍旧无法摆脱「废物天才」的名号。
废物。
他们安上的名号,也得他们亲自拆下;
否则,我心有不甘。
我问庄直木,知不知道杨邵二位长老现在的下落。
「不知道。」他皱着眉,想了许久,才一拍脑袋,「但我有法子能打听到。」
68、
庄直木让我换身衣服,说要带我去见识一下修真界最大的情报中心。
我信了。
不一会儿,我仰头,看着彩缎飘飘、香艳妖娆的怡红楼,陷入了沉思。
「虽然我和鹤清是清白的,但你带我来这,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口中的『姐夫』?」
「大师姐,你想什么呢,这里可没有男倌供你消遣,有男倌我也不会来这打工……」
「不,我的意思是,有男倌我不可能带你来,我对姐夫忠心耿耿!」
庄直木紧了紧腰带,将衣衫上的绳结也打上了死结,把自己包严实后,抬头,一脸悲壮地看我:
「好了,废话不多说,大师姐,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进去打听,去去就回。」
「去个怡红楼,怎么跟上战场似的?」
我又看了一眼,确定这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而不是有去无回的沙场。
「不,大师姐你有所不知,里面住着的,都是些披着美人皮囊的豺狼虎豹;」
「我作为童男,在这打工已是举步维艰,今日同她们打探消息,可谓是在失贞的边缘反复试探!」
庄直木吸了吸鼻子,毅然决然地转身,「我去了,祝福我吧!大师姐。」
虽然庄直木的说辞荒谬,但我还是被他这有去无回的架势,弄得惴惴不安。
「那、那师姐就祝你,去怡红楼打听成功,归来仍是童男?」
我话音刚落,庄直木就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进怡红院的大门。
当他背影消失在怡红院深处时,女人们娇俏的笑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直木弟弟——好久不见,快来让姐姐们好好疼一疼~」
闻言,我捂住嘴,忍住干呕的冲动。
直木弟弟。
我这个亲师姐都没这样称呼过庄直木;
如今从女人的娇柔转音里听到,只觉鸡皮疙瘩掉一地,浑身不适。
一刻、两刻、三刻都未见庄直木出来,我才开始紧张。
庄直木一个修炼过的大男人,总不能真在女人堆里出事吧?
就在我按住剑,打算冲进去营救他时;
庄直木出来了。
他从二楼的台阶跑下来,劫后余生地吐了口气,挥舞着手中写满字的纸,露出开怀的笑脸;
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大师姐,我打听到了,都在纸上了,给!」
庄直木一脸骄傲,把打听到的情报递我。
我看他腰带没松,系带也维持原样、没有被解开过,才安心接下情报。
「好样的,师姐没白疼你,不过,怡红楼也没你说得这么恐怖嘛,你看,你这不是好好的……」
说着,我习惯性地伸手,拍向庄直木后背。
「啪叽。」
很清脆。
掌心传来的,不是衣料的柔软触感,而是冰凉的皮肤质感。
原来,他只有正面衣冠楚楚,背面,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后背的衣料被暴力撕成条,导致整个后背裸露在外;
裤子虽然保住了,但小腿处的布料却被扯得松松垮垮,活像一条灯笼裤;
后衣领上的大红唇印,也是重重叠叠、有深有浅、惨不忍睹。
这一半,足以看出他受到了多么非人的待遇。
我哽住。
「辛苦了,直木。」
「为师姐的心愿献身,不辛苦。」他苦涩一笑,「只是有点命苦。」
69、
一通诉苦与安慰后,庄直木平复情绪,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外袍;
草草穿上、盖住后背,便又满血复活,问我什么时候出发寻长老。
「我陪你去,我发誓,绝不让他们再说你一句不好;」
「反正他们也不是飞云门的长老了,敢说错一个字,我就给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庄直木摩拳擦掌,跃跃欲扇。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莽撞。听到有人说他师姐坏话,就会不顾一切出手收拾那人。
「不用。」我帮他整理好松垮的外袍,「我自己去。」
「可是,我怕你一个人离开,会再出事。」
庄直木担忧地看我,连语气都很小心翼翼。
「上次,你去找姐夫决斗我没跟着,差点再没机会跟着你;」
「我已经体会过失去大师姐的滋味了,我不能体会第二次。」
他说:「大师姐,飞云门不能没有你。」
这小子,又跟我搞煽情。
我低头,忍不住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庆幸泪水没有夺眶而出。
若是现在掉眼泪,不仅有损我独立坚强的大师姐形象,还会让庄直木更不放心我独自前去。
「直木啊,你还记得杨长老、邵长老的模样吗?」
我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迷茫。
「你肯定记不清了,但我记得,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他们将山下买的零食偷偷塞给我时,笑得有多宠溺;」
「也记得错失机缘后,他们让师父做主,把我逐出内门的冰冷语气。」
我告诉庄直木:
这是我和杨、邵长老三个人之间的纠葛,他不必参与,免得沾上不该惹的因果报应。
「我早晚都要直面对他们,与困扰我的往事做个了结,这是独属于我的斗争,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他这才闷闷不乐地答应。
我卸下腰间荷包,自己留了五个灵石,其余的都给了庄直木。
「行了,别不开心了,拿着,买吃的去;」
「还有,我进阶和找长老的事,先别告诉师父他们,我回来后会自己跟师父解释;」
「毕竟师父当年和两位长老闹得很不愉快,我不想师父多想……」
「我懂,事我一定保密,不过这灵石,你还是留着路上花吧。」
庄直木把沉甸甸的荷包塞回我手里,只拿了我手心的五个灵石,便立刻跑开。
「我吃饭去了,师姐一路顺风!」
我一脸欣慰地夸他长大了,姐弟情深的画面催人泪下。
然而转身离开时,我却忍不住笑出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太好了。
这臭小子终于走了。
我终于是一个人了。
见完长老之后,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鹤清、堂堂正正地帮他洗衣服了!
再也不用担心这么做,会被人起哄、撮合了!
爽!
拿着庄直木给我的一纸情报,我踏上了寻人之旅。
不知道这些曾经奚落我为「废物天才」的长老们;
看到我如今机缘在手、前途大好的模样,会作何反应呢?
是咬牙死撑、拒不认错;还是大惊失色、悔不当初呢?
真是……令人期待。
70、
我跟着情报上的线索,寻到一处熙熙攘攘的街道。
路边的商贩兜售着价格实惠的物品,往来的修士聚在摊子前砍价,怎么看,这都是个普通集市;
可情报却说,杨长老常在此地出没。
我开始怀疑手中情报的真实性。
想当年,杨长老和邵长老可都是嫌飞云门没出息才走的;
鸟择良木而栖,按理来说,杨长老应该投靠了更好的门派、得到了更好的发展机会才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条廉价的地摊街上?
虽然隐隐觉得不靠谱,但一想到这情报是庄直木用裸背换来的,我决定再信一次。
我跟一位正砍价的大哥打听:
「道友,请问这附近有什么厉害的修真门派吗?」
大哥摆手:「我来这买了好几年东西了,这就是个买卖的地方,哪来的门派,嗨,没听说过。」
果然是一份垃圾情报。
害得庄直木白白受苦。
我收起情报,正准备折返、回去找鹤清时,被大哥叫住:
「道友请留步!」
大哥指了指自己和身边三人。
「我们在拼团买辟谷丹,原价八灵石,拼团价三灵石,五人团就差最后一个人,你拼吗?」
拼团?
哪位鬼才想出来的交易方式?
真的很划算!
「我拼!来两瓶!」正好我辟谷丹吃完了。
邀请我拼团的好心大哥告诉我:
这条街叫「拼街街」,顾名思义,整条街的摊子都能拼团;
若是有看中的东西,可与其他人拼团买下,比单独买下要便宜得多。
「当然,不买才是最省的。」
我点头谢过大哥,打算自己逛逛再走;
抬眼时,看到远处一个摊子排起长龙。
我好奇这个摊子是卖什么的,生意这么火爆,凑近一看,正好碰见队伍最前方,有人破口大骂:
「两块巴掌大点的糕点,要我十灵石?」
「这价钱我只在聚丰楼见过,人第一酒楼卖这么贵也就算了,你个臭摆摊的,凭什么卖这么贵?」
「还有,我前面那三个人,明明只用六灵石就买到了两块,凭什么到我就要十灵石?!」
那摊主弯着腰,好声好气地跟闹事的顾客解释:
「刚刚的三位顾客是拼团价,自然便宜些,买之前我跟您确认过,您说等不及,要单独买……」
话未说完,摊主被闹事者一脚撂倒。
「我让你拼了吗?收拾东西赶紧滚!」
围观群众想搀扶摊主,却被闹事者警告:
「谁敢多管闲事?我连他一块收拾了!」
众人见闹事者一脸凶相、手中一把大刀沾满血气,不好惹的气质,无人敢上前,甚至开始退后。
我就这么被人群挤到了前面。
跟我拼过辟谷丹的好心大哥见此,误以为我要上前见义勇为,连忙将我拽回来。
「道友,切莫冲动。」
大哥说,拼街街出现闹事者是常有的事。
「原因嘛,就是因为拼街街生意太好了,惹得附近几条街的商贩都没生意可做。」
「于是其他街联合起来,请了实力强悍的打手,让打手在拼街街随机挑一家生意好的摊子闹事。」
「只要摊主收摊,闹事者就会离开,你若此时出手,不仅让事情难以收场,还要白挨一顿打。」
我听大哥言之有理,便也站在原地,等着摊主起身收摊;
若是收摊了,打手还不依不饶,我再出手也不迟。
「咳咳——」
被撂倒的摊主没有站起来,而是躺在原地,一阵猛咳。
「快点地!」打手催促,「装什么死?给我起来收摊!」
摊主不但没起,还翻了一个身,继续咳。
这不翻身不要紧,一翻身,我便将摊主的脸瞧得一清二楚。
「杨长老?!」
我惊掉下巴。
当初嫌飞云门没出息的长老,出走后,竟然沦落到街头摆摊、被闹事者踹翻在地?!
实不相瞒,这段戏剧化的剧情,曾在我的白日梦中出现过。
但我从未想过,美梦会成真。
71、
虽然我此行是来找杨长老算账的,但事情总得一码归一码;
杨长老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飞云门长老,躺倒在地,受人欺凌。
于是,在打手想再补一脚的时候,我决心站出来。
一旁的拼团大哥也看出了我与摊主相识,便没有再劝,只提醒我把脸遮住,以免被打手记住样貌,实施报复。
于是我便以手帕蒙面,跳进事发现场。
「你给我住手!」
一想到杨长老出走飞云门之后,靠摆摊为生;
摆摊本来就挣不了几个钱,如今好不容易生意有起色,却被找茬的打手暴揍一顿,强制收摊;
钱没赚到多少,还落了一身伤。
我不由得为他抹了一把辛酸泪。
「欺负一个摆摊的长……长辈,算什么好汉?」
我提剑挡住打手的进攻,应接不暇,险些把「长老」说漏嘴。
「想逼他收摊?过了我这关再说!」
打手不屑一笑:「哼,我从不打女人,但……」
「欠打的女人除外!」
打手加大攻势,我只躲招不接招,目的是探清他的实力;
若是他实在难对付,那拼死拼活跟他决出胜负实属浪费生命;
不如拽着杨长老和摊跑路,抓紧时间去找下一个邵长老。
至于算账……
杨长老都已经这样了!我哪好意思找他算账,跟他炫耀自己夺回机缘秘宝的事?
若被旁人看到了,肯定会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不尊老爱幼,欺负弱势群体,霸凌一个穷大叔。
他如今过得比飞云门还要惨,已经是遭报应了。
「你躲什么?」打手洋洋得意,「技不如人,就别学人站出来伸张正义!」
打手实力的确强悍,且出招狡猾,该是干了这行很久的散修;
还是跑路比较好。
就在我拽起杨长老时,打手突然偷袭,一刀砍向我后腰。
我立马调动真气护体。
却没料到,护体真气突然绞住打手的大刀,并将其连刀带人,震到人群之外。
「咳——」打手被震出内伤,咳出血来,「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无耻的女人!」
「看似用真气防御,实则在最后一刻,反守为攻,打得我措手不及;」
「先前的躲招,也不过是为了制造打不过我的假象,骗我继续打你!」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杀人就罢了,还诛心!我打不过你,走就是了,可不会像你一样狡猾!」
?
你一个偷袭不成还跑路的打手,有什么资格教育别人不要太狡猾啊?!
72、
打手落荒而逃,杨长老也在我的搀扶下重新站起,围观群众发出叫好声:
「太好了!闹事的被这位姑娘赶跑了!」
「这下,做生意的伙计不怕被闹事者踹收摊,买东西的顾客不怕被闹事者误伤,街道和平!」
「姑娘英勇!你就是拼街街的女侠啊!」
我于人声鼎沸中,忽然想起十岁出头的自己。
仗着自己是个天才,实力吊打普通人,常常提一把小木剑,披个红披风,跑下山,蹲守在某个隐秘角落;
一旦看到有恶棍欺负弱小,就冲上前,对其一顿狂砍;
为的就是能在获救者口中,听到一声「多谢女侠」,并乐此不疲。
如今再听到有人唤自己女侠,第一反应竟然是臊得慌。
只因震飞打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我只对真气下了护体指令,然而真气似乎随着修为进阶,出现了自主攻击的意识,在保护我的同时,还攻击了打手;
也不知是我进阶太快,无法完全掌控真气,还是真气有它自己的想法;
总之,我实在担不起女侠一称。
可我越是低下头,围观的群众们就越兴奋;
就连杨长老都开始对我好奇起来。
「恩人,我怎么称呼你?又该怎么谢你?」
杨长老看我的眼神和蔼,与飞云门落败前无异。
害怕被他认出,我捂紧遮脸上手帕,随口编了一个称呼:
「叫我……蒙面大侠就行,做好事不留名,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先走一步,告辞!」
我转身想走,却被杨长老一把拉住;
力度之大,与刚刚被踹得站不起来的无辜摊主,简直判若两人。
「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蒙面大侠的恩,我是一定要报的。」
他固执地留住我,并趁我不注意时,用另一只手召出掌风,将我掩面的手帕吹飞。
「为了不报错恩,蒙面大侠的脸,我也是一定要牢记的。」
于是我的样貌,就这么展露在杨长老眼前,被他仔细打量着。
「这位姑娘瞧着有些面熟啊。」
「我虞乔啊。」横竖都已暴露,我也不再藏着掖着。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忙着摆摊,生活不易,杨长老早已记不清从前事。
他迷茫地追问:「虞乔是?」
「就是那个被您称作废物的虞乔啊,您不记得了?」
我从未想过杨长老会忘记自己,一时激动,连嗓门都大了不少。
「飞云门,错失机缘,被您和邵长老断定没出息的那个,虞——乔——」
未等杨长老回应,吃瓜群众纷纷鼓掌,直呼爽到了。
「废材弟子华丽归来,不仅不计前嫌、救下当初看不起自己的长老;」
「还击退了闹事者,成为人人称道的拼街街女侠,守护了街道和平;」
「噢,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什么爽文打脸现场?」
「这位道友总结得好,快拿纸笔,把这些记下来!」
「一个月后,我要在修真界书局里看到这本爽文话本!」
群众的热情超乎我的想象,起哄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竟真的有人提笔在纸上写下《拼街街女侠:虞乔传》。
我劝狂热观众冷静:「都散了吧,我没想着装逼打脸……」
谁知执笔题字的那人听后,更激动了。
「这句!这句话才是最装逼的!」
「噢,我的老天爷啊,这句比刚刚我听到的所有都要爽!我、我要赶紧记下这个爽点!」
我闭嘴,不敢再多言,生怕多说一句,就又会被强行曲解。
而一旁的杨长老,正站在人群中,手足无措。
他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赔笑着,身体遮住自己的简易摊子,试图缓解因贫穷带来的窘迫。
众人认为我打脸杨长老,两级反转,心情一定畅快非常。
其实不然。
此时此刻,我看着惨兮兮的杨长老,只觉心酸不已;
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MD,我真该死啊。
73、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杨长老被众人奚落,还要赔笑,于是将他带到人群外。
「杨长老,你今天先收摊回家吧。」
我以身挡住哄笑的群众。
「这些人起哄都是图个新鲜罢了,过几日便会将今日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长老,你听我的,先避一下风头,过两日再来摆摊,就不会再有人说你闲话。」
朴实的杨长老摇头:「不能收摊,收摊了还怎么赚钱。」
我掂了掂荷包里的灵石。
这些,应该能弥补他提前收摊的损失。
只是不等我掏出灵石,杨长老就先塞我一盒糕点:「好孩子,拿着,就当是报答你见义勇为的谢礼。」
「不行,杨长老你摆摊赚钱不易,我不能收,你留着卖钱吧。」这糕点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杨长老捧着那盒糕点,笑了笑:「我要报恩的呀,不收糕点,去我那喝杯茶总可以吧?」
可以,茶水比糕点便宜。
我点头,旋即看向他吃饭的家伙:「长老,你摊子不要了?」
「旁边的摊主会帮着卖的,不必操心。」
我跟在杨长老后头,心想:待会儿一定得做表情管理。
不管杨长老的家里多简陋、茶杯缺了多大口子,都不能面露嫌弃,要照顾他的自尊……
「到了。」杨长老停在一处极为奢华的酒楼前,「进去喝茶,我请你。」
我看到牌匾上「聚丰楼」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回想起打手闹事时曾提起:
聚丰楼是此地的第一酒楼。
不是我与杨长老这等穷比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长老,知恩图报是好事,但倾家荡产来报恩,大可不必。」
眼看酒楼里的跑堂伙计靠近,我忙拉杨长老离开,以免他打肿脸充胖子也要在里头花钱;
直到那伙计上前,恭恭敬敬地冲杨长老弯腰,唤了一声:
「东家,您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
「对了,东家,您前段买下的那条拼街街,情况如何了?」
「大伙听说您要在那开分店,都兴奋得不得了呢。」
杨长老气定神闲地点头:「拼街街是个好地方,虽然有人闹事,但也有侠义之士解围。」
看着杨长老背手踏入聚丰楼,我彻底石化了。
「怎么?」
杨长老转身,慈眉善目,看向门口的我。
「知道我是聚丰楼的东家、是买下拼街街的富商后,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赏脸进来喝口茶吗?虞乔恩人?」
MD。
原来穷比只有我自己啊。
74、
「喝!当然要喝!今天不把聚丰楼喝破产我不走!」
我大步迈进聚丰楼,一把夺过杨长老手上的糕点,掀开盒子一看——
十块桂花糕,市价五十灵石。
已经是很有档次的送人佳品了。
但我不能就这么被打发。
于是我佯装不屑,阴阳怪气道:
「桂花糕?!你就这么抠啊?杨叔?给救命恩人吃这个?」
知晓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的杨长老后,我连一声「长老」都不想叫。
杨长老也不恼,让我上二楼雅座,边吃边说。
「尝尝吧,这桂花糕不仅是聚丰楼的招牌,还是立业之本;」
「可以说,没有这份桂花糕,就没有今天的聚丰楼和我。」
「呸,还不如没有。」
我拍桌,杯子也不用了,提起茶壶就怒灌一口。
「阴险狡诈,装穷卖惨,把别人的同情心按在地上摩擦,早知如此,刚刚我就不该出手救你!」
杨长老却说他不是故意利用我的。
「我安排了手下上前搭救,只是手下半道出事耽搁了,他到场时,你已将那打手击退了;」
「还有,我并非打不过那个打手,只是……」
「只是觉得把我蒙在鼓里很好玩,是吧?」
这样的戏耍,我早就经历过一次了,所以气愤不已。
「就像我没拿回聚灵珠那年,就在长老会议上背刺我、说要将我赶出内门一样!」
往事历历在目,不必刻意去想就脱口而出。
「当初你口中的废物,现在已经拿到了比聚灵珠更好的机缘秘宝;」
「怎么样?想起自己当年有眼无珠背刺我、头也不回地出走飞云门,是不是很后悔、很生气?」
我屏气凝神,仔细端详着杨长老的脸;
企图在上面看到一丝、一瞬的气急败坏。
可他一如既往地和善,笑颜不改,甚至大大方方地为我鼓掌。
「气什么?我听到恩人拿到机缘秘宝,高兴还来不及呢。」
?
这算是什么反应?
你倒是悔不当初、捶胸顿足啊,现在这副老好人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不过,恩人是不是弄错了一些什么?」
杨长老放下手。
「当年骂你废物的是老邵,不是我;提议将你逐出内门、做个外门弟子,这事才是我干的。」
他看上去毫无负罪感,甚至有种问心无愧的从容。
「还有,你问我,后不后悔出走飞云门,我还真的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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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9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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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雅座的真没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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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死对头终成眷属
阿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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