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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处可逃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589 更新:2026-06-08 13:56:37

无处可逃

整顿修真界,从我做起

我穿越成了疯批徒弟的美人师尊,原著中对男主图谋不轨,下场凄惨。

为避免死亡结局,我不动声色地疏远男主,却被他困在结界里质问:

「师尊难道……厌烦我了吗?」

1

沈青槐这孩子可怜。

明明有仙族血脉,却流落在外,在善良本分的养父母身边待了没多久,又被拐到山里来。

带他走时,反派美其名曰少年骨骼清奇适合修仙,其实是看上他那张脸。

而且魔怎么可能会仙术。

我穿来的时间,是反派修炼秘术被反噬,需要平衡魔气,扑倒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三天三夜的沈青槐的关键节点。

男主正一脸羞愤地跪在榻前,衣衫不整,刚煎好的药倾洒胸前。

低下头,我单手扯着他前襟,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挥开砂罐的动作。

……

能不能重来?

「师尊自重。」男主现在还不会法术,人又虚弱,自然是敌不过我,只能拼命闪躲。

挣扎间他肩膀也露出来,春色无边。

「先别动。」我体内魔气乱窜,异常难捱。

原本盘在我腰上的缚仙索听到我的话,自觉地飞出去,把沈青槐绑起来。

呃……就是绑法有点奇怪。

沈青槐被迫昂起头,因屈辱咬紧唇,眼底的光正归于寂灭。

我呼吸越来越乱,没时间解释,指尖落在他胸口,引起一阵轻颤。

但在我飞速念完清身咒后,他胸膛红潮褪去,重新恢复如玉颜色。

成功疗伤后我捏了个诀,火速逃窜。

御气飞走前,好像听到沈青槐低唤了声:「师尊。」

情绪莫辨。

2

意识都恍惚,整个人摇摇晃晃跌进青檀居。

下坠时有气流把我托起,缓缓送到一袭月白袍子的男人怀里。

他笑容戏谑,瞥见我苍白脸色后表情剧变,还没来得及问话,我呕出一口血,陷入昏迷。

3

再醒来时男人正撑着下巴端详我。

他叫杜玄,魔界第一药师。

「魔尊大人,」他淡淡出声,「魔气如此紊乱都能忍,真是心性至坚之人。」

讽刺里带着苦味。

「我确实知道破解方法,可他是我徒弟。」

「阳葵,」他气得直呼我名讳,「这借口有多拙劣,你当真不知?」

是了,原本的阳葵,堂堂魔尊,好色程度三界闻名。

礼义廉耻与她无关,放浪形骸才是常态。

……要是他知晓我给沈青槐疗伤后才离开,表情是不是会更加精彩?

言多必失,我沉默不语。

他兀自笑开,潇洒挥手,拂走凝滞的空气。

「阳气嘛,我也能给你,虽然不抵那仙资卓绝的小子,」男人眼角眉梢是与白衣不符的妖艳恣意,「考虑一下吗,魔尊大人?」

我灵识微动,青檀居的白袍便悉数破柜而出,向他裹去,刚才还主动拉开衣襟的男人转眼间被包成人粽。

穿件衣服吧你!

「阳葵!你是不是不行!」

我飞走时还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大喊。

抱歉,风流债我不替她还。

4

本来想用通灵镜确定男主的情况后就去闭关。

毕竟我在青檀居醒来后识海虽平静不少,可魔脉受损。

如果不走扑倒沈青槐这条捷径,还需要自我调节很长时间。

什么鬼设定!

我边吐槽着如今的处境,边愤愤不平地把通灵镜化形,却因镜中的一幕大为震惊。

沈青槐半裸着,众多小魔围着他嬉笑,手也不老实,挑衅地这戳戳那摸摸,面上皆是垂涎的神色。

若不是忌惮他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估计会直接扑上去,把堪堪垂落腰间的衣服撕成碎片。

他忍受这种调戏干吗?怎么不躲呢?

我想起来后懊恼得直跺脚:缚仙索忘解开了!

「平日里光风霁月的沈青槐,也有这样的一面?」还未化形的魔,触手抚上他脖颈,黏腻的感觉让他瞬间绷紧。

沈青槐狼狈不堪,但目光似霜,扫过那帮还在叫嚣的魔,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明明知道不能凭通灵镜对视,我还是下意识移开视线。

「找什么呢,」桀桀的笑声嘈杂刺耳,沈青槐的无法反抗助长了他们的气焰,魔爪纷纷伸向他,「魔尊大人碰你都不肯,不会来救你的。」

那些触手下一刻以丑陋扭曲的姿态落地,刚才还得意扬扬的小魔们尖叫着跳开。

我把沈青槐护在身后,伸手握住刚才飞出斩落众魔手臂的骨剑。

冷声道:「我的意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揣测了?」

「魔尊大人饶命。」我释放出的威压让他们不敢抬头,伏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缚仙索重新缠回腰间,我让骨剑去接脱力向后倒的沈青槐,顺势不着痕迹地拭去嘴角溢出的血。

体内魔气依旧混乱,刚才强行瞬移过来救他,精神力又消耗了大半。

如此拼的原因很简单:男主若在魔界惨遭不测,这笔债将来得用我的命还!

「师尊,您受伤了。」沈青槐眸光一动。

「无碍,」我不打算卖惨,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们回家,青槐。」

5

少年尚且清瘦的肩映入眼帘。

说来惭愧,方才带他御剑回乌夜殿,瞧见熟悉的美人榻精神放松,竟身形一歪撞上罗帐。

只来得及施法让沈青槐平稳落地,我滚入帐中,被轻纱缠了满头。

他扑过来,手指搭在榻沿,因惊慌失了分寸,受惊的小兽一般。

作为堂堂魔尊,却因为魔脉受损,在自己床上摔了个天旋地转。

好丟脸!

「别慌,去叫杜玄。」我捂住双眼。

枕青槐本要伸手帮我,闻言顿住了。

「是,师尊。」不知为何,他握紧拳。

骨节尽显。

杜玄来的时候,白袍已经换作红衣,自然地坐在我身侧,含笑揭开一层层纱。

纱也是红的,迎风飞舞时,给他的面容镀上血色。

褪去部分红翳,我眼中模糊的世界恢复清明。

他动作细致到令我困惑:「怎么不用法术?」

「当然是故意拖延时间,」杜玄答得理所当然,「毕竟魔尊有求于人的样子可不多见。」

我没理他的浑话,他也不觉得无趣,继续絮叨:「你那新徒弟叫什么名字?」

「……沈青槐。」

「噗哈哈哈!」杜玄爆发出一阵大笑,再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名字都一样,找了很久吧?」

后颈像是被阴郁的视线蛰了一下,我回头时却没有人在。

抬眼怒视着杜玄:「你这口无遮拦的,别再胡言乱语了!」

他躬身致歉,叮叮当当的药瓶从袖口滚落榻间。

吊儿郎当的行礼后,转身的瞬间,嬉笑的脸爬上寂寞。

他人已经御气出了乌夜殿,才传音过来:「是是是,没人配提你那白月光。」

隔了一息,杜玄又补上:「魔尊安心闭关养伤,别忘记药浴。」

他留下的瓶瓶罐罐上面注意事项标得很细,必是花了一番心思,不过字还是奇形怪状。

我不禁笑出声:「真丑。」

6

魔族生性好色,我给沈青槐周身设了个屏障,旁人不能近其身,确保他免受今日一样的骚扰,才能安心闭关。

不然有男主光环加持,我闭关又不知会到何年何月,怕是再出乌夜殿时,魔域会被他连锅端。

「设了这层结界,别的魔都无法接近你。」我边解释边施法。

沈青槐眼里起了涟漪,柔和的神色漾开,像日落时分波光潋滟的湖面。

他的问题在我意料之外:「师尊呢?」

「我倒是可以。」毕竟是结界的缔造者。

他低语了一句什么,我投过去疑惑的目光,却被诡异的笑惊得心里发毛。还未细看,那张脸又恢复清润疏朗的模样。

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当时说的是:

如此甚好。

7

闭关期间,我混沌的识海中,总有同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流连。

是谁?

他仙风道骨,长身玉立。着一袭白衣,很像杜玄收藏在青檀居柜子里的那些。

但两者的气质相去甚远。

恍惚间,我又看到自己的身体贴近男人,那是过去的阳葵。

原来这是她的记忆。

她笑得娇媚,轻轻拽住男人衣袖:

「清怀上仙,你可知我最喜欢你穿素色的衣服?」

男人面上依旧一本正经,但已经悄悄红了耳根:「为何掳走我的弟子?」

「咦,」过去的阳葵故作惊异,「当然是想骗你来,不然何事能让上仙光临我这魔窟?」

「但话又说回来,上仙其实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吧,」她巧笑嫣然,「莫不是……想我了?」

「满口胡言!」

他拂开她的手,面红耳赤地飞走。

不过看上去……拂开的力道倒是不重。

阳葵瞥一眼在旁边满脸难以置信的清怀徒弟,撤掉他的禁言咒,故作惋惜道:「小孩儿,你师尊把你给忘了,看你长得挺清秀,不如以后跟着我吧。」

边说边作势去勾他下巴。

那小徒弟因她的姣好容颜有片刻失神,随即又羞又恼地斥:「妖女!」

然后就被铁青着脸飞回来的清怀上仙揪住后衣领,像拎小狗一样拎走。

「阳葵,你不要总是……」

清怀上仙的千里传音因怒气不太稳定。

「不要什么?拈花惹草吗?」她漫不经心地绕着头发,「那以后只黏着上仙你,如何?」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点头了。」

「不知羞!」

阳葵听到清怀上仙气咻咻的回应后发出的娇俏笑声,随着一阵白光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画面血腥而破碎。

阳葵立于漓山之巅,挥舞着骨剑,长发乱舞,表情却有几分凄苦:

「我的剑还缺一节仙骨,就用上仙你的吧,只是会有点疼哦。」

清怀目眦欲裂,死死瞪着他面前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他徒弟脑袋的阳葵。

她屠了他满门,却看上去比他还要心如死灰。

我知道这背后的原因,这一切都是阳葵缔造的幻象。

因为清怀上仙修的是无情道,动情会堕仙。他徒弟告诉她的。

她便捏个幻境出来,是为了让他看看她的本色。

顺便掐灭他对她的爱,如果这爱存在。

阳葵边回忆着清怀的弟子求她的画面,边腹诽道:我怎么知道堂堂仙君会这么容易撩拨,早知道离这个男人远点了。

她拖着骨剑走向清怀,却被他冲破幻境飞来护主的缚仙索硬生生从锁骨穿过。

「咳!」

幻境破碎,她也踉踉跄跄地后退。

坠下悬崖的前一刻,她对旁边目瞪口呆、完好无损的清怀徒弟使了个眼色:

这下我不欠你师尊什么了。

8

阳葵之后不曾再和清怀上仙见过一面。

六界都传她无可救药、作恶多端,连最慈悲的清怀上仙都和她恩断义绝。

听到这些评价时,阳葵正和杜玄相对而坐,嘴里嗑的瓜子就没停过。

反倒是杜玄先恼了,拍案而起,吼那来通风报信的可怜小魔:

「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处理,还用来烦魔尊大人吗?」

阳葵摆摆手:「得了,风言风语,我什么时候在意过?」随即又喃喃道,「况且仙魔本就是不两立的。」

「可你明明对他……」杜玄烦躁地抓着头发,拎起一旁瑟瑟发抖的传话小魔迈出乌夜殿,「算了,不管你了!」

杜玄一离开,阳葵就召唤出已经被她驯化的缚仙索,趾高气昂地说:「你之前可是在我身上穿了个血窟窿,留下你是我应得的。」

「……」

「什么,睹物思人?别搞笑了,我可是魔尊!明天就去寻个新的美人来解闷。」

她不知道的是,清怀上仙的一缕意识还留在缚仙索上。

还有,听到她寻欢作乐宣言后,清怀蹙起眉毛,揽镜自照。

表情像怀春少男,不太值钱。

9

终于从混沌识海中挣脱而出,闭关也到了尾声。

「清怀!」

我一阵恶寒,尖叫着他的名字从药浴桶里猛地坐起来。

虽说读取穿越来之前阳葵的记忆非我所愿,但总有窥见他人秘密的感觉。

清怀上仙的事情先搁置一边。

因为我和闻声赶来的男主大眼瞪小眼。

沈青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上湿透的薄衫。

我猛扯过悬于一旁衣架上的长袍,堪堪拢在肩头。

忽视了刚才的动作几乎把整条手臂裸露在外。

水滴顺着锁骨蜿蜒滑落,我不自然地瑟缩。

穿上衣服……怎么反而更冷了?

10

不知何故,沈青槐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

他用力偏过头,我甚至能看清他脖颈上凸起的血管。

「……师尊唤我?」

「咳,我闭关期间,你没有再被那群小魔纠缠吧?」

其实是在唤清怀上仙,但我只能将错就错。

药浴桶周围水气蒸腾,沈青槐的眼里似乎也雾意氤氲,不复往日那般凌厉。

「是,多亏您的结界。」他重新正视我,绽出柔软单纯的笑来。

与初见时愤懑隐忍的模样相去甚远。

11

我下定决心,出关后兢兢业业地当个好师尊。原著中反派做过的事,都反其道而行之。

自然不能给注定修仙的男主灌输一些歪门邪道的知识,而是教他炼丹、阵法、符箓,这些基本功对以后修仙也有用。

反派喜欢和他贴贴,我就不动声色地离他远点。

手指头也不碰他一下,能减少眼神交流就更好了!

一举一动都要证明:虽然你是个美男,但为师没有对你图谋不轨,掳你来魔界也并非别有用心。

必能苟住小命!

完美的计划。

12

出关已经有一段时间,我焦头烂额饱受折磨。

本应该聪颖过人的沈青槐,有时却记不住入门级别的符该怎样画,这种情况除了手把手教他,竟别无他法。

可哪有刚给自己定下戒律就打破的道理?我在乌夜殿焦躁地转来转去。

他垂手而立,脸上满是毫无破绽的自责与歉意:

「弟子愚钝,请师尊责罚。」

缚仙索迅速做出反应,幻化成长鞭,在我面前跳动。

我一巴掌拍开它,又因沈青槐的举动大骇:「你脱什么衣服啊?!」

男主赤裸着上身跪在我脚边,肩头狰狞的鞭痕深陷。

正是我穿来之前阳葵的手笔。

伤害已经铸成,我陡然心惊。

拼命思索如何补救之际,却听闻传信小魔来报:「魔尊!妖族来扫荡莲花村了!」

还没等沈青槐做出反应,我就心急火燎地提上骨剑,御气朝村子的方向飞去。

男主就是从那里被掳来的。

原著中,他苦苦哀求阳葵去救留在村子里的养父母,却被嬉笑着回应:「美人,给我一个吻,我就考虑。」

彼时男主背上新添的鞭痕还在滴血。讨好阳葵,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做了。

阳葵却只是在收到生涩的吻后脚踩上他的肩,把人重重蹬开。

她只是觉得这样折辱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年,挺有趣的。何况他还有仙族血脉。

13

我欢天喜地地跑去大杀四方,甚至能感觉自己头上显现出「死亡 buff-1」的字样。

把入侵者都赶离莲花村又乘胜追击,高高兴兴地想着男主的养父母这下肯定安全了。

结果乐极生悲,由于疏忽踏进妖族设在悬崖边的陷阱。

首领模样的狐妖食指抵在我额头上,又慢慢顺着鼻梁下滑。

指甲长而锐利,划破我的皮肤极为轻易。

「百闻不如一见,魔尊大人当真是……有好生艳丽的一张脸。」他喟然感慨。

我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凶狠地瞪着他成了唯一的挣扎。

看似无助,但被动的情形不会持续太久。

我默默召唤着缚仙索。

可狐妖仿佛也料到了这一点,他不怀好意地冲身后的小妖们桀桀怪笑起来:

「魔尊被束缚住的场面可不多见,我们要做什么是不是得赶快?」

说话间,我被他掐住下巴,往嘴里塞进丹药,又按着喉咙强迫吞咽。

我屏住呼吸,想把丹药卡住,却被发觉。

「真是不听话啊。」狐妖在手掌间蓄力,向我击来。

他的修为也不低,又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紫气缭绕的狐火直扑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槐不知从哪冒出来,硬生生挡下这一击。随后朝崖下跌去。

缚仙索终于助我解除桎梏,我却顾不上作鸟兽散的妖族,焦急地飞向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的那个身影。

「青槐!」

我成功在与他双双跌入湍急江水之前抓住他的手,揽他入怀。

也在瞬间探知到他仙脉受损,体内灵力乱窜。

「师尊……」原著中被阳葵用长鞭抽打,伤痕深可见骨都一声不吭的男主,现在惨白着脸,头靠在我胸前,哀哀地落下泪来,「我好疼,师尊。」

14

我抱着沈青槐撞上青檀居大门,惊得杜玄差点把手里的药碾子凿穿:

「不知道的,还以为魔尊来我这救火……」调侃的话刚说半句,他察觉到我衣襟上的血迹,敛起笑意,目光凌厉,「何人伤你?!」

杜玄丢掉刚才还捧在掌心的赤灵芝,阔步上前,手抚上我的脸:「别慌,我能治好。」

他眼中心疼难掩,我却觉得这人的常识碎成了片片。

狐妖在我脸上划的那点小伤,不用管也会自然愈合。

我怀里气弱游丝的男主,他却视而不见。

沈青槐口中溢出声声低吟,似是疼痛难忍。

挥开杜玄还贴在脸上的手,我把沈青槐往前一推,厉声道:「救人!」

杜玄这才乜他一眼:「又死不了,这小子矫情什么?」

「别贫!治不好唯你是问。」

吼完这句话,我的呼吸骤然加重。

杜玄神情一凛。

被他丢向病榻的沈青槐指尖微动。

方才被狐妖强行塞入口中的丹药,在我大声呼唤沈青槐的那个瞬间滑进喉咙。

糟糕。

中招了!

杜玄双目赤红,竭力控制声音的颤抖,抓住我衣袖:「迷迭散?」

「别碰我!」

我狂挥骨剑,斩断衣袖,夺门而出。

15

我正咬着丝绢,把小臂贴上骨剑,试图放血让自己清醒些。

但骨剑有灵,不肯伤我一丝一毫。

这时清怀上仙的身影恍恍惚惚出现在视野里。

他纤尘不染的袍角拂过我鬓边,似是霜雪雕出的手指点在我额前,触感微凉清润。

我还以为这是幻觉,是混沌识海疯长欲望的映象,便刹时间怒不可遏。

都火烧眉毛了,还往我眼前送男人!

于是迅猛出剑,狠狠砍向他的手腕。

却惊闻剑与仙骨碰撞发出的铿锵之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短促低吼。

比起痛苦的号叫,更像心哀至极的悲吟: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六界众生口中慈悲为怀、冰魂雪魄的上仙。他现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收回残破的手,任由断肢鲜血不止地流。

目睹着清怀上仙神情变得似哭似笑,不曾为外物波动的那双眼如今又痴又狂,我被恐惧攫住心脏。

只因他眉宇间隐隐约约浮现的,是堕仙印记。

16

虽未想通他口中的「还是」是何意,但此地不宜久留。

我拖着剑踉跄而行,剑尖在地板上划擦,四溅开火花,尖锐响声与昔日阳葵在漓山之巅磨出的相似。

不过那时是幻境,如今是现实。

我没忘阳葵不想与他再有瓜葛,便牵起唇角,轻蔑地笑:「上仙不曾负我,又何来原谅一说?」

这是事实,可他却像体会出其他意思。

清怀脸色灰败,身形不稳,被巨大劫难击中般跌倒在地。再抬头时,过去清透的瞳色黑得诡异。

他呆滞拾起自己的骨头,捧到我面前:

「仙骨,给你。」

我大骇,连连后退:「我不需要!从来都不!」

原本用他的骨头筑剑也只是阳葵开的个恶劣玩笑。

清怀断肢仍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没有知觉般不予理会,只顾仰望着我。

堕仙印记旁,丝丝缕缕的血色光晕萦绕。

一句话对他刺激性那么强?可我只是想撇清关系。

我强打精神,聚拢起仅剩的魔气,飞离这是非之地。

17

快马加鞭地撤出乌夜殿后,我感到整个魔界都在震动。

霎时间天雷滚滚,乌云压境。我回望来路,想确认这是否为清怀的堕仙劫所致。

却被风驰电掣而至的某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气力用尽,我无法维持平衡。身形一晃,向下坠去。但被结界接住,毫发无损。

能辨认出这是我缔造的结界,可是……何时?

冥思苦想之际,沈青槐徐徐降落。

原来这是当初为了保护他设置的结界。我交给他本人掌控。

「别过来。」

我听到自己嗓音烧得有些嘶哑,正要警告他我中了迷迭散,然而沈青槐死死盯着我身后的方向,眼中闪过狠戾暴虐。

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我不禁怔住,回眸远眺乌夜殿。

刚好和站在院中的清怀上仙遥遥相对。

他白袍破损,发丝凌乱,身后血迹蔓延,平添易碎和脆弱感。在幽暗魔界中,永远是惹眼的存在。

还未再细看,沈青槐掰过我的脸,笑得危险:

「师尊每次唤青槐时,究竟想的是我,还是他?」他边说边缓缓抚上我无力垂落的手臂,「你们方才做了什么?」

与压抑着怒气的质问不同,他把细密的吻印上我的指尖,无比虔诚。

灼烧感令我意识模糊,我只顾胡乱摇头:「……放开。」

有赤色的身影撞向结界,被猛地弹开。

大概是杜玄,他似乎还喊着什么,但我已经无法分辨。

傻子,这样不要命地冲过来,五脏六腑都会有撕裂感。

「师尊总在分心。」沈青槐也注意到结界的边缘在碎裂,便把我在怀中箍得更紧。

……他不太对劲。

我想把人推开,他却含着笑俯身,把我拉得更近:

「您终于肯看向我了。」

目光相触之际,我因他又疯又病的眼神惊诧不已。

「他吻您了吗?」

「与你何干……呜!」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至耳畔,许是仙界对清怀上仙落下的雷劫。

堕仙劫本不该这么快降临,除非渡劫者正在经历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沈青槐若有所感,变换了抱我的姿势,让清怀上仙能更清楚地望见我的脸。

随后又向他挑衅一笑,扶住我脖颈。

「没做!他没有!」我发狠地咬破他唇角,「所以别再……」

未尽的话被他悉数吞没:

「那便由我来帮师尊吧。」

迷迭散让我头昏脑涨,他的执拗只会让情况更糟。

「欺师灭祖的东西,你放肆!」

枕青槐平日里宛若清水沁过的眸子,此刻暗色斑驳,里面倒映着泪光闪烁的我。

意识到自己的斥责没有让他产生丝毫负罪感,我绝望地向后倒。

我分明与他严格保持距离了啊。

怎么就长歪了呢?

而枕青槐揽住我的腰,餍足轻叹,头自然而然地靠上我的肩,无辜眨眼:「再多教导徒弟几句?」

我恼恨地将脸扭向一边,只见风雨晦暝,给本就可怖的魔界覆上一层额外暗色。

但清怀上仙额间那猩红一点清晰可辨。

意味着他成为堕仙的事实已经不可逆转。

结界外的杜玄似乎也因刚才的冲击伤得不轻,还仍用他的老古董法器锲而不舍地向结界破裂处劈。

他是最强药师,但武力并不强。这样执着只会被自身的魔气反噬。

我痛苦地闭紧眼。

乱了。

全乱了。

18

原本的剧情是沈青槐逃出魔界后,拜清怀上仙为师,而后勤学苦练,报仇雪恨,成为六界至尊。

可当下,他未来的师尊刚历完堕仙劫,气息奄奄,这狗崽子还浑然不觉地在我床榻前装可怜。

「徒儿知错。」沈青槐跪得端正,乖顺得紧,和方才判若两人。

「错哪了?」

我一挥长鞭,片刻犹疑后,还是抽向地板。

沈青槐低眉顺目:「错在没有在师尊被迫服下迷迭散前就救您出来。」

却绝口不提他在结界里的所作所为。

这混蛋!

拿他之前在悬崖边因救我负伤的事提醒我呢!

可若不是他。我确实会因迷迭散魔脉尽裂,七窍流血。

我没有立场责备他,于是额角青筋直跳,异常烦躁:「在结界里……你本大可用别的方法帮我。」

他眸光闪烁:「您是说……?」

「趁手的法器这不是有很多嘛,」我随意抬手,纳戒里的好刀好剑就瞬间堆在他面前。

我冲他扬起下巴:「挑一个,下次再有这种事,往这刺。」边说边指向自己锁骨靠下的位置,「出点血能清醒,我也不会死。」

沈青槐身形一滞。

只当他是一时见到太多法器才迷茫至此,我索性自顾自帮他挑选起来:

「这把弦月斩如何?轻便,造型也好看。

「这把黯魂刃呢?崭新的,没见过血。」

……

法器随着我介绍的声音飘上飘下,众星捧月般将沈青槐围在中间。

可他良久都不发一言,只有更浓重的郁气在身周弥散开。

我因迷迭散的后劲疲倦不堪,便向沉默的少年挥挥手:「怎么?都不合眼缘?那你便自己选吧。」

说罢准备去休息,却被怆然泣声绊住脚步。

「师尊难道……厌烦我了吗?」沈青槐捂着眼,缩成一团,「情愿受伤也不愿接近青槐?」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无意间扯松领口。肩头的鞭痕露出一角,刺痛我眼眸。

「未曾!」

我愈发头痛。沈青槐愿意救我,肯定是我们近期关系缓解,他的心境有所改变。

可毕竟哪怕没有清怀上仙,沈青槐也必将踏入仙界。怎能让他以身饲我?

想到这里,我把想拍他肩膀的手往回收。

「就算你是我徒弟,也不必……」我纠结地措着辞,「献身至此。」

沈青槐没抬眸,也准确捉住我撤到一半的手,按向他头顶。止不住地哽咽,好不可怜。

我只得僵硬地揉了揉。

「你尚且年少,心思纯真,不通男女之事,」我用一个师尊应有的语调来说教,「以后只可亲吻心爱之人,青槐,你要铭记在心。」

他再次开口,哭腔消失得干干净净:「最纯真的,分明是师尊。」

「……什么?」

我心里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沈青槐抬起脸,已然笑弯了眼。本应遍布泪痕的双颊,干燥温暖。

我却不知为何,从看似无害的笑容中读出了癫狂汹涌的

爱意。

「我的心思,您当真不知?」他长而灵活的手指缠住我的,「就像您不知……同样的伎俩,我会用第二次。」

沈青槐话音刚落,我感到来自背后的一股推力,把我挤进他怀里。

昔日我为护他周全设下的结界。

如今竟被他用来缚我。

「师尊,」他完全无视我满面怒容,困兽般把我禁锢在双臂间,痴痴地低喃,「只可亲吻心爱之人,青槐记住了。」

19

与沈青槐独处前,我让杜玄在魔域入口守着雷音鼓,本是以防万一。

用千里传音命他将鼓敲响的这一刻,我内心百感交集。

他应声倒地,满眼不可置信:

「师尊……!」

「沈青槐,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我掰开他搭在我小臂上的手指,口吐断情绝义之语,「你心思不纯,罔顾人伦。只有离开魔界,此刻的锥心之痛才可化解。」

雷音鼓是魔族的镇界之宝,鼓声可令仙魂震颤,称为锥心之痛,绝不为过。

而枕青槐疼到面无血色,却不肯离开。

他终于支撑不住,浑身战栗着跌倒在地,不自觉蜷缩,还向空中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被我抽出骨剑指着。

「你可悔过?」

「悔?」沈青槐低沉地笑,状若疯魔,「我只悔没法在那装模作样的仙君踏进魔界前杀了他,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见您。」

他的话宛若咒语,我如遭雷击。

瞬间忆起清怀堕仙前问的那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看师尊的表情,大抵是猜到了?」

沈青槐恶作剧得逞般,满意地眯起眼:「他给您的信,从不间断,不过送信的无论是灵使还是仙兽,都埋在了我的后花园。」

「仙物的尸体真是最好的养料,乌夜殿里每天换的花,都是我从它们的葬身之地摘的……师尊不觉得这花很美吗?」

我忍无可忍,对着他念噤声咒,又运气亲手把他扔出门。

而他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会气急败坏,平静地张开双臂,向崖下跌去。

魔界界河是冥水,下游便是漓江。

他会顺流而下,被仙家弟子发现再救走。

与原著中他自己爬向悬崖的过程不同,但结局殊途同归。

考虑到他会在漂流过程中受尽折磨,我还是念师徒情分于心不忍,掷一张泅水符缚住他身。

符箓光芒四射,团团将他裹住。

沈青槐向魔界望了最后一眼,随后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

20

杜玄翩然飞至我身边,疑惑出声:「还费力把他扔河里干吗?」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沈青槐已然奄奄一息,大可让他自生自灭。

「……没必要赶尽杀绝。」

毕竟男主气运摆在那里,总能化险为夷。

与原著不同,枕青槐不是受尽凌辱后逃走的,而是被我逐出师门。以正当的理由。

想必日后不会相见。我也应偏离死亡结局很远。

可为何我如此不安。

异样感绕在心头,我松开为画血符情急之下刺破的掌心,倒向美人榻,精疲力尽地垂眸,盯着缓慢愈合的伤口。

如果抬眼,本该看到杜玄做口型的瞬间。

他说的是:太善良了,师尊。

满眼病态的迷恋。简直像另一个人。

21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我的梦里开始频繁出现沈青槐。

他总是午夜时分从铜镜中现身,乖顺地把头倚在床榻边:「师尊,迷迭散余毒未尽,青槐可以帮您。」

我夜夜拒绝,他便夜夜前来。

……

可上次元气大伤后,一直都在乌夜殿调息静气,除了喝杜玄送来的花茶,我不曾摄入与以往不同的东西。

他说是可以安神的,还一定要等我喝完才离开。

花茶馨香四溢,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他这次端来时,我使用障眼咒假装喝掉。

本以为能顺利欺瞒。

但杜玄转身时,在正对床榻的铜镜中,我瞥见他笑得阴暗。

心中悚然。

片刻过后,守护魔界之门的小魔连滚带爬地奔来:

「魔尊!仙族入侵……」

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转成嘶哑呻吟,他的颈被从身后抽来的缚仙索缠紧。

我瞳孔缩紧。

六界之内,只有两柄缚仙索。

我驯服的是其一,另一柄会认沈青槐为主。

但那本应是发生在他成为六界至尊之后的事啊?

守门小魔的惨叫声里,传来熟悉的足音:

「师尊,那日未杀青槐,您后悔吗?」

做出任何回应之前,我被人从身后击打。又被沈青槐含着笑接住了。

骨剑有灵,会主动护主,能近身至此偷袭的,只有我熟悉的人。

晕倒在沈青槐臂弯之前,模糊的视野里那抹红色身影影影绰绰贴过来。

不远处,似乎还晃动着隐隐约约的白。

怎会如此……

22

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被沈青槐的缚仙索捆在榻间。

他手里捏的,赫然是我以血画成的泅水符。

我全神贯注地观察他,哪怕他用符箓覆上我眼也无意挣扎。

「师尊平日里那么嘴硬,唇亲起来倒也是软的。」

他吻我,仿佛渎神的信徒,迷乱而狂热。

在他泛红的眼尾,颈间的药香,和显露出暗红印记的眉宇间,真相终于得以窥见。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对么?」

男人身形一滞。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师尊当真是冰雪聪明。」他又在我手背上印下一吻,举起双臂后退,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他的面容迅速变幻,与我曾见过的每一张脸都无比契合。

「我是您的徒弟,是魔界药师,也是上仙。」他伸出食指抵在唇前,诡秘一笑,「但这些不完全……我还可以是风,是您体内的魔气,是尸土上盛开的花,是无形中窥视着您的一双又一双眼睛。

「我是这个世界除您之外的全部存在,是为您量身定做、无孔不入的牢笼,永生永世,您都无法挣脱。」

他身后的世界逐渐混沌不堪,男人也隐入其中。

虚空中抽出细细触手,逐渐幻化成人类手掌的形状,向我伸来。

失去形态的男人笑声似乎直接在我耳畔响起。显得无比欢愉:

「师尊,我们再也不要分离。」

话音刚落,浓雾漫进我的耳口舌鼻。

是窒息,还是与这个世界合为一体?

我已分辨不清。

23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玩家达成 be 结局,请走出舱门,由工作人员检查身体。」

舱门缓缓开启,我窥见天光,思想却仍被困在重重迷雾里。

我是谁?

什么游戏?

「葵,感觉怎么样?」

温柔的手抚上我额头,循声望去,却在极度震悚中见到与沈青槐一模一样的脸。

「这副表情可真让我伤心……果然,就算为了体验感,也不能用自己脸建模,我这就去修改程序。」

说罢,他坐到电脑桌前敲敲打打。

俨然一位敬业的游戏设计师。

「到底怎么回事?」我拽着自己身上的导管、血压仪和呼吸器,转身都费劲。

「刚才你在核心舱中见到的仙侠世界是我正在攻克的新项目,能带给玩家沉浸式体验,连接在你身上的仪器能模拟触感,改变环境温度,让游戏更加真实。」

他双手交叠撑住下巴:「葵,你是第一个试玩玩家,自己报的名,忘记了吗?」

男人镜片后双眸弯起,但目光带着凉意。

莫名的压迫感令我浑身发寒。

「所以……你不是我刚才见到的沈青槐,对么?」

他先是蹙起眉盯着我,察觉我紧张的表情,又笑逐颜开:「你会这么想,证明游戏做得很成功,辛苦了,葵,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重新专注于电脑屏幕,随意抬手示意我:「喝完这杯咖啡,我就送你回去。」

我没喝。

因为我看到他抬手时,袖口露出的导管了。

他明明是刚从那个世界抽身出来的。

男人专心致志的模样,让我相信自己能偷偷逃脱,便摸到门口。

颤抖着拧门把手,却发现是从外面锁上的。

通过门上玻璃的反光,我惊觉男人的脸在我身后浮现。

他莞尔一笑,那是真正愉悦的笑。

类似于猎人布下天罗地网,终于把逃窜的猎物围困于股掌。

「师尊,还想逃到哪里去呢?」

他冰冷的手覆盖上我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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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5: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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