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一株灵植。
我照顾了它两百年,它却始终没有化形。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了它的心声。
「今天天气不好,浅死一下吧。
「起风了,她没把我拿回室内,死给她看。
「好无聊,装个死看看她的反应。」
我怒了,一脚踢翻花盆:「想死是吧?我让你死个透的!」
1
我穿成了一只板蓝根精。
因为长得丑,已经单身五百年了。
族长见我可怜,便拿出珍藏多年的灵植给我做童养夫。
还收了我两百五十万点灵力。
我悉心照料了它两百年之后,我那夫君不仅没有化形,甚至越来越瘦弱,还整天都是蔫的。
我叫来族长,族长见了之后,摸摸胡须道:「它这是在成长期,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注入一百点灵力就好了。」
我按他说的注入了一百点灵力,无事发生。
族长拧眉:「快好了,再注入一百点。」
我又注入了一百点灵力。
族长:「信我!再来一百点一定行!」
我忍着怒气,又注入了一百点灵力。
它依旧无动于衷。
族长蹲下来看了一会,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你得拉几个朋友进来一起注入灵力!」
我一脚踹在族长屁股上:「你跟我这拼刀刀呢?」
2
族长嚎叫着跑了,我蹲下对着灵植发呆。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终于走了,输什么灵力,打扰我睡觉。」
嗯?谁在说话?
环顾四周,此刻这里只有我,以及一盆灵植。
我满脸疑惑地望向灵植,难道是它?
耳边又传来那道魅惑的声音:「看我干吗?我干了,还不给我浇点水?」
好吧我确定了,就是它!
想到这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忍了,拿出珍藏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滴在土里。
它欢快地舒展叶子,甚至还哼起小曲儿。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又听见了它的心声。
「今天天气不好,浅死一下吧。」
「起风了,她没把我拿回室内,死给她看。」
「好无聊,装个死看看她的反应。」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敢情这就是我辛辛苦苦照顾它两百年,它却连个花苞都没打的真实原因?
这不是渣男吗!
我怒了,一脚踢翻花盆:「想死是吧?我让你死个透的!」
收拾好灵植之后,我带着它杀到族长家里。
「族长!族长!快开门!别躲在里面不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族长将门打开一个小缝:「怎么了?」
我掌心聚力,一掌将门拍碎:「怎么了?我要退货!」
族长拒不退货,我揍了他一顿,这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珍藏多年的灵植,而是族长有一次在外面游山玩水,无意间捡到的。
「什么?捡到的?那你还卖我二百五!」我气不打一处来。
族长摸摸被打肿的脸,安抚我道:「哎,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这样吧,我再免费送你一盆,如何?」
我觉得还算合理,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那株两百年都没打苞的灵植:「那这盆怎么办?」
族长捻了捻胡须,笑道:「我昨夜查了族谱,这一株是上古灵植:荀。也就是传说中的『美人草』,食之可使人变美。反正它也活不长了,不如你吃了它,还能美容养颜。」
「哦?原来如此。」
我目露邪光,对着那株荀草嘿嘿一笑。
然后,我看见一向傲娇的小荀抖了两抖。
3
第二日,它竟然破天荒地打了个花苞。
那花苞很是奇怪,又粗又大,长得像个未成熟的小桃子。
我觉得好奇,伸出食指轻轻点了它两下,下一秒,我就又听见了小荀的心声。
「啊啊啊!你别戳这里啊!」
嗯?为什么不能戳?我就戳!
我连戳带捏,一口气整了二十多下。
完事之后再看小荀,只见它绿油油的茎叶上竟然浮出两团红云。
还挺可爱?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有事没事就去捏两把。
几日之后,小荀已经有了化形的迹象,修长的茎上坠着一颗人形果实,上面还挂着那颗可爱的小桃子。
再看另一边,族长白给的那株灵植还没打苞。
我忽然就明白了,有竞争才会有内卷,只要我再养它们几天,小荀很快就会进入化形阶段了。
果然,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小荀已经基本完成化形了。
茎上的那颗果实越长越大,最终化成了一个芝兰玉树般的美少年。
他闭着眼坐在地上,不着寸缕,银发垂落,将周身掩盖,只露出白皙的肩颈和修长的腿。
族长说,如今只等他头上与茎叶相连的花蒂自然脱落,便可苏醒过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植物人?
我蹲下研究了他半天,他白玉般的面颊上又隐隐泛出红晕。
我没忍住,伸手扒开他的银发,目光逐渐下移。
直到看见他肚脐往下一寸处。
嗯?这不是我玩了半个月的小桃子吗?
「把『小』字给我去了!」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美少年。
他竟然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4
「好好好,不小不小。」
我老脸一红,缓缓将他的银发放下。
顺便用眼角的余光又瞥了两眼。
「你,你还看!」小荀的声音气得发颤。
与此同时,少年脸上的两抹嫣红渐渐晕开,衬得肌肤盛雪,娇柔可欺。
啧啧啧,真是人间尤物啊。
我没忍住,在他脸上摸了摸,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光滑似玉。
「你怎么还摸上了?」小荀更气了。
「如果我说,你脸上有个脏东西,我帮你抹掉,你信吗?」
「真的?」小荀略带疑问的尾音上扬。
「真的真的。」
我光速点头,接着又快速上手摸了两把:「哎呀,你这个脏东西不好弄掉啊,万一弄不掉,以后脸上可是要留个印子,很丑的!」
「那你快帮我弄掉啊!我不想变丑呜呜呜……」
哎,怎么哭了?
早知道这么好骗,我应该早几天上手的。
正想着,我忽然意识到,小荀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那我刚才想的,他是不是也听见了?
观察两秒后,我发现他没有反应,还是呜呜咽咽地哭。
看来刚才是巧合吧?
我得意地勾起唇角,哄道:「你别哭啊,解决的办法也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快说!」
「只不过此事需要我劳心劳力,你得叫两声好听的,我才愿意帮你。」
片刻沉默后,他问:「你要我叫你什么?」
我将他的银发挂到耳后,在他耳边轻笑道:「那自然是,叫娘子了。」
这回,他连耳根都红了。
「不行!咱俩连面都没见,这样叫也太随便了吧!」他抗议道。
我想了想:「嗯,那叫姐姐也行。」
隐约间,我好像听见了磨后槽牙的声音。
「姐姐~」
一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传入耳中,如细碎的羽毛落入心口,挠得人心痒痒。
我愉悦地应了一声,将唇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而后笑道:「这样就好了,不过你这个还是容易留下印子。要不这样,我辛苦一下,每天亲一次,保管吻到病除!」
小荀迟疑片刻,感动道:「那多谢姐姐了!」
5
第二日,我去亲小荀的时候,他忽然问:「姐姐,这样真的有用吗?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我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不过幸好他闭着眼,看不到。
「当然不是啊!姐姐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有什么值得骗的呢?姐姐最爱钱了,你有钱吗?」他沉思片刻:「唔~没有。」
「那不就得了,还不快点给姐姐亲亲。」
正准备亲亲的时候,院子里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了。
一个人影闪过,我弹指一挥,用法力设出一道结界,将小荀掩盖起来。
我的夫君,可不能让别人看去了。
做完之后,我扭头向门口处望去,没想到来的人竟是褚玉良。
他四下张望一番,见我一人在家,咧着嘴笑道:「花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个人?」
我冷哼一声,走到藤椅上躺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闻言上前两步,说道:「花瑶,我修炼了七百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得道飞升了,你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必娶你为妻。」
「娶我为妻?我可不敢,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到这里我就来气。
七百年前,我曾与褚玉良有过一段婚约。
我是族中最丑的姑娘,自出生以来便饱受嘲讽。
只有他不以为意。
他曾说:「女子貌美又有何用?你心地纯良,便是最美之人。」
我信了他的鬼话,视他为知己。
他想飞升成仙,我便以自己的灵力渡他。
可是妖精想要成仙,比凡人更难上百倍。
尤其是我们这种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花妖,一不留神,甚至有被修仙者采去食用的风险。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成仙,选择了杀妻证道这条路。
而他对我所有的好,也都是为了这一天做的铺垫。
6
所幸的是,成婚前夜,族长跑来我家吃饭。
我一高兴,便做了一道人间流行的美味:榴莲炖苦瓜。
族长吃完吐了一天一夜,我只好带着他四处寻医,完美地错过了自己的婚礼。
没想到竟然因此逃过一劫。
后来我听说,褚玉良那边连阵法都摆好了,结果我没来,让他扑了个空。
真是蝎子拉屎,往屎里毒啊!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从那日以后,我便将这件事改编成了 108 个版本,每天搬着小板凳坐在村口,声泪俱下地向村民哭诉我的遭遇。
每次的开头都是:「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世上有渣男,会骗人感情,却不知道他竟想要我的命……」
我卖力地表演,真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没过几日,褚玉良的渣男形象就已经深入人心,姑娘们见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于是他再也没能走上「杀妻证道」这条捷径,以至于苦苦修炼七百年,才有机会飞升成仙。
不过即使他修炼多年,也不一定能成功。
妖精想要飞升成仙,要历雷劫,若是挨上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未死,便能得道飞升。
可若是死了,便要魂飞魄散,再也入不了轮回。
他要我帮他,我便要替他受至少一半的雷劫,而飞升却没有我的份。
他当我是什么?大冤种吗!
我衣袖一挥,将小院的木门打开,对他道:「多言无益,我可不稀罕做你的妻子。我现在放你走,你若仍旧纠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褚玉良的脸阴沉下来,他走了两步,回头对我恶狠狠道:「花瑶,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丑样子,除了我谁会愿意娶你!」
我闻言直起身子,衣袖翻飞掀起一阵强大的气流,直直地打在褚玉良胸前。
他闪躲不及,被掀翻在地,吐了两口黑血。
嘴里还骂道:「花瑶……你,你好狠的心……我,我还会再回来的!」
话落,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只可惜我那刚修好没多久的木门,也跟着一起遭了殃。
刚刚应该找他赔点修理费才对。
7
我正盘算着如何索赔,耳边又传来小荀的心声:「姐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哼,一个讨厌鬼罢了。」
「哦。」小荀应了一声,似是安慰道,「姐姐,长得丑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气得咬牙切齿:「谢谢!你是懂安慰人的。」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又说:「其实,我有办法能让你变美。」
「什么办法?」
「我是传说中的『美人草』啊,你拔一根我的头发泡水喝,保管不出半月就变美。」
我将信将疑地拔了一根他的头发,银色的发丝蜷在手心里,不消片刻便化作一片绿油油的小叶子。
我望着它怔愣了片刻,弱弱道:「小荀,你洗头了吗?」
小荀:「……」
此后的几天,我每日都去亲亲小荀,然后薅他一根头发。
他尖叫道:「花瑶!你就不能拿个剪刀剪一截下来吗?你非得薅!你薅就算了,好歹换个地方啊!有可着一个地方使劲薅的吗!」
「骚瑞啊~」
想薅他头发的手默默收回,起身去厨房拿了把剪刀,剪了一截头发。
剪完看了他一眼,嘶~
右边的头发比左边的短了好长一截,比狗啃过的还难看。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看不到,问题不大。
过几天应该就长出来了吧?
果然,短短几日的工夫,我的脸渐渐秀丽起来,皮肤也日益光滑,水嫩得如白豆腐一般。
而小荀,不仅右边的头发没长出来,左边的也被我剪得秃了瓢。
更糟糕的是,他就快要醒了。
于是我抱着他,给他打预防针:「小荀啊,外貌并不是最要紧的,只要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就够了。」
他大受震撼:「姐姐,我很丑吗?」
我望着他昳丽的面庞,欲言又止。
「嗐,没关系,我又不嫌弃你。」
沉默几秒后,他似乎接受了现实,哭道:「呜呜呜,我长得丑,姐姐你可别不要我。」
「那是那是,乖啊。」我摸摸他的头,安慰道。
8
在我的一通忽悠下,小荀勉强答应,等他醒了之后就与我成婚。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照镜子。
下一秒,卧房里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啊啊!花瑶!你把我的头发怎么了!我让你剪两根,你当茶叶喝是吗?」
我有些心虚地咧开嘴笑:「手误手误,不过别担心,过几天就长回来了。」
他瞪我一眼,转身去厨房摸出剪刀:「不行!你过来给我剪一下,咱俩就算扯平了。」
我拔腿就跑。
他提着剪刀追了我一路。
我泪流满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有帅哥如此疯狂地追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最后,我俩都跑不动了,索性去了趟集市,给小荀买了一顶黑色的假发,顺便将成亲的喜服一并定下。
黑发的小荀穿了喜服出来,他凤眼微睨,对我勾唇一笑,倒平添了几分英姿勃发的少年气。
「姐姐,好看吗?」
我连忙收起星星眼,抬起袖子擦擦嘴角:「好看好看。」
他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一步步向我靠近,将我逼到墙角。
我的心跳得厉害,两只手紧张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啊啊啊,一般这种剧情,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我默默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他俯身贴近我,鼻尖蹭在我脸上,轻声道:「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时候,耳朵很红?」
「不,不知道啊。」我下意识地捏了捏耳朵,逞强道。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耳朵,随即放开了我。
我:「?」
这就没了?
「姐姐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他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又贴近我道:「这里人多,咱们回去再说。」
9
晚上,小荀借了我的屋子洗澡。
本来就只有一间小瓦房,他在屏风那头洗澡,水雾顺着屏风蔓延至整个屋子,诱人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坐立不安,无意间往那边瞥了两眼,只见一段湿漉漉的藕臂从屏风后伸出来。
「姐姐,后背洗不到。」
「啊?那怎么办?」
「我不会洗,不如,你来帮帮我?」
我红着脸走到浴桶边,正要开口说话,他却忽然站起来,吻住我的唇。
我脑子「嗡」地一下,慌乱地抓住他的胳膊。
他却趁机揽住我的腰,伸手解我的衣带,声音里带着惑人的蛊:「姐姐,既然来了,不如一起洗吧。」
……
一个时辰后,我扶着腰从浴桶里爬出来,欲哭无泪。
小荀却趴在浴桶边,头枕在手臂上,望着我笑。
我又羞又恼,对他凶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歪着头,目光澄澈:「自然是你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慌忙扯了件衣服,逃之夭夭。
我与小荀的婚期定在下个月,这几日便忙着操办婚事。
村民们得知这桩喜事,都笑着说一定会来我家吃酒。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的时候,忽然听见有几个人在说话。
「听说花瑶姐姐下月要成亲了,咱们也去吃喜酒吧。」
「她一个人那么多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说话的是杜鹃花精和兰花精。
我正打算迎上去送些喜糖给她们,却见褚玉良走了过来,酸溜溜道:「花瑶?就凭她那个丑样子,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只怕她嫁的夫婿也是个丑八怪吧!」
褚玉良说得高兴,丝毫没注意到我已经走到他身后。
待他回过头来时,我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他捂着脸,惊讶地望向我:「你是谁?做什么打我?」
见他被揍,兰花精笑道:「她是花瑶姐姐啊,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10
「你是花瑶?」
他目光在我身上游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轻抚云鬓,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变美了呢。不过你放心,即使我没有变美,也是万万不会找你这种腌臜秽物做夫君的。」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笑道:「瑶儿,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真舍得嫁给别人?」
我白了他一眼,接着道:「褚玉良,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家夫君俊美无双,你岂能与他相比?便是给他提鞋也不配。」
说完,我没再理他,抬脚便往前走,临走前还顺脚绊了他一下。
还未走几步,转角处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竟是小荀。
「你怎么来了?」我迎着他走过去。
他握住我的手,目光扫向被绊倒在地的褚玉良,大声道:「自然是接我家娘子回家。」
说到「娘子」二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在一旁看戏的兰花精双眼晶亮,对身旁的杜鹃花精道:「你看花瑶姐姐的夫君,长得真俊俏呢!和她正相配。」
杜鹃花精也捂着嘴笑道:「那可不,比地上那个强了不知多少倍呢。」
褚玉良此刻丢了面子,一张脸黑得像几十年未刷的锅底,只得冷哼一声,默默爬起来走了。
第二日一早,我睡得正熟,隐约听见院子里有响动,便出来看。
还未走近,便看见小荀站在门口,而门外还立着褚玉良。
天哪!这是什么修罗场?
11
我生怕褚玉良欺负了小荀,刚想上前帮忙,却听「哐哐」两声。
小荀抬手便给了褚玉良两拳,褚玉良想还手,手腕却被他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小荀目光凶狠,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疼得褚玉良嗷嗷叫。
「昨日我放你一马,未曾想你竟还敢闹到家里来,日后你若再敢打我娘子的主意,我便先废了你!听懂了吗?」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这还是平日里我那个柔弱可欺的小荀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树枝上,「吱呀」一声响。
小荀闻声回头,见我来了,忽然抓住褚玉良的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推,娇娇柔柔地倒在地上。
啊这这这……我是不是得配合一下?
想到这里,我忙冲过去扶起小荀,对着褚玉良骂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昨日拦我不成,如今竟还打上门来,欺负我夫君!」
褚玉良忙指着小荀,辩解道:「不是我推的他,是他自己倒在地上的!」
我捂住耳朵:「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小荀坐在地上,眼神可怜得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哽咽道:「娘子~你别怪褚公子,是我自己摔倒的。」
说完将头埋在我肩上,低声啜泣。
我心疼地亲了亲他的侧脸,而后抬头,对着褚玉良道:「还不快滚!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褚玉良走后,我将小荀扶起来,笑道:「下次别摔了,弄得我怪心疼的。」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伸手将我拉进怀里:「那,姐姐打算如何补偿我呢?」
我又不争气地红了脸,假意推开他:「讨厌,你我二人还未成亲,总是这般多不好。」
「哦?是吗?姐姐不喜欢?」
「喜欢……的吧?」
我半推半就地勾住他的脖子,目光晶亮地望着他。
小荀会意,抱着我往房里走去。
12
新婚前几日,我煮了些红鸡蛋送给村民,回来的路上竟然又碰见了褚玉良。
我觉得晦气,转身便走。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我:「瑶儿,你当真如此绝情?」
我对着他翻了两个白眼:「好狗不挡道。」
说完,我刚想从他身旁绕过去,脚上却像灌了铅水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垂头一看,只见脚踝上绑着一根红绳。
这是修仙者捕捉灵植的法器,他怎么会有这个!
我心中暗道不好,刚想呼救, 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痛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处破旧的茅屋里。
褚玉良正坐在床边,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我挣扎了两下,却发现手脚都被红绳捆住,动弹不得。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笑道:「花瑶,没想到如今竟变得这么美,倒是我小看你了。只可惜你眼光不怎么好,放着我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要,要那个小白脸!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呸!你算什么强者?只会使下三滥的手段罢了,有本事你放开我,光明正大地赢了我!」
我扭动着手上的红绳,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些年,村里经常丢孩子,有好几只小人参精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即使发动全村人去找都没找到。
村里的孩子是不会跑到外面去的,这样想来,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寒,抬头望向褚玉良。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伙同修仙者,把小人参精们掳走了?」
他勾唇笑道:「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所以,你这些年所谓的修炼,就是吃掉同类,抢夺他们的修为?」
他没回我,背着手望向窗外,忽然道:「花瑶,今日是我飞升之日,我本想让你与我一同历劫,是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做什么?」
我心中恐惧起来,他该不会直接拉我去挡雷劫吧?
褚玉良勾着食指,轻抬我的下巴,眼底尽是得意之色:「瑶儿,你放心,你我有多年的情分,况且你如此貌美,我怎舍得害你呢?」
「你什么意思?」我总觉得怪怪的。
「你放心,从今日起,便只有我配站在你身边,待我成功飞升,再来找你。」他说完拔下我头上的簪子,抬脚走了出去。
13
不多时,天色暗了下来,窗外阴云密布,黑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声大作,一道道惊雷劈在后山山坡处,树木摧折,惊起无数飞鸟。
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人们慌忙紧闭门户,不敢再出去。
我知道,这一定是褚玉良在历雷劫。
他的生死与我无关,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可为什么,心底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安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绳,企图挣脱开来。
一道闪电划过,「咔哒」一声,手上的红绳骤然断裂。
我抬了抬脚,竟连脚上的绳子也断了。
这种术法与施法者紧密相关,只有施法者才能解开。
除非,他已经死了。
想来也是,褚玉良的修为是靠吸食同类得到的,即便得到了,不能随心施展,也是无用。
历劫失败,魂飞魄散,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我揉了揉手腕,走出茅草屋,此刻乌云散尽,天空又恢复了以往的湛蓝。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回到家里,小荀不在,心中的不安感逐渐浓重起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我坐立不安起来,索性出门去找小荀。
刚走到门口,迎面便碰上了兰花精。
她看见我惊讶地张了张嘴,跑过来拉着我说:「花瑶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不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罢,她竟抱着我哭了起来。
我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了一番,却不知她所言何意,便问:「小兰花,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应该在这里?」
她抹着眼泪道:「方才打雷之前,褚玉良拿着你的簪子,说你被修仙者抓住了,就在后山那里。你夫君听了立马跑去救你,褚玉良也跟着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以为你们三个都死了。」
什么?
我的心骤然收紧,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让我喘不过气来。
小荀去了,他怎么能去呢!他会不会已经……
想到这里,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哭着往后山跑去。
小荀,小荀,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14
后山之上,满目萧索。
到处都是被雷击过后烧焦碳化的树木,一截一截地断在地上,冒着浓浓的黑烟。
小荀呢?他在哪里?
心上好像突然扎进一根刺,恐惧、无助、伤心……
无数种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顷刻间便将我淹没。
我发了疯似的翻找着,脚踩在烧焦的树枝上「咯吱」作响,手上、脸上皆被染成黑色,狼狈不堪。
可我无暇顾及,我只想找到我的小荀。
哪怕是一具尸体。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抬起一棵树的残躯后,我看到了小荀的一片衣角。
和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
我呆愣地看了他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顷刻间,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如尖锐的匕首刺入心口。
我捂着胸口蹲下来,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化作缕缕青烟。
小荀,我的小荀……
我跪在地上,一点点爬到他身旁,颤抖着的右手抚上他早已面目全非的脸颊。
终于难忍伤心,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我扯着哭得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
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人掏了去,扔在地上,狠狠踩碎了。
忽然,身旁的一堆木头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从里面钻出来,他嗓音喑哑,强撑着说道:「姐姐,我在这里。」
「小荀?」
我扭过头去,脸上的泪还未干,却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还活着!
那我抱着的是?
意识到这是褚玉良后,我忽然觉得他面目可憎起来,忍着恶心,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小荀!」
我哭着扑到他怀里,眼泪鼻涕一起蹭在他衣服上,哭得天昏地暗。
他半跪着,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抱住我,轻轻拍我的背:「好了,别哭了,我没事。」
我哽咽着忍住哭泣,心疼地捧起他的脸,细细查看。
「褚玉良那个混蛋!竟然骗你去替他挡雷劫!幸好你没事,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却被他握住。
他面色惨白,唇却诡异地红。
他将我的手放在心口,笑道:「姐姐,我没事,你摸摸这里,我就不疼了。」
话落,他忽然眉心紧皱,咳嗽两声,大口大口地吐血。
「小荀!你怎么了?」我慌忙扶住他。
他靠在我肩上喘了两口粗气,随即晕死过去。
15
我背着小荀回了家,请了好几个大夫医治,又输了许多灵力,却都没有用。
他阖着眼,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般。
可是这一次,我再也无法听见他的心声了。
我坐在床边,紧紧抓住他的手,默然流泪。
族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哎,想来是这孩子命苦,怕是醒不过来了。你也别太伤心了,我看上次我送你的那株灵植也快打苞了,要不……」
我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摇了摇头:「多谢族长美意,可如今我已心有所属,便不耽误人家了,还请您把它带回去吧。」
族长叹了口气,又嘱咐了两句,方才离去。
小荀没有醒,我就一直守在他身边,给他喂饭、擦身、讲故事。
先前讲了许多童话故事,他都没有反应,我就讲我自己的故事。
其实,在穿越过来之前,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我父母在生了我之后,又生了个弟弟,他们工作很忙,所以从小就由我来带他。
弟弟被惯得脾气很坏,经常摔东西,一个不高兴就哇哇大哭。
每当这时,爸爸妈妈总会责怪我,怪我没有带好弟弟。
于是我战战兢兢,生怕哪里惹到了他。
可他却对我没有一丝感激,反而动辄打我骂我,我身上经常被他打得一片青紫。
我每回告诉父母,他们都会说:「弟弟还小,打人能有多疼?你就不能让让他吗?」
后来,我们长大了。
我成绩优异,在学校名列前茅,而弟弟却成了小混混,经常翘课出去玩。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得到父母的重视了。
可当我拿着满分的试卷和竞赛奖状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却无动于衷。
反而劝我:「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工作,还能补贴点家用。」
我站在墙角,看着他们满脸宠溺地将红烧肉夹到弟弟碗里,手里的奖状被捏得皱成一团。
16
我有时候在想,他们是不是真的爱我?
可如果不爱的话,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我心里不服,我不相信他们一点也不爱我,也许只要我足够努力,他们就会看到我了吧?
于是我拼命学习,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在大城市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可是他们并没有因此高看我一眼,反而要求我每月往家里打钱。
甚至闹到我的公司,逼我出钱给弟弟买房。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原来不是足够努力就可以成为被爱的那个人。
既然他们不爱我,那我也不要爱他们。
正当我下定决心要跟他们决裂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疾驰的卡车冲过来,撞向路边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我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用最后的力气将小女孩推了出去。
灵魂弥留之际,我看见小女孩的父母给我下了葬,在我墓碑前放了一束花。
我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
至少我知道了,在这世上还是有人记得我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便穿越来了这里。
与我上一世的世界相隔一千多年的古代,成了一株板蓝根精。
也许是上天垂怜,我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村民们都待我不错。
族长虽然有时候欠揍,却很像一位慈父,处处关照我。
还有小兰花精、杜鹃花精、小人参精……
我也有了亲人、朋友、爱人,我也尝到了被爱的滋味。
所有的这一切,我都倍加珍惜。
所以小荀,我不会放弃你的,请你也不要放弃自己。
不论未来有多少苦难,我都准备好了要与你一起面对。
我们要一起勇敢地往前走下去……
说完之后,我趴在床边,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他掌心。
他仍旧静静地躺着,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泛着盈盈点点的泪花。
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17
小荀昏迷两个月后,村子里忽然来了一群人。
他们自称是天界的仙者,要带重光上神回天界。
族长带着全村的村民去迎接他们,可他们却不屑一顾,径直来了我家。
为首的元菱仙子让手下破门而入,将我的小院子团团围住。
她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不屑道:「小小花妖,见了本仙子还不下跪?」
「妖界是妖界,天界是天界,我一不想飞升成仙,二未有求于你,为何要跪?」我白了她一眼,不卑不亢道。
「你!不识好歹!还不速速将重光上神交出来!」
「重光上神是谁?我不认得。」
「就是你床上躺着的那个。」
我望了眼躺在床上的小荀,下意识地护住他:「他是我夫君,不是什么重光上神。」
「夫君?哈哈哈,凭你也配?」
她目光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在屋里寻了个地方坐下,继续道:「实话告诉你吧,重光上神早有心上人了,只不过他如今流落妖界,忘却前尘罢了。若来日他恢复记忆,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随后,她便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两万年前,天界有两位赫赫有名的战神:含光上神与重光上神。
他们带领众神将守护天界,击退魔族,无往而不利。
可在两万年前的最后一次神魔大战中,两位战神一同战死,数十万神将埋骨于神魔之境。
从此天界再也没有了神。
魔族也元气大伤,故而两万年未敢再犯。
两个月前,小荀在危难之际觉醒了神力,抵挡住了天雷。
天帝招来几位仙君一算,方才得知,原来当年重光上神魂魄消散之时留下了一缕神魂。
这缕神魂从天界掉落,附在了一株荀草上,成了小荀。
而如今,重光上神已是天界最后一个神。
因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小荀抢回去。
18
「你明白了吗?他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况且你区区一只花妖,能救得了他吗?你忍心让他一辈子都躺在这里?」
元菱仙子的话如一把利刃扎进我心里。
是啊,我救不了他。
我这样做只能霸占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
元菱仙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动摇,接着说:「天界天材地宝无数,仙者修为更胜你数倍,我们想要救他轻而易举,若你还有几分良知,就该趁早放手。」
我望向躺在床上的小荀,一颗心疼得揪起来。
他是我心爱之人,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我更希望他能够平安快乐。
所以,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吗?
我忍住想哭的冲动,对元菱仙子道:「好,我答应你。我只求你再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
元菱仙子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真是麻烦,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我们立即启程。」
她说完将门掩了,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我与小荀两人。
我将小荀扶起来,给他换了件新衣裳。
「夫君,这件衣裳是我亲手做的,原是想在新婚那日送你,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够了。你且穿着,就当是我给你留的念想吧。」
我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将他靠在床头,拿起梳子给他梳头。
「对不起啊,我把你的头发剪坏了,养了两个月,终于长出来一点了,我帮你梳得好看点,你去了天界也有面子。」
「可是,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啊?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小荀带走。
也许,他会忘了我吧?
小荀,不论如何,都祝你早日康复,一生顺遂,福寿绵长……
19
小荀走后,日子又变得平淡起来。
有时候,我会静静地在院子里坐着,从朝阳初升坐到日落西山。
我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族长见我意志消沉,便给我找了个活干,让我带着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原以为这一世便这样过了,谁知半月之后,元菱仙子又来了。
这一次,她脸色很不好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真不知你有哪点好,他竟这般惦念你。」
我无暇顾及她的态度,颤抖着问:「他,醒了?」
她点头,随即又说:「重光上神让我带你回天界,不过你可莫要得意。天界规矩繁多,不是你们这等穷乡僻壤能比的,若是坏了规矩,便是上神也保不住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小荀恢复记忆之后就会忘记我吗?
难道他还记得我?
真是……没白养啊!
我心里欢喜起来,想着不过是学点规矩,学就学呗,便答应了下来。
元菱仙子见我春风满面的模样,咬牙道:「别以为你与上神有过几日露水情缘,他便能待你不同。他心中日夜思念之人,唯有含光上神。你不过是她的替代品罢了,等来日重光上神想起来,便会弃你如敝履。」
她盯着我,眸中闪出一丝怨恨的光。
我心中疑惑,她为何恨我?
于是问:「上次匆忙,未敢问仙子是何身份,不知可否告知?」
她听我这样问,立刻挺起胸脯,下巴昂得老高:「我是含光上神的仙侍,上神殒命后,我便负责保管她的物件。」
「那你和小荀……我是说重光上神,是何关系?」
她抿着唇,欲言又止,眼底似有怨毒的嫉恨。
「你喜欢他,是不是?」我问。
她没有否认,反而绕着我转了一圈,挑衅道:「那又如何?我是仙子,又曾是他心爱之人的仙侍,爱屋及乌,又有何不可?」
20
原来如此,元菱仙子钟情于小荀,难怪她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她见我沉默,愈发得意起来:「你虽身份低贱,可若是哄得我高兴了,日后说不定还会在上神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留下来做个洗脚婢,这可全看你的表现了。」
说罢,她竟端起架子,对我摆摆手道:「你,去给我沏一杯茶来,茶我带来了,水要用每日清晨花朵上的露水。」
我托着下巴,想起小荀刚化形时的事,沉声道:「花朵上的露水,可不怎么干净呀。」
她闻言一拍桌子,指着我骂道:「你懂什么?让你做你就去做!来日上神使唤你,你也这般态度?」
我白了她一眼:「那态度可差多了,我会让他泡好给我喝。」
「你!无可救药!」
她气得跳起来,抬手便要打我。
我闪身一躲,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几日之后,元菱仙子实在忍受不了,对我咬牙切齿道:「我是管教不了你了,你今日便跟我回天界,到时候自会有人关照你。」
我随她回了天界,却没见到小荀,而是被安排在一间大通铺里住着,在天宫里做一些洒扫的粗活。
跟我住在一起的还有十几个新进来的小仙娥。
元菱仙子嘱咐了几句后,她们便处处与我作对。
这日做完活之后,几个小仙娥便聚在一起议论,还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瞥两眼。
「唉,有些人就是不要脸,明知上神心有所属,还硬要往上贴。」
「就是,你看她长得那副样子,分明就是个狐媚子。」
「狐媚子又有什么用?若是上神当真高看她两眼,还用得着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做粗活吗?」
话落,一群人哄笑起来。
21
我没搭理她们,准备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谁知她们竟蹬鼻子上脸,拦住我道:「你可是要去打水?正好帮我们的也打了,快去快回,若是让我们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我冲她们翻了个白眼,冷冷道:「让开,挡着我的路了。」
「怎么?你还嚣张起来了?」
一个小仙娥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实话告诉你,你得罪了元菱仙子,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你若真有本事,就叫你那位上神来救你啊。」
她说完,对着其他几个仙娥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将我围成一圈。
「跪下!舔我的鞋,若是舔得干净了,今日便放了你,否则打到你亲妈都不认得你!」挑事的小仙娥扬声道。
我闻言放下了木盆,撸起了袖子:「想打架是吧?别废话了,直接来吧。」
小仙娥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就你?打我们八个?你确定?」
「确定。」
说完,我握紧拳头,对着她脸上便是一拳。
小仙娥被打得摔倒在地,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其他几人见了,纷纷涌上来,场面一度混乱。
一盏茶的工夫后,我揉了揉手腕,对着倒了一地的仙娥说:「喂,屋子乱了,记得收拾好,否则揍你们哦。」
小仙娥捂着脸,边哭边喊:「快去把元菱姐姐叫来!」
笑死,我管你们叫谁,打架我就没输过!
半个时辰后,元菱仙子来了,她将我叫到院子里,厉声喝道:「你这花妖,我让你来学规矩,你却惹是生非,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话落,她抬起手来便要打我。
我刚想抓住她的手,却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荀!
我看着眼前即将落下的巴掌,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22
身子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一只大手环在了我腰间,将我揽入怀中。
我轻轻嗅了嗅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我的小荀来接我了,真好。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元菱,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打我的人,是不是未把本上神放在眼里?」
「噗通」一声。
我从眼睛眯着的缝里往外看,只见元菱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回禀上神,我只是怕花瑶姐姐学不会规矩,日后惹人笑话,丢了您的颜面,想要教她,这才心急了些……」
「呵,那不必你操心了,本上神的人,我自己会教。你作为小小仙侍,今日冲撞了我,你说,该怎么罚?」
元菱声音打着颤,哀求道:「求上神念在我曾服侍过含光上神的份上,饶过我吧!」
「你服侍过她,与我何干?既然你仍不知悔改,那便罚你跪在这里一夜,好好反省反省!」
哇哇哇!我家小荀好帅呀!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我顿时挺直了腰杆,转念一想,我现在还晕着,顿时又软了下来。
下一刻,我感觉身子一轻,好像整个人都飞起来一般。
耳边的风声呼啸,伴着小荀浅浅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很困。
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落在了一个很柔软的地方。
头顶传来小荀似笑非笑的声音:「别装了,你演技很差,你自己知道吗?」
我蓦地睁开眼,开口就怼:「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去啊!」
他忽然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目光却透着几分委屈:「我若不装傻骗你,你会疼我吗?」
我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好像有千年万年未见一般,不由得鼻头一酸,伸手抱住他道:「会的,我会一直疼小荀的。」
再抬头时,他眼中蓄满泪光,乌黑的瞳仁里映出小小一个我。
只有一个我。
他将头埋在我脖颈处,鼻尖在我锁骨上蹭了蹭,撒娇般说道:「姐姐,我好想你,一刻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做什么上神,只想和你一起过平凡的日子,所以……」
「所以什么?」我好奇道。
小荀:「所以我们私奔吧!」
我:「……」
23
我俩躺在床上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
天宫人手众多,哪能那么轻易逃走?
我摆摆手说:「哎,要不就这么凑合着过吧,你让我留下来做你的仙侍,不就得了?」
小荀不满地撇撇嘴:「哪有仙侍睡在上神床上的?」
嗯,好像有道理。
我忙从床上爬起来,却见小荀麻溜地脱了衣服,钻进我的被窝里。
「哎?你脱衣服干什么?」
「姐姐,我冷~」
「冷你脱衣服干吗?不应该穿衣服吗?」
「不要,抱抱就不冷了。」
「……」
第二日一早,小荀从床上爬起来,说要去找天帝,直到中午才回来。
「怎么样了?天帝说什么了吗?」我迎上去问道。
小荀垮着脸,叹气道:「我请天帝给我们赐婚,他同意了。」
我一头雾水:「这不是好事吗?你这么垂头丧气做什么?难道你不想娶我吗?」
他摇摇头:「因为天帝提出了一个条件,如今魔界蠢蠢欲动,一旦开战,他要我去带兵镇压。」
「啊?那你会打仗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醒了神力,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打仗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原来天界之所以这么着急地找他,是因为神魔两界即将开战,他们无人可用了。
可是小荀现在什么也不懂,让他去岂不是送死?
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便问小荀:「话说,你传说中的神力究竟是什么?能施展一下给我看看吗?」
他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我满心期待地看着,脑海中浮现出惊天地泣鬼神威力巨大的招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荀见了,不满道:「你别跑那么远,我不好操作。」
啊?什么招式还需要我来配合的吗?
我好奇心更重了,满心欢喜地跑回他身边。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划圈、结印,然后给我套了个护盾。
给我套了个护盾。
套了个盾……
24
我大惊失色:「啊啊啊!敢情你是个辅助是吧?就这还让你带兵打仗?天帝是不是脑子有洞啊!」
小荀无奈叹气:「天帝说,会给我配个主将,让我上场是为了鼓舞士气。而且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咱们的宫殿外到处都是天兵,所以,我已经被软禁了。」
我看着他愁眉紧锁的样子,不由心得头一软,握着他的手说:「小荀,你别怕,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打架可厉害了,到时候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战场太危险了,你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半夜,我趁小荀睡着后偷偷溜到院子里。
让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我可做不到。
这几日,我和宫里的小仙娥聊天时得知,含光上神擅用弓箭,一箭可破万军。
于是我偷偷拔了小荀两根头发,拿去贿赂小仙娥,让她也给我找了一把弓箭来。
我在一棵树上做了个记号,拿它当作靶心,接着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箭矢划破夜空,竟穿透靶心,射在了五十米开外的院墙上。
拔都拔不出来。
我惊讶得愣在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射箭,从前我连弓都没摸过,怎会如此?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只要我抓紧练好箭术,就能保护小荀了。
闲聊的时候,我又听说,含光上神的神殿里有寒玉弓和破魔箭,不仅威力巨大,还有减速效果呢。
可这些东西都由元菱仙子看管着,想想也知道,她是不可能给我的。
我决定把东西偷过来。
幸好我和宫里的小仙娥关系处得不错,而外面的天兵也只限制小荀一个人的自由,于是我便跟着小仙娥们一起溜了出来。
25
我偷偷溜进了含光上神的战神殿。
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在殿外躲了整整一日,直到晚上仙侍们交班的时候,才溜入正殿。
一路走来,满眼皆是庄严肃穆的景象,真不愧是昔日战神住的地方。
正殿中央的香案上,供奉着一把淡蓝色的弓,旁边还挂着若干同色系的箭矢。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寒玉弓和破魔箭了。
我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弓箭,指尖触碰到的一瞬,寒玉弓上突然光彩流转,熠熠生辉。
就好像活物一般。
我探着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管,便拿了弓箭,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快走到窗边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响,殿门洞开,元菱仙子在仙侍们的簇拥下走进来,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大惊失色,指着我喊道:「大胆花妖!竟敢偷盗神器!来人啊,快将她给我抓起来!」
顷刻间,数十名仙侍将我团团围住。
我站在中间,伸手拉弓,正对着元菱仙子的脑袋:「让开,放我出去!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她望着我手里的寒玉弓,眼底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却又在转瞬间恢复往常的神态。
「花瑶,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偷盗神器在先,威胁射杀我在后,已是犯了滔天大罪!如今你是重光上神的未婚妻,若你犯法,他也难辞其咎!你当真要将他拖下水吗?
「若你现在认罪,将神器放回原处,我可以不杀你,也可以不将此事说出去,如何?」
我思忖了半天,若是此刻杀了她,只怕就不能陪小荀上战场了,小荀也会因为我,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想到这里,我终究还是低了头,将弓箭拿到元菱仙子面前,说道:「好吧,还给你,拿着吧。」
谁知她竟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指着寒玉弓道:「神器识主,我拿不得,你去把它放回去!」
「识主?谁说的?我这不拿得好好的吗?」
我拿起寒玉弓在手上颠了两下,随即将它放回了原处。
下一刻,我便被拿下了。
元菱仙子命人将我按在地上,她俯下身子,勾起我的下巴笑道:「真没想到,你这小小花妖竟还有几分本事。不过有什么用呢?今晚我便让你看看,重光上神爱着的究竟是谁?」
26
她命人将我绑在柱子上,随即屏退左右,坐在梳妆台前化起妆来。
她换了身银白铠甲,长发高高束起,一副英姿飒爽的扮相。
只可惜,与她这副娇柔的容貌极不相配。
我正感叹着,却见她伸手在脸上一挥,竟生生换了一张脸。
那张脸美艳中透着几分凌厉,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只看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目光。
配上这一身铠甲,活脱脱一副女将军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元菱仙子的影子?
她见我惊讶,满意地勾起唇角道:「你看,这便是含光上神的脸,美吗?」
不知为何,我心中有几分恼怒,质问道:「含光上神不是死了吗?你扒了她的脸皮?」
她得意地睨我一眼,笑道:「怎么了吗?她人都死了,这脸皮放着也是无用。我帮她看了这么久的战神殿,还替她守坟,借她脸皮一用也不过分吧?」
她说完轻抚我的面颊:「其实,你这副皮囊也不错。我今日去试试,若是重光上神不喜欢我这副,我便扒了你的脸皮。两个女人的脸,他总得喜欢一个吧?」
「你,你变态!」
接下来的话还没骂出口,只见她手又一挥,竟将我幻化成了一根金簪?
额,一根金簪……
她将我捏在手里,挑衅般笑道:「你不是喜欢重光上神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看看他究竟是会爱我,还是爱你。」
话落,她将我插在头上,施施然走了出去。
啊啊啊!你这个坏女人,你到底几天没洗头了啊喂!
我被迫待在了元菱仙子油乎乎的头上,跟着她一起溜回了小荀的寝宫。
寝宫内灯影绰绰,小荀正坐在床边,焦急地等待着。
见有人来,他立刻站起来,问道:「可是找到了?她人呢?快些带进来!」
呜呜呜,小荀啊,我就在这里,在那个坏女人头上呢!
我正想着,元菱仙子已拨开了帘幔走了出来,轻声笑道:「重光,许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小荀皱眉,望着她沉思片刻,说道:「大姐你谁?谁让你进来的?这可是本上神的寝宫!」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作答,元菱仙子愣住,随即又说:「我是含光啊,你不是最爱我了吗?怎的如今竟不认得我了?」
27
「啊!鬼啊!」
小荀眼中露出一丝惊恐之色,抬手便给了她一拳,不偏不倚正打在她脸上。
她头一歪,头上的金簪也随着动作滑落。
落地之前,我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扯着假脸皮一起掉在了地上。
元菱仙子大惊失色,忙捡起地上的脸皮,刚想贴在脸上,却被小荀抓住了手腕。
「你是元菱?你大半夜不睡,竟然用这假脸皮冒充含光上神,意欲何为?」
「我,我……」
她目光闪躲,心虚地望向别处。
当然是为了迷惑你啦!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变成簪子的我用尽浑身力气在地上弹了几下,企图引起注意。
小荀瞪大了双眼,望向地上正在蹦跶着的金簪,又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是我啊!是我啊!
我又蹦跶了几下,恰好簪子尖尖立了起来,我便顺势转了一圈。
小荀捏住元菱仙子的手腕,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去把那只正在跳舞的簪子拿过来,否则我立刻把你的手废了!」
她吓得浑身发抖,只能将我捡起来,捧到小荀眼前。
他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在我额间轻轻一点便解开了禁制。
我恢复了人形,直扑进他怀里:「小荀!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荀将元菱仙子绑了,一番审问之下才知道,她做了如此多的恶事。
桩桩件件都能让她剔除仙籍,贬入凡尘。
可就在将要发落她的时候,天帝忽然下令,说魔族进犯,命小荀即刻带兵前往神魔之境。
无奈之下,只能暂且将她收押,等回来之后再做处理。
而我向天帝自荐,竟也获得了随军前行的资格。
十万天兵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神魔之境。
这里是天界与魔界的交界之处,多年血战导致此处寸草不生,怨灵满地。
大战在即,更显得格外荒凉肃杀。
我心里有些没底,便问小荀:「你说,我们这回能赢吗?」
他脸上愁云惨雾,却还是抱着我安慰道:「你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会护好你的。」
我只好点了点头。
28
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此后每一天,小荀都和主将一起商讨战术。
我闲得无聊,便拿出弓箭练起来。
一日夜里,营帐里忽然火光冲天,我慌忙爬起来,只见外面已是一片火海。
小荀拉着我往外跑,紧张道:「不好了,魔族攻进来了,你先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说着,我拿起弓箭,想与他并肩作战。
「花瑶,你听话!若你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突然伸手在我脖子后敲了一下。
我眼前一黑,晕倒在了他怀里。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回天界的马车。
而小荀却还在战场上!
不行,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
想到这里,我不顾车夫的阻拦,跳了下去。
等我回到神魔之境的时候,大战已经开启,天族与魔族混战在一处,血肉横飞。
我拉弓射杀了几个魔族,身旁的天族战士见了,立马燃起了斗志,与我并肩作战起来。
我一边射箭,一边寻找小荀,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与他对战的,竟是魔君。
那魔君的真身高得像一座小山,手中的长戟散发出浓烈的魔气。
只要他抬手一挥,即便是没有被命中,那戟上的魔气也会如毒液般穿透皮肤,要人性命。
小荀哪是他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挺不住了。
「魔君!吃我一箭!」
我站在光秃秃的小山丘上,视线正与魔君的眼睛齐平。
一箭射出,刚好命中他眉心。
只可惜,威力并不大。
魔君被打得后退两步,愤怒地拔下眉心的箭矢,挥起长戟向我刺来。
「花瑶!小心!」
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飞到我面前,是小荀!
他想替我挡这一戟!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画面。
我们中了魔族的埋伏,小荀替我挡了魔君致命的一击,三魂七魄在我眼前飞散。
与今时今日的场景如出一辙!
不可以!
我飞身抱住小荀,转了个方向,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29
刹那间,天旋地转,疼痛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竟然感觉不到了。
我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灵魂好像进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
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有好多好多人。
有小荀、天帝,甚至还有元菱仙子。
无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他们说,含光,你是天界最强的战神,守护这一方净土是你的责任。
含光?
含光上神?
我竟是含光上神?
往事一幕幕浮现,当年神魔大战的场景似昨日发生一般。
重光为了救我,魂飞魄散,最后仅存的一缕神魂落入妖界一株荀草上。
他等了我两万年,可却不知,我的魂魄早已投胎转世。
我转生了无数世,最后一世的时候,我满心绝望,不愿再转世。
重光感受到了我的绝望,于是用他的神力,将我的魂魄硬生生拉了回来。
代价便是,他再也不会记得以前的事了。
可是,即便他不记得我,却还是选择像上次那样,奋不顾身地替我挡下致命一击。
「花瑶!花瑶!」
耳边传来小荀急切的呼喊声。
我睁开眼,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小荀,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我站起来,扔掉手中的弓箭,登高一呼:「寒玉弓、破魔箭何在?」
远处闪过一缕寒光,顷刻间,一弓一箭飞驰而来,落入我手中。
魔君眼中露出恐惧神色:「你竟能驱使寒玉弓?你、你是含光!」
「Bingo!现在开启猎杀时刻!」
凛冽寒风下,我掌心凝聚灵力,拉弓如满月,寒玉弓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辉,瞬间发出,疾如闪电,直刺魔君眉心。
魔君惨叫一声,挣扎了两下,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魔君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正在激战中的魔族听了这一声喊,士气大减,且战且退。
偶尔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跳到我面前,我闪身一躲,小荀给我套了个盾,我 biubiu 两箭便将他们射死。
小样,跟我比攻速?闹呢?
30
首战大捷,我斩下魔君首级,给了主将,对他道:「你拿这个去和天帝复命,这一战的功劳是你的。条件就是,你不准对任何人谈及我的身份。」
他闻言跪在地上,抱拳道:「末将也曾在上神麾下,一定不负上神所托!」
我拉着小荀的手,最后一次望了一眼天界的方向。
这天下,我们已经为它死过一回了。
往后余生,我只想与心爱之人一起,为自己而活。
主将带着魔君的首级回了天宫复命,我和小荀则回了灵植村。
几天后,主将派人来回,天帝感念小荀的付出,愿意放他回乡,另外,元菱的事也处理好了。
天帝将她绑在剐仙柱上,受了九九八十一刀,剔除仙籍,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三百年后,我坐在村口的石凳子上,跟灵植村的小娃娃们夸夸其谈。
「当年神魔大战,那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鞭炮齐鸣,我在万军之中,一箭便射死了魔君……」
「哇!好厉害啊!」
小娃娃们嘴巴张得老大,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得正欢的时候,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小男孩跑过来,扯着我的衣袖道:「娘,你可别吹了,爹说饭做好了,喊你回去吃呢!」
我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来对小娃娃们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啊,咱们下回再说。」
回去的路上,我牵着大宝,抱着二宝。
二宝趴在我怀里,眼里亮晶晶的:「娘,你当年真有那么厉害吗?」
大宝不屑道:「切,肯定是吹牛的!」
话音未落,他头上便吃了一记「板栗烧肉」。
小荀一脸严肃地望着他,说道:「还在这里质疑你娘呢,功课做完了没?信不信我揍你!」
大宝捂着额头,呜呜咽咽地说知道错了。
我将二宝塞进小荀怀里,撒娇般地问:「夫君,今晚吃什么?」
「吃红烧鱼,麻婆豆腐,还有……」
我戳戳他的腰,挤眉弄眼道:「我是说,晚饭过后吃什么?」
他望着我,会心一笑:「那……但凭夫人做主。」
夕阳西下,小村庄的道路上映出四个长长的影子,他们欢笑着,往一间种满花草的小屋走去。
往后余生,也会彼此相伴,一起携手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