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死后沈总成了疯子

我死后沈总成了疯子

失落沙洲：入不了你的山海

我死在了沈战最爱我的那一年。

彼时沈战还彻夜守在他白月光妹妹的床前 ，缅怀他的白月光。

而身为他未婚妻的我，死不瞑目，阴魂不散，灵魂飘在沈宅附近。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沈战，从高高在上的江城太子爷，变成穷途末路的疯子。

一、

那一天，我死了。

从百米高楼坠下，甚至没有挣扎一下，就咽了气。

我死的很痛快，疼痛还没有追上我，我的灵魂就已经脱离不堪的躯壳，飘了出来。

我呆滞地飘在空中，愣愣地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

我以为死了就是解脱，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好像没能解脱。

我的尸体落在了后花园的林子里，现在正是子时，夜深人静，我的尸体暂时还没人发现。

也不知道我的尸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想知道，如果沈战知道了我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守在白月光妹妹的床前，等着她醒来。

我抬头望了望上方的窗户，灵魂不自觉地朝上飘去。

在窗前，我果然看见了沈战守在宋雨薇床前。

我很容易就能穿过实体的窗子，飘到他们面前。

他们看不见我，可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尽收眼底。

宋雨薇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隐隐还有血迹，脸色苍白，酷似宋雪的那张脸，柔弱无辜，恰似一朵白莲花。

可就是这样一朵白莲花，在过去四年，对我百般折磨。

沈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来到沈战跟前，细细看着他的脸，他的目光深沉地像黑曜石一般。

沈战，你看着宋雨薇，是在怀念宋雪吗？

宋雨薇悠悠转醒，望着一旁的沈战，目光辗转缱绻。

「战哥哥……」宋雨薇眼底擒着泪，只唤一声，脉脉不得语，将白莲花人设发挥到了极致。

「你醒了，好好休息吧。」沈战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宋雨薇一急，也顾不得继续凹人设，连忙一把抓住沈战的衣角。

「战哥哥，你不要走。」眼角挂着泪，宋雨薇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我见犹怜的模样连我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可惜沈战不领情，扯过自己的衣服，扔了那句原话：「你刚刚醒来，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看的忍不住轻笑，看吧，宋雨薇，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他一丝怜惜，可他心中只有宋雪。

为着宋雪，他才能守在受伤的你的床前，也是为了宋雪，这些年他才会对你多加照顾。

宋雨薇怎么可能不明白？

咬了咬牙，她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沈战道：「你答应过姐姐，你要照顾好我！」

沈战身躯顿了顿，落在门把手上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见他停步，宋雨薇面上露出窃喜的神色：「是付雨桐推了我！战哥哥，我怕……怕你不在她还会来害我。」

沈战一直背对着她，她也不忘做出害怕的神情，可他只是沉声道：「你放心，她不会伤害你。」

我苦笑一声，是了，我不会伤害她，因为我已经死了。

沈战推门离去，留下宋雨薇暗自发气。

我望着她脑袋上的那一圈纱布，只觉得她可怜。

她哪是我推下去的？她是自己滚下楼梯的。

就为了陷害我，让我再一次进监狱！

可我已经死了，宋雨薇的愿望到底还是落空了。

二、

宋雨薇负气一般锤着床，怨声咒骂着我：「付雨桐，你就该去死！」

如她所愿，我确实死了。

「四年前，你怎么不和我姐姐一起死了！」

我微微错愕，这句话，沈战曾经也说过。

不止一次。

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四年前，如果我和宋雪一起死了，那该有多好。

四年前，我开车撞死了沈战的初恋。

虽然那只是意外，可我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嫉妒仿佛成了最大的动机，沈战用最好的律师，钉死了我的罪名，于是我锒铛入狱，受了三年牢狱之灾，那三年，真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我家也被我牵连。

沈战把我家搞破产后，我的父亲受不了刺激中风瘫痪。

出狱后，沈战更是不肯善罢甘休，他还要继续折磨我。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他凉薄的眉眼泛着冷冽的寒，他带着憎恶和恨意的目光凝视着我：「欠了一条人命，区区三年牢狱之灾而已，怎么够？」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三年我过得是怎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我在监狱遭受的一切，那些谩骂、殴打、羞辱、损毁都深深地刻在我的骨髓之中，时至今日，只要想起一点点，都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痛。

我丢了半条命才从监狱活着出来。

可是他却告诉我，我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透彻心扉的痛。

青葱三月瞬间变为寒冬腊雪，我仿佛被丢入冰窖，从头寒到了尾。

后来沈战，拿我父亲的医药费威胁，把我扔进了夜色，给他抵债！

于是我便成了夜色的陪酒女。

用沈战的话来说，我只是夜色以及他身边的一条狗。

任人宰割，人人可欺的低贱东西。

江城最大的夜总会夜色，以豪贵闻名，是江城豪门贵宅的聚集地。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江城名豪多在此处。

包括沈战。

那时候沈战并不经常来夜色，但每次来我都少不了要吃一顿苦头。

每次沈战来了我都要去他的包间专程伺候。

挤出标准的职业假笑，踩着八厘米的恨天高，款款到他们面前布酒。

那些膏腴子弟抬眼望了望我，又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继续攀谈。

即使身着热辣的女仆装，也没人敢将赤裸的目光留恋在我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沈战的一条狗。

任打任骂任劳任怨还要摇尾乞怜的那种。

在夜色，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陪酒女，任他们捏圆搓扁，肆意凌辱。

托了沈战的福，他们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只要不碰我，他们就可以肆意折辱我。

因为沈战有洁癖。

沈战，沈氏集团太子爷，在江城一手遮天。

他想要我死，也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是他不要我死，他要我生不如死。

沈战朝我勾了勾手，我乖顺地坐在了他身侧。

他喝了酒，周身都是清冽的酒香，狭长的星眸醉意朦胧，染上点点溴黑。

他喝了不少。

刀削斧刻的侧颜泛着凉薄的寒，紧抿的绯唇透出冰冷的弧度，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刻薄又嫌憎，目光触及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寒意凝结成了冰。

「滚。」简单粗暴的一个字，瞬间让包厢安静下来。

我垂下长睫，低垂着头爬了起来，想要就此逃离，他却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谁让你走了？」

我又愣了愣。

三、

包厢里的众人心照不宣地找借口离去，转眼间，整个包厢只剩下我和沈战。

他周身气息凌冽，像笼罩着漫天大雪朝我逼近，压迫感一瞬间拉满，我呼吸忍不住顿了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日的沈战，莫名的低气压。

而事实也是如此，当他大掌扣住我的脖颈，一双眸子阴厉地泛着嗜血的红光，我好像看见了杀神。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使了不小的力气，我胸腔的空气渐渐被抽离，脑子也开始晕晕乎乎。

「付雨桐，为什么四年前死的人不是你？」

我听见他咬着牙，一句一字地问我。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今天，是他初恋宋雪的忌日。

我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头脑中剧烈的缺氧感袭来，求生欲让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看见他用冷极了的目光盯着我，像盯着一个死人。

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我。

我如获取新生，大口大口地汲取新鲜空气，干涸的肺里仿佛被灌入了灵泉。

脖颈上传来痛楚，不用看我都知道，那里已经是青紫一片。

我甚至敢打赌，他只要再使一点力气，就能捏断我的脖子。

他终究是还是没有弄死我。

因为我说过，他捏死我轻轻松松，可他不要我死，他想我生不如死。

他要我用余生来为他的初恋赎罪。

沈战将我丢到夜色之中，每天负责应付形形色色的男人。

昔日高贵的付家大小姐，如今却沦为那些男人肆意欺辱的对象，人尽可夫。

我已经想不起喜欢是什么感觉了，每天辗转流连于灯红酒绿之中，我没有自由，甚至没有尊严，我被世俗磨砺地失去棱角，被那些恶语刺痛地麻木。

可是今天，沈战又提醒了我，我杀过人。

「对不起……」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是我内心的愧疚是真的。

沈战说的没错，我欠了一条人命，这是我还不清的债。

「对不起有用么？她还是活不过来。」他眸中含着愠怒，我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可以，我也宁愿四年前死的人是我。

至少，我也不必活着在人世受苦。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要怎样抚平他的怒火，脖颈间还留存着火辣辣的痛楚，我是真怕我一开口，他控制不了自己，真的将我给捏死了。

沈战又怒了，他将我压倒在真皮沙发上。

浑身都带着喷薄的怒气：「我最看不惯你这副模样！」

我什么模样？

乖巧顺从的模样么？

昔日，我降贵纡尊的陪他创业，好几次，他都将我搂在怀内，感动地说：「宝贝，你怎么那么好？」

我一度以为他是爱我的，直到，他初恋回国的那天起，他开始夜不归宿……

后来，宋雪经常背着沈战上门挑衅我，可每次，却又向沈战告状，说我欺负她。之后，我以前所有的乖巧顺从，在他嘴里，都成了阴狠毒辣。

沈战这人很奇怪，他喜怒无常，既看不惯我乖巧顺从的模样，又看不惯我反唇相讥的模样。

江城的太子爷实在难伺候。

为了顺从他，我刚想开口说句话，唇却突然被他给堵住。

沈战这人下手是从来不留情，每次都是往死里整我。

这次他喝了酒，又带着怒火，我被折腾了个半死。

他红着眼，提起头发将我撞上一旁的玻璃茶几，我脑袋上见了红，鲜血顺着脑袋淌了下去，脑袋昏昏沉沉，我看见他红着眼，掐着我的脖子，恨不能掐死我一样。

那次之后我住了三天医院。

可依旧要拖着疲累的身体上班，带着假笑和面具，去应付声色场上形形色色的人。

沈战是江城的传奇，年少时我也曾爱慕过他，那个永远一丝不苟，清冷傲倨的江城太子爷。

他和宋雪订婚时，我收敛了我所有的喜欢。

到了现在，我已经彻底心死。

甚至是麻木。

即使到现在我已经变成了鬼魂，可是胸口处，依旧漫延着剧烈的痛。

四、

我来到了沈战的书房，他正坐着发呆。

我很少看见这样的沈战，他向来是精于算计，一丝不苟，那双鹰隼一般的眸子，无时无刻不泛着算计的光。

看着他几近于呆滞的目光，我的胸口又开始隐隐抽痛。

我恨他。

恨他毁了我的一生。

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有我咎由自取的罪，也是由沈战一手促成。

我的灵魂不散，兴许也是因为怨念深重吧。

可我终究是自己犯了错，欠了债，如沈战所说，一条人命，我还不清的。

沈战，你老说我欠了一条人命，如今，也算是我还了你吧。

前尘种种，或许都该由我的死来结束了。

我以为我已经释然，可不知为何，我的灵魂始终散不了。

「雪儿，对不起，我这四年都恨错了人！」沈战的一句话，让我的耳边轰然炸开一般。

「沈战！你说什么？」我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沈战，发了疯一般朝他扑过去，可是没用，我摸不到他，他也听不到我说话。

沈战移开了手，我看清了压在他手臂下的一份调查报告。

仅一眼，我几乎目眦欲裂，整个灵魂都轰然炸开。

调查报告上面写着四年前的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女人被骚扰，惊恐之下，她转身疯狂地跑，可是就在她跑过路口的时候，有一辆车撞飞了她，车子因为急踩刹车撞上了一旁的电线杆。

那个女人就是宋雪，车里的人是我。

当时事态太紧急，我没有反应过来，事后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责任，可是法律上判定，我没有刑事责任。

沈战却把我搞进了监狱。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我的灵魂如同坠入十八层地狱，遭受了种种酷刑。

我呆愣着，彷徨不知所措。

是啊，那些我自以为在赎罪的日子，相比十八层地狱有什么区别？

原来，我根本就没有罪。

调查日期显示是五天前，沈战把我接回来后。

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搞进了监狱，认定了我就是杀人凶手，折磨了我整整四年。

现在他调查清楚一切，却不敢告诉我，不敢承认他错了。

是啊，从来高傲的沈战，又怎么会承认他恨错了人？

从他的认知里，我这个陪他创业的未婚妻，容不下他一直深爱着的初恋，所以心生杀意。

沈战估计也不会想到，我还是知道了真相，虽然知道的有点晚。

只是，人死了之后，竟也可以痛彻心扉。

我不是杀人凶手，那么，我这四年算什么？

我这噩梦一般的四年，到底算什么？

我猩红着双眼，血泪从我眼中滑落，张牙舞爪，想要将沈战撕碎。

可是我现在是虚无的，根本无法触摸到他。

如果我可以化作厉鬼害人，第一个杀的人，一定是沈战。

先前的愧疚化为怨气，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我没有罪。

过去四年遭受的一遭遭在我心头轮过，疼痛扯的我的灵魂四分五裂。

我现在，只想拖着沈战一起下地狱。

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带着滔天的恨意在虚无之中张牙舞爪。

我渐渐冷静下来。

我现在只是一具魂体，无法对他实施报复。

可我想到了一个人。

天亮了。

沈战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忍不住在想，沈战，你是在为我忏悔么？

没关系，很快，我就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书房外传来橐橐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促而密集的敲门声。

我猜，应该是我的尸体被发现了。

沈战紧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什么事？」

外面敲门声停了，传来那人颤抖的声音：「二爷，我们在后花园发现了……发现了付小姐的尸体……」

我明显地看见沈战呆愣住，面上呈现出不可置信，那张无论何时都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丝丝裂缝。

然后，他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往外奔去。

巨大的冲力撞倒了外面的人，沈战却顾不得，以一直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后花园，期间甚至还摔了两个趔趄。

异常狼狈。

后花园，我的尸体躺在绿植之中。

宋雨薇早早得到了消息，站在我的尸体面前。

我看见了她呆滞之下的快意。

五、

至于沈战，在距离我一米远的地方，愣住。

我看见了目眦欲裂，双眸通红的沈战。

我看着他来到我破碎不堪的尸体面前，沈战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我的尸体旁边，眼底的绝望几乎撕裂眼眶。

沈战崩溃地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好似在哭泣。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就笑了。

沈战啊，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把我拖入了地狱。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也要把你拖进地狱。

宋雨薇薇终于反应过来，她跪在沈战身边，想要将他揽入怀中，以示安慰，可是沈战却一把将她推开，怒喝：「滚！」

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愤怒，他的眼睛如斗牛一般，红的出奇。

我看着宋雨薇被他推倒在地，面上依旧带着无辜。

我想起，宋雪死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疯吧？

四年前，为了宋雪的事情，我和沈战大吵了一顿，于是我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因为争吵过，气极怒盛，我车速飙的很快，宋雪突然窜了出来，哭哭啼啼地求我原谅她。

我连忙踩了油门，可是根本来不及，巨大的惯性还是将宋雪撞飞了，她滚了好几圈，瘫倒在地，鲜血淋漓，淌了一地。

我的车也撞在了电线杆上，我当场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后，就是宋雪抢救无效，判定死亡的消息。

从那以后，宋雪浑身是血的模样时常浮现在我脑海之中，愧疚，也在铺天盖地地席卷我，吞噬我。

沈战死了初恋，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那时的他像一个疯批一样。

他把我搞进了监狱，搞垮了付家，我爸也中风住院。

昔日光鲜亮丽的付家大小姐锒铛入狱，成了阶下之囚，付氏总裁一夜病重，缠绵病榻，付氏所有企业都被沈战收购，付家就此陨灭。

我妈受不了刺激，犯了心脏病，没抢救过来。

而那时我在监狱，都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出狱后的我身无分文，身无长技，还要面对我爸治疗的高昂医药费。

我那时走投无路，沈战却告诉我，做他身边的一条狗，他就为我爸垫付医药费。

我进监狱那三年，就是他为我爸垫付的医药费。

他可不是好心，他只是想以此来要挟我。

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要起诉我。

面对巨额的债款和昂贵的医药费，我只能答应他。

于是我被安排进了夜色，做了陪酒女。

一开始我是人人可欺的卑贱存在，我每天如履薄冰，生怕被哪个变态瞧上，被迫玩那些不被当人的勾当。

这个圈子很脏，那些名门富豪的手段，一个比一个更脏。

后来有一次，沈战喝醉了酒，他碰了我。

沈战这人有洁癖，他碰过的，便不会再允许别人去碰。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沈战的人。

名义上是沈战的人，但实际上，我只是沈战的身边的狗。

只要他们不碰我，他们便可以肆意折辱我。

其实相比起圈内那些富豪名商，沈战的手段已经算是干净的了。

可沈战这人是个疯批，他恨我，折辱我，却在后来喜欢上我，为了遏止这份喜欢，他亲手将我送给了别人。

现在，我死了，沈战又开始发疯了。

沈战在调查我的死因。

可得出的结论却是，自杀。

是的，我是自杀。

我抛弃了我的轮椅，拖着瘸了的一条腿，一步一步，趔趄着往顶楼上去。

然后，没有一丝犹豫，一跃而下。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死也不要再进监狱。

我在想，我不要做沈战的金丝雀。

我在想，还不清的，我拿命来赔。

可是想起那份调查报告，我又觉得我是多么可笑。

到死我才知道真相，为了那莫须有的罪名赔付了四年，生不如死的四年啊！

六、

沈战一只手握住我丢弃的轮椅，青筋暴起。

我匍匐着从楼梯爬向顶楼的时候多么痛苦，断掉的脚，绝望的心。

沈战应该知道，他趴在我的轮椅上，悔恨交加。

可他没有资格。

我这条断掉的腿，全拜他所赐。

沈战这人是个疯子。为了证明他对我不在意，他亲手将我送给了张谦。

沈战心狠手辣，可他从不会用变态的手段折磨我，而那个张谦，则是出了名的变态。

我有次落在他手里，折了半条命。

被按在水里的窒息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还记得那天我如往常一样伺候着沈战，张谦赤裸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有些不自在，我朝沈战靠了靠，试图阻挡他的目光。

沈战冷冷睨了我一眼，然后一把将我推到张谦身边。

「从今以后，她是你的了。」

我从头凉到了脚，像瞬间坠入寒冰地狱，耳朵轰鸣作响。

沈战……要将我推给别人？

我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他，可是他却避开了。

身侧张谦的油猪手已经摸到了我身上，他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多谢沈总了。」

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却要像商品一样将我用作买卖。

沈战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去了。

我彻底死了心。

面前的张谦露出一抹淫荡的笑，像看见了久待的猎物，双眸都泛着令人心悸的戾色。

张谦是个十足的变态。

曾经有少女被他玩死过。

我被带回了他家，我看见了他房间里的那些工具。

每一件都泛着冷冽的光芒，我怕极了，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浑身都在颤抖。

自从监狱出来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这么彻底。

害怕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当他狞笑着拿着绳子朝我靠近的时候，我拼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倒在地。

他脑袋砸在桌角上，鲜血淌了满脸，他发出尖锐的怒吼声，嚷嚷着要我不得好死。

他换了一种方式折磨我。

愤怒之中的张谦抽了我几鞭子，身上的血慢慢渗出，他露出狰狞的笑，然后抬起他肥硕的脚，狠狠踩在了我身上。

他一脚踩断了我的腿骨，我痛的晕厥了过去。

他将我丢到了他家的仓库里，不再管我死活。

三天里我不吃不喝，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睡。

我经常梦到宋雪，她浑身是血地来找我寻仇，还梦到那三年在监狱的遭遇。

昏昏沉沉间，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感受到有一双大掌将我托起，他十分轻柔地将我揽在怀里，然后柔声叫我的名字。

我很想睁眼看看是谁这么温柔，可我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我恨抱歉我要死了，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我以为我死了，可是很不巧，我在医院醒来，身侧守着的是沈战。

他双眸布满血丝，看起来有些颓废。

「你……还好么？」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像是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我心中有些诧异，他没有冷嘲热讽就算了，怎么会对我这么温柔？

我费力地抬了抬那只断掉的左腿，但是没有抬起来，我似笑非哭：「如你所见，不怎么好。」

他眸中掠过一抹愧疚，十分懊恼：「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诧异地望着他。

从来只有我和沈战说对不起的份，这三个字他从来不会说。

他怎么会对我有愧疚？他又怎么会对我说对不起？

七、

我想挤出一抹微笑，可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直掉着眼泪，眼泪顺着眼角划落，又滴落在枕头里。

我不可自抑地哭了起来。

沈战有些不知所措，他守在我身旁，一直说着对不起。

我哭着告诉他：「沈战，我那生不如死的四年加上这一条腿，还欠你多少？」

折磨也总要有个尽头吧。

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三年的牢狱之灾，一年的陪酒生涯，还有这一条腿，如果还是还不清，我就用命来还。

沈战没有开口说话，我自顾自地说着：「沈战，杀了我吧。」

他棱角分明的帅气面庞上竟然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眸中满满都是惊惧，他握住我的手，柔声对我说：「不要瞎说！」

我看着他，沉寂的眸子宛若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光亮。

我看见他脸上的惊恐，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战，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我了。」

喜欢上一个杀人凶手，这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眸子里的惊恐变为慌乱，然后他定定地看着我，竟真的带着几分爱意。

我猜对了。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沈战居然喜欢我。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他任打任骂的狗。

想来也真是可笑，我做了他四年的狗了，他竟然会喜欢上我。

沈战将最好的骨科医生请到医院来，试图帮我复原那条断掉的腿。

可是碎掉的骨头已经坏死，我的腿注定接不上，我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就像我和沈战之间，早就死掉的情意。

我在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说我二十多岁的年龄，六十岁的身体，肾器官有面临衰竭的危险，这些都是我在监狱留下的后遗症。

我看着沈战悔恨痛疚，他甚至差点跪在我面前。

我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会被沈战捧在手心里。

可我只想他放过我，如果他真的对我愧疚，那就放了我。

可他是沈战，他想要的东西，绝不可能放手。

在医院调养了一段时间后，我被带到沈战的家里。

为此宋雨薇还来大闹过一场，她十分不满杀害宋雪的凶手入住了沈战的家中，却被沈战挡了回去。

这些天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倒是掏心窝子地和我说起了故事。

原来沈战早就喜欢上我了。

我心里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自己施暴的对象，事实证明，沈战在某些事情上，也够变态。

他发觉他对我的感情之后不能接受，所以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辱我，仿佛只要把我弄死，就能证明他没有变心一样。

所以他狠心把我送给了张谦，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远离他，让他摈弃对我的感情。

可是他没有想到，张谦是个变态。

他把我弄到半死不活，废了我一条腿，当他收到消息赶到关押我的仓库的时候，我浑身是血，左脚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那时我已经奄奄一息。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我，自宋雪死亡以后，第一次感觉到心痛。

听说他后来搞垮了张谦，打断了他两条腿，那家伙从此不能人道，也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

那个时候的沈战，望着我的眼神里，甚至带着讨好。

但我的眼里波澜不惊，死水一片。

八、

我和沈战的身份仿佛置换了。

以前我是沈战养的一条狗狗，现在他却用尽各种办法讨我欢心。

可是，沈战，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

他说他喜欢我，我却只想求他放我走。

沈战不肯放我走，他将我囚禁在他的别墅里。

对我而言这已经不是喜欢，是另一种折磨。

沈战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我。

但我偏偏不想要他如意，天涯海角，我跑不掉，但我就是不想要做他的金丝雀。

沈战为我置办了隆重的葬礼。

昔日的付家大小姐，生前人尽可夫，死后却意外风光。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下葬，合上棺材的那一刻，我平静的心又起了波澜。

我会被渐渐遗忘，很多年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我的痕迹，再也没有人记得我。

除了江夜。

我在角落里看见了江夜。

尽管他极力克制着，可面上的悲戚依旧一览无遗。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江夜喜欢我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落入泥沼，脱不开身。

我和他是初高中同学，彼时我还是那个风华正茂的付家大小姐，而他却是个啃着咸菜馒头家境贫寒的毛头小子。

听他说，那时的我就像一个公主，高贵优雅，明艳如绚烂的太阳，晃得他都不敢去触碰。

少年时他揣着小心翼翼的喜欢，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发现。

直到后来我在夜色工作，同他再次相遇。

昔日一无所有的少年摇身一变，跻身颇有名望的律师，而我，已经跌落神坛，在腐朽的泥沼里挣扎。

那之后他经常来点我的单，力之所及，仅限于此。

也就是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默默喜欢了我十年之久。

他的力量自然无法与沈战抗衡。

而我也不愿他被我拖累，陷入泥沼，我要他干干净净的，不为我这种烂泥所累。

所以我赶他走，用最恶毒的话语伤他，我将自己包装成堕落腐朽的小姐，为了钱，不择手段。

他终于被我赶走了。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我的葬礼上。

我的葬礼结束，沈战将他自己关在我的房间，三天三夜。

我就坐在窗台，看着沈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觉得好笑，甚至心中暗爽。

他越痛，我越欢喜。

可是还不够啊，相比他对我的，远远不够。

宋雨薇推门而入，看着沈战这幅颓然的样子，一脸心痛。

她走过去，想要搀起沈战，却被沈战推开，冷冷的声音传来：「滚。」

宋雨薇的眼泪在眼底打转，这又是她惯用的手段。

「战哥哥，付雨桐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沈战已经扼住她的脖颈，双眸猩红，泛着冷冽的光。

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沈战，动了杀心。

「是你告诉她她父亲死了，也是你威胁她，我要再次将她送进监狱？」

是的，我父亲死了。

听说是他醒来后，自己扯下了呼吸机。

我明白他，他是想要我不受沈战掣肘，可是父亲，沈战不可能放过我。

除非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我死了，却还是没有消失，孤魂游荡在世界，还剩最后的一丝执念。

或者说，怨念。

九、

沈战将我的死怪在了她身上。

可是沈战，我是被你逼死的啊。

宋雨薇想要我死，因为她爱慕沈战，如果沈战放我走，或许也不会招致这份恨意。

那时在楼梯口，她目光带着极致的恨意：「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你在监狱渡过余生！」

她带着几分决绝，慢慢后退。

我瞪大了双眼，已经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在她退到边缘就要倒下之际，我一把拉住了她，巨大的惯性带着我一同滚下楼梯。

宋雨薇薇仰倒而下，伤的不轻，额头已经磕出一条长疤，淌出了血，她却带着得逞的笑。

我被那鲜血刺的双眼生疼。

手足无措之际，传来那声熟悉的怒喝。

沈战两大步跑上来，浓眉紧皱，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抱起了脑袋砸出了一个洞的宋雨薇。

宋雨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沈战：「你答应过姐姐要照顾好我。战哥哥，你要把她送进监狱，帮我报仇啊。」

宋雨薇满脸淌着泪，混着头顶流下的鲜血。

沈战刀削般的侧脸崩的很紧，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怜悯和不舍，他没有回应宋雨薇薇，只是抱着她离去。

我听见他吩咐佣人照顾好我，佣人匆匆上楼想把我扶起来，我挥开了他的手：「滚。」

那一刻我意识到，沈战为了对宋雪的承诺，可以随时抛弃我。

因为宋雪，在我和宋雨薇之间，他的天平永远倾向她。

那一刻我害怕极了，害怕自己再次回到监狱，害怕自己与宋雨薇的争执不休。

我突然觉得，死，或许并不可怕。

死，也许才是解脱。

可惜，我死后得知真相，至今也没有解脱。

宋雨薇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用力拍打着沈战的手臂，用尽力气终于挤出两个字：「姐……姐……」

可是沈战没有放手。

看着他那近乎癫狂的样子，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我在沈战心中的地位，或许已经超越了他的白月光。

沈战像一个杀神一样，想要夺了宋雨薇的命。

可他终究还是放了手。

宋雨薇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泪光闪闪，望向沈战的眼中满是惊恐。

我死后的第十天。

沈战自暴自弃了十天，像是腐朽的烂泥，浑身都透着烂掉的气息。

我惊奇地发现，沈战在睡梦中，可以听到我说话。

他好不容易睡熟了，我向他抱怨，跳下去好痛的，可是比起在监狱，我还是宁愿跳下去，眼睛一闭，就什么都结束了。

第二天沈战醒来很茫然，然后他疯狂地想办法找到了我在监狱的监控记录。

嗯，即使变成了鬼魂，那些经历，依旧是那么不堪。

我五脏六腑都疼的发颤。

沈战看起来比我还糟糕。

他紧握着双拳，不时砸向墙壁，一声又一声，在沉闷的房间低迷回响，不一会儿，他的双手已经满是鲜血，那双眸子也红的出奇。

他越痛，我越开心。

忏悔吧，痛苦吧，现在才来后悔，是不是太迟了？

他抱着我的遗照，试图安慰我：「不疼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啊，我宁愿死，都不要再进去一次，怎么可能不疼啊。

十、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沈战也许在睡梦中可以听到我说话。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又趁着沈战睡着说了几句话，第二天沈战醒来果然做出了相应的回应。

他果然可以听见我说话啊……

不过我不打算和他说话了，一点念想也不要留给他。

我转身去找了江夜。

这些天我发现我不能离开沈宅，离开太久我的灵魂就会如撕裂一般痛楚。

我去找江夜，可是忍着非一般的疼痛。

江夜已经睡着了，我像平时和沈战说话那样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痛楚越来越强烈，我赶紧飘回沈宅，回到沈宅，我的魂体变得近乎透明，因为强烈的痛楚，我的面色更白。

原来鬼也是有知觉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江夜是否能像沈战一样听到我说话，但我还是愿意赌一把。

也许，这是拖沈战入地狱最好的机会。

接下来的十几天，我都在沈宅等待消息。

这些天，沈战有多颓废就有多颓废，高高在上的沈家爷，现在都快变成流浪汉了。

谁来劝都不好使，就连宋雨薇也不敢轻易踏入这个房间。

我死后的一个月，沈家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沈家旗下的黑色产业被查封，沈氏集团的大部分产业被暂停查办。

沈家，自此开始没落。

而这一切，都是我一手促成。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江夜一直在调查沈氏犯罪的证据，可是他始终没有核心的证据。

而我机缘巧合之下，接触过沈氏内部的那些黑色产业，甚至还有高层的犯罪记录。

我拿到了那些证据，却不敢交给江夜。

我心里很清楚，那些证据一旦交出去，还未等到调查组立案调查，江夜就会被手眼通天的沈家先弄死。

而那些证据，最终也会石沉大海。

我到死也没告诉江夜，江夜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根本无法与沈家抗衡。

可是现在，时机到了。

我没想到我的死，竟然会是这个契机。

沈战不管公司的事情，沈家内部本就内斗不休，没了沈战坐镇，不少人都开始兴风作浪。

那天我告诉了江夜我云盘的密码，那里有我接触到的沈氏核心内部的证据，我还告诉她，去找沈氏的死对头叶家。

那些证据，足够叶家扳倒沈氏。

但其实我也不确定，沈家在江城的势力非一日之寒，想要扳倒沈氏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到了现在，即使沈战有通天之能，怕也不能让沈氏起死回生。

沈氏高层都来找过沈战，都被他一口回绝。

看来沈战这是铁了心的自暴自弃。

我笑了，原来我的死，对沈战的打击居然这么大？

「沈战，永远都不要忘记我。」我要他永远记得我，记得对我的伤害，对我的爱。

我要他刻骨铭心又撕心裂肺的记住，这是我对他最深的报复。

我本应像一个反派一样露出大仇得报的肆虐的笑，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闷闷的。

十一、

我怀疑沈战疯了，他居然让人把宋雨薇卖到夜色。

他现在，居然连宋雪的情义都不顾了。

这种人啊，一旦没有了爱，是真的很无情。

沈氏被彻底查封，沈家人为了脱罪，都将沈战推了出去顶罪，沈战的结局只能是在监狱里度过。

可依沈家的势力，沈战即使进了监狱，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真遗憾啊，他所遭受的，甚至不如我遭受的十分之一。

那天晚上沈战坐在角落里，他抱着我的遗照，遗照上，我笑的很甜，可我知道，我一点也不快乐。

月光从窗户漫进来，泻在沈战身上，他像腐朽烂掉的柑橘，被圣光招照耀，却得不到救赎。

我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我也喜欢过他，

那个身穿白衬衫，全江城都瞩目耀眼的男人。

可是沈战到底也没有抓住我。

沈战望着我的方向，混沌的目光里渐渐有了光芒，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看得见我。

「雨桐，对不起啊……」

我静默地看着他，好像无爱真的就无恨了。

这句话我和他说过很多次。

如今，也轮到他和我说了。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我看着沈战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底的最后一点疑问也解开了。

我一直束手束脚，就是因为沈家势力太过强大，即使沈战堕落，沈氏内斗，其地位也一直都是叶家无法撼动的。

但是，那件事却进行的太顺利了。

现在，细细想来，应该是沈战一手促成。

他说，伤害我的，他都会报复回去，所以他报复了宋雨薇，甚至，包括他自己。

沈战，果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这还不够。

沈战将收藏的酒倒在了沙发，窗帘，木制桌椅等一切易燃物上面。

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他开了火，将打火机扔在地上，酒精与火焰相遇，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

火舌顺着他的脚慢慢爬了上去，他站在那里，面上竟然是解脱的神情。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

「沈战，你个混蛋……凭什么你就这么结束了一切，你得活着，你得生不如死的活着！」我咬牙切齿地大吼，冲过去想要将他带离火海，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大火吞没。

火势越来越大，房间里的空气渐渐扭曲，沈战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我的眼睛涩涩的，身为鬼魂我哭不出来，但是我的心却哭了。

沈战剧烈地咳着，身体弯曲成了不可思议地弧度，我听见他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话：「下辈子，换你来折磨我，好不好。」

然后，他彻底被大火吞噬。

不，沈战，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和你相遇。

在漫天的火势之中，我的身体开始发热，我知道，我也快消散了。

望了一眼沈战已经焦黑的尸体，这一刻，我已经释然了。

十二、

我忽的睁开双眼，一阵剧烈的疼痛猛的灌入我的身体。

我瞪大双眼，看着前面身穿白裙子的女人，那些过去又强硬地挤入我的记忆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打了个弯，整个车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拐了弯。

因为巨大的摩擦力，我的车翻滚在地，意识消弭那一刻，我睁开眼看着那个因为惊恐跌落在地的女人。

真好，这一世我什么也不欠了。

昏迷之前，我如是想。

三个月后——

「其实我自己可以的，你那律所那么忙，真的不用你来跑一趟的。」

江夜笑意盈盈，望着我的眸子里满是星辰：「接自己的女朋友哪还需要挑时间，手上再忙的事情都得放下。」

我轻轻笑了笑。

「那快走吧，我爸妈可能等的着急了。」我挽着江夜的手，像一个小女人一般依偎着他。

他面色一变，起身去了房间挑选一副，嘴里嚷嚷着：「那我得穿的正式一点。」

这一刻幸福充盈着我的内心，我从来都不敢想象，我还能过上这么平淡如水的日子。

此时电视上正播放着沈战和宋雪订婚的消息。

电视上，长身玉立的沈战和气质如兰的宋雪对望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敛住眼底的那一点晦涩，关掉了电视。

这一世的我和沈战再也没有交集了。

而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全文完）

作者：笑堇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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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0: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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