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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746 更新:2026-06-08 13:56:38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入夏之后我每日穿着自己剪短的亵衣亵裤蹲在屋子里避暑,这么随意不是没原因的,年年出嫁了,季池不是在书房就是去皇后那里,来找我的次数少了很多,李牧就更别说了,这三个月只来找过我四次,还都是来蹭饭的!我就是想他了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严重怀疑他有了新欢。

这日我躺在玉簟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尽管身旁有侍女扇风,还是感到无比燥热,也可能是因为要下雨了,才如此闷的慌。突然有人传报江丞相来了,我赶忙换衣服接见。

「拜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江丞相怎么得空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觉得这江丞相有那么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回太后的话,不是什么大事,前几日皇上特准老臣来探望皇后娘娘,老臣带了她爱吃的果脯,也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一份,娘娘且尝尝。」

「江丞相有心了!」我伸手接过,你要说书里能信谁,那必须是年年、季池和江丞相了,至于李牧,那还是多年相处才敢放下心来的。

江丞相真的就是来送个果脯的,送完就匆匆想退下了,我拉着他不让走,绞尽脑汁套两句话,就是想知道李牧在干什么。但是他和我拐着弯打太极,对前朝之事闭口不谈,也对,他能说出来他就不是主角团了。

我摆摆手让他下去了,继续看话本,刚翻两页就听到有人传报季池来了。他带来了一盒吃食,眉眼间是一贯的温柔:「姐姐,我带了你喜欢的糕点,尝尝么?」

「好,你也坐下一起吃点吧!」

「嗯。」季池撩起衣摆坐在我对面,伸手将江丞相送来的果脯推开,放下他的食盒,捻起一块糕点:「姐姐在宫中可觉得闷热?要不要去避暑山庄呆两个月?」

「你去吗?」

「朝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不去了。」

我很想答应,可去了避暑山庄更见不到李牧了,咬咬牙还是拒绝了,季池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意外,反倒扯起一抹笑:「姐姐倒不如从前随性了,可见这情爱一事果真能改变一个人。」

「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多了些牵挂而已。」

「牵挂……那我呢?我是姐姐的牵挂吗?」还未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我自然是,我是姐姐的弟弟,也是姐姐的牵挂……对吗?」

我想说「是」,但总觉得他这话有哪里不对,于是抬头看着他微敛的眸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如今我不日日前来打扰,姐姐也乐得清闲不是?可有想起我?可曾像挂念李牧那般挂念过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谈这些的么?」

「好,那就不谈,可是我的好姐姐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若有一日,我与李牧站在对立面,你会选择帮谁呢?」

我可能知道李牧不来找我的原因了,他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条路,那个和季池相对的不为世人所允许的谋逆之路,并且会输的一败涂地。

季池还是看着我,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仿佛只是问我午膳吃什么一般随意,只是嘴角刻意而又僵硬的笑容让这张好看的脸显得无比诡异。

选谁呢?季池是我的亲人,是天道所选之人,是最终的胜利者。李牧是我的爱人,是命定的反派,是最后输的一无所有的人。谁我都放不下,谁我都拿不起。

「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选不选的……我不想选,再说了,我的选择重要吗?」

「重要。」

我又不是天道,怎么会重要,难不成我选谁谁就会赢吗?可少年固执的看着我,等一个答案。

答案吗?对视许久,我眨了眨眼睛,忍住酸涩:「对不起。」

季池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僵硬表情,突然笑出了声,又仰头大笑起来,仿佛无比喜悦,可指尖碎成粉末的糕点出卖了他。

笑够了之后,他站起身,眼眶泛红,眸子里的失望一点点刺痛我的心:「我的好姐姐,请放心,我也舍不得看你为他难受,所以就算他与我对立,也不会伤害他分毫,可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吗?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却连一句谎话都舍不得送我,终究是我一厢情愿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不是的……」

不是的,季池会赢的,会拥有爱戴他的子民,会与皇后琴瑟和鸣、子孙满堂,可是李牧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陪着他度过余下不多的岁月,如果能改变结局,就劝他离开皇城安稳一生。

我不是不愿意骗季池,而是我知道这个谎言的代价太大了,若是他当了真,我又该如何收场?我和他说过,有些东西是不可能的,所以该早早地断了他的心思。

可他现在这幅模样,我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但他却快步往外走,我匆忙追了上去,在庭院中拉住他:「小池,你可能不明白,这个选择不代表成败也不代表输赢,这个答案也不代表……」

倏然一道闪电划过,瓢泼大雨落下,我伸手挡雨:「你先同我回去说,别淋了雨,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得了吧,我不需要了。」他笑着摇头,甩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母妃死后我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注定孑然一身,可偏偏遇上了你,我还以为……以为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你,原来啊,我从头到尾都留不住谁,母妃也是……你也是……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我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很多人,我想说我确实会陪着你,只是这一次我选他而已,我想说你还拥有很多东西,可我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这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

「季池,这个选择有意义吗?你这么在意这个选择有什么意义吗?只因为我的答案你就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吗?它到底能代表什么?我们之间是亲情,是不一样的!」

他摇着头,泪水混着雨水落下:「没什么不一样的,你不会选我,永远不会。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拥有的比他多,所以就心疼他了,你也不看看,我过的有多糟糕……噢,你当然看不到,你眼里只有他,可是祁昭,我眼里也只有你啊,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换你喜欢我……算了,还是换我从来没有遇见你吧,如果我在某个寒夜死在了冷宫里,也好过如今这般累……」

「季池……」

「祁昭,我们之间哪有什么亲情呢?你根本不是我姐姐呀,你应该再狠一点,让我滚开才好,而不是这样哭着试图安慰我,我看了心烦,你看,除了眼泪和对不起,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他转身离开了,而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他说的没错,即使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我依旧什么都给不了他,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承诺都负担不起。

我只能这样看着他,看着那个霁风朗月的少年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痛哭,选择题有时候不是选择去拥有什么,而是选择放弃什么。

我何尝不想全都选,可我什么都不是,注定没有本事去解救所有人,全都要,是大人们自我欺骗的美丽童话,真正的大人知道,根本不存在选择,不是你想怎么样,而是你能怎么样。

我知道其实断了这段感情也好,可我舍不得,舍不得这七年的相伴的情谊,就这样彻底破裂了。我像个人偶般被侍女扶去换衣服,出来就听说李牧来了,可笑,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一个个的都来找我了。

我走进屋内,看他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两个食盒发呆,见我来了笑了一下:「怎么眼睛红红的,可是哭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

「小骗子,今日都有谁来瞧你了?这个是季池的,那这个呢?」

「江丞相。」

「这果脯,好吃吗?」他微微蹙眉,似有不悦。

「还没吃,你想吃?」

「不想,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他拿出一袋糖在我面前晃了晃:「樊城你最喜欢的那家。」

「还跑去那么远买的吗?」

他低头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好吃吗?」

「好吃,对了,季池今天问我,如果你站在他的对立面我会选谁,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选了你,然后他……他……」李牧的眸中掠过一丝震惊,我突然觉得眼皮有点重,试图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眨了眨眼睛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愣了半分钟,才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打量四周,李牧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语。

「这是哪?」

「丞相府。」

「你想带我来丞相府直说啊,我又不是不会跟着,怎么还下药呢?」

「自然是做给季池看的。」

「什么意思?」我感到心下一慌。

「还不明白吗?你不是问我做了什么吗?我打算谋反,而你是我用来要挟季池的筹码。」

「噢,那你可能要挟不了他了,我和他刚吵完架,彻底掰了。」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不,他会的,你难道不了解他吗?」

「我肯定比你了解,我很清楚他现在不会管我的。」

「所以你是真的蠢,好好呆着吧,且看看他会不会管你。」

「不是,到底搞什么啊,你现在是几个意思,你不会觉得他会为了我放弃皇位吧,就算他同意了,你就能夺权成功了吗?他可是…呵,你们把我看的太重了吧?我配吗?还有,你现在这个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做梦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突然一下所有人都变了。

「我以为你已经能看出来了,还不明白吗?我在利用你呀,一直都是。」他翻了一页书,摇了摇头。

「你骗人,我不信,就算你要谋反我也愿意陪着你呀,我喜欢你,也选了你,你不用这样推开我。」

「推开你?祁昭你还真是单纯的很,不过安排一场刺杀,就能让你对我袒露心扉,死心蹋地的爱上我,还能让你放弃季池选我,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刺杀?」

「你不会真以为是陆相做的吧?其实全部是我安排的,救你的小侍卫是我的人,他刻意让你上马,送去我指定的方向以便我来救你,那一剑也是我故意挨的,为的是你能信任我,陪着我多失踪一段时间,包括杨毅,其实也是我的人,所有你遇到的不过都是我安排的一场戏。季池找不到你也是因为我的人用错误的线索去指引,最后再将一切指向陆相,他本来想站在季池那一队,因为你的缘故,季池处死陆泱泱,压迫陆府,他只能来找我了。」

「所以你的目的甚至不是我……是陆相。」

「不错,我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陆相,不过你也有趣,不妨碍我陪你玩玩,毕竟季池那么在乎你,用你来伤害他,比一切手段都要直接有效,噢,你猜我和他说了什么,他才知道你喜欢我的?」

「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与我行鱼水之欢时是如何娇媚,你是怎么唤着我的名字,是怎么压在我身上……」

「闭嘴!你他妈的……你又骗我……你明明给我看烟花,还送我玉雕……你说你喜欢我的……你说你会对我好……你怎么能……骗人呢?」我鼻尖泛酸,视线逐渐朦胧,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此刻的神情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是啊,这才是李牧该有的模样,虚伪阴骛冷漠,是我想的太美好了,心甘情愿跳进了这个陷阱里。

「所以你还是个小孩子啊,不过是一场烟花,几句甜言蜜语就沦陷了,傻不傻?」

果然,小说里反派为情爱放弃权谋都是骗人的,我竟然还期待过,以为自己对他来说真的是特别的那一个,他说的不错,我确实傻,甜文看多了真的是会做梦的,淦!

我叹了口气,攥紧了被褥,好吧好吧,当不上主角就当个工具人吧,季池总归会赢,轮不到我担心,这狗人骗我,最后也会死的很惨,至于我,走个剧情,走完就回家好了。

「我不会乱跑的,你走吧。」

李牧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合上书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冷静,也是,难不成要哭着闹着让他别离开我?他不喜欢我呀,不喜欢我,那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最多只能感动自己,再说我求着他放我走也不现实,还不如乖乖呆着。

窗外还在下雨,我走过去打开窗户,吹了会冷风,明明难受的心脏都揪着疼,可却忍不住想笑,今天可太奇妙了,先是和季池闹掰了,接着和李牧也分了,真他妈像做梦一样。

可后面的进展才真的像做梦一样,我在丞相府的第三天,季池中毒昏迷不醒,朝中大乱,我本来以为凭借他的光环一切都能化险为夷,直到我蹲在树后看到江丞相和李牧坐在一起交谈,终于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原来封后大典上和李牧交谈的就是他,可他不是季池扳倒李牧的最关键力量吗,怎么会这样,剧情在我没发现的地方已经彻底歪了吗,那季池岂不是会有危险?

这下我真的慌了,本来想安安静静做个工具人混到结局的,毕竟我真不是个有脑子能和他们斗的人,但现在看来不得不上了,季池绝对不能有事。

丞相府我可以乱逛,但我若是想单独见李牧却不行,他不见我。不过我不信闹不到他来,第一日我在屋子里乱砸东西,大声哭闹,但是李牧不来。第二日我绝食,李牧还不来。第三日绝食,还不来,第四日我顶不住,吃了点东西,嗷嗷乱叫了一下午还不来,第五日,我割腕了,用我第一天砸碎东西时藏起来的锋利瓷片,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我知道这种程度绝对死不了,主要看起来惨就行,这一招非常成功。

「就这么想见我?」李牧捏着我包扎好的手腕,剧烈的疼痛让我倒抽一口气,表情扭曲,而他嗤笑了一声,甩开我的手,表情有些厌恶:「你身为一个筹码,就该有些自知之明,即便没有你我也一样能赢,所以别用这些劣质的方法浪费我的时间。」

我捂着手腕,疼的眼泪流了出来,他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咬了咬牙,佯装不在乎:「我是想见你,我……」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腰,语气有些恶劣:「是你想见我,还是你的身体想见我?」

我涨红了脸,往后缩躲开了他的手:「我有事想问你,季池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是。」他收回手站起身,俯视着我。

「那如果他心甘情愿放弃皇位,你能不能放他一条活路?」

「不能。」

「为什么?他不和你争了呀!」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威胁。」

「那……你也会杀了我吗?」

「会。等你没用了,我就会亲手杀了你。」

他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刺得我的心一阵抽痛,突然我也希望他能骗骗我了,果然谎言比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要见江丞相。」

他愣了一下,眯眼看着我,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不行。」

「那我就再自杀一次。」

「你试试。」他笑着看向我,讥讽而又阴冷。

试试就试试,在他走后我把纱布拆开,抬手又来了一道,看着涌出的鲜血,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心里还念着那个温润如玉的幻影。

血还没流多少,李牧又回来了,他掐住了我的脖子:「你要真想死,我来帮你。」

「我要见江丞相……」

他收紧了手掌:「做梦。」可最终没有掐死我,但是勒令众人不许给我包扎,并且搜刮走了我房间里所有的瓷片。

我也没想包扎,躺在床上很是绝望,晚间我的手腕又疼又痒,我不敢挠可又忍不住,突然窗户打开,走进来一个黑衣人,即使蒙着脸我还是认出来了:「穆南?!」

他没理会我,只是扔了一个药瓶过来,我一把抓住他:「是不是李牧让你送来的?」

「不是。」

「肯定是!不然你怎么能成功给我送到药呢!」

他沉默了一瞬:「太后还是不要对主上抱有希望了。」

什么叫不要抱有希望了?这算什么话?我不松手:「你帮我劝劝他,实在不行你带我去见江丞相,你……哎……」

穆南猛地将我的手拽下,匆匆翻窗逃离,我抽了抽嘴角,这他妈的,看着药又看向自己的伤口,最终还是涂了上去。

李牧不让我见江丞相,但江丞相却主动来找了我,他和那日在宫中见我的气场全然不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我没来由的感到脊背发凉,但还是掰扯了一堆仁义礼智,忠义之道,他只是喝了两口水不为所动。

「江丞相,你帮着李牧夺取皇位想过自己以后的下场?他这样的人可能会放过你吗?」

「夺取皇位?不过是罪臣余孽,他也配?」

什么意思?他这话将我准备好的台词都打乱了:「你不是……不是站在他那一队的吗?」

「娘娘,这里可比不得皇宫,今天我过来也不是回答你问题的,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耍花招浪费时间,李牧现在不杀你不代表我不会,想套我的话你也配吗?」说罢起身拍拍衣服离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感觉事情走向变得奇怪了。他的态度显然不赞同李牧当皇帝,那他想要什么?又为什么要帮李牧呢?看情况他们可能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李牧许了他什么呢?还有,他为什么要告诉我李牧是罪臣余孽呢?莫非是想骗我去查?

啊啊啊啊,想不明白啊,江丞相,江丞相……第一次见他是在封后大典上,李牧和他交谈,那他们的联系从三个月以前就开始了,再就是前几天,他来给我送果脯……按照时间那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对季池下手了,那为什么要来给我送果脯呢?对了,他是去见江笙念的,接着季池就中毒了,莫非季池是江笙念下的?那为什么还要来我宫中,做给谁看呢?果脯……季池……李牧……糕点……糖……他们在同一天来找我,都给我带了吃的,而我只吃了李牧给的……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可却抓不住……好像能明白但是又差了点东西。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让我猜个鸡毛啊,妈的,江丞相肯定在果脯里下毒了,他难道一开始就想杀死我?

我要先去找个人证明一下果脯里是不是有毒这个猜测,不过我猜不用我去找,他很快就会来。果然,李牧匆匆走了过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一把拽过我的衣领:「我说过,不要挑战我的忍耐限度,你非要找死吗?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酝酿一下情绪,泪眼婆娑的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微微蹙眉,眯起眼睛:「你们说了什么?」

「我……我吃了……那天他送来的果脯……他和我说……」

他的眼中果然闪过了一丝慌乱:「去把黎江找过来。」

「真的有毒吗?我还能活多久?呜呜……」

「闭嘴,死不了。」他捏了捏眉心,怒斥着。

「凶我,你凶我!我手还疼呢,算了,反正都是要死的,无所谓了。」我捂着脸哭起来,等了半天也没人安慰我,操!

我抬头借着擦眼泪的动作瞄他,他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神色漠然:「不装了?」

「谁装了?我真的难受!」

「难受什么?你中没中毒我难道不知道吗?不过你既然这么想中毒,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好了。」

「什么意思?」

李牧朝着走进来的蓝衣少年抬了抬下巴:「把那药给她吃了。」

「什么药?我不吃……唔……呕……」好家伙,入口即化,我干呕了一下,呕不出来,抬头眼泪汪汪的望着李牧:「我说个临死遗言好嘛?」

「聒噪,让她闭嘴。」在我诧异的目光中,少年又塞了个药丸进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了!

李牧起身掸了掸衣袖:「这点程度还毒不死你,不过你太不听话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再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操!我张着嘴口吐芬芳,可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这种感觉很不舒服,这种无论你说什么都听不到自己声音的感觉让人心慌,骂着骂着我将椅子踹倒在地,发出尖叫,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被迫沉默寡言之后,我开始疯狂分析了一波,果脯应该是有没毒的,他那慌乱是故意装给我看的,为的是看我出丑,他对少年说「把那药给她吃。」少年甚至没有思考就拿出了药,可见早就准备好了,对我这么狠那为什么还要给我送药呢,不会真的是穆南自己要送的吧,他为什么要让我对李牧不要抱有希望呢?

到底搞咩啊!算了,我再捋一遍,江丞相进宫去见江笙念又来拜见我,很快季池中毒,在皇宫里混进毒药不容易,也不应该出在食物上,季池吃的东西肯定是有人验过毒的,如果不是吃的会不会是用的呢?用的?衣服?还是……吃的……食盒!会不会是在食盒上?

还有江丞相给我的暗示,罪臣余孽,凭我的力量肯定查不出来,但是如果他想让我知道,只要我去查就一定会有他给的线索,可是为什么要我去查这个呢?假如……假如他知道但是不能说出来,通过我让这个事情暴露……有没有可能这是他们的交易的内容,我查出来了李牧就会受到压制呢?他还说我不配套他的话,呵,我偏偏不去查,就不如他所愿!

能知道的就那么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东西,烦燥的揪了一缕头发,又心疼的抱着它哭。李牧料到我会写字和侍女交流,换了个不识字的来照顾我,牛的他呀。刚开始失去说话能力的时候,我还会习惯性的开口,后来就只会点头摇头了。

已经两个多月了,朝中没有半点消息传过来,也不知道季池的毒解了没有。我算是知道李牧给我吃的药是什么了,每七天都会心口绞痛,第一次我疼的莫名其妙的,直抽气,不过很快疼痛就褪去了,第三次疼我就掌握周期了,好在时间短暂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在丞相府拥有绝对自由,但是见不到李牧,他似乎大部分时间不在府中,穆南我也找不到,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外面情况如何,太久了,急的都上火了。这天晚上我吃完饭出去溜达,希望偶遇李牧,转了半天没看见,寻思着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却在假山后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杨毅。

按照小说设定,我跟过去必然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紧接着会一个不小心发出声音,然后被发现,最后被灭口或者抓走。想到这我决定……追上去,现在就要搞点事情把李牧逼出来,不然我怎么救季池!

杨毅走进一个屋子里,张望了一番后关上门,我则蹲在窗户下面偷听。

「这是名单和皇城的布防图。」

「盯好他,若是生了异心,违背丞相的意思,直接动手。」

「是。」

等会,江丞相和李牧不是合作关系?李牧在为江丞相做事?杨毅还是个叛徒?这些李牧知道吗?有内鬼,停止交易!不行,我不能被发现,赶忙站起身绕到假山后面,看到他离开才走出来。

「都听到了?」

我吓得一个哆嗦,转过身看到杨毅的脸,试图解释:「听到什么?」然后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尴尬的笑了一下。

「自然是我说了什么你听带什么。」

???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读得懂唇语?」

「略懂。」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纯粹是吓得。但我佯装镇定:「杨大哥,你刚刚说什么听到了,什么意思?」

「装什么呢,你不是在窗户下面偷听的么?」他拔出一巴匕首:「只能杀你灭口了。」

「我真的没听到,你冷静点」我后退了两步,将左手伸到头上,转身逃跑。他猛地拽住我的右手,一个大力将我拉去,我借着惯性将发簪扎入他的胸口,再屈膝顶了他一下。

他嗤笑了一下,将只沾了一点血迹的发簪拔出来摔在地上,:「昭妹子倒是很勇,可惜……太废了。」说罢举起匕首在我诧异的目光中捅入自己的胸口:「真抱歉。」

我直接人傻了,他这是要栽赃陷害我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却自顾自地往下说:「你都听到了吧?其实李牧已经怀疑我了,今日将那些东西送出去,再回去也未必能活。」

「你为什么背叛李牧?」

「良禽择木而栖,我从未选择他谈何背叛?自始至终我都是江康的一把刀,李牧也是。」

「自始至终?」

「你知道李牧的身世吗?他是江都城城主李晔郢的儿子,当年江都城先是遇上蝗灾又遇旱灾,闹起了饥荒,先皇不拨赈灾粮,为平民愤将罪责推给李晔郢,说他将赈灾粮贪污了,下旨诛其九族,李牧就是丞相命人换下来的一把刀,一把扰乱皇城颠覆季氏的刀。」

他咳了一口血,眼神有些涣散:「他在刑场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斩首的时候,只有七岁,那么小个人,在皇宫里跌打滚爬了十几年,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有时候我确实会心疼他……但我更清楚自己的位置……其实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不一般……他甚至会带你去江都城……你眼里只有儿女情长却不明白他背负了什么……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你有想过他的抱负吗?」

「江康为了让我知道他的身世真是不择手段,我不去查你们就布局让我不得不听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杨毅微愣,一改方才的虚弱:「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看来留不得了。」他拔掉胸口的匕首向我刺来,我反手一块搬砖将他拍倒,夺过匕首跨坐在他身上,用膝盖压着他的伤口:「江康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他想利用我去做什么?季池的毒是不是他下的?」

他讥讽一笑,闭上了眼睛,不去看我说了什么,我咬了咬唇,疯狂的掰他眼睛,他依旧不为所动,好,既然如此,那你也留不得了。

我举起手中的匕首,闭上眼刺了下去,温热的液体喷射在我的脸上,伸手抹了两下,突然感到脊背发凉,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吓得我哆哆嗦嗦的爬了下去,不敢睁眼看,巨大的恐惧将我淹没,将一旁的簪子捡起来向住处跑,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茫然的抬起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我看了自己染红的手,有些难以置信,我杀人了?

在刚刚,拿着匕首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异样的冲动,仿佛我应该杀了他,可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这属于正当防卫吗?不不不,我不应该杀他的,可是我……居然……真的动手了?穿越过来,我幻想过无数个杀死人的方法,也试图杀过人,可我没想过……从来没想过真的会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尤其他还和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哪怕一切都是做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的长裙上有大片染红的血迹,胸口仍有细密的血珠,而那双颤抖的手上的红色,却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内心感到绝望和恐惧,但更多的是后悔……不应该这样……他曾照顾过我……我们还约好一起喝酒……可现在他就这样在我手中失去了生命……我忍不住捂着脑袋痛哭……我是个疯子……我杀人了……

踉踉跄跄的跑回房中,我脑子里很乱,想知道那些女主穿越到小说中杀人的时候,也会像我一样害怕吗?会做噩梦吗?会一直记得吗?我做错了吗?如果我不杀他那他会杀了我吗?我这算是防卫吗?还是说补刀呢?亦或者是单纯的想要感受杀戮?

就在脑子快炸掉的时候,房门被推开,李牧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我,脸色阴沉一语不发。径直走到梳妆台旁端了一盆水过来,将帕子浸湿攥住我的手开始擦。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被搓的生疼,忍不住想往回缩,他用力抓住不让我动,擦的愈发的狠了。

泪水夺眶而出,我一抽一抽的哭着,李牧抬头瞥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用力。干涸的血迹被擦掉,而我的手也被搓的通红,他站起身将帕子扔到盆中,铁青着脸看我,眼眶微微泛着红色,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哭肿了。

他走到窗口打开窗户,倚在墙边看着天空,周身气压很低。我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用手比划着:「杨毅背叛了你。」

他盯着我看,那双眼睛如一潭死水,眸色很深很深,直盯得我怀疑自己,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他却扣住了我的脑袋,拉近了距离:「你都知道了?」看着我瞪大的眼睛,又补了一句:「关于我。」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杨毅让我听到的只是他想让我知道的,我想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李牧将额头抵在我的脑袋上:「你看,我没有退路……你让我放过季池,那你陪着我一起死好不好?」他将声音压的很低很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感。

我感觉自己心跳的很快,李牧真的好像一个妖精,专门骗我这种没脑子的人,可恨的是我居然还会想要相信他。一起赴死?他是江丞相的一把刀,当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必然会死,他明白这一点,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他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就意味着连他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李牧弯下腰牵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抬眸望着我,好看的眼睛里似有虔诚还带着蛊惑:「陪着我一起死好不好?」

死亡么,我已经感受到一个生命在我手中逝去,也终于开始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死亡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一直觉得自己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这不过都是我的设想,或许永远回不去了,所以我真的不害怕死亡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家人一定会难受的,所以再累再痛苦我也会努力生活,不只是活给自己看,也活给那些在乎自己的人,告诉他们,我很好。如果有一天死亡对我来说是解脱,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痛苦的开始。或许我不害怕死亡,因为死亡是必然,或许每个人都不害怕死亡,大家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看那些爱我的人痛苦,舍不得离开那些我爱的人。

我热爱生命,不是因为生命本身,而是因为生命中遇到的那些美好。

我愿意为他放弃生命吗?我愿意为他要放弃季池放弃年年吗?放弃生命中的那些美好吗?

良久之后,得不到回应的他松开了我的手,勾唇笑了一下,似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天凉加衣。」

看着他转身欲走,我想喊住他,奈何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摔掉了水盆,他回头看过来,我冲他点了点头。

我热爱生命也热爱生活,可我想,或许这世上还有比它们更重要的东西,从前我没有遇到,现在似乎,遇到了。

李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眸望着我:「答应了就不可以后悔,无论生死都只能与我一处了。」

我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那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吗?你和江康的关系,还有季池的情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枚药丸递给我:「解药。」我吞了下去,时隔两个多月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拉着我,另一只手描摹我的眉眼:「我确实和季池演了一出戏,从江康来找你开始。他送来的食盒上染了药,食物里也有,季池假意与你决裂,只为让江康不再留意你,但是江康不会信的,所以我再将你接走软禁,告诉他你对季池很重要,在他眼里季池的行为就是为了保护你,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当你成为他要挟季池的筹码时,便不会轻易动你。季池没有中毒,杨毅送去的名单和御林军的分布包括布防图都有作假,不日我会逼宫与季池里应外合拿下他以及他的一众党羽。」

「绝了,你们都瞒着我……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身世。」我果然是个工具人,不配参与主线剧情。

「或许是想利用你控制我吧。」

「什么意思?」

「因为我喜欢你啊,就算我对你态度冷淡甚至下毒,他也觉得我喜欢你,想利用你来控制我。」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可是,杨毅的话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也不懂杨毅那一副替李牧抱不平的态度是想表达什么。

他捏了捏我的脸,打断了我的思路:「在想什么?」

「没什么,那你现在这样,不全都暴露了吗?不要紧吗?还有季池,他现在真的没事吗?」

「季池不会有事的,暴露了自然是有危险的,可是有人说愿意陪我一起死,这样想也值得了。」

他轻轻挑起眉毛,仿佛生死只是一个玩笑,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他:「是的,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所以下次不可以骗我了,就算是做戏,我也很难受。」

「阿昭愿意陪我死,我很欣喜,可是我舍不得。」他看着我,眸中的温柔几欲将我溺死。

「我也舍不得你死,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他摸了摸我的头:「明日我将你送回宫去。」

「为什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把你接过来是因为那里不安全,现在皇宫比丞相府安全,你在那里我放心些。」

「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阿昭,乖。」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选择把一切都告诉我?莫名的说要同生共死,又说什么舍不得我死,现在又要把我送到皇宫去,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好吗?不要把我推开可以吗,求你……」

「没有,我只是希望阿昭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我不要……我不怕危险,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这样做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到皇宫去,我可以乖乖的,但是我害怕……你今天突然把一切都告诉我,又让我走,我觉得我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了……我怕见不到你了……我不想走……」

「没有的事,我肯定会去找阿昭的。」

「你是不是骗我的,我感觉很慌,我怕……你别骗我,求你了,别骗我。」

「我不会骗阿昭的。」

「你总骗我,你一直骗我!」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没来由的紧张,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泪水不由自主的往下淌。

李牧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在我的唇角印下一吻:「好,我错了,我保证,以后永远不骗阿昭了,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别骗我,你还答应我带我去吃遍大奕的,你答应我好多事呢,你记不记得?」

他伸手托住我的脸,用指腹抹去我的泪水:「记得,永远记得,所以阿昭要乖乖等我。」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留下来只会是个累赘,季池和李牧联手,失败的概率也不大,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很慌呢?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还是有什么细节被我漏掉了?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难看,李牧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好阿昭,快睡吧,睡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李牧,别骗我。」

「好。」

我回到皇宫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即看不到季池也联系不上李牧,只能不停的从脑子扣细节,自己分析状况。那天李牧的话真假掺半,但可以肯定的是李牧应当是帮着季池的,那他骗我的那部分藏了什么?他不会是要和江康同归于尽吧?不至于不至于……那他说的同生共死到底是指什么……还是单纯的打个感情牌?

救命,好在我没穿进《甄嬛传》,不然应该活不过一集。我拿着橘子,把皮揪成一块一块的,季池的毒解了但是身体很虚弱,不怎么上朝,皇城的气氛很压抑,大概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吧。

这天傍晚我坐在窗户口吹风,突然外面一阵嘈杂声,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声音,我正准备翻窗逃跑,就冲进来两个人将我压制住,拽着我往外走,四周很吵,有很多宫女在乱窜,远处还传来尖叫声,和我身后两人穿着同样衣服的人随处可见,大殿里,季池也被人反手压在了地上,李牧则垂首站在江康旁边,和我预想的场景差不多。

这个逼宫有点随意啊,难道江康没发现顺利的有点离谱吗?我要是他我都觉得不对劲,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说他,这还是开了上帝视角才知道的。

后面的情况都和我想的如出一辙,季池站起来说自己是装的,李牧也拔刀相向,江康震怒,表示自己也留了后手,但由于杨毅的布防图有误,御林军和禁卫军位置有改动,而江康的亲兵被引开了,留下来的都是李牧换过的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划掉)的制服了幕后 BOSS,这戏看的都有点无聊了,我掸了掸衣袖,准备走了,突然江康怒斥李牧:「李牧!你不想活了吗?!」又喊了我一声:「祁昭!我——」

我回头看他,却见李牧将刀捅入他的身体,而江康那双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我,我咽了一口唾沫,有问题。

李牧转过身,用绢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是我鲁莽,吓到阿昭了。」

「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但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犹豫,不是吗?」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他身后江康的尸体,最终还是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了吗?杨毅不愿说,江康没能说出口,李牧选择瞒着我,到底是什么呢?

一切结束后朝中大半人被换了,远在暨阳的陆相也回来了,还带回了陆泱泱,原来她没死,李牧骗我的事还真多。但都无所谓了,他辞去了丞相之位要带我出去玩,看在他这件事情没骗我的份上,我决定不和他计较了。

这天李牧进宫来看我,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衣裳,身形颀长,俊美无俦。我曾说过他穿白色最好看,后来他也多喜白衣了,但其实他那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李牧陪着我最后逛一次皇宫,在一个宫墙的拐角处停了下来,松开了牵着我的手:「阿昭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第一次见你的地方,还被你坑了一把。」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语气有些不满:「这笔账要好好算算,还有你在德秀宫欺负我的,还有你后来每天早上故意折腾我的……。」

「如此说来我欠阿昭的真多。」

「那可不,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李牧弯眸笑了一下,我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们去德秀宫看看。」

「好。」

因为季池安排了人打理我种的菜,以至于小菜园现在和我离开时没有太大差别,我走过每一处,回忆纷纷浮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带着李牧去小池塘,站在池塘边往里看:「你知道吗?我以前在这钓过鱼,鱼竿还是我自己做的呢,就我那个技术不是吹的,一钓一个准,我以前没啥东西吃,混得好惨,谁能想到现在这么滋润,还胖了……」

我回头看向他,笑容突然僵住了,李牧用手捂着嘴,殷红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淌,摇晃了一下,往下跌去。我冲过去试图接住他,但是慢了一步:「李牧!」

我爬过去搂住他:「救命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啊!你怎么了?你坚持一下!救命!」

「咳……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你等我……我去找人……我去找人!」

「阿昭……没用的……这个毒没有解药……你陪陪我……陪陪我吧……」

「什么毒?谁给你下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又骗我是不是?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啊!」

「对不起……咳咳……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了,阿昭……我……好喜欢你……」

「阿昭……对不起……」

「阿昭……我……舍不得……」

「好想与你一处……阿昭……」

他微微眯起眼睛,每说一句话嘴里都会涌出一滩血液,我用手不停的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完,腥甜的味道迷漫在鼻尖,泪水不停的滴落:「骗子……骗子……我不信没有解药……我不生你的气……你别骗我了……你快起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求你了……求你了……」

「阿昭……阿昭……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手想要摸什么,最终沉沉落下,鲜红的血迹染上了他白色的衣衫,艳的我眼睛疼,有什么东西在脑内划过,像是把我的心脏刨开一般疼,我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发疯似的喊着他的名字:「李牧!死骗子!你给我醒过来啊!」

「李牧!」

「你又骗我……你是假死对不对?」

「你还没带我逛遍大奕呢!」

「你说要带我看烟花……你说每年都会刻一个玉雕送给我……你又骗我……」

「你又骗我……」

「骗子……」

「李牧……我不生气了……你醒过来……就算你骗我,我也不生气了……你醒过来……」

「骗子,骗子,不是说好的么,不是都说好的么?怎么就这样把我丢下来了呢?自此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的生命中没有了你,该怎么办呀?你说啊!我该怎么办呀?」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心口阵阵抽痛感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周围人影晃动,有人拉着我,我却不管不顾,只死死的抱着李牧不愿松手,他一定是骗我的,小说里不都这样吗?一定是假死,我就看着他的尸体,谁也不能带走他……谁也不能……

不知是谁打晕了我,再醒来时,季池红着眼眶看向我,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我歪头看向他笑了:「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李牧他……他……」

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说不出那个字,只是笑着,笑着,直到有什么液体在脸颊上划过,才低头擦了一下。

「姐姐,是真的。」

我拭泪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有些迷茫。那个丞相府中叫做黎江的男子缓声说到:「他在幼年进宫时就被江康下了毒,他亦不知,直到江康找到他,用此毒要挟他协助自己篡位,答应每月给他一枚缓解之药,事成后将解药给他,但是那蛊毒在他体内时间太久了,早已伤了内脏,就算有解药也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干脆用自己的命去搏了江康和杨毅的信任,不然凭借江康的性子,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我看着黎江,又看了看季池,这就是江康的最后一个筹码吗?如果我们知道李牧中毒了,定然不会立刻杀了他,所以杨毅努力让我心疼李牧,江康言语中的暗示,却没想到李牧自己不想活了?他说的那句「李牧,你不想活了吗?」是这个意思?

「李牧他,对自己挺狠的。」黎江突然又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就退下了,季池则站在一旁望着我,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没事的,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姐姐,你不要想不开……」他嗫嚅着,我看着他攥着衣摆的手,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我当然会活的好好的,会永远好好的,我也要把李牧一个人丢下,让他也孤孤单单的。

我伸手抓了抓头发,江康从来没打算让他活着吧,所以李牧也放手一搏,可是为什么他不愿意陪我试试呢?他怎么就知道没有药能救自己呢?就这样许下诺言然后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胸口的钝痛袭来,我伸手捂住,疼……他还没把解药给我呢,好疼啊,好疼,好疼……可,我到底在为什么而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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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6-24 13: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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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篇•上——李牧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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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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