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前男友
替身情人的反击:去你的白月光!
1
蒋优第一次进派出所,全拜陆行所赐。
那天是星期五,蒋优加完班从公司出来,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而彼时对面美食街正传来一阵阵的香气。
一同下班的同事摸了摸干扁的肚子,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她:「蒋优姐,不如你陪我去吃个宵夜?」
蒋优毫不留情地拆台:「你今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减肥么?」
美食街就开在公司对面,任凭大罗神仙也没有定力拒绝这诱惑吧?同事咬咬牙,再一次修改了誓言:「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减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去嘛去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耐不住软磨硬泡,蒋优最后还是跟着她进了一家烧烤店。
同事是北方姑娘,性子爽朗还无酒不欢,这会儿刚点完菜,那头便又吭哧吭哧扛回来两打冰啤酒。
蒋优瞥一眼,语气平淡:「要是喝醉了,我可不送你回家。」
咕噜咕噜灌了两口,同事笑嘻嘻道:「我男朋友来接我,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似的,继续开口:「对了,我今天看到一个帅哥进了隔壁公司,我觉得你可以抓住机会,好好把握把握。」
「哦。」蒋优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剥着小龙虾,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瞧着她这副无欲无求的清淡表情,同事又说了一遍:「真的很帅喔,你听见了吗?」
蒋优把剥好的小龙虾往热心肠的红娘嘴里一塞,唇角微微提了提:「好,我知道了。」
见状,同事有点泄气,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词再把这个话题接上去,遂闭了嘴。
直到吃完饭买完单,同事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重复道:「那个帅哥真的挺好看,跟你很般配……」
蒋优打断她:「我是真的知道,我还知道他姓陆名行,甚至知道你是受他之托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同事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我早上看到你俩在隔壁奶茶店鬼鬼祟祟地说话。」
蒋优说的是实话,她早上替老板签收快递的时候,在公司门口无意中看到旁边奶茶店里有个就算化成灰也能认得出来的背影,那是陆行——她的前男友。
而与之相谈甚欢的正是她的同事。
其实陆行回来南城,蒋优隐约有过猜测,因为她这些天总是收到同一条微信添加请求,备注信息那一栏赤裸裸写着他的大名。
消失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她不得不怀疑他是诈尸了。
而现在她琢磨了一下,便一本正经地给同事下了一剂猛药:「他是我前男友,当初死缠烂打把我追到手,后来遇到别的姑娘,就以我长得丑为由一脚把我给踹开了。」
蒋优说的渣男故事跟陆行说的痴情版本有很大出入,信息量太大,同事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
早上陆行求她帮忙时,明明说的是两人郎有情妾有意,但却迫于外界压力不得不分手,而他这次回来南城就是为了跟蒋优再续前缘。
怎么现在对不上号?
同事尴尬地笑了笑,最后决定还是不蹚这趟浑水为妙,脚底抹油溜了个没影。
——
而另一边,陆行全然不知道计划已经被识破,这会儿还与江进小朋友卡在美食街旁边的小巷子对峙着。
「你伸手下去帮哥哥捞起来,哥哥待会儿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江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脑袋更是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要。」
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陆行败下阵来:「那你站这里当哨兵,要是有人来了就告诉我。」
说罢,陆行把小不点抱到边上的巷子拐角位置,接着打开手机电筒,蹲在路上卯足了劲儿开始抠那排水道的盖子。
蒋优找过来时,他还在努力奋战。
「你大晚上闲着没事干,特地引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表演偷排水盖?」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行整个人僵住,抬头,正好对上蒋优那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恼羞成怒的陆行回头对着江进吼了一句:「我不是让你放哨吗?你怎么没叫我?」
江进水汪汪的眼睛蓄满了委屈,伸手指了指蒋优,扁嘴道:「姐姐让我别出声的。」
这理由就他妈的无语。
而更让人无语的还是蒋优接下来的话,只见她的目光在一大一小身上转了转,最后盯着江进那张与陆行有六分相似的脸,开口道:「你还带着你儿子来?」
「……」
2
陆行想过一百种与蒋优重逢的情景,还想过一百零一种蒋优揍他可能会用到的招数。
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有任何一种是像眼前这般令人无语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那是我弟,亲的,同一个妈生的!」
以前和陆行在一起的时候,蒋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父母的事情,只知道他从小与外公相依为命。
后来他俩分手,她虽然有很多疑问,但陆行这狗东西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甚至后来还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他,她便没法寻找答案。
而现在,陆行突然蹦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弟弟,饶是蒋优向来淡定,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皱眉。
看到她半信半疑的表情,陆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没骗你,他真的是我弟弟。」
四目相对了片刻,蒋优终于挪开视线。
她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而是故意把话题又绕回到排水盖上面:「所以你带你弟弟来干坏事?」
陆行觉得自己要疯:「我这是捡东西!」
蒋优索性也蹲下来,探究地看着排水道下面那黑漆漆的空间,刨根问底道:「捡什么?」
陆行眼珠子转了转,转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她:「你帮我扒开这个盖子,我就告诉你。」
也不知道是脑子抽筋,还是这狗男人的炽热眼神太过蛊惑人心,蒋优不仅忘了揍他,甚至真的鬼迷心窍地帮他撬开了盖子。
借着手机的亮光,她看到陆行捞上来一串脏兮兮的手绳,呼吸顿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温热。
那是他们还在一起时,陆行磨了许久,央求她织的红手绳。
她当时还吐槽他迷信幼稚,他也没有反驳,反而装作委屈的模样控诉:「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有,你也得给我。」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留着。
蒋优眉心蹙了蹙:「你故意留着它,就是为了今天在我面前立深情人设么?」
知道她的脑回路清奇,但不知道她的脑回路这么清奇。蒋优句句扎心,陆行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只不过,他的那口老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路过的大爷大妈一把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原来最近偷排水盖的小贼就是你?」
事发突然,蒋优也一脸懵圈。
下一秒,她便听到大爷颇为不齿地补充:「竟然还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偷?你这人怎么这么损呢……」
江进被这闹哄哄的阵仗吓蒙,在一旁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之间,骂骂咧咧声,哭声,以及陆行在夹缝中艰难存活的解释声,不绝于耳。
推搡间,一行人最后推进了街道派出所。
3
梁璨阳接到电话过来捞人时,陆行正耷拉着脑袋在那接受批评教育。
也不知是不是大爷大妈战斗力非凡的缘故,只见他脸上被抓了几道划痕,眼角还破了皮,怎么看怎么狼狈。
而蒋优和江进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旁边啃着警察叔叔好心赠送的西瓜。
对比鲜明且惨烈,梁璨阳有些忍俊不禁,后面没忍住真就笑出了声。蒋优抬眼看过来,一脸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处于水深火热的陆行犹如看见了救星,委屈巴巴地指着那些大爷大妈:「你怎么才来呀?他,还有他……他们都欺负我。」
「……」
有了梁璨阳的担保,再加上后面好说歹说,陆行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等到处理完这一乌龙事件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差不多十点半了。
蒋优担心家里的蒋女士有意见,急着要回去,但陆行却像个黏人精似的揪着她的衣角不肯撒手。
见状,梁璨阳颇有眼力见地抱着江进向不远处的小超市走过去,留足了空间给二人清算陈年旧账。
「放手。」蒋优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
「那你先让我加个微信好友。」陆行摸出手机,开始讨价还价。
自从拿到蒋优的新手机号码之后,他加了她的微信不下二十回,但回回都被拒绝。转而去打电话时,又发现自己已被她拉黑,就连短信也发不出去。
要不是实在没辙了,他今天也不用请小同事把她骗出来,现在也不至于在派出所门口厚着脸皮跟她拉拉扯扯。
蒋优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皱眉道:「人就一张脸,你能不能省着点丢?」
破罐子破摔的某人已经顾不得面子了,手从衣角往上挪,一把攥住了蒋优的手腕,眼睛睁得老大,露出惯常蛊惑人的委屈神情:「不能。」
「当初是你说咱俩不合适提出分手的,现在我不想跟你破镜重圆。」
听她旧事重提,陆行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岔开话题:「那咱们再续前缘。」
他的这句回答说得极其认真,乌黑的眼睛里迸出坚定的光。
闻言,蒋优脸上表情有所松动,语气缓和下来,唤了一声:「陆行。」
「嗯?」
「你要是再不撒手,我可能要忍不住揍你了。」
最后,陆行以右手脱臼的代价换来了蒋优的微信好友,外加从她的通讯小黑屋里刑满释放。
4
在医院进行复位治疗时,陆行便对蒋优开启了喋喋不休的问候模式,左手打字打得贼顺溜。
「你回到家了吗?」
「阿姨有没有怪你晚归?」
「我在医院,医生说幸好伤得不是很严重。」
「不过医生嘱咐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让我尽量不要用右手提重物。」
「你还生我的气吗?还生气的话,下次能不能换个其他部位再开揍?」
蒋优刚到家就收到信息轰炸,又气又好笑,回了一句:「你是不是神经病?」
「呜呜呜我好感动,你居然会关心我的身体健康。不过我要纠正一点,我不是神经病,而是相思病,想你想出来的。」
「油腻。」
被骂的陆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仍在自说自话:「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要不以前学校附近那家周记粥铺的皮蛋粥?」
看到这里,蒋优脸上不自觉地热了热,以前陆行追她,就是每天雷打不动买皮蛋瘦肉粥来投喂她。
最后才吃软了心肠。
想到现在不能心软,蒋优用力拍了一下脸颊,打下一行字:「闭嘴!复位结束就赶紧滚回去睡觉!」
「你还关心我的睡眠不足,你果然是嘴硬心软。」
再这样聊下去,蒋优怕自己又要被他带偏,于是恐吓道:「我忽然觉得,关小黑屋也许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别!我闭嘴,我马上就滚回去睡觉,晚安。[乖巧]」
目睹了这一过程的梁璨阳对陆行胡诌八扯的功夫感到叹为观止,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你还真是身残志坚、舌灿莲花,佩服佩服!」
陆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敛了笑容,恢复正经,问道:「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梁璨阳对他的变脸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回道:「明天。」
陆行是个不可多得的计算机人才,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尧哥曾与他切磋过几回,对他颇为欣赏。
所以前阵子当公司出现状况的时候,尧哥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人,后来通过梁璨阳联系到他,并以技术入股的条件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陆行那会儿刚毕业没多久,本来就存了回国找蒋优的打算,于是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额外提了一个条件。他需要程修尧帮他在南城找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蒋优。
巧合的是,蒋优后来去应聘的公司刚好就在程修尧的大本营隔壁。经过确认,陆行就带着黏人精弟弟江进回了国。
工作他想要,而之前错过的女朋友,他也志在必得。
5
第二天早上,蒋优是在公司门口看到蹲点的陆行的。不知道他从哪儿搬来一张小板凳,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就跟门神似的。
看到她出现,那「门神」便拎着早餐笑嘻嘻地凑过来邀功:「皮蛋瘦肉粥,我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蒋优瞥一眼他的右手:「不是说不能提重物么?」
她昨晚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并不是真的要揍他。但没想到这才几年没见,他倒是越发柔弱了,活脱脱长成了一朵娇花。
她一时没控制住力度,下手重了那么一点点,他那纤纤玉手就遭了殃。
陆行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他都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但没想到受个小伤就能得到一句软话。
他恨不得在心里放一串鞭炮庆祝,这会儿更是顺着杆就往上爬,装模作样地「哎哟哎哟」叫唤起来:「我突然觉得手好疼,肯定是落下后遗症了。」
明知道他是装的,但蒋优也没有戳破,反倒配合他演起来了:「那需要我赔医药费吗?」
听了这话,陆行越发得寸进尺,微微弯了腰,直接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然后继续哼哼唧唧地哀嚎。
蒋优刷地红了脸。
演得起劲时,俩人的公司同事陆续过来打卡上班了,猝不及防碰见这神奇的一幕,大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接着,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蒋优有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前男友这一消息就在公司的聊天群里传开了。
个别感到好奇的同事前来八卦:「优优,隔壁那位新来的帅哥真的是你前男友?」
蒋优充耳不闻,继续画图。
「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瞧着好像脑子不怎么灵光,原来你喜欢这种绣花枕头的类型?」
「他的确好看,但不废柴。他的脑子是那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黑进你我电脑盗取资料的好使。」虽然陆行不干人事,但蒋优也不喜欢外人说他一丁点不好,便开口解释了两句。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口,同事原本看热闹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震惊。
半晌,追问道:「既然他这么好,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蒋优一怔,为什么分手呢,大概是因为他好过头了吧?
6
时间往前推几年,回到高三的时候。
那时,陆行是班里出了名的头疼学生,除了不爱学习,其他什么事都爱干,成绩马马虎虎还严重偏科。
而蒋优则是老师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看起来安静乖巧,学习上又努力刻苦,成绩拔尖。
后来,为了帮助后进生提高成绩,班主任实行了优生辅差的小组学习模式,并且把陆行与蒋优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调到一起做了同桌。
只不过,班主任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陆行完全不听管教,更别提什么向蒋优积极看齐了。
而蒋优对这个新同桌同样不怎么搭理,每天除了完成任务般扔给他一些疑难题目的解题步骤之外,话也不跟他多说一句。
其实蒋优不是故意对陆行冷漠,只不过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她从小就跟着母亲还有舅舅长大。
母亲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再加上母亲把她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对她的期望很高,要求很严格,从小到大的每一项考试,蒋优都必须要拿第一。
当别的小朋友在学习的时候,她也在学习。当别的小朋友在玩耍的时候,她还在学习。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朋友,久而久之,她就形成了那种看似冷淡实则不知所措的接人待物方式。
而她和陆行的关系出现转机,是在那一年的国庆假期后。因为受到台风天气的影响,那阵子南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有一天放学,外面一如既往下着大雨,班上同学陆续走光了,只有陆行趴在桌子上睡觉,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蒋优是到了公交站才发现家里钥匙忘在教室了的,于是原路折回。
但由于雨势太大,衣服难免被淋湿了一些,回到教室的时候,她发现里面还开着灯,偌大的教室只有陆行一个人。
听到声响,他睡眼惺忪地朝她望了过来,看清楚来人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彼此沉默间,蒋优回座位拿了钥匙。然后等她准备要走的时候,向来与她井水不犯河水的陆行,却突然给她兜头扔了一件校服外套过来。
衣服上洗衣粉的清香瞬间窜满鼻腔。
她扯下衣服,脸上已经悄然爬上了一抹红晕。还没来得及问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陆行已经施施然站了起来,好脾气地询问道:「我没伞,你能送我回家吗?」
「你的衣服。」蒋优木讷点头,又把他的外套递回去。
见状,陆行也可疑地红了脸,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还是穿上吧,毕竟你的衣服……」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蒋优低头看了一眼,便顿时明了。
因为雨水打湿了她的校服衬衫,所以有些走光了。而陆行,在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看着男孩微红的侧脸,她突然觉得,好像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7
那天陆行没有回家,而是请蒋优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台球室。因为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平时下了课,他不是在网吧就是在台球室当陪练来赚钱补贴家用。
大概他后来又淋了雨,等第二天回学校上早读的时候,蒋优发现他似乎感冒了,沾了桌子就枕着同学们的读书声睡了过去。
偶尔,能听见他因为难受而发出的细微哼哧声,一下一下砸进她的耳朵。
蒋优默写完一篇《赤壁赋》,旁边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没再哼哧。她盯着少年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抬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下一秒,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至四肢百骸。
不由得微微一惊。
同样吃惊的还有睡得迷迷糊糊的陆行,感受到额头传来异样的触感,他悠悠睁开眼睛,刚好就看到那位沉默寡言的新同桌做贼心虚地收回手。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又诡异。
片刻之后,蒋优默默收回目光,翻出一份草稿放在他的跟前,佯装淡定地开口:「这是你今天的题目。」
说罢,她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没有半点要解释刚才自己奇怪举动的意思。
她不说,陆行也就识趣地没有追问。他懒懒地捏起那份草稿纸瞧了片刻,又盯着认真刷题的姑娘看了半晌,最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蒋优的肩膀,扯出一个笑容,问道:「你觉得我看得懂吗?」
「啊?」蒋优茫然抬头,但一对上他那明晃晃亮晶晶的眼睛,又不自觉地语塞。
陆行把那写满化学公式的草稿纸规规整整地放回她的桌面:「算了,你以后好好学习就行了,不用管我。」
「可是,我答应过老师要对你负责。」
听到她的回答,陆行怔了一瞬。随后想起自己那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母亲,他又自嘲地笑笑:「你能负责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对别人负责的,哪怕是最亲的家人,也会有抛弃你的一天。所以不要当老好人,这样你累,我也累。」
蒋优沉默,没有接话。
陆行以为她这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下去,换了个姿势,再次阖上眼睛养神。
只不过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盒感冒药,水杯也打好温水安静地立在桌角位置。
陆行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蒋优,只见她仍在认真学习,大概是遇到难题了,这会儿正皱着眉在思考。
就着温水吃了药,他只觉心里热了热,脸上也跟着热了热。
再后来,事情的发展就自然而然了。
蒋优开始尝试跟陆行讲题,而他日复一日买来早餐对她投喂,美其名曰是报答。
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俩人也会聊些其他事情,而蒋优听陆行说得最多的就是计算机和台球。他把之前跟人比赛时发生的趣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彼此之间日渐亲近,有些东西也就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接近元旦假期的时候,有人跟陆行约了一场台球赛,他邀请了蒋优过来看。
谁知他们在路上碰到了邻校的梁璨阳,也不知道那家伙吃错了什么药,见到陆行一句话都没说就先挥了拳头。
最后俩人扭打成一团。
蒋优怕陆行打架闹事到时又要受处分,便上前去拉他。虽然她长得乖巧,平时说话也乖巧,但实则力气却不算小。因为她的舅舅是开道馆的,而她从小跟在舅舅屁股后面长大,所以练就了一身的武力值。
8
蒋优拉架成功不久,有个女生风风火火到了事发现场,不分青红皂白先把陆行骂了一通,然后拉着惨不忍睹的梁璨阳走了。
相比之下,陆行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顶多只是磕破点皮而已。不过蒋优对于他动手打架这事还是很生气。
瞧着她不说话,陆行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委屈巴巴道:「你不帮我处理伤口吗?」
「如果不赶紧处理,它待会儿是不是就要愈合了?」
听她阴阳怪气,陆行反倒笑了:「要不,你听我讲个故事?」
后来,陆行把事情一五一十解释清楚了,包括他曾与时挽星以恋爱的名义在一起互相取暖,以及和梁璨阳在台球室彼此欣赏成为朋友。
「我和刚才那个女生算得上同病相怜,所以彼此惺惺相惜,至于梁璨阳为什么打我,这个要问他。」
听完来龙去脉,蒋优沉默了许久,最后问道:「你现在也是在找我取暖吗?」
陆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敛起笑意认真道:「不是,你不一样。你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相比取暖,他更希望与她并肩。
蒋优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这是表白?」
「是啊,所以你要跟我谈恋爱吗,好学生?」顿了顿,他又补充,「不是现在也行,以后你慢慢对我负责就可以了。」
可惜后来,最先主动的人也最先提了分手。高考结束后的某一天,陆行突然异常平静地告诉她,说自己要走了。
原本约好一起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也就不了了之。
蒋优问过他分手原因,他很认真地回答:「你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
——
从旧事中回神,蒋优暗自吐槽,以前不合适,所以现在合适了就来吃回头草么?
哼,不诚实的狗男人!明明分手的原因不是这个,可居然到了现在,他都还不肯跟她说实话!
除了分手原因之外,对于蒋优心里的其他吐槽,陆行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毕竟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她发发脾气问候他两句,那都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行开启了送餐小哥模式,每天准时准点在隔壁公司门口蹲点送早餐。
面对蒋优的爱答不理,陆行热情不减,越挫越勇。到了七夕那天,他不送粥了,改行送了玫瑰。
只是他的玫瑰跟别人的有些不同,蒋优大清早看到他搬了两盆玫瑰盆栽送到她的公司门口,然后久违地头疼了。
「你在做什么?」
「种下一朵玫瑰,并且驯服它呀。」
「说人话。」
陆行委屈扁嘴:「我这是在跟你表白啊,你看不懂么?我是你的小王子,你是我的玫瑰花。」
这酸掉牙的说话方式,蒋优觉得头更疼了。
稍微平复了一下想揍人的冲动,她觉得很有必要跟他好好谈一谈:「陆行,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闻言,陆行有些心虚:「不是因为我之前提分手的事么?」
「不是。」
看着她的神情,陆行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
9
陆行的确有很多事情瞒着蒋优,不过他觉得那都是为她好,所以才缄默不言的。
但现在,陆行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不然的话,为什么蒋优这么不开心?
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他最后决定跟她摊牌。
不过在摊牌之前,他必须先去找一趟蒋优的妈妈,蒋女士。
蒋女士没料到陆行真的会回来,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如今显然沉稳了不少。这会儿正不卑不亢地坐在对面,与她谈判。
「阿姨,当初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其实蒋优猜得没错,当年陆行突然和她提分手,的确是另有隐情。
虽然那会儿他们的恋爱谈得偷偷摸摸,但是知女莫若母,最后还是被蒋女士发现了端倪。
后来,蒋女士顺藤摸瓜,摸到了陆行那里。看到他在台球室里跟人插科打诨,一副吊儿郎当的轻佻模样,顿时就皱了眉。
她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态度强硬地向陆行施加压力,请求他离开蒋优。陆行本来是拒绝的,但蒋女士用一句话压死了他。
「我只有一个女儿,难道你忍心看她和我反目成仇吗?你是想逼死她还是逼死我?」
陆行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母爱,他的母亲在年少无知时犯了错生下他,后来又狠心把他扔给外公,自己一走了之。
对于母亲,他是又爱又恨的。
所以,陆行没有办法让自己成为蒋优和蒋女士之间的炸药包。
不过他也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感情,便诚恳地提了一个请求:「她很优秀,您现在看不上我很正常。但是我想为自己讨一个机会,等将来有一天我与她站到了同样的高度,我希望您不要再反对我和她在一起。」
而现在,蒋女士盯着眼前的大男孩,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莫欺少年穷。
叹了口气,她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蒋优一直都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从小到大,为了哄我开心,她不曾忤逆过我任何事情。她那么聪慧敏感的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到你们分开跟我有关系呢?可是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的怨恨。」
「相比之下,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一直以来我都在给她提各种各样的要求,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喜欢,是否开心。」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谈朋友,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怨着我还是念着你?但你当初可以为了她离开,现在还能为了她回来,想来是真的喜欢她的。所以,我不会再反对了。」
10
和蒋女士聊完,陆行马不停蹄地想要赶回公司去找蒋优。
然而才刚刚回到半路,天上响起几道闷雷,瓢盆大雨随即就落了下来。
南城的雨季,就像它的夏季一样,漫长而热烈。
瞧着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陆行怕自己到时扑空,于是给蒋优发了一条信息:「你下班之后等等我,我回公司找你。」
收到信息的时候,蒋优刚把门口那两盆盆栽扛进来。虽然吐槽归吐槽,但陆行送她的花,她还是很宝贝的。
蒋优等了一个小时,期间同事趁着雨势小了一点,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还是不见陆行踪影,不过却看到隔壁公司的梁璨阳抱着小不点江进过来串门了。
见着她,梁璨阳直接把江进往她怀里一塞:「我家里有点事要先走了,这小孩你帮忙带一带。」
蒋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行呢?」
怎么连弟弟都不要了?
「陆行请了半天假,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这不,连江进都是拜托我去幼儿园接的。」
许是真的有急事,梁璨阳丢下这一句就急匆匆走了,留下蒋优和江进大眼看小眼。
因为两兄弟长得很像的缘故,蒋优看着江进,就如同看着缩小版的陆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给他垫肚子,接着又冲了一杯牛奶放到他跟前:「你先吃点东西,哥哥待会儿就会回来接你了。」
江进不怕生,乖巧地啃了两口饼干,忽而抬头问道:「姐姐,你喜欢我哥哥吗?」
「啊?」
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江进继续说道:「哥哥很喜欢你哦,我看到他的手机里有你的照片。」
说实话,蒋优虽然能猜到他们之前分手跟蒋女士有些关系,但对于分手之后他们之间空白的那几年,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不清楚他那相依为命的外公去了哪儿,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多出来一个弟弟?
斟酌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除了哥哥之外,你有没有见过妈妈和外公?」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江进瞬间蓄了一泡眼泪在眼眶:「哥哥说,外公去天堂当天使了。妈妈也走了,妈妈不要我们了。」
听了这话,蒋优不敢再问,抱着他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
陆行是在雨停后才回到公司的,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像个落汤鸡。
江进有些困,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而蒋优看到他这副模样,甚是吃惊:「你掉河里了?」
闻言,「落汤鸡」只是看着她傻笑,什么也没说。
拿他没辙,蒋优翻出纸巾给他擦干脸上的雨水,然后抱起江进,催促道:「回家!」
11
回到家,陆行先把江进抱回房间休息。等他换好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时,蒋优已经煮好了姜茶,彼时正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准备会审的阵仗。
他笑嘻嘻地走近,喝了一口姜茶,身子骨顿时暖和了几分:「你不要这么严肃,我全部坦白。」
闻言,蒋优的脸色缓和下来:「那你先交代今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会淋成落汤鸡回来?」
「西街那边有座桥塌了,冲了一对母子下去,我刚好路过,所以去帮忙了。」
他说的是实话,今天这场暴雨太大了,西街那边地势低,几乎都快被淹没了。而那座年代久远的桥梁更是不堪重负,被冲垮了。
所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蒋优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在这之前,你去哪了?」
陆行老老实实回答:「跟你妈妈见面。」
虽然很多事情早就已经猜到了,但这会儿从他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见她不说话,陆行抓起她的手握住,把一切全盘托出。
「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生下我之后就把我扔给了外公,十几年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们一次。我怨她,但是我有多怨她,也就代表我内心深处有多渴望她。」
「所以当你妈妈来找我时,我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请求。蒋阿姨说你是她的骄傲,是她的唯一,她求我不要毁了你,不要把你从她身边抢走。」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跟蒋阿姨有任何的隔阂。我那时能想到的与你在一起的最好方法,不是死皮赖脸地抓着你不放,也不是跟阿姨针锋相对,而是通过努力变优秀,将来与你站在同一高度。我们不合适是真的,但是我们最终会合适,这也是真的。」
其实分手这件事,蒋优从来没有怪过陆行。她在意的点,是他当初没有跟她坦诚,为了保护她,他却一个人消化了所有的不好。
这会儿突然想起江进在公司时说的话,她继续追问:「那江进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说外公已经……」
听到这话,陆行脸上表情暗了暗,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外公在半年前因病去世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至于江进,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当初与你分开后不久,我妈就回来了,她说她找到了好归宿,特地回来接我和外公去享福的。我们跟她去了国外,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是有家庭的。」
「可我妈不听劝,执意要跟他在一起,我和外公没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一家人勉强算是过了两年平静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江进三岁的时候,江叔叔因为意外去世,我妈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崩塌,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再加上外公身体一直不好,江进又还小,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后来她又当了逃兵,再一次扔下我们,消失了。」
「我大学毕业后,外公病重,恰好那时梁璨阳联系上我,邀请我加入他们公司。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安静地陪外公走完了最后一段时间,最后才带着江进回国找你。」
陆行说完,蒋优清晰地看到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她伸手过去替他擦了眼泪,但心里还是揪着疼,她舍不得他难过。
「你以前说过要对我负责,那能不能不要半途而废?」陆行望着她,问道。
蒋优一怔,而后也红了眼眶:「我等你等了好多年,你知不知道?」
陆行委屈:「那前阵子,你为什么还对我爱答不理?」
「你瞒了我那么久,我晾你两个月消消气,不行吗?」说罢,她又环抱住他的腰,「以后我妈就是你妈,我家就是你家,我们在一起吧,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好。」
番外:
虽然喝了姜茶,但身娇体软的陆行最后还是光荣地感冒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同事们再次在公司门口看到他跟个大型挂件似的黏在蒋优身上哼哼唧唧,那腻歪场景简直不忍直视。
而相比于他的厚脸皮,不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蒋优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停地接收到来自两个公司内部人员的目光注视,她脸上的温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实在忍无可忍了,她悄悄抬手,准备推开陆行那个黏人精。
可他反应更快,及时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然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博同情道:「我头晕,你扶我回公司好不好?」
蒋优扶额,怎么别人找的男朋友个个都那么正常,而她家这位,一谈恋爱就换了个人一样,动不动就是头晕脚软身无力,跟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绿茶似的。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永远不会抛弃我,但现在却连扶我一下都不愿意了,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哎哟,我的胸口好痛。」
「……」
蒋优认命,好吧,她就好柔弱不能自理这一口。
作者:贤儿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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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7-19 16: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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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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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情人的反击:去你的白月光!
暮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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