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满京城都传我毁了裴临渊的清白!可是实在是冤枉!
我怒道:「这谣言谁传出去的!」
裴临渊淡淡道:「我。」
后来我坐实了这个谣言,裴临渊咬住我的脖子说道:「太平,求你不要厌弃我,我受不住。」
01
「逆女!你给我站住!」
一大早我爹就扛着大刀要揍我,我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我爹怒吼道:「敢做不敢当的小混蛋!我王家没有你这样的孬种!」
在我爹的围追堵截下我抱头鼠窜,翻墙到了隔壁裴家。
唉,近几日我成了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满京城的人都在传,我痴恋裴临渊,强行玷污了他的清白。
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什么我按着裴临渊亲得如痴如醉。
可我实在冤枉!
那日裴家办赏花宴,我喝多了误入裴临渊所在的眠冬山房。
当时我躺在亭台水榭小睡,听到有人落水。
我也没多想,跳到湖里把人救起来。
乍暖还寒的天气,对方还穿着厚厚的锦裘。
湿衣服沾了冰冷的湖水,压得他几乎窒息。
我只能扒掉他的湿衣,为他披上我的衣物。
谁承想这一幕正好被游玩的宾客瞧见了,没几日这事儿就传得不像话了。
传到我耳朵里,就成了我强占裴临渊!
我家跟裴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我爹说老脸都丢尽了。
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我只怕老王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我熟门熟路地溜到裴临渊住的地方。
他正在书房作画,敞着窗户。
我翻窗而入,裴临渊抬头看我。
他虽然年近三十,可凭借着温润如玉,好似谪仙的脸,惹得京中一大半姑娘不想嫁人。
姑娘们都说:「此生不嫁裴郎,生亦何欢!」
「王将军打你了?」裴临渊走过来,看了看我衣衫上被刀锋割开的扣子,蹙眉道,「万一你没躲开,岂不是要受伤。」
我趴在书桌上,蔫蔫无力地说道:「我爹心中有数,吓唬我呢。唉,别人胡说八道就算了,我爹居然也听信那些谣言!我自小跟你读书,你算我半个师父,我怎么可能玷污你!还把你的嘴都亲破了,那些人简直是话本子看多了。」
02
我八岁之前跟着我爹在边关长大,整日舞枪弄棒,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回京之后,我更是成了野猴子,整日打架,惹是生非。
我爹一看见我就头疼,便把我丢给了裴临渊教导。
裴临渊比我大了十岁,那个时候已经是三元及第,名动天下的英才了。
「谣言而已,时间久了就散去了。」
裴临渊往我嘴里塞了一块蜜饯,问我:「怎么,你很在意?」
我咬着蜜饯,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对你毫无觊觎之心,问心无愧。只是书鹤问起我这件事情,我解释不清楚。正巧下午约了他见面,你跟我一起去跟他说清楚。他十分崇拜你,你讲的,他肯定信。」
刘书鹤是去年跟我定亲的,原本我们打算今年冬天成亲。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他听着同僚们的议论,估计心里也不好过。
「你说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我越想越气,抬头问他,「你如今贵为内阁首辅,这点事情都查不清吗?要让我知道传谣言的人,我必将他打得哭爹喊娘,皮开肉绽!」
裴临渊淡淡地睨了我一眼,语气有些冷:「王太平,跟我攀扯上关系,就这样令你坐卧难安吗?可你十六岁那年,酒醉之时,把我按在花丛中,亲我的嘴唇都破了。这事儿,难道你想……」
「别说了!」我一下子就急了,一跃而起,扑过去想捂住裴临渊的嘴。
没想到他没站稳,扑通一下子被我扑倒在地。
好巧不巧,我的嘴唇落在他的唇边。
「四叔……太平……」
门口传来微弱的声音,还有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裴柔眼神闪烁,满脸羞红。
安宁郡主兴奋地咬着嘴唇,恨不得尖叫出来。
我的未婚夫刘书鹤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还有我爹,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
「逆女!」我爹怒吼道,「裴兄放心,我王家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03
刘书鹤要跟我退亲,他神情有些难过地说道:「太平,只要你说,我就信。你十六岁那年,跟裴相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
我掐着掌心,闭口不言。
这事儿,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说出去,否则裴临渊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因为十六岁那年,根本不是我按着裴临渊咬破了他的嘴!
而是他喝醉了,把我按在花丛里,咬破了我的嘴!
那晚我生辰,安宁送了我千金难买的神仙醉,据说喝了都会做一场黄粱梦。
我带着酒翻墙去隔壁找裴临渊,跟他一起喝着酒。
我好奇地问他:「裴临渊,你喝这酒会做什么梦?」
裴临渊没有回答,一刻钟后我便知道了,他做了春梦!
他喝得耳根泛红,把我按在花丛里又亲又咬!
我当时都惊呆了。
那件事过后他没提,我以为他醉过就忘了,更不敢提。
谁知道隔了四年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成了我轻薄他!
我脆弱的肩膀,实在是扛不住这么多黑锅。
裴临渊在京中佳丽的眼里,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
这事儿就算我说出去也没人信!
刘书鹤温和地问我:「太平,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书鹤,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嫁给你,跟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
刘书鹤笑了,只是那眼中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走了,我没追。
我坐在院中,搓了搓脸,觉得心里烦躁。
干脆去找我爹喝酒。
我爹见了我,那张脸比苦瓜还苦。
自从他亲眼见到我在书房亲了裴临渊,他恨不得把我塞回我娘肚子里。
「你呀你!」我爹跟我干了一杯酒,苦恼地说道,「你……你爹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你怎么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惦记他!你知不知道,裴临渊这些年没有娶妻是为什么?」
我老老实实摇头。
我爹揪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他被长公主盯上了!但凡想要跟他定亲的姑娘,都没有一个好下场!要不是你姑姑是贵妃,你爹我还有三分权势,你这个死丫头,早就被长公主打死,丢到乱葬岗了!」
长公主,说的便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备受荣宠。
可长公主早就有了驸马,还生下一双儿女,竟然还对裴临渊有那样的心思。
我爹又叹道:「皇家人,霸道惯了,自己得不到,也绝不允许旁人得到。再说……」
我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看出他的口型。
我爹说:「裴临渊他啊,是权臣。」
我爹还说:「权臣,自古以来便没有好下场。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万丈深渊,牵连家族。你说,谁敢嫁给他?裴临渊,他是表面风光罢了。等皇上百年之后,他……唉,不说了。」
我夜里躺在床上想起我爹的话,越想越睡不着。
这些年我眼看着裴临渊的官儿越做越大,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差。
很多人都说他是奸佞权臣,结党营私。
从前朝中清流大臣对他有多爱,如今对他就有多恨。
毕竟百年难出一个三元及第的少年英才,竟然成了追名逐利的权臣。
就连裴临渊的母亲,在裴临渊入内阁那天,都放话出去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我睡不着,干脆拎了一坛酒翻墙去找裴临渊。
他卧房的灯还亮着,我悄然闯进去,看见他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裴临渊,你怎么了!」我大惊失色,冲过去单膝跪在他地上。
裴临渊睁开眼看我,嘴唇被自己咬得全是血,他挣扎着说道:「别碰我。」
我触碰到他的手,烫得如同火炉,又看他眼尾泛红,眸中水光荡漾。
「这是……」我扒开他的寝衣一看,他的心口处泛着紫色,我颤抖地说道,「这是苗疆情蛊!你这样的状况,有多久了!」
我见多识广,一眼认出裴临渊中了苗疆情蛊。
这情蛊之毒已经靠近心口,如果再发作两次,裴临渊性命难保!
裴临渊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他像猛兽一样扑向我。
他在跟情蛊较量,「太平,打晕我,快走。」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咬了咬牙,朝着他吻了上去。
「裴临渊,反正满京城的人都说我夺了你的清白,不如就坐实了这桩传闻!」
04
那夜过后小半个月,我都没跟裴临渊见面,本来已经心如止水。
可安宁拉着裴柔来找我,非要让我品鉴她写的话本子。
她不光要我们看,还非得读出来才觉得舒服。
「外面传来雨打芭蕉的声音,掩盖了屋子里的动静。仿佛有谁呜咽一声,又飞快地被吞没。珠光颤抖着,摇曳着。那人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隐忍。」安宁绘声绘色地读着她新写的本子,「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平日里清冷如他,在这个时候竟然也会失控。他的手,他的唇……」
裴柔脸红透了,探头往安宁手里的话本子一看,立马羞道:「别念了!越写也不像话。」
「就是要写得不像话,才卖得好。」
安宁意犹未尽地,她又看向我,奇怪道:「太平,你今日是怎么了,一言不发。平日里你可是第一个跳出来,不是嫌我写得太俗气,就是嫌我写得不够狂放。」
这几日我本来已静下心,被安宁这么一说,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晚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咬痕,五天了,还没消去。
后半夜也是下了很大的雨,遮掩住了很多声音。
裴临渊一声又一声地喊着我的名字,说着一些我从未听过的情话。
「太平,这是梦吧,我又做了这样的梦。」
「太平,你若是知道我在梦里这样亵渎你,你该恨透了我吧。」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见到你,便想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吻你。」
他的神情迷乱,又忽然咬住我,带着妒意,「那刘书鹤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何要对他那样笑!不准!通通不准,你是我的!」
「发什么愣呢!」安宁推了我一把,狐疑地说道,「不对劲啊……你这个表情……」
裴柔也看着我,她们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春心荡漾!」
我老神在在地说道:「怎么,许你写,不许我做?」
我王太平敢作敢当,既然真的对裴临渊做下这样的事情,肯定要承担后果。
只是裴临渊身份特殊,我身后是整个王家,有很多事情要徐徐图之。
就在此时,裴柔的贴身婢女匆匆进来,对裴柔耳语一阵。
裴柔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难掩忧虑地说道:「四叔出事了,原以为他这两日是在宫里处理政务,没想到他是被长公主囚禁在宫中了。」
「难怪这几日姑母都没有回长公主府。」安宁握住裴柔的手,也心慌地说道,「她敢在宫里动裴四叔,只怕是皇叔默许了的。皇叔一向纵容姑母,这下子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荒唐事。」
我垂着眼眸,静坐一会儿,抬头看裴柔:「阿柔,宫里这样隐秘的消息都能传到你耳朵里,想必裴家的蛛网暗影在你手里吧。」
裴柔看着我,轻声说道:「对。」
我噌地一下子站起来说道:「我要秘密入宫,让你的人带我去见他。」
安宁看看裴柔,又看看我,气道:「好啊!你们都有事情瞒着我!这么仓促你让裴柔怎么安排!你换一身宫女服,我带你进宫!」
「安宁,我怕出了事牵连你。」我想拒绝。
安宁却说:「你当年为了救我,一刀砍了林国舅,怎么不怕皇上降罪?」
有实话,我们之间不必多说了。
在安宁跟裴柔联合安排下,我顺利入宫。
在长公主从前住的瑶华宫,有个小太监把我带到了秘密关押裴临渊的地方。
在一座假山的密室下面。
我进入以后,在昏暗的灯光中见到了裴临渊。
见到他的那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一定会杀了长公主。
就算她是皇上亲姐,也必死无疑!
05
裴临渊闭着眼睛坐在地上,像一只狗似的被拴着脖子。
他没有穿上衣,浑身都是鞭痕,刀痕,甚至有蜡烛灼烧的痕迹。
有个宫女在点香,她哭着说道:「裴相,您就从了公主吧。这迷幻香闻久了,会摧毁您的意志,让您上瘾。」
迷幻香,域外奇香,但凡沾染上这种东西,会变得畜生都不如。
长公主,竟然妄图用这种东西控制裴临渊。
裴临渊睁开眼,脱下外衣,对着宫女笑道:「今日还没上刑,你动手吧。」
那宫女哭着拿出一根银针,要朝着裴临渊的手指扎进去 !
我在一旁看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三元及第少年成名的裴临渊啊!
他的手是用来写锦绣文章的!
我压制住翻滚的情绪,悄然过去将那宫女打晕过去。
「你怎么来了!」裴临渊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急道,「速速回去!」
我没理他,帮他斩断脚腕上的铁链,态度强硬地说道:「跟我走。」
裴临渊对我再了解不过,他一看我的神情,就知道今日赶不走我。
他沉默了一瞬说道:「太平,鸟尽弓藏,我该死了。他如今根本不在乎长公主会对我做什么,你明白吗?我可以受辱,可以死,但不能牵连到你。你爹是大将军,你姑姑是贵妃,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是把整个王家摆在了悬崖边上。立刻走!」
他,指的是皇帝。
我低头看着他不断颤抖的手,那些银针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他已经疼到了极致,却还能如此平静地跟我分析利害关系。
「裴临渊,我走后,你怎么办?白天做他的刀,夜里被关在这里做长公主的玩物?」我冷笑道,「那我当日为何要救你,还不如让你情蛊发作,死过去算了!」
终于,还是提起了那晚的事情。
裴临渊眼里的光,彻底碎了,难堪地说道:「太平,不要厌恶我,我受不住。」
「起身,跟我走。」我丢出一个包袱,让他换上带进来的太监服。
裴临渊面颊泛着红,神色迷离,很不正常,他竟然扑过来搂着我,在哀求我:「太平,求你,不要厌弃我,不要远离我。」
我皱眉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迷幻香的毒发作了。
我带着裴临渊出了假山密室,正好遇到外面巡逻的侍卫。
裴临渊的状态非常差,整个人都是游离的,全凭本能在跟我走。
「见过贵妃娘娘!」
「本宫想收集玫瑰花露,你们下去吧,别让这些露水沾了你们的污浊之气。」
我听见巡逻的侍卫散去以后,才带着裴临渊走出去。
我姑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临渊,叹道:「你当旁人都不知道长公主囚禁了他吗?连裴家都不管,就你傻,蹚这蹚浑水。」
姑姑走近了我,低声说:「太平,他默许长公主折辱裴临渊,是想打断裴临渊最后一根傲骨。皇上越发年老了,他想换掉裴临渊这把过于锋利的刀了。」
我看着靠在我肩膀上的裴临渊,平静地说道:「那我们就换个皇帝。」
风呼啸而过,我姑姑看着我。
身边的人也清醒过来,他也在看着我。
我丝毫不回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想让裴临渊活,那就让他去死。」
06
若是旁人听了我要诛杀长公主,谋权篡位换个皇帝这样的话,传出去没人信。
可我姑姑,裴临渊,他们信。
京城人只知道我王太平是王战将军独女,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整日惹是生非。
可他们不知道,在边关我还有个名字——鬼将军。
我生在边关,长在边关。
八岁时父亲重伤,我随他回京。
他养病,我跟着裴临渊读书。
自那以后,我们每隔一年都要回边关练兵点将。
我爹重病之后,身体大不如前。
我十四岁那年,关外蛮子总是搞小股队伍突袭,百姓不甘其扰。
我爹旧伤复发,吐了血还要撑着上战场。
我爹说:「太平,病虎犹有三分威势,可以震慑那些豺狼虎豹。只要我还没倒下,宫里就没人敢欺负你姑姑,你表弟。只要我活着,皇上就不敢派人接手王家军。」
「爹,从今往后你晚上睡觉,可以不用把刀放在身边了。」
我戴上前日随手买的鬼无常面具,接过我爹的刀,拿上令牌带王家军出关迎战!
那一日,我一马当先,杀得敌人连连溃败。
那一日,我换下的衣衫,血水凝成了块儿。
从此以后,鬼将军一战成名。
有战必应,有战必胜!
蛮子闻鬼将军之名,必定退避三舍不敢进犯!
我爹上表朝廷为鬼无常请封骠骑将军,边关百姓从此心里又有了一个依靠。
我十八岁时打过一场硬仗,朝中有人从中作祟,将我爹调离边关。
宫中派来一个文官到边关打仗,连失三城,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我临危受命。
「骠骑将军号称战无不胜。」那个文官讥讽地说道,「外面百姓都在喊鬼无常将军呢,那本官便派你出去迎战。」
那一仗打得无比艰难,兵卒们吃不饱饭,还受了伤。没有粮草,没有援军。
可我硬是咬着牙,将那些血腥杀戮的蛮子们打得不敢再往前。
「将军,我还能打!」
「将军,我好饿啊……」
「将军,为什么我们在为朝廷打仗,却没人来为我们送粮。」
我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不是因为战死,而是饿死在我面前!
也是那个时候,裴临渊日夜兼程,带着粮草赶到。
战后,我看着六十岁的老妪满眼是泪地为儿子、儿媳收殓尸体,看着妇人抱着幼儿跪在丈夫身边嚎啕大哭,看着幼童茫茫然然地走在街头再也找不到家。
我问裴临渊:「你告诉我一个答案。」
到底为什么!粮草迟迟未到!
到底为什么!发给战士们的弓弩是坏掉的!
到底为什么!皇上要派一个狗屁不懂的文官来指挥。
裴临渊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为皇上炼丹的道士进献谗言,说鬼将军煞气太重,不利于皇上修炼长生之术。皇上,想要鬼将军经历一场败仗,让百姓不再敬畏鬼将军。」
我没说话,只能听见百姓悲恸的哭声。
而皇上,还远在歌舞升平的京城,修道求长生。
那一日,我问他:「裴大人,我们守的是萧家的天下,还是这天下百姓?」
这个答案,两年来裴临渊都没有给我。
如今,我自己找到了答案。
上位者不仁,便让这滔滔民怨,掀翻这天!
07
有些事情既然要做,就决不能有半刻耽误,迟则生变,兵贵神速。
当晚,我姑姑下达禁令,让六宫的太监宫女不得私自走动。
裴柔带领裴家的蛛网暗影,迅速控制了朝廷重臣。
我策马去西郊大营点兵,这两年来我虽然没有去边关,但是并没有闲着。
裴临渊运筹帷幄,助我把边关一些忠心将士偷偷调度到大营。
西郊大营火光冲天,我一声令下,两千精锐战士整装待发。
他们身着兵甲,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沉声说道:「两年前在边关我们死了很多兄弟,有人问我,将军,谁来给我们一个交代。今日!我就告诉大家!为国尽忠没错!为民战死也没错!这个交代没人能给我们,那就是我们自己来讨要!」
「将士们,长公主意图谋反,你们可愿随我清君侧!」
「愿意!愿意!愿意!」
将士们山呼海啸!
我率领三千将士,在夜色之中朝着京城奔袭。
当我杀入皇宫的时候,我的甲胄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
我站在永和殿前,回身看过去,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我推门而入,永和殿内灯火通明。
我姑姑身着贵妃服饰,坐在皇上身边柔和地说道:「皇上,长公主谋反,但是有我王家在,必定让皇上高枕无忧。」
皇上靠在软枕上,脖子上扎着银针,口水横流。
「太平,你来了。」我姑姑看到我以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丝放松。
她对身侧的心腹说道:「去密道把六皇子带来。」
可我们没等来六皇子,反而等来了裴临渊。
他带着朝中重臣,站在永和殿内。
我看向站在前面的太子,心不断地往下沉。
「母妃!表姐!」六皇子睡眼惺忪的样子,他跑过来,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怎得这么多人?」
他虽然刚刚五岁,却有着临危不乱的性子。
我姑姑紧握住表弟的手,盯着裴临渊问:「裴卿,你这是何意。」
「回禀娘娘,皇上圣体违和,已经下旨将皇位传于太子殿下。」裴临渊不疾不徐地拿出圣旨,神色如常地说道,「娘娘可要过目?」
我姑姑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她下意识地护着表弟,站在了我身旁。
我轻扣了一下刀面,大殿上的亲卫悄然变动方位,将裴临渊一行人围住。
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事到临头,裴临渊要捧上位的人竟然是太子萧崇。
也是,我理所当然地觉得,杀了皇帝,就应该让我表弟登基。
我更理所当然地觉得,裴临渊与我有情,他就该支持我表弟。
我想起要谋反之前,我爹问我:
「太平,爹问你,你做这件事情的初衷是什么?若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边关将士,爹支持你。若是为了裴临渊,爹不会出兵。」
我回:「爹,我只想往后再打仗的时候,将士们不会断粮。至于裴临渊,我心悦他,换个皇帝,他跟我也能有一个未来。儿女情长,江山社稷,我能兼顾!」
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太平,你要提防裴临渊,他的心思之重绝非你能看透。」
姜还是老的辣,我爹终究是说对了。
08
太子萧崇如今年方十八,是先皇后所出。
我对他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人的存在感极低。
他性格寡淡,在皇上的一众皇子之中并不出彩。
这么多年,有名无实,人人都以为他早晚成为废太子。
我爹当了他一阵子骑射师父,曾说太子虽然仁和,却难当大任。
可如今,这个难当大任的太子,竟然笑到了最后。
连我爹都能看走眼的人,太子城府之深,不可估量。
永和殿上,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点头,裴临渊才能宣读传位圣旨。
一旦宣读圣旨,一切都会成为定局。
我虽然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可到底是实实在在的谋反。
表弟不登基,我王家人脑袋就是悬在裤腰带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太平!枉费你赔上王家百年清誉,要做这个乱臣贼子!」
长公主忽然闯进来,疯疯癫癫地大笑道:「如今我虽然已经是阶下囚,可你又能好到哪里!等太子登基,岂容你们王家人安睡!」
「裴临渊,你早算好了吧。」长公主眼含血泪地笑道,「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自己得一身清名。可我就算是死,也绝不能看着你跟王太平双宿双栖!」
她扑过去抓住裴临渊的衣衫,口吐黑血,软软倒下。
我看了看刀上的血迹,太子忽然递过一方锦帕。
「请王将军擦刀。」太子温和地说道。
我没接,用袖子潦草地擦了擦刀,抬头看向裴临渊,说道:「裴临渊,我王太平今生今世唯有一颗真心给了你,可换来的却是你的算计跟背叛。今天,你我二人犹如此袖,再无瓜葛。」
裴临渊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对我说:「太平,六皇子年幼,朝中局势复杂,等他长大变数太多。太子做我的学生许多年,他会是个明君,仁君。你信我,他会成为匡扶社稷,善待百姓的帝王。」
「我信你,你裴首辅的眼光从不出错。」
我收了刀,对太子说:「殿下,在宣读旨意之前,我想同您私下聊几句。」
09
永和三十六年,长公主谋反被诛。
平帝缠绵病榻不久,薨逝。
他生前下达罪己诏,两年前他因一己私欲致使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将士们死伤惨重,深感罪孽深重。同年,当朝贵妃跟六皇子在一场大火中葬身。
太子萧崇登基,将王太平是鬼将军之事昭告天下,册封她为镇北王,获封边关十四城。
10
五年后。
我带着表弟在军中点兵,府里传来消息,说京中故人来了。
我回去一看,居然是裴柔跟安宁郡主。
「好你个没心没肺的王太平!」安宁红着眼眶说道,「五年了,我给你写了多少信,你可回过一封!你这是铁了心,要同我绝交吗?」
有些事情,也是慢慢才想明白的。
长公主的手段那么多,偏偏用最下作的法子折磨裴临渊。
好巧不巧,安宁又能顺利地带我入宫。
裴家再如何不顾裴临渊,怎么可能眼看着他遭受那种羞辱。
裴柔最是崇敬裴临渊,得知他被长公主囚禁,却没有丝毫惊讶。
想来想去,这无非就是一个局。
裴临渊以身作棋子,引我入局,赌的是我对他的真心。
我王太平愿赌服输。
对安宁跟裴柔虽然心存了几分怨气,却也知道她们玩儿不过裴临渊这种老狐狸。
我实在忙得很,安宁那些伤春悲秋的信,看过便忘了。
倒是她的艳情话本写得越发好了,我买了不少支持她。
「军务繁忙,如今我还管着十四城的政务,对你是忽略了。」我笑着摸摸她的鬓发,「可再怎么说,你三年前成婚,我可是上了大礼。」
安宁扑进我的怀里大哭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跟阿柔了。」
「没有什么恨是值得记一辈子的。」
我牵着她的手,朝着裴柔笑道:「听说你做了女官,在京中广开女学,颇有成效。留在这里,为我做事,可好。」
如今边关百废待兴,太缺乏能够读书识字的人了。
裴柔眼里落了泪,轻声说:「自然是极好的。」
带她们去了我的书房,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安宁瞧见我书架上的话本子,哼道:「还算你有良心,这些年我写的本子,全都买齐了。」
她又得意道:「如今我可是千金难求的名家了。」
「瞧瞧这尾巴翘的,在路上谁说绝对不会理太平的。」裴柔帮我整理着书案,笑道,「哭得最起劲的就是你。」
安宁立马还嘴道:「路上你还说,要劝太平帮裴四叔治病呢,如今怕她赶你走,还不是闭口不谈?」
裴柔一下子看向我,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我放下笔,好奇道:「裴临渊怎么了?」
裴柔垂下眼帘,半晌才说:「自你走后,四叔大病一场,浑浑噩噩,整日半睡半醒。去年不知怎的,得了失忆症,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治什么病!」我姑姑端着点心进来,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外面那些情债还不够你头疼的!沈家那个醋坛子,云家那个木头人,还有周家那个,你说说,尽招惹这些甩不掉的!」
她叮里咣啷地把杯盘丢在桌面上,安宁跟裴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她走后,安宁拍拍胸口说道:「贵妃娘娘,威势不减当年啊。」
裴柔却拿出一枚令牌跟我说:「太平,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用裴家的蛛网暗影,换你一份人情。拜托你,救救我四叔。」
11
「王太平!我帮你打通商路,让边关十四城的生意蒸蒸日上,这些还不够我做你的王夫吗!」沈兰舟是真的气到了,他一双桃花眼都泛着红,恨不得一刀捅了我,气道,「我也是有心的!我也会痛苦!」
唉,说起来,我也是有些对不住他。
当年为了振兴边关商业,我去找到沈家少主沈兰舟,寻求合作。
一来二去,就生了点感情。
这些年,他也是尽心尽力地帮我。如今百姓们的生活,都好了不少。
「三年前边关大疫,死伤无数。」云锦书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疤,淡淡地说道,「你为请我出药王谷,骗了我的终身。我为你叛出师门,无处可去。如今,都不作数了吧。」
药王谷有祖训,圣子绝不可出谷,怕绝学外传。若要出谷,需要经历十八道生死关。
我当年为了云锦书,也是真情实意地陪他闯关,如今我的心口还有一道疤。
感情这事儿……也由不得我。
况且,我实实在在没有欺瞒他,我跟沈兰舟有情的事情。
「太平,既然他们都不听你的话,那我就杀光他们!」周戾露出个笑容,「都死了,你就耳根清净了。」
周戾是个说到做到的,毕竟当年是杀手榜排行第一的狠人。
他接了杀手令来杀我,不知道怎么的,杀着杀着,就舍不得对我下手了。
周戾实实在在长得不错,尤其是生了一双好眼睛,我总是容易对他心软。
我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一咬牙说道:「总之,我必定要娶裴潜做王夫,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要闹随你们,要怪我,也随你们。」
「裴潜,赔钱,听着就晦气。」沈兰舟瞪着裴潜说道,「你哑巴了!不知道说句话!」
云锦书漠然道:「我瞧他心血枯槁,怕是活不久了。」
周戾笑得更开心了:「那省得我动手了。」
裴潜敛着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能做王夫,自有我的本事。你们若是不服,我们便比上一比。」
我被沈兰舟赶出了门,一直等了三个时辰,他们才有动静。
三个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沈兰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竟然在下棋上输给了他!」
「论阵法,我不如他。」云锦书双目有些失神。
周戾不笑了,「在他面前,我竟然没有秘密。」
我一锤定音道:「好!你们愿赌服输!择良辰吉日,我迎裴潜做王夫。虽然你们三个没有正室身份,但我必定对你们不偏不倚,一视同仁!散了吧!」
12 裴临渊番外
我无数次问自己,当我把太平放在棋盘上的那一刻,我有没有后悔。
我得不出答案,因为我注定要辜负她。
我可以为了太平死,却无法为了她活。
我是裴家四郎,年少成名,三元及第,拜入朝堂。
那年,我着红袍做状元,辅佐君王。
我满腔抱负入朝做官,原以为能够大展宏图,做流芳百世的好官。
可我看到了什么?
满朝文武结党营私,视百姓为牛羊,视民生社稷为儿戏。
当年的君王对我说:「裴卿,朕有意整顿朝纲,匡扶社稷,你可愿为朕做马前卒。」
我跪在他面前,成为君王手里的一把刀。
我嘴上说着愿意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心里却知道这位君王注定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贪图享乐,纵有几分志气,也终究在花团锦簇的皇宫内消磨掉了。
这位陛下啊,只是怕大权旁落罢了,并不是想做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我独自坐在亭台水榭许久,盯着空白的棋盘,迟迟没有落子。
「阿潜,你自幼聪慧,有凌云之志,爹总怕你执念太深,误入歧途。」
爹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最终独木难支,遗憾辞世。
要想下好这盘棋,太难太难。
这江山早就满目疮痍,水患不断,民不聊生。传到朝廷,却成了刁民不满朝廷,要作乱。
边关若不是有王将军镇守,只怕蛮夷早就兵临城下了。
怎么落子,都仿佛是一局死棋。
直到王战大将军的独女,王太平站到我面前。
她初见我时穿着青色的衣衫,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扎着头发。
不似姑娘,倒似一个小儿郎。
她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句先生,飒爽英气,磊落大方。
我在心里念着,王战独女,看她的模样是自幼习武,将来必定是边关八万大军的掌令人。
于是我便应了王战将军,教太平读书。
我教她天下之大,民贵君轻。
我教她兵法之道,布兵排阵。
太平十四岁上战场,一战成名,赢得了鬼将军之名。
她回京之后,站在我面前,仰头看我,难掩兴奋地说道:「裴临渊,我终于能够做一个守卫百姓的大英雄了。」
我看过她的战报,用兵如神,是天生的将才。
这腐朽已久的皇朝,太需要她这样的将才了,否则大厦将倾,无人能做支柱。
我料到了很多,独独没有料到自己的心。
太平在京中养伤,常常陪着我读书下棋。
她一向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白日里跟裴柔、安宁在外游玩儿,夜里一定会看看我。
我永远记得她十六岁那日的夜晚。
蝉鸣声不断,花园里的香味被燥热的风蒸腾着,平白多了几分暧昧。
太平坐在墙头,喊了我一声:「裴临渊,一起喝酒吗?」
我抬头看过去,她仿佛融进了漫天星辉之中。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长这么大了。
太平盘膝坐在墙上,脸上的笑容熠熠生辉,灼灼动人。
难怪,难怪平日里不爱言语的太子忽然问我:「师父,您觉得日后我立太平为后如何?」
我看向太子,太子那样谨慎的性格,竟然也红了脸。
是啊,谁能不喜爱太平这样的女子,热烈得像一团火。
她燃烧着,靠近她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份暖意。
她直白又热烈,聪慧又冷静,狡黠而顽皮,让人轻易沦陷。
「喂,裴临渊,发什么愣。」她从墙头跳下来,「据说喝了这酒都会做黄粱梦,你尝尝看。」
我喝了,大梦一场。
醒来的时候孤身睡在花圃,梦里全是太平的气息。
借酒行凶,裴潜啊裴潜,你竟然卑劣至此。
自那以后,太平多少对我生了几分情。
尤其是她十八岁那年,背水一战,我千里求援。
一向要强的她,紧抱着我,眼泪湿透了我的衣衫。
她说:「裴临渊,我好恨!」
我搂着她,心想,太平,如果你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会作何感想?
我要在你的心底种下仇恨的种子,直到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哪怕来日被千夫所指,我亦在所不惜。
那日,我回京跪在陛下面前。
陛下哈哈大笑道:「还是裴卿你聪明啊,先是施计重创王家军,如今又施以援手。这样一来,王家军必定休养生息数年,还得感念朕的好。」
我盯着地板,只是说:「是陛下圣明。」
13 裴临渊番外
太平跟刘书鹤那桩婚事,我本没有上心。
我教养太平长大,知道她这人对情爱是三分钟热忱。
当初那个吻,让她对我热切了一阵子,便把我抛到了脑后。
可到他们定亲那日,我才知道太平是来真的。
「书鹤人不错,他答应我入赘王家,将来随我去边关。」
太平说起刘书鹤的名字,眉眼竟然有几分柔和。
我在妒火中燃烧,扭曲。
所以知道长公主要给我下苗疆情蛊,我还是不动声色地吞下了。
于是每一个对太平动情的瞬间,我都生不如死。
我告诉自己,裴潜,这是你应受的痛苦。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大兴土木修建九九八十一座道观,以求长生。
这些年,他为了求长生已经疯魔了。
裴柔说:「四叔,你该逼太平出手了。」
谋反听起来是挺大的事情,其实只是轻轻一推,再推。
比如当年太平杀了林国舅。
林国舅在男女之事上实在不堪,我让安宁入虎穴。
「四叔。」安宁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我跟我母妃能有这些年的安稳日子,全是你的恩情。如今你要我做棋子,我不敢不从。只是从今往后,你,我,还有裴柔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太平。」
她跪拜我,勾引林国舅。
太平得知以后,怒发冲冠冲到国舅府,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太平啊,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情。
可重这一点,分明也是我教的。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林国舅是先皇后唯一的弟弟,在朝中颇有势力。
皇上说:「裴卿,你说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王家的天下?」
我淡淡地回道:「外界都在传陛下有意册立六皇子为太子,也许王家人,也这么觉得。」
「是吗?」皇上说,「难道他们都忘了,朕早就立过了太子。」
太子萧崇,只不过是个隐形人罢了,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我献上谍报:「皇上,臣查清了。所谓的鬼将军,就是王战独女,王太平。」
那晚,我还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情蛊发作,太平舍了清白救我。
长公主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将我囚禁。
而宫里,裴柔只需要在不经意间,把皇上无意换太子的事情,告诉贵妃。
皇上年迈,六皇子年幼,贵妃正值盛年,自然要为自己打算,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将军的。
一切,水到渠成。
裴柔问我:「四叔,你往后要怎么面对太平?」
所有的问题我都能给出答案,唯有这件事情,我迟迟不敢面对。
我早看透这腐朽的朝廷,已无力重建。
不破不立。
换个皇帝,杀掉一批旧臣,立新帝,谋新政。
这些年边关十四城有王家坐镇,受到朝廷的剥削最少。
将来太平封王,以她的能力,必定能振兴边关十四城。
这样一来,百废待兴,由十四城的生机向外传递,这个国家总会好起来的。
这一切,只有太平能做到。
我带着太子走进永和殿,太平朝我看过来。
她的眼神几息之间,变化了数下。
从看见我平安的欣喜,到看见太子的惊讶,而后慢慢寂灭归于平静。
她一向聪慧,肯定明白过来我绝对不会拥簇六皇子做皇帝。
六皇子年幼,贵妃强势,又有王将军在,绝不是适合登基的人选。
太平也明白过来,她走上谋反的路,是我在背后助力。
她冷静地跟太子谈判,为王家军谋算。
一直到她获封镇北王,远走西凉,再也没有多看过我一眼。
14 裴临渊番外
太平是足够狠心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五年来,她没有回复过安宁一封信。
我病倒了,有时候看着镜子里枯槁的自己,在想,太平见到这样的我,只会更厌恶吧。
她果然如我所料,封王以后,第一时间振兴边关商贸。
「太平找上了沈家。」裴柔给我端来药,回禀我,「沈家是本朝首富,太平怕是难以从他们手里讨到好处。」
又过了几个月,裴柔始终没再说沈家的事情。
我自己拿过谍报看了看,那夜吐血昏厥。
夜半醒来,裴柔跪在我窗边,她落了泪:「四叔,是我错了,该早早告诉你的。」
「沈兰舟。」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这人,我是知道的。
他早年来过京城,长得风流倜傥,人如其名。
只是没想到,太平竟然会喜欢这样长相轻浮的男子。
再后来,我又知道了云锦书。
拿到画像的时候,我问裴柔:「阿柔,你觉得这男子跟我可有几分相像。」
裴柔低头研磨,不言语。
我又说:「听说太平为了他,差点在药王谷丢了半条命。」
我瞧着窗外的落花,怅然若失。
周戾的名字出现在谍报上的时候,我倒是不惊讶。
毕竟这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头领,三番五次地去同城都没杀得了太平,必有缘由。
「阿柔,你说若是我去同城,太平可愿意封我做王夫?」我细细地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虽说还是瘦了一些,不过这两年我认真养身子,勉强也能看了。
裴柔咬着唇说:「太平只怕恨透了您。」
「她会愿意的。」我叹道,「我去了,能帮她培养官僚。」
正如我所料,太平没有拒绝裴柔给出的条件。
边关十四城太缺官员了,本就没有多少读书人。
原先的官员都是朝中指派,如今皇上许诺了太平自治二十年,她能去哪里找那么多官。
我去,自然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15 裴临渊番外
做了太平的王夫,日子过得很忙,日日跟着她处理政务。
她跟我之间,除了公事,几乎无话。
如水一样的日子,平淡,我却不知足。
「你倒是有些才能,可又有什么用呢。若是能换来太平的心,我愿意把沈家钱财散尽。」沈兰舟跟我一起饮酒,惆怅地说道,「太平陪云锦书去采药了,只怕今晚是不会来了。」
我跟他对弈,也有些失神了。
这一年多,我也渐渐看出来了,在我们之中太平最爱云锦书,最疼周戾。
云锦书性格恬淡,不理世事。
周戾是江湖人,直来直往,长得合乎太平心意。
沈兰舟是生意人,心眼子多,太平对他也不过如此。
「哼。」沈兰舟说着说着又来了气,掰着指头算,「我再不受宠,也比你强。这一年,太平可是从没有碰过你。你倒是沉得住气,再这样下去,太平眼里只有那个讨人嫌的云锦书了。」
沈兰舟暗暗失神道:「我若是个女人,还能生个孩子绑住太平,可我偏偏是个无用的男人。你说哪天她要是厌恶我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说着说着,竟然扑在桌上哭了起来。
一盘棋,全都乱了。
「哭个屁。」周戾从暗处走出来,一脚把沈兰舟踹翻在地上,「就你花活儿多,还给太平绣小衣,做袜子,欺负我手笨是吧。」
「难道你没给她做糕点,酿酒!」沈兰舟蹿起来。
两个人打在一起。
我盯着乱七八糟的棋盘出神,沈兰舟说得对,若是有个孩子,太平是不是对我会另眼相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苗疆有一种蛊,可让男子生育。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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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2 11: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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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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