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险中求胜

险中求胜

急诊刀锋：救命人

1

老马得知家属同意溶栓治疗，便让护士去拿药。

抢救肺栓塞的常规流程是先诊断，再用药。毕竟溶栓药不是善茬。

但此刻患者的确危在旦夕，即便用了呼吸机血氧饱和度也不大能升上来，生命体征摇摇欲坠，下一秒真的可能再次发生心跳骤停了，从抢救室推出去到 CT 室，得好几分钟的路，一路上颠簸，说不定真的再次出意外，那就骑虎难下了。

再说，有了心脏彩超所见，也已经高度怀疑是肺栓塞了，没必要为了确诊它而以身犯险。

这时候突然有个年轻人冲了过来，边哭边喊，我爸爸怎么啦。

这个年轻人就是康宝，他在抢救室另一端，一直听到这边有动静，估计是有病人在抢救。

原本他不敢看这种场面，但后来听华武星在抢救室门口找康永全的家属，他才反应过来，难道是自己爸爸在被抢救么。

一想到这里，他就崩溃了。不顾护士的阻拦，拔掉了身上的留置针，冲到他爸爸床前。

当他看到康永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并且嘴巴上连接着气管插管等情况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痛哭。

江陵连忙扯住康宝，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但此时的康宝，见到自己的爸爸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哪里还能安静的下来，刚刚他爸爸都还是可以说话可以交流的，他没办法接受短期内病情变化这么大。

康宝异常激动，突然他全身抽搐，一个站不稳，差点要摔地上，幸亏江陵扶住他，缓缓放下来。让他躺地上抽。

所有人看到这情景都惊讶不已。

除了华武星、杜思虹，因为他们俩人一大早已经在早餐店看过康宝癫痫发作了。

但见康宝双眼上翻、口吐白沫、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任江陵怎么呼唤都没反应。

这是癫痫发作了。江陵说，准备让护士那安定注射液过来，给他推 5mg，迅速终止抽搐。

安定注射液（地西泮注射液）是一种镇静药，同时也是治疗癫痫发作的药物。

江陵告诉老马，这个病人叫康宝，就是康永全的儿子，并且把早上癫痫发作的事情也说了。

「神经内科医生来看过了吗？」老马问。

已经叫了，但他们还没过来。

就在护士准备推安定针的时候，康宝抽搐停止了。

这一次癫痫发作不到 30 秒的时间，药物都省了，但康宝还没醒过来。

江陵及华武星几个人联手把康宝抬上推床，把他推回了病房最里头他自己的病床。江陵吩咐规培医生林平密切看好病人。只要呼吸道通畅，这种病人死不了。

康永全的尿激酶回来了。杜思虹也进一步核对了药物剂量，最好是能保证药物疗效，又能避免不良反应。

华武星接过药迅速准备滴入，老马喊住了他，老马有些犹豫，毕竟还没完全诊断，这样推的确有风险，即便家属已经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但总觉得不是太妥当。

怎么了？华武星问老马，他以为老马不同意用尿激酶了，用点心急。

老马松了一口气，用吧。老马作为科主任，思考问题自然要比华武星周全。对于老马而言，病人如果病重不治死亡，那跟他的整个科室都是没关系的，怪病人命不好。但如果病人是因为治疗措施不当而引起死亡，那就是另外一种性质了。所以老马有压力。

华武星接到指令，毫不犹豫，尿激酶注射液一滴一滴进入康永全的血管。

尿激酶是一种溶解血栓的药物，随着它进入患者体内，能够把所有血管里面的血栓都溶解掉，如果真的有肺血栓栓塞，那么这个血栓是会被溶解掉的，除非药物剂量不足。

但在溶解肺血栓的同时，也可能把其他部位的血栓都溶掉了，甚至造成一些原本血管条件不大好、容易出血的地方发生大出血，比如脑出血，那就完蛋了。溶栓是我们的目的，造成出血是副作用，有时候剂量不容易把握，真的有点听天由命的感觉。

老马等病人用上溶栓药后，安排康永全转入了 EICU 病房，里面人手更充足、设备更多，抢救也方便，另外，病人也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所有人都在担心康永全会不会发生第二次心跳停止。

所有人也都在期待尿激酶会不会起效。

安顿好康永全后，杜思虹就准备回自己科室，临走之前，她犹豫再三，想跟华武星说句抱歉，毕竟今天是因为俩人起争执才耽误了康永全的抢救时机。

事实上他们俩的争执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但杜思虹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正想开口跟华武星说时，华武星却先开口了，只见他似笑非笑，说别忘了写会诊记录。我们的治疗方面还得仰仗您指导呢。

杜思虹原本就很犹豫要不要跟华武星道歉，现在见华武星言语之外似乎有暗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说我会一直密切关注病人情况的，希望他能活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随后老马把华武星叫去了办公室，问跟杜思虹怎么回事，怎么在抢救室吵了起来呢。

华武星说没什么，就是治疗意见不统一嘛。

哼，说的真轻巧，我听说还差点动手了。你这堂堂男子汉，怎么跟一个小姑娘较劲了呢。老马说。

马主任，那是医学博士，哪是什么小姑娘。华武星提高了嗓门。

老马安抚华武星，不用太激动，当时那种环境，谁也没办法预测患者病情进展，如果有机会的话尝试一下无创正压通气也是可以的，那是她站在患者立场思考问题，为了患者更加舒适地接受治疗而已。

人都死了，要舒适度有什么用。

人家也是发表自己的专业见解嘛，意见不同可以商量，没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硬。要不是小文来找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会闹成什么样。

「她那是商量吗？她是来指挥我。」华武星一脸不忿。「会诊医生的职责是什么，是提意见，不是掀桌子。」

老马又安慰了华武星几句，说思虹是个很不错的医生，她有她的见解，也都是为了病人好而已。再说，我跟她爸关系不错，今天如果搞得下不来台，下次见面都尴尬了。

「她爸是谁？」华武星也有些好奇。

药学部杜主任啊，杜药师，我哥们儿，他名字就叫药师，刚好搞药学的，你说巧不巧。老马点了一根烟说。

老马跟杜药师接触比较多，所以知道杜药师有个女儿叫杜思虹，偶尔也会碰头。

思虹来我们医院不久，大半左右吧，以后你们免不了还会经常碰头看病人的，别把关系搞复杂了。老马再一次提醒华武星。

华武星听厌了这些话，抬脚就想走。老马又叫住他了，说思虹这姑娘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啊，我妈才一天两头给我介绍对象呢。华武星有些不满。

你别不识好歹，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可是提着灯笼都找不着。我之前一直想跟你说这事的，但忙着忙着就忘了，今天她自己上门来了，我非说不可了。

老马说完后还觉得不够，继续数落华武星，咱医院那么多主治医师，哪一个不都成家立业了，厉害的都已经要上二胎了，就我们科有两个大龄单身男，你和江陵，江陵我听说已经有女朋友了，正谈婚论嫁，就你还孤家寡人，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急诊科多惨多穷，主治医师都讨不起老婆了。

我们科也没多富有啊，比那些赚钱的科室差多了。华武星反驳老马。也就是华武星跟老马关系非比寻常他才敢这么跟老马说话，换了是其他人，哪敢这样跟急诊科主任说话。老马也不生气，跟华武星吐苦水，你不知道管百十号人多困难啊，要看着你们的钱袋子，还要防着不要出医疗意外，我这几年头发都掉了不少。

老马说的是真心话，科主任看起来风光，但背后付出的心血也是常人不能理解的。

说到最后，老马给华武星下了军令状，2 年内，赶紧把婚结了，争取 35 岁之前搞定这个事，否则我都害怕你精子质量下降了。

2

华武星不愿意听他扯这些，借口说要观察康永全用了尿激酶后的情况，回到病房。

正好小文在给唐晓玲办理出院手续，说转到社区医院继续康复治疗。唐晓玲的父母见到华武星，感激涕零。华武星也受不了这套，赶紧躲了。

至于那封感谢信，华武星后来还是打开了看了，无非就是一些过于夸张的感谢语，华武星觉得，家属都是很现实的，病治好了当然皆大欢喜，但如果出了差错，他们宁可拼了命也要拉你下来。所以，华武星对这封信没什么感觉。

只不过华武星还是会感叹，年轻真好。如果不是唐晓玲年轻，这么长时间的镇静药昏迷、低血糖昏迷，早就出现不可逆转的脑损伤了。

华武星处理完 EICU 里头的事情后，本想找江陵问问，买车的事情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要借钱，好提前做好准备。江陵说已经决定买 60 万的了，大不了刷信用卡。

人活一口气，树靠一张皮，莫雪茹父母说的也是有道理的。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的风风光光。

世人皆苦啊，华武星嘲笑江陵。

后来康宝的抽血结果出来了，肝功能的确不好，转氨酶、胆红素都明显升高了。

奇怪的是，检测并没有发现康宝有慢性乙型肝炎、慢性丙型肝炎等病毒性肝炎，而且康宝也说自己没有喝酒，没有酒精性肝炎可能。

最常见引起肝炎的疾病，康宝都没有。

那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肝损伤呢，江陵也奇怪，不过这些问题留给神经内科医生来考虑了，准备把他送上去，神经内科医生刚刚也会诊了，癫痫明确，要进一步住院查找原因。

华武星说，他们（指神经内科医生）也是半桶水，这么明显的一个癫痫和肝功能损伤，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查一个血铜、铜蓝蛋白就一目了然了。

江陵恍然大悟，你怀疑他有肝豆状核变性？

不用怀疑，90% 的可能性就是了。华武星一脸不屑，觉得神经内科医生水平太次了。肝豆状核变性本来就是常见的导致肝损伤的病因，加上患者有癫痫发作，那就要高度怀疑了，他们竟然连这个都没提出来了。

肝豆状核变性这是个相对少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由于患者体内代谢铜离子途径出现障碍，导致过多铜离子沉积在体内排不出去，这些铜离子会沉积在肝脏、大脑（尤其是豆状核）、肾脏等，造成器官功能损伤，最常见受损的部位是肝脏和大脑的豆状核，所以病名叫肝豆状核变性。

病人会有大脑功能障碍表现，比如癫痫、肌张力障碍、精神症状等，也会有肝炎、肝硬化，华武星实习时见过这个疾病，所以一看到患者有不明原因肝功能异常和癫痫，就想到了这个病可能。

神经内科医生可能没怎么见过这个病，也不能就说人家不专业了吧。江陵见不得华武星数落别人，而且还不一定就是这个病呢。

打个赌，如果他被证明是肝豆状核变性，你这车就不要买了。如果他不是这个病，我无偿资助你 10 万买车。敢不敢。华武星笑着说。

江陵才不愿意跟华武星打赌。

正说话间，康欣找到了华武星，问他爸爸情况怎么样了，渡过难关了么。

华武星不会那么傻说已经渡过难关了这样的话，虽然病人的生命体征的确趋于平稳了，刚刚他从病房出来时，再次检测了康永全的情况，血氧饱和度好了，呼吸没那么急促了，虽然人还没醒过来（用了镇静药），但估计生命已然无碍。

还得继续治疗，一边治疗一边观察，而且还得拉出去做 CT 等等，生死未卜。华武星应付家属的套路就是这样，不会给家属太多好消息。

康欣听了华武星的话，又要准备哭了。

华武星说，一个爸爸已经够让你头痛了，现在你弟弟情况也不轻，他可能是铜中毒，这是个遗传病，搞不好你也有问题，找个时间做个基因测试看看。

这句话更加让康欣崩溃，什么铜中毒，什么我也有问题，什么基因测试，她一脸懵，短期内没办法接受这么多信息。

江陵赶紧打圆场，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不一定是，先送康宝上神经内科，到时候他们的医生会跟你进一步沟通。

打发走康欣后，江陵责怪华武星，不应该这么快说铜中毒、肝豆状核变性的话，万一不是的话，岂不是打脸。而且也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哈哈，我又不是他的主管医生，你才是，要打脸也是打你的脸。华武星说完这句话，得意洋洋地走了了。留下江陵一个人气得直跺脚。

华武星回到病房后，处理了几个病人，抽空又跟冯小文讲解了肺栓塞的一些知识，听得到冯小文入了迷。

第二天早上，刚交完班，护士急匆匆找到华武星，说不好了，康永全的屁股出现了一大片瘀斑。

可能是尿激酶的副作用，皮下出血了。

华武星当时在处理其他病人，听到这消息后立马赶到康永全床旁。

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皮下出血还好，万一有脑出血，那就完蛋了。

华武星把康永全检查了个底朝天，确认只有臀部皮下有瘀斑，其他部位没有，而且反复看病人瞳孔，都是正常的，才稍微放心。

老马也赶来了，凭借他多年的临床经验，他认为康永全问题不大，肺动脉血栓应该在溶解了，目前来看，最大的副作用仅仅是臀部出血，还能承受。

要不要拉过去做个 CT，华武星问老马。

这时候做 CT 没什么大帮助，没必要折腾病人了。好好歇着吧。老马说。刚说完，老马接了个电话，是医务科潘主任，老马挂了电话后，就去医务科了，临走前吩咐华武星看好病房。

没过多久，杜思虹又来了。

问康永全的瘀斑是否严重。华武星很奇怪，你是怎么得到一手资料的。

一旁的小文吐了吐舌头，说是我跟杜老师说的，杜老师说很关心这个病人。

华武星看了冯小文一眼，说你小姑娘不错啊，汇报病情倒是挺积极。我看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华武星只是觉得奇怪，他当然没有真的责怪冯小文。冯小文也看得出来，华武星虽然跟杜思虹在抢救室争执了一次，但华武星并不敌对杜思虹，再说，杜思虹是会诊医生，她有权利关注病人的动态变化。

所以杜思虹之前离开 EICU 之前，就跟冯小文说，病人情况变化时，除了通知华老师，也可以跟她说一声，俩人还加了微信好友。

杜思虹没理会华武星的话里有话，直接看病人。

3

也就在这时，康永全悠悠醒来。

此时的康永全，比起之前在抢救室时来说，要好太多了。整个人都是平静的。他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口里有个管子，难受至极。

华武星看他氧合很好，考虑肺血栓应该溶解地差不多了。应该已经无碍。直接把康永全口里面的气管插管拔掉了，停掉了呼吸机，接上面罩吸氧。

康永全也不负众望，脱掉呼吸机、拔掉气管插管后，靠着面罩吸氧也能维持的不错。但他总体上还是比较虚弱。能开口说话以后，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是在哪里。

护士告诉他，这是在急诊科重症病房。

他一听说是重症病房，挣扎着就要起来，说要回家了。

华武星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说刚死里逃生，现在又不想活了。你身上还有血栓，动起来等下又发生血栓栓塞，那就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起来，这肺动脉血栓栓塞来的快，去得也快。一切得益于及时用了尿激酶。

杜思虹又检查了康永全的四肢情况，发现四肢肌力、肌张力都是好的，满意的点点头，应该没有脑出血。

杜思虹望了一眼华武星，问给病人做双下肢静脉彩超了吗，有没有发现下肢静脉血栓。

肺血栓栓塞症虽然发生了，但是这个血栓那里来的呢，我们得找到，最常见是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后脱落才导致的栓塞，所以常规做下肢血管彩超，看看有没有血栓形成是很关键的，如果有，那就得进一步处理，以防血栓再次脱落。

华武星当然也知道这点，在康永全还没清醒之前，他已经用彩超机子给看了他的下肢血管了，但没看到显著的异常情况。

这么说来就奇怪了，可能是在下腔静脉有血栓，不过那个位置太深了，彩超看不到。杜思虹自言自语。

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可以转上你们科进一步处理肺炎了。华武星跟杜思虹说。

我跟领导汇报一下，腾出空床后就收他。杜思虹口头上答应下来了。

这时护士过来说病人女儿在外面找华武星，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

华武星有点不情愿，本想推脱，让护士跟她说自己在忙。但现在眼前就站着杜思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不出去的话又说不过去，只好出去应付一下。

谁知杜思虹又跟了出来，说说不定病人今天明天就转上我们科了，我也趁机跟家属沟通一下。

华武星也不拒绝。

于是俩人一起见了康欣，康欣一见到华武星，泪水夺眶而出，说宝弟抽血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血铜超标，说这是个遗传病。她一直问华武星这个病是不是很严重，是不是华武星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个病。

她真的是手足无措了。

华武星有些不耐烦，说你这个应该问神经内科医生啊，问我做什么，我是急诊科医生，神经内科的东西我不专业。而且我也不是你弟弟的主管医生啊。

康欣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吞吞吐吐跟华武星说，虽然你有点凶，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好医生，你一直在帮助我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华武星无语了。这哪跟哪啊，你要是问你爸爸的情况，我能回答你，他现在已经拔掉气管插管了，病情似乎好了一些。但如果你问问你弟弟的，现在他不在急诊科了，我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跟你解释更多。

康欣一个没忍住，哇一声又哭了。

你不要动不动就哭啊，你让其他家属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还以为我是多坏的医生呢。华武星冷冷地说，其实他面对这样爱哭的女孩子也是没办法。

杜思虹见状，赶紧安慰康欣，问怎么回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可以跟她说。

医生姐姐，你真好。康欣擦干眼泪后，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把昨天华武星、江陵跟她说的关于肝豆状核变性的东西都跟杜思虹讲了，专业名词她记不住，但是讲个大概是可以的。

杜思虹也知道她弟弟就是那个癫痫的男孩子，但她万万没想到病人会是肝豆状核变性。

杜思虹有些惊讶，跟华武星确认康欣说的是不是真的。

也就这时，江陵给华武星来电话了，一接通就说，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哈，刚刚看了康宝的检查结果，血铜、铜蓝蛋白真的是明显异常，他们（神经内科医生）准备给病人做头颅 MRI 了，初步诊断真的是肝豆状核变性。

由于杜思虹就站在华武星旁边，江陵这几句话，杜思虹听得清清楚楚。康欣真的太可怜了，一个女孩子，要面对这么多事情，现在爸爸和弟弟都病重，她一个弱小的身躯实在是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也许是女性更容易安慰女性，杜思虹三两句话就稳定了康欣的情绪。并且跟她说这个医院神经内科医生是很专业的，这个病也不是绝症，只要积极治疗一般可以控制好。

现在我们更加要关心的是你爸爸的情况，刚刚他已经醒了，呼吸也稳定了，我们准备把他转入呼吸内科病房继续治疗，你看怎么样。杜思虹征求康欣意见。

康欣含泪点头，她当然没意见，她对杜思虹印象很好，绝对信任杜思虹。

康永全可能真的要转去呼吸内科了，因为江陵打电话给华武星，说抢救室又有两个很重的病人，都得住 EICU，如果康永全不转出去，那 EICU 床位就不够了。正好了，康永全病情好转，康欣又同意，杜思虹这边也答应接收。

完美。

华武星也电话告诉了老马，说康永全情况好转，科室床位紧张，准备把他转去呼吸内科了。老马也同意，但有个要求，要华武星全程陪同转运，不能让规培医生代劳，以防万一。

华武星觉得老马真的是太过小心了，病房那么多事情，哪能抽出时间陪同病人去啊，一般都是规培医生和护士负责转运的，再说，病人已经脱离呼吸机了，生命体征都很稳定，没必要小题大做。

但老马态度很强硬，说这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

随后老马语气又软下来了，说我始终觉得他不大妥，好得太快了，我有点不放心。你就陪他走一趟，顺便也去呼吸科看看，了解了解杜医生嘛，她挺不错的。

华武星挂了电话，不再听老马啰嗦。但老马说的有道理，亲自陪同转运会更好，万一路上心跳又停了，那就滚犊子了。只要到了呼吸科病房，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病人出了什么状况也就怪不到急诊科头上来。

说走就走。

4

推车刚出 EICU 大门，康永全情况就发生变化了。

只见他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然后捂住胸口，说胸口痛。陪同转运的心电监护也开始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现场发生的一切，让小文、护士等人惊愕不已。

华武星骂了一句粗口，老马真的是乌鸦嘴。话虽如此，华武星一点不敢放松对康永全的病情评估，此时此刻病人再发胸痛，最有可能是第二次肺栓塞了，因为血氧饱和度也有下降的趋势。

恰好杜思虹也在旁边，她快速听诊了康永全双肺，她跟华武星的看法一致，可能还是肺栓塞。

康欣则担心的不得了，本来她见到爸爸平安出来已经很高兴，没想到短短一分钟病情又变化了。

小文问华武星，要不要别去呼吸科了，先赶紧退回 EICU 吧，抢救也更方便。车子就这样横在门外走廊，大家都等华武星一声令下，就往回推。

杜思虹也是这么认为，现在去呼吸科不是最好的选择，病人情况不稳定，怕路上出意外。

但华武星犹豫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从里头推出来了，就这么回头心有不甘。而且他看了康永全的情况，没有第一次那么糟糕。

虽然他胸口痛，但是脸色没有发绀，血氧饱和度也能维持在 95% 以上，心率不算很快。

先不回去，也不去呼吸科，我们去 CT 室。华武星斩钉截铁地说。

这句话一出，吓到了所有人。

你疯了，现在去做 CT，万一心跳又停了怎么办。杜思虹急了。

我们一直怀疑他是肺栓塞，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为什么他短时间内发生第二次肺栓塞，真的是肺栓塞么，有没有其他因素，你不想搞清楚么，稀里糊涂地治疗有意思么。华武星说完后，示意大家往 CT 室发现走。

杜思虹没有要走的意思。

华武星瞪大了眼睛，说他现在还在急诊科，还是我的病人，我还有给他开医嘱的权利。

但他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病人危险，家属也在旁边，队友们有担心也是情理之中，不要把处境搞得那么僵硬，他想起了老马说过的话。这个老马，该死的老马，真的是乌鸦嘴。

要不要问问马主任的意思。小文小声说了一句。马主任走之前还叮嘱我们看好他的。

千万别，老马知道后肯定去不成 CT 室的了。华武星压低了声音说。

那你还去？杜思虹不理解华武星。

相信我，这个 CT 我们一直憋着想做，我们现在不要浪费时间了，做了 CT，对以后的治疗和预后都有帮助，而且我们可以把胸腹部一起做了，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退一万步讲，万一他心跳停了，我路上就可以给他插管，插上管后用呼吸球囊给他按压通气，这个不比呼吸机差多少，还有，抢救盒我们也带了，要什么药都有……华武星真的是非常想冒险把 CT 做了，试图劝服大家配合他。

其实最大的阻力还是杜思虹，其他人也不敢违抗他的意思。

康永全胸痛还是很明显，但好在血氧饱和度还能维持。

给他推一支吗啡。华武星吩咐护士。快速缓解他疼痛，也能减少氧气消耗。

这是杜思虹第二次跟华武星起诊疗分歧，第一次分歧，杜思虹是想阻止他给康永全气管插管。事实证明华武星应该是正确的。现在将是第二次，华武星要冒险把病人推出去做 CT，目的是判断到底是不是肺栓塞。杜思虹其实也有怀疑，但她实在是不敢冒这种险情。

现在她见华武星如此坚决，而且各种可能出现的后果他都考虑到了…..

同时她也观察了患者的情况，虽然他胸痛厉害，但是生命体征还行，分出 10 分钟就做个 CT，应该是值得的。

如果不行，那就真的只能就地抢救了。

关键是取得家属的理解。

康欣不懂，她除了哭，剩下的就是只能听华武星和杜思虹的。

还没等杜思虹开口，康欣似乎读懂了杜思虹的意思，抢先说，我听你们的。你们觉得敢做我们就去做。

还愣着干嘛，赶紧边推药边走，去 CT 室。杜思虹朝大家发话。

几个人推着床车，快速奔向 CT 室。

华武星则打电话给 CT 室，说有危重病人需要立即做胸腹部 CT 增强扫描，要安排好位置。得到对方确认后，华武星加紧了脚步。

急诊科危重病人做 CT 可以优先，这是明文规定。其他病人也不会反对给这类躺在抢救床上的病人插队，毕竟他们自己还能站着去做检查，而这些命不好的只能躺床上被人推着走了。

杜思虹仿佛做梦一样，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前一天还跟华武星起争执，责怪他见死不救，还责怪他太过冒险激进，没想到今天就跟他一起冒着危险推危重病人去做 CT，真有点背炸药包的感觉。

但看到华武星在前头带队，步伐坚定，她又想起了刚刚康欣对华武星说的那句话，虽然你有时候有点凶，但看得出你是个好医生。

让杜思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华武星那天早上会面对康宝的抽搐而无动于衷呢。她还是太不了解华武星了，毕竟俩人刚认识没两天，不了解也正常。在杜思虹内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她很好奇华武星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一会到了 CT 室，华武星已经联系好了人，CT 室的人过来接了进去。他们似乎已经熟悉了华武星的工作习惯，一切都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康永全很快就躺进了 CT 机，护士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打好了针，这枚针是打造影剂用的，康永全的情况需要做 CT 增强扫描，需要注射造影剂，才能看到有没有肺血栓栓塞，或者其他的问题。

康永全还是胸痛厉害，但较前似乎有点减轻，这可能是吗啡发挥了效果。他没看到康宝，有些疑问，问康宝去哪里了，康欣不敢跟他说实话，就说去买吃的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觉得有些心酸，这是个命途多舛的家庭。

康永全跟康欣说，回家吃点药就好了，别住院了。

康欣知道他是心疼花钱，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但还是忍住，并且驳斥了自己老爸，不管什么都比不上治病重要，钱有足够的，不用担心。

康永全没办法，只好听女儿的安排。

做 CT 时，华武星迅速自己动手穿好了防辐射衣，陪在康永全旁边。

小文让他出来算了，别吃辐射。华武星摇手，示意她赶紧出去，赶紧开始做，不能耽误时间了。

CT 室技师开玩笑地跟杜思虹、小文说，这是华哥这个月来的第三次穿铅衣了，今年如果要评比最贴心的医生，我一定投他票。

华武星的心思，她们都知道。紧急病人在做 CT 时都担心病人心跳停止，要想第一时间发现并且第一时间处理，最好的办法就是陪在他身边。由于辐射问题，很少有医生会在 CT 室内陪病人做完检查。

一到华武星手上关键的病人，华武星每次都会义不容辞穿上铅衣。这让杜思虹意想不到的，换做自己可能都做不到这样，心里对这个医生莫名的多了几分好感。

很快 CT 就做完了，过程顺利，没有发生大家担心的心跳停止的问题。

结果出来，技师让华武星赶紧过来看。

没错，华武星和杜思虹的分析是正确的，患者真的是肺栓塞！

还好，这次肺栓塞不是栓塞到肺动脉主干，而是栓塞了右肺动脉一部分，血流没有完全堵住，所以患者血氧饱和度还能勉强维持。但即便如此，如果不及时溶解掉血栓，也是会产生巨大影响的。

得再次用尿激酶了。华武星说。必须尽快溶解掉血栓，否则患者心肺功能会进一步受到影响。这时候华武星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发生第二次肺栓塞了，杜思虹说可能病人体质是高凝状态，容易形成血栓，这个可能还得进一步检查。

说罢就掉头往急诊科走。

病人这个样子肯定去不了呼吸科了，加上杜思虹自己科里还有事，就跟华武星他们分开了，临走前杜思虹又叮嘱冯小文，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跟她说。也许杜思虹觉得光嘱咐冯小文还不够，于是也跟华武星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电话联系。

华武星点点头，没说话，推着康永全头也不回走了。

回到 EICU 后，华武星让护士加大氧流量给病人吸氧，同时准备尿激酶，要再次用尿激酶溶栓了。让小文跟康欣再次告病重，签署病重通知书，这是康永全的第三次病重通知书。

康永全这时候胸痛好一些了，但血氧饱和度升不上来，华武星知道这个情况不能再耽误，得抓紧时间溶栓了。

溶栓前他给老马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

老马得知他冒险出去做 CT，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臭小子，我离开一步都不行，总有一天你把急诊科的屋顶都给掀了。

还是那句话，病人不做 CT 不一定会死，但是推出去做 CT 很有可能路上出意外，加上家属还在身边，百口莫辩。老马真的是生气了。

老马一大早就被医务科潘芸科长叫去开会，会上讲的就是关于避免医疗纠纷的事情，还点名了华武星，说华武星被警告过多次了，急诊科天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很容易出问题。

加上华武星做事风格冲动，跟家属沟通不算很愉快，这个月都被投诉了 2 次了，还经常没获得家属授权就进行诊疗操作，这是相当危险的，就是走钢丝啊。

会后潘芸单独把老马留了下来，问华武星的情况。面对医务科科长潘芸的当面责难，老马也是一肚子苦水。他尝试给华武星辩护，说有一次投诉应该算是无效的，后来家属还写了感谢信，他还把这感谢信交给了潘科长。

小华呢，性格是直了点，但他更多时候是为病人着想的，是真的为救病人心切。

潘科长倒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华武星这个不是性格直的问题，而是莽撞了，医务科的职责是保护咱们的医生，当然也是维护病人及家属的利益，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出问题，到时候恐怕医院都保不了他。

这话其实说的算是有些严重了。老马也理解潘科长的良苦用心，只能怪这臭小子脾气冲，犟脾气。

潘科长后来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啊，当年你不也是这样。总是给医院惹麻烦。

老马笑了，说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过去我是烂命一条，现在我还得管着几十张嘴巴吃饭呢。

潘科长噗嗤一声笑了，说这回得让你自己尝尝带刺头的滋味，你就能理解老院长的为难了。

潘芸嘴里的老院长，其实已经退休十多年了。当年潘芸也是急诊科一名医生，跟老马是同事，老院长是急诊科出身的，也很照顾老马和潘芸。

后来潘芸转到医务科搞行政去了，眨眼十几年过去了，潘芸也升到医务科科长这个职位。而老马则成为了急诊科的科主任。

但话也说回来了，你得经常提醒小华，别让他太冲动了，凡事有个规矩，别坏了事情。潘芸好心提醒老马。家属投诉到我这里来还好说话，如果家属绕过我，直接投诉到院长那里去，恐怕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这话正说到老马心坎去了，也多得潘芸照顾，否则按照华武星这一个性格，迟早得出事。

小华这孩子呢，以前是挺好说话的，你也是知道的，自从 8 年前那件事，跟家属闹的不愉快，后来他就这样了，不信任家属，跟家属对着干，这些年我也没少说他，但他对治病救人这事一点也不含糊。老马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没准备往下讲。

大家心照不宣。

反正，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跟他沟通，别让他走歪了。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出了事多可惜。潘芸说。听说他到现在还是单身，没有女朋友？需不需要帮忙介绍啊。

老马谢了潘芸的好意，说那小子现在固执得很，他妈妈天天给她介绍对象，就不劳咱们费心了，等他求我的时候我再给他物色一两个。

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末了潘芸问老马，小柔成绩怎么样，明年高考有没有信心。

小柔是老马女儿，今年高三，准备高考。

孩子大了，不好管啊，老马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你说照顾儿子还好，现在是老子照顾闺女，很多话她都不愿意跟我讲了，能不能考上大学，也靠她自己了，嗯，考不上也没啥，健健康康就好，干咱们这行的，知道健康才是无价的，你说对吧？

潘芸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老马吐了这么多苦水。只能安慰老马，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父母也干涉不了太多。

潘芸最后交代老马一些其他的事情，就让老马回科室了。

老马刚想走，就接到了华武星电话，得知华武星冒险把病人推出去做 CT，所以就忍不住臭骂了他一顿。

人家潘科长这里刚刚说完，他马上又来惹事情了。

老马急急忙忙回到科室，华武星连溶栓药都已经配好了，华武星的意思是，不管老马能否赶得及回来，药都得先上。

这点老马不责怪他，华武星是个有经验的医生，可以自己做主。

但病人突然胸痛发作，饱和度上不来的情况下直接推出去做 CT 实在是太危险了，毕竟之前有过类似发作并且心跳停了，这万一在路上停了，该怎么办。老马没好气的说。

这不已经安全回来了么，还明确了是肺栓塞，多划算啊。华武星笑着说。

你还笑得出来！你这是运气好，但你能一直这么运气好么？倒霉一次，就够你受得了。老马气还没消。

教训归教训，治疗不能耽误，溶栓药赶紧上。老马吩咐护士。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病人已经发生臀部皮下出血了，这一针溶栓药下去，会不会加重出血，甚至导致脑出血，谁也不能保证。万一脑出血了，那就白折腾那么久了。

这么回过头来分析，患者第一次胸痛、血氧饱和度下降肯定也是肺栓塞了。期间患者好转后又加重，应该是重新有血栓栓塞。但是这个血栓从哪里来的呢，目前不知道。

只能继续完善相关检查，并且再次请呼吸内科、心血管内科医生过来帮忙看看，咱们干急诊重症的，不能大包大揽，有疑惑的病例及早找人分担，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到底。老马告诉华武星。

华武星让小文去起草会诊申请，就明天吧，约几个科室过来一起讨论讨论。

5

康欣得知自己爸爸再次发生肺栓塞，也是一头雾水，但她总体比较好说话，华武星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另外，她又得想办法筹钱了。

除了爸爸住在这里，弟弟也住了神经内科，她一个人两头跑，两天下来感觉憔悴了许多。

就没有其他亲戚可以帮忙照看了吗？华武星问她。

没了，家里亲戚都没空，能借钱就不错了，还要人家过来陪护是不可能的。康欣说，为了省钱，她连护工都没请，很多杂事情都自己亲力亲为。

华武星知道她家庭经济不好，也只能在治疗药物上有所舍弃，能不用的药物尽量不用。但他并没有把这事跟康欣说，小文说华老师你太好人了吧，做好事不留名。

华武星却说，你说帮人家省钱，人家就信你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说话间，杜思虹给冯小文来电话了，问康永全情况怎么样。

冯小文回答说用上镇痛药和尿激酶，感觉情况又好一些了，病人胸痛缓解了，这个药起效真的很快。

杜思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并且说都写在会诊记录了，让华医生记得打开电脑看。说完才挂电话。

华武星问冯小文，现在到底我是管床医生还是她是管床医生啊，感觉她怎么比我还上心啊。

冯小文噗嗤笑了，说杜老师很关心病人的，而且这个病人本来是她会诊的，又说要去呼吸内科住院，所以她就更关心了，这不挺好的吗，有她帮我们出谋策划，事半功倍。

好什么好，我一个人就处理不过来了吗？还得她指导？华武星板起脸。

冯小文笑得更大声了，说哪里的话，华老师出了名的专业，旁人哪敢指导您啊，这不是马主任让她会诊嘛，会诊医生当然得尽责啊。

华武星也没真生气，跟冯小文开个玩笑而已，杜思虹水平还是不错的，有见解，起码康永全肺栓塞这个诊断是她先提出来的，足以见她业务能力扎实，就是有点过于保守。但转念一想，保守也有保守的好处。

当天康永全用了尿激酶后，情况的确又有所缓解。

第二天会诊医生如约而至，呼吸内科还是杜思虹过来了，心内科医生也来了，大家讨论康永全的病情，为什么会连续两次发生肺栓塞，有没有什么原因没发现的。

大家就说了，一般来说，肿瘤患者、长期卧床、妊娠、口服避孕药等患者血液较为粘稠，有更高的血栓形成风险，比如下肢静脉血栓形成，一旦栓子脱落，就可能随着血流进入肺动脉卡主。但这个患者血栓形成的原因并不明确。而且华武星后来也给患者做过双下肢血管彩超，没有看到静脉长血栓啊。栓子哪里来的，不好评估，说不定是更深的静脉或者哪里，反正 B 超没看到。

要想形成血栓，一般有三个因素，一个是血液粘稠，一个是血流缓慢，另一个就是血管内皮破溃。血液粘稠容易导致血栓形成很容易理解，血流缓慢也会容易导致血栓形成，这个也不难理解。而血管内皮如果有破裂，那么一些凝血分子都会堆积上去，长此以往，也会容易形成过多血栓。所以我们建议患者不要长期卧床，因为那会导致血流缓慢。也建议公交车司机不要老坐着，要时不时活动活动一下。都是为了预防血栓形成。

回到康永全身上，结合已有的检查结果，没有头绪。建议完善基因相关检查，看看有没有基因方面的问题。

就在大家讨论康永全病情时，护士冲进来跟华武星说，病人又胸痛了。

见鬼了。华武星暗自骂了一句，匆匆赶到康永全床前。其他人也是惊愕不已，难道又有第三次肺栓塞了，不可能啊，才用了溶栓药，而且抗凝药也用了，就是预防血栓再次形成的，在这种治疗基础上，患者再有血栓形成，那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华武星快速评估了康永全情况，他虽然胸痛厉害，但血氧饱和度没有掉，依旧有 100%，这是鼻导管吸氧下的，说明他并没有缺氧。

而且这次康永全胸痛的位置跟之前不一样，之前都是胸口疼地厉害，他也是双手捂住胸口的，但这次他是左下胸，差不多到腹部的位置了。

怎么回事。华武星问他。

康永全告诉华武星，刚刚有点痰，使劲点咳嗽，然后就开始有胸痛了，就好像刀子割肉一样….哎哟哟，疼死我了。

康永全眉头紧皱，看得出的确痛得厉害。

华武星示意他把手拿开，他好好看看疼痛的部位，表面上没有明显异常。但是康永全稍微转动一下身体，胸痛就更厉害，痛得哇哇叫。

这时候大家也都过来了，围在康永全床前，试图了解情况。

有人提出，看来还得做一个胸部 CT，看看是不是肺栓塞，如果是的话，说明我们的抗凝力度还不够，得加强。

杜思虹隐隐有些担心，说患者臀部已经有皮下瘀斑了，说明有出血倾向了，再使用更大剂量的抗凝药，说不定搞出脏器出血，那就吃亏了。

都有道理。

老马望着华武星，等他开口。这么多年来，老马一直很认可华武星的专业能力，他是管床医生，理论上他更熟悉病人情况，他的意见是要听的。

华武星没回答，依旧让病人转动身体，左转，右转，康永全只要稍微转动上半身，就疼得嗷嗷叫，华武星用手掌稍微压了一下他的左侧胸口，没加重疼痛，但是手掌往下移，靠近腹部的时候，康永全就叫起来了。

痛痛痛！

华武星停下来，跟老马说，不是一定要做 CT，让他们过来拍个床旁胸片都可以了。

这下你不愿意冒险了？老马调侃他。

不是不愿意冒险，是犯不着。华武星跟大家说，病人应该不是第三次肺栓塞，我估计是肋骨骨折了。

肋骨骨折？大家面面相觑。

刚刚他使劲咳嗽，然后就胸痛了，我检查了胸痛的位置，跟前两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左侧胸肋部，靠近左上腹了，我估计病人左侧第 8 或者第 9 肋骨骨折了。华武星缓缓说道。

一个咳嗽就把肋骨震断了？大家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心内科医生笑了，说患者年纪不算大，60 岁，按理来说骨质疏松不会很严重，一个咳嗽就把肋骨震断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再说，患者已经有过 2 次肺栓塞，这次胸痛还是很可能肺栓塞的，做个胸部 CT 增强扫描还是有必要的。

华武星摇头，说不像肺栓塞，你看患者血氧饱和度一直很好，并没有降下来，这跟之前两次也不一样。

那也可能是栓塞的不厉害啊，还没影响到血氧，如果没及时处理，说不定等下栓塞加重了就会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了。心内科医生继续分析。

这么说来，还是做个 CT 更稳妥？老马询问大家意见。

不能做了，患者原本肌酐就比较高，肾功能不大好，在做增强 CT 还得注射造影剂，怕对肾功能不好，何况患者这次不像肺栓塞，肯定是肋骨骨折。华武星信心满满。

也行，既然如此，那就先做个胸片，如果没发现问题，再考虑要不要 CT。老马拍了板。

心内科医生也不再好说什么。

问题是，如果是肋骨骨折的，患者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肋骨骨折了？

这才是大家要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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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6 15: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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