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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平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045 更新:2026-06-08 13:56:15

太平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满京城都传我毁了裴临渊的清白!可是实在是冤枉!

我怒道:「这谣言谁传出去的!」

裴临渊淡淡道:「我。」

后来我坐实了这个谣言,裴临渊咬住我的脖子说道:「太平,求你不要厌弃我,我受不住。」

01

「逆女!你给我站住!」

一大早我爹就扛着大刀要揍我,我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我爹怒吼道:「敢做不敢当的小混蛋!我王家没有你这样的孬种!」

在我爹的围追堵截下我抱头鼠窜,翻墙到了隔壁裴家。

唉,近几日我成了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满京城的人都在传,我痴恋裴临渊,强行玷污了他的清白。

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什么我按着裴临渊亲得如痴如醉。

可我实在冤枉!

那日裴家办赏花宴,我喝多了误入裴临渊所在的眠冬山房。

当时我躺在亭台水榭小睡,听到有人落水。

我也没多想,跳到湖里把人救起来。

乍暖还寒的天气,对方还穿着厚厚的锦裘。

湿衣服沾了冰冷的湖水,压得他几乎窒息。

我只能扒掉他的湿衣,为他披上我的衣物。

谁承想这一幕正好被游玩的宾客瞧见了,没几日这事儿就传得不像话了。

传到我耳朵里,就成了我强占裴临渊!

我家跟裴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我爹说老脸都丢尽了。

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我只怕老王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我熟门熟路地溜到裴临渊住的地方。

他正在书房作画,敞着窗户。

我翻窗而入,裴临渊抬头看我。

他虽然年近三十,可凭借着温润如玉,好似谪仙的脸,惹得京中一大半姑娘不想嫁人。

姑娘们都说:「此生不嫁裴郎,生亦何欢!」

「王将军打你了?」裴临渊走过来,看了看我衣衫上被刀锋割开的扣子,蹙眉道,「万一你没躲开,岂不是要受伤。」

我趴在书桌上,蔫蔫无力地说道:「我爹心中有数,吓唬我呢。唉,别人胡说八道就算了,我爹居然也听信那些谣言!我自小跟你读书,你算我半个师父,我怎么可能玷污你!还把你的嘴都亲破了,那些人简直是话本子看多了。」

02

我八岁之前跟着我爹在边关长大,整日舞枪弄棒,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回京之后,我更是成了野猴子,整日打架,惹是生非。

我爹一看见我就头疼,便把我丢给了裴临渊教导。

裴临渊比我大了十岁,那个时候已经是三元及第,名动天下的英才了。

「谣言而已,时间久了就散去了。」

裴临渊往我嘴里塞了一块蜜饯,问我:「怎么,你很在意?」

我咬着蜜饯,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对你毫无觊觎之心,问心无愧。只是书鹤问起我这件事情,我解释不清楚。正巧下午约了他见面,你跟我一起去跟他说清楚。他十分崇拜你,你讲的,他肯定信。」

刘书鹤是去年跟我定亲的,原本我们打算今年冬天成亲。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他听着同僚们的议论,估计心里也不好过。

「你说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我越想越气,抬头问他,「你如今贵为内阁首辅,这点事情都查不清吗?要让我知道传谣言的人,我必将他打得哭爹喊娘,皮开肉绽!」

裴临渊淡淡地睨了我一眼,语气有些冷:「王太平,跟我攀扯上关系,就这样令你坐卧难安吗?可你十六岁那年,酒醉之时,把我按在花丛中,亲我的嘴唇都破了。这事儿,难道你想……」

「别说了!」我一下子就急了,一跃而起,扑过去想捂住裴临渊的嘴。

没想到他没站稳,扑通一下子被我扑倒在地。

好巧不巧,我的嘴唇落在他的唇边。

「四叔……太平……」

门口传来微弱的声音,还有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裴柔眼神闪烁,满脸羞红。

安宁郡主兴奋地咬着嘴唇,恨不得尖叫出来。

我的未婚夫刘书鹤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还有我爹,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

「逆女!」我爹怒吼道,「裴兄放心,我王家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03

刘书鹤要跟我退亲,他神情有些难过地说道:「太平,只要你说,我就信。你十六岁那年,跟裴相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

我掐着掌心,闭口不言。

这事儿,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说出去,否则裴临渊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因为十六岁那年,根本不是我按着裴临渊咬破了他的嘴!

而是他喝醉了,把我按在花丛里,咬破了我的嘴!

那晚我生辰,安宁送了我千金难买的神仙醉,据说喝了都会做一场黄粱梦。

我带着酒翻墙去隔壁找裴临渊,跟他一起喝着酒。

我好奇地问他:「裴临渊,你喝这酒会做什么梦?」

裴临渊没有回答,一刻钟后我便知道了,他做了春梦!

他喝得耳根泛红,把我按在花丛里又亲又咬!

我当时都惊呆了。

那件事过后他没提,我以为他醉过就忘了,更不敢提。

谁知道隔了四年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成了我轻薄他!

我脆弱的肩膀,实在是扛不住这么多黑锅。

裴临渊在京中佳丽的眼里,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

这事儿就算我说出去也没人信!

刘书鹤温和地问我:「太平,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书鹤,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嫁给你,跟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

刘书鹤笑了,只是那眼中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走了,我没追。

我坐在院中,搓了搓脸,觉得心里烦躁。

干脆去找我爹喝酒。

我爹见了我,那张脸比苦瓜还苦。

自从他亲眼见到我在书房亲了裴临渊,他恨不得把我塞回我娘肚子里。

「你呀你!」我爹跟我干了一杯酒,苦恼地说道,「你……你爹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你怎么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惦记他!你知不知道,裴临渊这些年没有娶妻是为什么?」

我老老实实摇头。

我爹揪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他被长公主盯上了!但凡想要跟他定亲的姑娘,都没有一个好下场!要不是你姑姑是贵妃,你爹我还有三分权势,你这个死丫头,早就被长公主打死,丢到乱葬岗了!」

长公主,说的便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备受荣宠。

可长公主早就有了驸马,还生下一双儿女,竟然还对裴临渊有那样的心思。

我爹又叹道:「皇家人,霸道惯了,自己得不到,也绝不允许旁人得到。再说……」

我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看出他的口型。

我爹说:「裴临渊他啊,是权臣。」

我爹还说:「权臣,自古以来便没有好下场。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万丈深渊,牵连家族。你说,谁敢嫁给他?裴临渊,他是表面风光罢了。等皇上百年之后,他……唉,不说了。」

我夜里躺在床上想起我爹的话,越想越睡不着。

这些年我眼看着裴临渊的官儿越做越大,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差。

很多人都说他是奸佞权臣,结党营私。

从前朝中清流大臣对他有多爱,如今对他就有多恨。

毕竟百年难出一个三元及第的少年英才,竟然成了追名逐利的权臣。

就连裴临渊的母亲,在裴临渊入内阁那天,都放话出去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我睡不着,干脆拎了一坛酒翻墙去找裴临渊。

他卧房的灯还亮着,我悄然闯进去,看见他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裴临渊,你怎么了!」我大惊失色,冲过去单膝跪在他地上。

裴临渊睁开眼看我,嘴唇被自己咬得全是血,他挣扎着说道:「别碰我。」

我触碰到他的手,烫得如同火炉,又看他眼尾泛红,眸中水光荡漾。

「这是……」我扒开他的寝衣一看,他的心口处泛着紫色,我颤抖地说道,「这是苗疆情蛊!你这样的状况,有多久了!」

我见多识广,一眼认出裴临渊中了苗疆情蛊。

这情蛊之毒已经靠近心口,如果再发作两次,裴临渊性命难保!

裴临渊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他像猛兽一样扑向我。

他在跟情蛊较量,「太平,打晕我,快走。」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咬了咬牙,朝着他吻了上去。

「裴临渊,反正满京城的人都说我夺了你的清白,不如就坐实了这桩传闻!」

04

那夜过后小半个月,我都没跟裴临渊见面,本来已经心如止水。

可安宁拉着裴柔来找我,非要让我品鉴她写的话本子。

她不光要我们看,还非得读出来才觉得舒服。

「外面传来雨打芭蕉的声音,掩盖了屋子里的动静。仿佛有谁呜咽一声,又飞快地被吞没。珠光颤抖着,摇曳着。那人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隐忍。」安宁绘声绘色地读着她新写的本子,「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平日里清冷如他,在这个时候竟然也会失控。他的手,他的唇……」

裴柔脸红透了,探头往安宁手里的话本子一看,立马羞道:「别念了!越写也不像话。」

「就是要写得不像话,才卖得好。」

安宁意犹未尽地,她又看向我,奇怪道:「太平,你今日是怎么了,一言不发。平日里你可是第一个跳出来,不是嫌我写得太俗气,就是嫌我写得不够狂放。」

这几日我本来已静下心,被安宁这么一说,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晚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咬痕,五天了,还没消去。

后半夜也是下了很大的雨,遮掩住了很多声音。

裴临渊一声又一声地喊着我的名字,说着一些我从未听过的情话。

「太平,这是梦吧,我又做了这样的梦。」

「太平,你若是知道我在梦里这样亵渎你,你该恨透了我吧。」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见到你,便想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吻你。」

他的神情迷乱,又忽然咬住我,带着妒意,「那刘书鹤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何要对他那样笑!不准!通通不准,你是我的!」

「发什么愣呢!」安宁推了我一把,狐疑地说道,「不对劲啊……你这个表情……」

裴柔也看着我,她们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春心荡漾!」

我老神在在地说道:「怎么,许你写,不许我做?」

我王太平敢作敢当,既然真的对裴临渊做下这样的事情,肯定要承担后果。

只是裴临渊身份特殊,我身后是整个王家,有很多事情要徐徐图之。

就在此时,裴柔的贴身婢女匆匆进来,对裴柔耳语一阵。

裴柔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难掩忧虑地说道:「四叔出事了,原以为他这两日是在宫里处理政务,没想到他是被长公主囚禁在宫中了。」

「难怪这几日姑母都没有回长公主府。」安宁握住裴柔的手,也心慌地说道,「她敢在宫里动裴四叔,只怕是皇叔默许了的。皇叔一向纵容姑母,这下子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荒唐事。」

我垂着眼眸,静坐一会儿,抬头看裴柔:「阿柔,宫里这样隐秘的消息都能传到你耳朵里,想必裴家的蛛网暗影在你手里吧。」

裴柔看着我,轻声说道:「对。」

我噌地一下子站起来说道:「我要秘密入宫,让你的人带我去见他。」

安宁看看裴柔,又看看我,气道:「好啊!你们都有事情瞒着我!这么仓促你让裴柔怎么安排!你换一身宫女服,我带你进宫!」

「安宁,我怕出了事牵连你。」我想拒绝。

安宁却说:「你当年为了救我,一刀砍了林国舅,怎么不怕皇上降罪?」

有实话,我们之间不必多说了。

在安宁跟裴柔联合安排下,我顺利入宫。

在长公主从前住的瑶华宫,有个小太监把我带到了秘密关押裴临渊的地方。

在一座假山的密室下面。

我进入以后,在昏暗的灯光中见到了裴临渊。

见到他的那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一定会杀了长公主。

就算她是皇上亲姐,也必死无疑!

05

裴临渊闭着眼睛坐在地上,像一只狗似的被拴着脖子。

他没有穿上衣,浑身都是鞭痕,刀痕,甚至有蜡烛灼烧的痕迹。

有个宫女在点香,她哭着说道:「裴相,您就从了公主吧。这迷幻香闻久了,会摧毁您的意志,让您上瘾。」

迷幻香,域外奇香,但凡沾染上这种东西,会变得畜生都不如。

长公主,竟然妄图用这种东西控制裴临渊。

裴临渊睁开眼,脱下外衣,对着宫女笑道:「今日还没上刑,你动手吧。」

那宫女哭着拿出一根银针,要朝着裴临渊的手指扎进去 !

我在一旁看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三元及第少年成名的裴临渊啊!

他的手是用来写锦绣文章的!

我压制住翻滚的情绪,悄然过去将那宫女打晕过去。

「你怎么来了!」裴临渊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急道,「速速回去!」

我没理他,帮他斩断脚腕上的铁链,态度强硬地说道:「跟我走。」

裴临渊对我再了解不过,他一看我的神情,就知道今日赶不走我。

他沉默了一瞬说道:「太平,鸟尽弓藏,我该死了。他如今根本不在乎长公主会对我做什么,你明白吗?我可以受辱,可以死,但不能牵连到你。你爹是大将军,你姑姑是贵妃,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是把整个王家摆在了悬崖边上。立刻走!」

他,指的是皇帝。

我低头看着他不断颤抖的手,那些银针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他已经疼到了极致,却还能如此平静地跟我分析利害关系。

「裴临渊,我走后,你怎么办?白天做他的刀,夜里被关在这里做长公主的玩物?」我冷笑道,「那我当日为何要救你,还不如让你情蛊发作,死过去算了!」

终于,还是提起了那晚的事情。

裴临渊眼里的光,彻底碎了,难堪地说道:「太平,不要厌恶我,我受不住。」

「起身,跟我走。」我丢出一个包袱,让他换上带进来的太监服。

裴临渊面颊泛着红,神色迷离,很不正常,他竟然扑过来搂着我,在哀求我:「太平,求你,不要厌弃我,不要远离我。」

我皱眉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迷幻香的毒发作了。

我带着裴临渊出了假山密室,正好遇到外面巡逻的侍卫。

裴临渊的状态非常差,整个人都是游离的,全凭本能在跟我走。

「见过贵妃娘娘!」

「本宫想收集玫瑰花露,你们下去吧,别让这些露水沾了你们的污浊之气。」

我听见巡逻的侍卫散去以后,才带着裴临渊走出去。

我姑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临渊,叹道:「你当旁人都不知道长公主囚禁了他吗?连裴家都不管,就你傻,蹚这蹚浑水。」

姑姑走近了我,低声说:「太平,他默许长公主折辱裴临渊,是想打断裴临渊最后一根傲骨。皇上越发年老了,他想换掉裴临渊这把过于锋利的刀了。」

我看着靠在我肩膀上的裴临渊,平静地说道:「那我们就换个皇帝。」

风呼啸而过,我姑姑看着我。

身边的人也清醒过来,他也在看着我。

我丝毫不回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想让裴临渊活,那就让他去死。」

06

若是旁人听了我要诛杀长公主,谋权篡位换个皇帝这样的话,传出去没人信。

可我姑姑,裴临渊,他们信。

京城人只知道我王太平是王战将军独女,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整日惹是生非。

可他们不知道,在边关我还有个名字——鬼将军。

我生在边关,长在边关。

八岁时父亲重伤,我随他回京。

他养病,我跟着裴临渊读书。

自那以后,我们每隔一年都要回边关练兵点将。

我爹重病之后,身体大不如前。

我十四岁那年,关外蛮子总是搞小股队伍突袭,百姓不甘其扰。

我爹旧伤复发,吐了血还要撑着上战场。

我爹说:「太平,病虎犹有三分威势,可以震慑那些豺狼虎豹。只要我还没倒下,宫里就没人敢欺负你姑姑,你表弟。只要我活着,皇上就不敢派人接手王家军。」

「爹,从今往后你晚上睡觉,可以不用把刀放在身边了。」

我戴上前日随手买的鬼无常面具,接过我爹的刀,拿上令牌带王家军出关迎战!

那一日,我一马当先,杀得敌人连连溃败。

那一日,我换下的衣衫,血水凝成了块儿。

从此以后,鬼将军一战成名。

有战必应,有战必胜!

蛮子闻鬼将军之名,必定退避三舍不敢进犯!

我爹上表朝廷为鬼无常请封骠骑将军,边关百姓从此心里又有了一个依靠。

我十八岁时打过一场硬仗,朝中有人从中作祟,将我爹调离边关。

宫中派来一个文官到边关打仗,连失三城,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我临危受命。

「骠骑将军号称战无不胜。」那个文官讥讽地说道,「外面百姓都在喊鬼无常将军呢,那本官便派你出去迎战。」

那一仗打得无比艰难,兵卒们吃不饱饭,还受了伤。没有粮草,没有援军。

可我硬是咬着牙,将那些血腥杀戮的蛮子们打得不敢再往前。

「将军,我还能打!」

「将军,我好饿啊……」

「将军,为什么我们在为朝廷打仗,却没人来为我们送粮。」

我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不是因为战死,而是饿死在我面前!

也是那个时候,裴临渊日夜兼程,带着粮草赶到。

战后,我看着六十岁的老妪满眼是泪地为儿子、儿媳收殓尸体,看着妇人抱着幼儿跪在丈夫身边嚎啕大哭,看着幼童茫茫然然地走在街头再也找不到家。

我问裴临渊:「你告诉我一个答案。」

到底为什么!粮草迟迟未到!

到底为什么!发给战士们的弓弩是坏掉的!

到底为什么!皇上要派一个狗屁不懂的文官来指挥。

裴临渊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为皇上炼丹的道士进献谗言,说鬼将军煞气太重,不利于皇上修炼长生之术。皇上,想要鬼将军经历一场败仗,让百姓不再敬畏鬼将军。」

我没说话,只能听见百姓悲恸的哭声。

而皇上,还远在歌舞升平的京城,修道求长生。

那一日,我问他:「裴大人,我们守的是萧家的天下,还是这天下百姓?」

这个答案,两年来裴临渊都没有给我。

如今,我自己找到了答案。

上位者不仁,便让这滔滔民怨,掀翻这天!

07

有些事情既然要做,就决不能有半刻耽误,迟则生变,兵贵神速。

当晚,我姑姑下达禁令,让六宫的太监宫女不得私自走动。

裴柔带领裴家的蛛网暗影,迅速控制了朝廷重臣。

我策马去西郊大营点兵,这两年来我虽然没有去边关,但是并没有闲着。

裴临渊运筹帷幄,助我把边关一些忠心将士偷偷调度到大营。

西郊大营火光冲天,我一声令下,两千精锐战士整装待发。

他们身着兵甲,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沉声说道:「两年前在边关我们死了很多兄弟,有人问我,将军,谁来给我们一个交代。今日!我就告诉大家!为国尽忠没错!为民战死也没错!这个交代没人能给我们,那就是我们自己来讨要!」

「将士们,长公主意图谋反,你们可愿随我清君侧!」

「愿意!愿意!愿意!」

将士们山呼海啸!

我率领三千将士,在夜色之中朝着京城奔袭。

当我杀入皇宫的时候,我的甲胄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

我站在永和殿前,回身看过去,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我推门而入,永和殿内灯火通明。

我姑姑身着贵妃服饰,坐在皇上身边柔和地说道:「皇上,长公主谋反,但是有我王家在,必定让皇上高枕无忧。」

皇上靠在软枕上,脖子上扎着银针,口水横流。

「太平,你来了。」我姑姑看到我以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丝放松。

她对身侧的心腹说道:「去密道把六皇子带来。」

可我们没等来六皇子,反而等来了裴临渊。

他带着朝中重臣,站在永和殿内。

我看向站在前面的太子,心不断地往下沉。

「母妃!表姐!」六皇子睡眼惺忪的样子,他跑过来,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怎得这么多人?」

他虽然刚刚五岁,却有着临危不乱的性子。

我姑姑紧握住表弟的手,盯着裴临渊问:「裴卿,你这是何意。」

「回禀娘娘,皇上圣体违和,已经下旨将皇位传于太子殿下。」裴临渊不疾不徐地拿出圣旨,神色如常地说道,「娘娘可要过目?」

我姑姑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她下意识地护着表弟,站在了我身旁。

我轻扣了一下刀面,大殿上的亲卫悄然变动方位,将裴临渊一行人围住。

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事到临头,裴临渊要捧上位的人竟然是太子萧崇。

也是,我理所当然地觉得,杀了皇帝,就应该让我表弟登基。

我更理所当然地觉得,裴临渊与我有情,他就该支持我表弟。

我想起要谋反之前,我爹问我:

「太平,爹问你,你做这件事情的初衷是什么?若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边关将士,爹支持你。若是为了裴临渊,爹不会出兵。」

我回:「爹,我只想往后再打仗的时候,将士们不会断粮。至于裴临渊,我心悦他,换个皇帝,他跟我也能有一个未来。儿女情长,江山社稷,我能兼顾!」

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太平,你要提防裴临渊,他的心思之重绝非你能看透。」

姜还是老的辣,我爹终究是说对了。

08

太子萧崇如今年方十八,是先皇后所出。

我对他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人的存在感极低。

他性格寡淡,在皇上的一众皇子之中并不出彩。

这么多年,有名无实,人人都以为他早晚成为废太子。

我爹当了他一阵子骑射师父,曾说太子虽然仁和,却难当大任。

可如今,这个难当大任的太子,竟然笑到了最后。

连我爹都能看走眼的人,太子城府之深,不可估量。

永和殿上,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点头,裴临渊才能宣读传位圣旨。

一旦宣读圣旨,一切都会成为定局。

我虽然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可到底是实实在在的谋反。

表弟不登基,我王家人脑袋就是悬在裤腰带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太平!枉费你赔上王家百年清誉,要做这个乱臣贼子!」

长公主忽然闯进来,疯疯癫癫地大笑道:「如今我虽然已经是阶下囚,可你又能好到哪里!等太子登基,岂容你们王家人安睡!」

「裴临渊,你早算好了吧。」长公主眼含血泪地笑道,「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自己得一身清名。可我就算是死,也绝不能看着你跟王太平双宿双栖!」

她扑过去抓住裴临渊的衣衫,口吐黑血,软软倒下。

我看了看刀上的血迹,太子忽然递过一方锦帕。

「请王将军擦刀。」太子温和地说道。

我没接,用袖子潦草地擦了擦刀,抬头看向裴临渊,说道:「裴临渊,我王太平今生今世唯有一颗真心给了你,可换来的却是你的算计跟背叛。今天,你我二人犹如此袖,再无瓜葛。」

裴临渊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对我说:「太平,六皇子年幼,朝中局势复杂,等他长大变数太多。太子做我的学生许多年,他会是个明君,仁君。你信我,他会成为匡扶社稷,善待百姓的帝王。」

「我信你,你裴首辅的眼光从不出错。」

我收了刀,对太子说:「殿下,在宣读旨意之前,我想同您私下聊几句。」

09

永和三十六年,长公主谋反被诛。

平帝缠绵病榻不久,薨逝。

他生前下达罪己诏,两年前他因一己私欲致使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将士们死伤惨重,深感罪孽深重。同年,当朝贵妃跟六皇子在一场大火中葬身。

太子萧崇登基,将王太平是鬼将军之事昭告天下,册封她为镇北王,获封边关十四城。

10

五年后。

我带着表弟在军中点兵,府里传来消息,说京中故人来了。

我回去一看,居然是裴柔跟安宁郡主。

「好你个没心没肺的王太平!」安宁红着眼眶说道,「五年了,我给你写了多少信,你可回过一封!你这是铁了心,要同我绝交吗?」

有些事情,也是慢慢才想明白的。

长公主的手段那么多,偏偏用最下作的法子折磨裴临渊。

好巧不巧,安宁又能顺利地带我入宫。

裴家再如何不顾裴临渊,怎么可能眼看着他遭受那种羞辱。

裴柔最是崇敬裴临渊,得知他被长公主囚禁,却没有丝毫惊讶。

想来想去,这无非就是一个局。

裴临渊以身作棋子,引我入局,赌的是我对他的真心。

我王太平愿赌服输。

对安宁跟裴柔虽然心存了几分怨气,却也知道她们玩儿不过裴临渊这种老狐狸。

我实在忙得很,安宁那些伤春悲秋的信,看过便忘了。

倒是她的艳情话本写得越发好了,我买了不少支持她。

「军务繁忙,如今我还管着十四城的政务,对你是忽略了。」我笑着摸摸她的鬓发,「可再怎么说,你三年前成婚,我可是上了大礼。」

安宁扑进我的怀里大哭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跟阿柔了。」

「没有什么恨是值得记一辈子的。」

我牵着她的手,朝着裴柔笑道:「听说你做了女官,在京中广开女学,颇有成效。留在这里,为我做事,可好。」

如今边关百废待兴,太缺乏能够读书识字的人了。

裴柔眼里落了泪,轻声说:「自然是极好的。」

带她们去了我的书房,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安宁瞧见我书架上的话本子,哼道:「还算你有良心,这些年我写的本子,全都买齐了。」

她又得意道:「如今我可是千金难求的名家了。」

「瞧瞧这尾巴翘的,在路上谁说绝对不会理太平的。」裴柔帮我整理着书案,笑道,「哭得最起劲的就是你。」

安宁立马还嘴道:「路上你还说,要劝太平帮裴四叔治病呢,如今怕她赶你走,还不是闭口不谈?」

裴柔一下子看向我,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我放下笔,好奇道:「裴临渊怎么了?」

裴柔垂下眼帘,半晌才说:「自你走后,四叔大病一场,浑浑噩噩,整日半睡半醒。去年不知怎的,得了失忆症,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治什么病!」我姑姑端着点心进来,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外面那些情债还不够你头疼的!沈家那个醋坛子,云家那个木头人,还有周家那个,你说说,尽招惹这些甩不掉的!」

她叮里咣啷地把杯盘丢在桌面上,安宁跟裴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她走后,安宁拍拍胸口说道:「贵妃娘娘,威势不减当年啊。」

裴柔却拿出一枚令牌跟我说:「太平,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用裴家的蛛网暗影,换你一份人情。拜托你,救救我四叔。」

11

「王太平!我帮你打通商路,让边关十四城的生意蒸蒸日上,这些还不够我做你的王夫吗!」沈兰舟是真的气到了,他一双桃花眼都泛着红,恨不得一刀捅了我,气道,「我也是有心的!我也会痛苦!」

唉,说起来,我也是有些对不住他。

当年为了振兴边关商业,我去找到沈家少主沈兰舟,寻求合作。

一来二去,就生了点感情。

这些年,他也是尽心尽力地帮我。如今百姓们的生活,都好了不少。

「三年前边关大疫,死伤无数。」云锦书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疤,淡淡地说道,「你为请我出药王谷,骗了我的终身。我为你叛出师门,无处可去。如今,都不作数了吧。」

药王谷有祖训,圣子绝不可出谷,怕绝学外传。若要出谷,需要经历十八道生死关。

我当年为了云锦书,也是真情实意地陪他闯关,如今我的心口还有一道疤。

感情这事儿……也由不得我。

况且,我实实在在没有欺瞒他,我跟沈兰舟有情的事情。

「太平,既然他们都不听你的话,那我就杀光他们!」周戾露出个笑容,「都死了,你就耳根清净了。」

周戾是个说到做到的,毕竟当年是杀手榜排行第一的狠人。

他接了杀手令来杀我,不知道怎么的,杀着杀着,就舍不得对我下手了。

周戾实实在在长得不错,尤其是生了一双好眼睛,我总是容易对他心软。

我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一咬牙说道:「总之,我必定要娶裴潜做王夫,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要闹随你们,要怪我,也随你们。」

「裴潜,赔钱,听着就晦气。」沈兰舟瞪着裴潜说道,「你哑巴了!不知道说句话!」

云锦书漠然道:「我瞧他心血枯槁,怕是活不久了。」

周戾笑得更开心了:「那省得我动手了。」

裴潜敛着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能做王夫,自有我的本事。你们若是不服,我们便比上一比。」

我被沈兰舟赶出了门,一直等了三个时辰,他们才有动静。

三个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沈兰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竟然在下棋上输给了他!」

「论阵法,我不如他。」云锦书双目有些失神。

周戾不笑了,「在他面前,我竟然没有秘密。」

我一锤定音道:「好!你们愿赌服输!择良辰吉日,我迎裴潜做王夫。虽然你们三个没有正室身份,但我必定对你们不偏不倚,一视同仁!散了吧!」

12 裴临渊番外

我无数次问自己,当我把太平放在棋盘上的那一刻,我有没有后悔。

我得不出答案,因为我注定要辜负她。

我可以为了太平死,却无法为了她活。

我是裴家四郎,年少成名,三元及第,拜入朝堂。

那年,我着红袍做状元,辅佐君王。

我满腔抱负入朝做官,原以为能够大展宏图,做流芳百世的好官。

可我看到了什么?

满朝文武结党营私,视百姓为牛羊,视民生社稷为儿戏。

当年的君王对我说:「裴卿,朕有意整顿朝纲,匡扶社稷,你可愿为朕做马前卒。」

我跪在他面前,成为君王手里的一把刀。

我嘴上说着愿意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心里却知道这位君王注定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贪图享乐,纵有几分志气,也终究在花团锦簇的皇宫内消磨掉了。

这位陛下啊,只是怕大权旁落罢了,并不是想做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我独自坐在亭台水榭许久,盯着空白的棋盘,迟迟没有落子。

「阿潜,你自幼聪慧,有凌云之志,爹总怕你执念太深,误入歧途。」

爹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最终独木难支,遗憾辞世。

要想下好这盘棋,太难太难。

这江山早就满目疮痍,水患不断,民不聊生。传到朝廷,却成了刁民不满朝廷,要作乱。

边关若不是有王将军镇守,只怕蛮夷早就兵临城下了。

怎么落子,都仿佛是一局死棋。

直到王战大将军的独女,王太平站到我面前。

她初见我时穿着青色的衣衫,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扎着头发。

不似姑娘,倒似一个小儿郎。

她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句先生,飒爽英气,磊落大方。

我在心里念着,王战独女,看她的模样是自幼习武,将来必定是边关八万大军的掌令人。

于是我便应了王战将军,教太平读书。

我教她天下之大,民贵君轻。

我教她兵法之道,布兵排阵。

太平十四岁上战场,一战成名,赢得了鬼将军之名。

她回京之后,站在我面前,仰头看我,难掩兴奋地说道:「裴临渊,我终于能够做一个守卫百姓的大英雄了。」

我看过她的战报,用兵如神,是天生的将才。

这腐朽已久的皇朝,太需要她这样的将才了,否则大厦将倾,无人能做支柱。

我料到了很多,独独没有料到自己的心。

太平在京中养伤,常常陪着我读书下棋。

她一向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白日里跟裴柔、安宁在外游玩儿,夜里一定会看看我。

我永远记得她十六岁那日的夜晚。

蝉鸣声不断,花园里的香味被燥热的风蒸腾着,平白多了几分暧昧。

太平坐在墙头,喊了我一声:「裴临渊,一起喝酒吗?」

我抬头看过去,她仿佛融进了漫天星辉之中。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长这么大了。

太平盘膝坐在墙上,脸上的笑容熠熠生辉,灼灼动人。

难怪,难怪平日里不爱言语的太子忽然问我:「师父,您觉得日后我立太平为后如何?」

我看向太子,太子那样谨慎的性格,竟然也红了脸。

是啊,谁能不喜爱太平这样的女子,热烈得像一团火。

她燃烧着,靠近她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份暖意。

她直白又热烈,聪慧又冷静,狡黠而顽皮,让人轻易沦陷。

「喂,裴临渊,发什么愣。」她从墙头跳下来,「据说喝了这酒都会做黄粱梦,你尝尝看。」

我喝了,大梦一场。

醒来的时候孤身睡在花圃,梦里全是太平的气息。

借酒行凶,裴潜啊裴潜,你竟然卑劣至此。

自那以后,太平多少对我生了几分情。

尤其是她十八岁那年,背水一战,我千里求援。

一向要强的她,紧抱着我,眼泪湿透了我的衣衫。

她说:「裴临渊,我好恨!」

我搂着她,心想,太平,如果你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会作何感想?

我要在你的心底种下仇恨的种子,直到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哪怕来日被千夫所指,我亦在所不惜。

那日,我回京跪在陛下面前。

陛下哈哈大笑道:「还是裴卿你聪明啊,先是施计重创王家军,如今又施以援手。这样一来,王家军必定休养生息数年,还得感念朕的好。」

我盯着地板,只是说:「是陛下圣明。」

13 裴临渊番外

太平跟刘书鹤那桩婚事,我本没有上心。

我教养太平长大,知道她这人对情爱是三分钟热忱。

当初那个吻,让她对我热切了一阵子,便把我抛到了脑后。

可到他们定亲那日,我才知道太平是来真的。

「书鹤人不错,他答应我入赘王家,将来随我去边关。」

太平说起刘书鹤的名字,眉眼竟然有几分柔和。

我在妒火中燃烧,扭曲。

所以知道长公主要给我下苗疆情蛊,我还是不动声色地吞下了。

于是每一个对太平动情的瞬间,我都生不如死。

我告诉自己,裴潜,这是你应受的痛苦。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大兴土木修建九九八十一座道观,以求长生。

这些年,他为了求长生已经疯魔了。

裴柔说:「四叔,你该逼太平出手了。」

谋反听起来是挺大的事情,其实只是轻轻一推,再推。

比如当年太平杀了林国舅。

林国舅在男女之事上实在不堪,我让安宁入虎穴。

「四叔。」安宁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我跟我母妃能有这些年的安稳日子,全是你的恩情。如今你要我做棋子,我不敢不从。只是从今往后,你,我,还有裴柔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太平。」

她跪拜我,勾引林国舅。

太平得知以后,怒发冲冠冲到国舅府,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太平啊,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情。

可重这一点,分明也是我教的。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林国舅是先皇后唯一的弟弟,在朝中颇有势力。

皇上说:「裴卿,你说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王家的天下?」

我淡淡地回道:「外界都在传陛下有意册立六皇子为太子,也许王家人,也这么觉得。」

「是吗?」皇上说,「难道他们都忘了,朕早就立过了太子。」

太子萧崇,只不过是个隐形人罢了,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我献上谍报:「皇上,臣查清了。所谓的鬼将军,就是王战独女,王太平。」

那晚,我还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情蛊发作,太平舍了清白救我。

长公主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将我囚禁。

而宫里,裴柔只需要在不经意间,把皇上无意换太子的事情,告诉贵妃。

皇上年迈,六皇子年幼,贵妃正值盛年,自然要为自己打算,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将军的。

一切,水到渠成。

裴柔问我:「四叔,你往后要怎么面对太平?」

所有的问题我都能给出答案,唯有这件事情,我迟迟不敢面对。

我早看透这腐朽的朝廷,已无力重建。

不破不立。

换个皇帝,杀掉一批旧臣,立新帝,谋新政。

这些年边关十四城有王家坐镇,受到朝廷的剥削最少。

将来太平封王,以她的能力,必定能振兴边关十四城。

这样一来,百废待兴,由十四城的生机向外传递,这个国家总会好起来的。

这一切,只有太平能做到。

我带着太子走进永和殿,太平朝我看过来。

她的眼神几息之间,变化了数下。

从看见我平安的欣喜,到看见太子的惊讶,而后慢慢寂灭归于平静。

她一向聪慧,肯定明白过来我绝对不会拥簇六皇子做皇帝。

六皇子年幼,贵妃强势,又有王将军在,绝不是适合登基的人选。

太平也明白过来,她走上谋反的路,是我在背后助力。

她冷静地跟太子谈判,为王家军谋算。

一直到她获封镇北王,远走西凉,再也没有多看过我一眼。

14 裴临渊番外

太平是足够狠心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五年来,她没有回复过安宁一封信。

我病倒了,有时候看着镜子里枯槁的自己,在想,太平见到这样的我,只会更厌恶吧。

她果然如我所料,封王以后,第一时间振兴边关商贸。

「太平找上了沈家。」裴柔给我端来药,回禀我,「沈家是本朝首富,太平怕是难以从他们手里讨到好处。」

又过了几个月,裴柔始终没再说沈家的事情。

我自己拿过谍报看了看,那夜吐血昏厥。

夜半醒来,裴柔跪在我窗边,她落了泪:「四叔,是我错了,该早早告诉你的。」

「沈兰舟。」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这人,我是知道的。

他早年来过京城,长得风流倜傥,人如其名。

只是没想到,太平竟然会喜欢这样长相轻浮的男子。

再后来,我又知道了云锦书。

拿到画像的时候,我问裴柔:「阿柔,你觉得这男子跟我可有几分相像。」

裴柔低头研磨,不言语。

我又说:「听说太平为了他,差点在药王谷丢了半条命。」

我瞧着窗外的落花,怅然若失。

周戾的名字出现在谍报上的时候,我倒是不惊讶。

毕竟这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头领,三番五次地去同城都没杀得了太平,必有缘由。

「阿柔,你说若是我去同城,太平可愿意封我做王夫?」我细细地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虽说还是瘦了一些,不过这两年我认真养身子,勉强也能看了。

裴柔咬着唇说:「太平只怕恨透了您。」

「她会愿意的。」我叹道,「我去了,能帮她培养官僚。」

正如我所料,太平没有拒绝裴柔给出的条件。

边关十四城太缺官员了,本就没有多少读书人。

原先的官员都是朝中指派,如今皇上许诺了太平自治二十年,她能去哪里找那么多官。

我去,自然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15 裴临渊番外

做了太平的王夫,日子过得很忙,日日跟着她处理政务。

她跟我之间,除了公事,几乎无话。

如水一样的日子,平淡,我却不知足。

「你倒是有些才能,可又有什么用呢。若是能换来太平的心,我愿意把沈家钱财散尽。」沈兰舟跟我一起饮酒,惆怅地说道,「太平陪云锦书去采药了,只怕今晚是不会来了。」

我跟他对弈,也有些失神了。

这一年多,我也渐渐看出来了,在我们之中太平最爱云锦书,最疼周戾。

云锦书性格恬淡,不理世事。

周戾是江湖人,直来直往,长得合乎太平心意。

沈兰舟是生意人,心眼子多,太平对他也不过如此。

「哼。」沈兰舟说着说着又来了气,掰着指头算,「我再不受宠,也比你强。这一年,太平可是从没有碰过你。你倒是沉得住气,再这样下去,太平眼里只有那个讨人嫌的云锦书了。」

沈兰舟暗暗失神道:「我若是个女人,还能生个孩子绑住太平,可我偏偏是个无用的男人。你说哪天她要是厌恶我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说着说着,竟然扑在桌上哭了起来。

一盘棋,全都乱了。

「哭个屁。」周戾从暗处走出来,一脚把沈兰舟踹翻在地上,「就你花活儿多,还给太平绣小衣,做袜子,欺负我手笨是吧。」

「难道你没给她做糕点,酿酒!」沈兰舟蹿起来。

两个人打在一起。

我盯着乱七八糟的棋盘出神,沈兰舟说得对,若是有个孩子,太平是不是对我会另眼相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苗疆有一种蛊,可让男子生育。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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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2 11: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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