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任务
谋杀启事2:猎奇诡案侦破手记
十天后,蒋海找到了恭嘉明。
「什么,你要动手杀朱晓?」恭嘉明听得消息后,又惊又怕。
蒋海擦拭着黑亮亮的枪,云淡风轻地回答:「我和你之间的交易,结束了。」
「范雨希和孔末还没死,怎么能够结束!」恭嘉明不答应。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暗光接受你们的雇佣,不是为了挣取佣金,而是为了利用你们找到更多的怀疑对象罢了。」蒋海劝道,「范雨希和孔末,我自然会杀。和你相识一场,奉劝你见好就收,离开南港吧。」
恭嘉明自然不敢得罪蒋海,同意了。南港波涛暗涌,情势原本就复杂万分,一旦朱晓再死,必然掀起惊涛骇浪,引发南港警方严查,届时他刚接手的恭家大院必然受到波及。想到这儿,他决定尽快将南港的货出手,实施逃离计划。
恭嘉明给乔润打了一个电话:「乔叔,准备一下,明天晚上约买家交易。」
乔润接到电话后,动身前去查货。
这一批毒品是恭嘉明从京市派人偷偷运到南港的,由乔润代为保管在一个车间内。
乔润为了不引人瞩目,将货闲置,就连自己都没来过几次。
乔润来到车间后,将大门打开,丝毫没有察觉悄悄跟踪他而来的关闻泽。
前些天,关闻泽营造离开南港的假象,骗过乔润,登上了离开南港的火车,后又乘船偷回南港跟踪数日,终于等到乔润按捺不住了。
车间里的温度很低,停着一辆货车,货箱上装满了桶装方便面。乔润将方便面桶打开后,瞄了一眼包装袋里装着的粉末,放在鼻前嗅了嗅,确认没有受潮后,又将它装好,关上车间的大门,打了一个电话:「明晚交易,带上现金来取货。」
关闻泽将消息传递给了范雨希。
吴点点为了不引人怀疑,已经离开了范雨希的住处。
「小希,你这招高明。」孔末夸奖,「故意将阿二放走,让恭嘉明紧张,逼他早日动手。恭嘉明恐怕不会放过阿二。」
「他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范雨希心头觉得不安,「我还是觉得奇怪。我们抓到阿二,偷得遗嘱,真的足以让恭嘉明狗急跳墙吗?」
按照范雨希的计划,他们还要一步一步将恭嘉明逼得不得不逃离南港。如今,恭嘉明提前动手,出乎她的意料。
「和朱队商量过了吗?」孔末问。
「他的电话打不通了。」范雨希忧心道,「我给他发了暗号,但他没回,已经十天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范雨希每一次通过简讯主动联络朱晓,都会先发一个事先商量好的暗号,确认手机在朱晓手中后,才会进行沟通。朱晓失去消息十天了,范雨希想方设法打探他的消息,但南港支队对此守口如瓶。
「朱晓说过,南港支队有古怪,我们最好不要亲自联系。」范雨希决定。
「那明晚谁负责抓恭嘉明?」
范雨希想到了兰尼楷:「我联系兰叔,只要他肯站出来,就能阻止恭嘉明,等事后再将以恭家大院的名义,把恭嘉明送到南港支队。」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辆车停在了南港支队门口。一支拐杖、一道佝偻的背影从车上下来,缓缓地进了支队。
十天来,南港支队终日忙着审讯几名犯罪嫌疑人,然而,除了严平两次离开游戏屋收发邮件,以及彭云去往下一个游戏场景闯关,大家均不承认案发期间离开过游戏屋,更不承认杀了人。
警方细细地勘测了游戏屋和囚禁室不下十遍,仍旧没有搞懂凶手是如何瞒过定时锁内的芯片离开囚禁室并杀人的。
朱晓被困在拘留所里,每天都嚷嚷着要见赵彦辉。终于,这天,赵彦辉踏进了拘留所。
朱晓的脸上爬满了胡渣,十分狼狈,见了赵彦辉,呲牙咧嘴:「你陷害我!」
赵彦辉确认监控探头关闭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你因嫖娼被处十五天拘留,罪有应得。上头对你的处罚也下来了,很快就会公布。」
「处罚?」朱晓怒道,「赵彦辉,你敢和我对质吗!」
「你知法犯法,已经不能再担任人民警察一职,南港支队经批准决定将你开除。」赵彦辉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往外走,「再过五天你就可以出去了,我劝你今后安分一点,南港是我的地盘,人赃并获,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
赵彦辉走后,朱晓气得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哟,朱队,怎么这么想不开?」白洋的声音传来。
朱晓死盯着他,收起了脾气,嘿嘿笑道:「怎么,一个小协警也来看我笑话吗?」
「果然是干大事的人,这么快就能笑出来。」白洋走到铁杆前。
「笑不出来的是赵彦辉吧?」朱晓嘲讽,「怎么样,十天了,案子还没破吧?」
白洋皱起了眉头,这些天,南港支队依旧一无所获。
「听你这么说,被拘留的这些天,你想明白了?」
「不要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和真正的警察相提并论。我想是想明白了,就是不知道你拿什么来和我换。」朱晓突然笑出了声,「你和赵彦辉挺熟络啊,他就算了,就连你来见我,竟然也没人跟着,监控探头也不开。」
「朱晓,你以为没你,南港支队就破不了案了吗?」白洋被激怒。
「当然可以。再说,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么有能耐,自个去找线索。」朱晓挥挥手,「滚蛋!」
白洋站着没走。
「怎么,舍不得走?」朱晓颓废地靠在墙上,「白洋,你只是一个协警,对案子这么上心,是想立个功,考上警察之后有个好起点,在南港有话语权吧?」
白洋见心思被看破,转身想走,朱晓却又将他叫住,他问:「怎么,你该不会要帮我?」
「案子总该要破,由谁破都一样。而且,就算你立了一百次功,成了天王老子,我也会把你拉下来!」朱晓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把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就告诉你线索。」
白洋没有马上答应,朱晓又劝道:「能进南港支队的,都是有头脑的,要是被别人抢了先,你的如意算盘可就空了。」
终于,白洋把手机递给了朱晓,又在朱晓的要求下,走远了。
朱晓给江军打去电话,可却没有人接。
朱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电话的另一头,江军却平静地喝着茶。
「沉不住气的小子,挨了打就想着找师傅。」江军自言自语地起了身,任由手机响动,不肯接。
朱晓逐渐冷静了下来,白洋也在此时回来了,他将手机丢还给了白洋。
「现在可以说了吗?」白洋问。
「你记得吗?泳池边上有一个印着「救生装备」的大匣子。」朱晓守信地提供了线索,「案发现场,发现了不少救生腰带,一条是在水面上捞起来的,另外一些,是在泳池附近的草丛里被发现的。」
白洋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还理不出线索,警察考试也别参加了,不是这块儿料!」
夜晚,阿二扛着一袋钱,登上了船。
船缓缓地离港,行驶至茫茫海域时,正熟睡的阿二被人拎了起来。
「恭嘉明真的要过河拆桥!」阿二瑟瑟发抖。
「有什么话,等到海里吃够了水再说吧!」
不久后,乔润接到了手下的简讯。
「阿二死了。」乔润向恭嘉明汇报。
恭嘉明点了点头:「明晚离港的船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吧。」
可是,恭嘉明的心跳动得厉害,始终不得宁神。
他煎熬地度过一天,终于等到了第二天天黑。
恭嘉明带着一群手下,开着货车,来到港口。
交易一完成,他们就要乘船偷渡离开。
恭嘉明等了近二十分钟,等来几辆车。
恭嘉明死盯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兰尼楷,范雨希,孔末?」
范雨希高声喝道:「恭嘉明,今天你必须付出代价!」
恭嘉明的手下聚拢上前,与范雨希等人对峙。
恭嘉明指着兰尼楷:「兰叔,舅舅生前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兰尼楷大义凛然:「恭爷生前禁止我们所有人违法犯罪,最恨贩毒的勾当。如今你和乔润狼狈为奸,我决不答应!」
「贩毒?兰叔,您的嘴都学会放屁了?」恭嘉明不肯承认。
兰尼楷指着货车:「那是什么?」
「你过来瞅瞅不就知道了?」恭嘉明笑道。
兰尼楷在手下的保护下,朝着货车走去。孔末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出手。范雨希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发现乔润,怔了怔。
兰尼楷登上货车,撬开了车上的一个木箱子,箱子里装满了皮革。
「怎么,兰叔,我想做点皮革生意也不行?」恭嘉明暗呼过瘾。
昨夜,他思来想去,决定改变计划,让乔润前去交易。
兰尼楷仔细地检查皮革,确认没有问题后,恼怒地望向范雨希:「小希,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舅舅把恭家大院交给我,她心有不服,想嫁祸给我呗!」恭嘉明对着守在范雨希身旁的手下呵斥,「长不长眼睛,还不给我过来!」
顿时,人群全走向恭嘉明,范雨希和孔末形单影只,面对对方几十号人,压力陡增。
「岸边的船是怎么回事?」兰尼楷发问。
「我联系的客户,十分重要,我要亲自将货送去。你也一起去吧。」恭嘉明撒谎道。
兰尼楷觉得不对劲:「亲自送?」
「怎么,我的话你不听?」恭嘉明怒道。
兰尼楷犹豫片刻后,低下了头:「不敢。」
恭嘉明得意地望向范雨希和孔末,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看了简讯得知交易已经完成后,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孔末眼看恭嘉明登船,焦急地问:「动手吗?」
范雨希想要阻拦,无奈对方人太多,强行阻拦,只会令二人身陷险境。她叹了一口气:「恭爷,您在天之灵,真的就这样放过恭嘉明吗?」
「站住!」范雨希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这声音是那样熟悉。
范雨希顺着声音望去,那道拄着拐子的身影,在一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顿而泪目,那是恭临城吗?她狠狠地摇头,把这一切当成了幻觉。当初,她是亲眼看见恭临城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的。
「恭临城!」恭嘉明吓得魂飞魄散,又望向搀着恭临城的那人,「阿二!」
终于,范雨希确定了,这不是幻觉!
港口的海风袭来,吹起了恭临城稀疏的白发。
恭临城止住了脚步,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意:「小希,孩子,苦了你了!」
范雨希的眼泪止不住了,颤颤悠悠走向恭临城:「恭爷,这是怎么回事?您真的没死?」
恭嘉明揪过兰尼楷:「你看见了吗?那是恭临城吗!」
兰尼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后,老泪纵横,带着一群手下飞奔向恭临城。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恭临城哀叹了一声,「嘉明呐,你果真还是没有走上正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恭嘉明的大脑一片空白,慌张地念着同一句话。
阿二嘿嘿一笑:「恭嘉明,你还骂杨荣傻呢,真正蠢的人是你!有了杨荣的前车之鉴,你竟然还相信我!」
恭临城看人很准,不会用蠢人。踏入恭家大院的那一刻,阿二就将杨荣和恭嘉明先后找上他的事向恭临城全盘托出。这些年,阿二待在恭临城身边,不仅要向杨荣交代,还需要时不时地向恭嘉明传递假消息。所有人都觉得阿二傻,但实际上却聪明至极。
恭嘉明决心回南港报复后,恭临城和阿二用一份遗嘱,让他短暂地接管恭家大院,用于贩毒,好露出马脚,步入监狱。恭临城的这一招,可谓一石二鸟,一来对付早已无药可救的恭嘉明,二来肃清产生心怀异心的掌事人。
「这些年,恭家大院成了庞然大物,大到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恭临城无奈地摇头,「树大招风,即使我们的一举一动问心无愧,也难免招人非议。」
经此一役,恭家大院必然元气大伤,不比从前,但恭临城并不痛心,反得心安。从今往后,恭家大院可以告诉全南港人,他们是踏踏实实做生意的人,绝无不轨之心。
「你以为你买通了医院的医生和火葬场的员工,事实上,被我和恭爷抢先一步了。」阿二拍着手,「你派人去杀他们和我,反被我们擒下,乔润的手下也弃暗投明,向乔润发了假消息报信。」
「不可能!」恭嘉明发着懵,「我亲眼看见你被推进火化炉的!」
「那天倒是很险。你非得在火化前盯恭爷那么久,再多盯一会儿,恭爷就该憋不住气,露馅了!」阿二哈哈大笑。
恭嘉明忽地想了起来,那天,阿二不断催促火化遗体,原来是怕露馅。
恭临城化了妆后,脸色苍白发青,像极了死人,又闭着气,如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本打算将你支开,恰巧希姐赶到了。你出去阻拦的时候,我和火化场的员工来了一招偷天换日,将恭爷换成了事先准备好的蜡像。」阿二冲着范雨希眨眼睛,「希姐,对不住,要怪就怪蜡像师傅做得太栩栩如生了,你们隔那么远,当真发现不了蹊跷。」
恭嘉明、范雨希和孔末亲眼看着「恭临城」被推进火化炉,全受骗了。阿二为了不露马脚,即使被范雨希抓走,也没敢透露半句。
「怎么,你们还打算跟着恭嘉明吗?」阿二恶狠狠地喝道。
围着恭嘉明的手下犹豫不决之际,恭嘉明说:「你们背叛了恭家大院,他们一定会把你们交给警方!不如跟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说罢,恭嘉明掏出了枪。
就在此时,赵彦辉带着被抓捕的乔润和毒品买家赶到,成批的警察将众人团团围住。
昨夜,走入南港支队的老人,正是恭临城。
翌日,一则重磅消息传遍南港:京港两地联合侦查的新型毒品案告破,警方与歹徒激烈枪战后,抓获毒贩和毒品买家数十人。
一天之内,恭家大院宣布永久关闭一半以上的娱乐场所,继续营业的舞厅也进行自查整改,呼吁同行遵纪守法,此举受到广泛褒扬。
南港支队里一片欢腾,夸赞恭临城:「姜还是老的辣。」
朱晓被开除公职后,白洋在小组组长的带领下,继续侦查破案。
这天,白洋兴冲冲地找到赵彦辉:「赵队,凶手是金丽珠。」
赵彦辉一愣:「金丽珠?她不是最不可能作案的嫌疑人吗?你确定吗?」
「确定。」白洋说,「我是一个协警,没有资格讯问犯罪嫌疑人。您帮帮我,今儿我就能让她认罪!」
赵彦辉将信将疑地传唤了金丽珠:「人是你杀的,你承认吗?」
金丽珠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倒:「警官,你们抓不到凶手,也不能抓我凑数啊!」
白洋接过话,说道:「金丽珠,你年轻时,丈夫因不堪重债,抛下你跳楼自杀。先前,我们将犯罪动机的调查着重放在其余四名男性犯罪嫌疑人身上,险些忽略了你。」
金丽珠听闻丈夫的名字,掩面而泣。她永远也忘不了丈夫纵身跃下高楼的那一刻。那一天,她跪下挽留站在高楼上的丈夫,可是,丈夫却因给不了她安定的一生而愧疚,毫不眷恋地跳了下去。她更加忘不了丈夫那具被人围观、指指点点的血肉模糊、身首离断的尸体。
「你们年轻时与纪罔交好,负债后,你们找纪罔,请求他施以援手。他是你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们卑微地向他下跪。」白洋不带任何情感地诉说,「但是,纪罔因建厂需要用钱,拒绝了你们的请求。次日,你的丈夫跳楼自杀。至此,你与纪罔决裂,直至中年才重有联系。」
金丽珠擦干了眼泪:「不错,我恨他,如果他愿意伸出援手,我的丈夫就不会死!」
「借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你们这种人,总把别人的帮助当作理所当然。」白洋掏出笔,准备记录,「你怀恨在心,所以趁此次重聚,杀了他。」
「难道因为有过节,凶手就一定是我吗!」金丽珠反驳,「游戏时,我被关在囚禁室里半个小时,根本没有时间动手杀人!」
赵彦辉也看向白洋,等着他解释。
白洋挠着头,笑了笑:「这些天,我和支队里的弟兄们,绞尽脑汁地想凶手是怎么离开囚禁室完成这一起密室杀人的。直到昨天,我突然想明白了,要是凶手压根没有出过囚禁室,不就一切都说得通了吗?于是,我去查了你的过往,还真就找到了你的犯罪动机。」
「荒唐!」赵彦辉拍桌而起,「你们破案是靠猜的吗?要猜也靠点儿谱,没出囚禁室,怎么杀人!」
白洋打了一个激灵。
「赵队,您别急,听我慢慢说。死者压根不是被推入泳池的,而是主动下水的,他为了让大家体验到游戏乐趣,争取投资,即使不会游泳,犹豫许久后,仍然决定下水。泳池旁,不是有一个写着「救生装备」的匣子吗,我让人化验了匣子,在里面发现了救生腰带的气囊和同类绑带的纤维材料。也就是说,救生腰带原本是要放在匣子里的。」
「所以呢?」赵彦辉瞥了一眼金丽珠,发觉她变得紧张,于是继续问。
「但是,案发现场,咱们在水面上发现了被扯断的一件救生腰带,剩余的都是在隐蔽的草丛里找到的。」白洋推论道,「所以,我怀疑凶手在游戏开始前,将大部分救生腰带藏到了草丛里,只留下一件。几名犯罪嫌疑人都说,游戏开始前,众人曾分开在游戏屋外走动过,凶手有这个作案预备时间。」
白洋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所以,我又让人重新鉴定了那件被扯断的救生腰带,这是那件救生腰带与其他正常气胀式腰带的对比结果,您看看。」
赵彦辉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技术队经过仔细地检查,用技术手段在绑带断裂处发现了两排肉眼不可见的针孔,而其他正常的气胀式腰带的绑带上并没有相同的针孔。
「害死纪罔的那条气胀式腰带,是凶手事先准备好,藏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放置到泳池旁的匣子里的。匣子里的其他救生腰带,都被凶手藏到了草丛里。这样一来,纪罔到泳池旁时,就只有一件救生腰带可以选择。」白洋推测。
「放屁!」金丽珠爆了粗口,「先不说人是不是我杀的,你说说凶手是怎么确定纪罔会到泳池旁,又需要使用救生腰带的?」
「案发前一晚,众人喝醉了,总剧本不翼而飞,一定是你偷的。你通过总剧本,知晓了这场游戏的每一个细节,于是策划了这么一起谋杀案。如果我记得不错,第一个进抽签处抽签的,是你吧?」白洋说,「你要营造一起密室杀人案,就必须抽到「平民」的身份,同时也必须让纪罔抽到「土匪」的身份,因此,你必须第一个进去抽签,说服纪罔让你作弊看剧本,选择「平民」剧本,并说服纪罔选择「土匪」剧本,以免被其他人选择。」
「纪罔凭什么听我的?」金丽珠仍旧否认。
「纪罔想要你们投资,又因你丈夫跳楼一事对你有愧,你很容易就能说服他让你看剧本内容后再选择。纪罔不仅是玩家,也是这场游戏的主持人,看过剧本内容后,他最想拿到的一定是「土匪」的剧本,因为「土匪」需要一开始便公开身份,还得下水,与其他角色相比,费劲儿不少,为了让你们有更好的娱乐体验,他会把「土匪」的剧本留给自己。加上你的怂恿,他会同意。」白洋说。
「你的意思是,凶手放进匣子的救生腰带,是事先扯断并缝上的?」赵彦辉打断二人的对质。
白洋点头:「救生腰带是金丽珠事先准备的,她大可以使用工具将绑带截断,伪造出扯断的痕迹,干扰我们。我们一开始的侦查思路就错了,不应该因金丽珠不具备扯断绑带的力气,就将她排除。」
「说不通。」赵彦辉反驳,「倘若凶手用针线将绑带缝至纪罔都没有发现是坏的模样,那一定缝合得很整齐很牢固。纪罔落水后,水压不足以让线断开。」
「我一开始也思考了很久。」白洋继续分析,「倘若凶手缝的不牢固,纪罔不仅能一眼看出绑带是坏的,而且还可能在穿戴救生腰带时,稍一用力就将绑带扯断。」
「尸体被发现后,直至我们的人赶到现场,没有人动过那件救生腰带。即使上面提到的问题都不存在,那绑带上断开的残留线头去了哪儿?不至于都被水冲走吧?」赵彦辉继续提出疑点。
「是啊,要是能有一种线,既能够把绑带缝得牢固,又能遇水断裂,事后还会不见踪影就好了。所以,我就想啊想,想啊想。」白洋对着满头大汗的金丽珠打了一个响指,「终于,我找到了一种线:水溶线!」
白洋又掏出了一份关于水溶线的资料。水溶线,又被称为「PVA 线」,主要成分为聚乙烯醇。经过优良加工的水溶线,遇水即溶,常用于刺绣时绣花的衬托和产品在水中分离,以缩短人工拆线的工时,并且绣缝不留线迹,水温一般超过二十度就会象盐一样溶化。
「不从事相关职业的人,一般不知道水溶线。」白洋看向赵彦辉,「赵队,金丽珠曾经是裁缝出身,令她发家致富的产业,也与之有关。」
金丽珠终于按捺不住了:「即使凶手的作案手法被你们猜中了,又凭什么是我,就因为我是裁缝吗!」
「当然不是。」白洋翻了一个白眼,「今儿,我去你家搜了一番,发现你的家里有一间缝纫室。想不到,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不忘本,平时没事儿的时候,没少在里面缝缝补补吧?」
如此缜密的密室杀人案,少不了作案前的试验。白洋将缝纫室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水溶线和几块与救生腰带的绑带材料相同的布匹,取回化验后,又一次在上面发现了肉眼不可见的针孔。
「从偷得总剧本,到策划密室杀人案,再到实施作案,你只有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的时间。你太匆忙了,只记得试验水溶线能否满足你的需求,却忘记了将试验品丢弃。」白洋伸了个懒腰,「或者说,你是太过于自信,觉得我们查不到你的头上?」
金丽珠的肩膀颤抖:「我的家里有这些东西,奇怪吗?你都说了,我是裁缝出身。」
「您可真犟!」白洋无奈,「你只有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的时间预备犯罪,深夜,所有店铺都关了门,那救生腰带一定是在案发当天的上午买的。大多数店铺只卖救生衣和救生圈,卖救生腰带的可不多。今儿我让人走访了一下,找到了目击证人,又调取了相关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男子。」
「是谁?」赵彦辉问。
「恭嘉明的一个手下。」白洋回答。
「金丽珠,没想到,你和恭嘉明之间还有勾当呢。怎么,他贩毒的事儿,你也有份儿?」赵彦辉拍桌问道。
金丽珠只觉得头皮发麻,万万没有想到南港支队暗地里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半个月前,不方便亲自动手的恭嘉明找到了她,诱惑她杀了纪罔,并承诺让她入股贩毒,牟取暴利。她对纪罔怀恨在心,又利欲熏心,答应了下来。
「我不承认。」金丽珠认定恭嘉明哪怕是为了自保也不会将她供出来。
「金丽珠,你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我们控制了半个月,恐怕还不知道吧。前些天,恭嘉明落网了,他自身难保。」白洋将事先准备好的报纸丢给了金丽珠。
金丽珠的额头青筋暴起,扫了一眼报纸后,终于瘫在了椅子上,俯首认罪。
两人离开审讯室。
赵彦辉拍着白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干得不错,等你成为警察后,南港支队考虑破格提拔。」
白洋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十五天拘留期满,朱晓终于重见天日。
吴点点第一时间约朱晓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见面,见他浑身脏兮兮的,打趣道:「朱队,听说您嫖娼被拘留,怎么,在拘留所里受虐待了?」
「他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朱晓将外套脱下,丢在了一旁,「前阵子怀疑你,向你说句对不住。」
吴点点受宠若惊:「您什么时候学会说对不起了?」
朱晓哀叹道:「周旱在的时候,劝过我,用人不疑,我没听。」
提及死去的周旱,吴点点的眼底闪过一抹哀伤。
朱晓收敛了情绪:「借你浴室用用,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洗澡了。」
朱晓进了浴室。
不久后,范雨希突然接到了吴点点的电话。
吴点点的语气无比焦急:「朱队出事儿了,他让我告诉你,让那人给他打电话,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电话那头,范雨希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范雨希知道,「那人」指的是孔末,朱晓向来缜密,不轻易对线人暴露其他线人的身份。
「朱队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要让「鬼手」通过你,让我联系他?」孔末疑惑道。
「别打了。」范雨希也起了疑心。
「如果真有我们暂时没想通的理由呢?他被陷害,关了半个月,事有蹊跷。」孔末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万一有急事儿。」
范雨希叮嘱:「先等朱晓开口,否则不要轻易说话。」
孔末点点头,拨了过去。电话通了,听筒里传来朱晓的声音:「近期不太平,保护好自己。」
孔末确认过后,才答复:「知道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范雨希和孔末没有察觉端倪。
但吴点点攥着朱晓的手机,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就在刚刚,吴点点从朱晓的外套里,偷了他的手机。
朱晓对孔末说的那句话,是从前对吴点点说的,她给录了下来,今天果真派上了用场。
吴点点又打了一个电话:「上来吧,我拿到孔末是线人的证据了。」
话还没说完,浴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你是猎手!」浴室的门忽地被踹开,朱晓裸着上身,煞气腾腾地走了出来。
吴点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吧,我略施小计,就骗过了你们。」
朱晓觉得晴天霹雳:「为什么!我刚要选择信任你!」
「为什么?」吴点点面露癫狂,「你们警察满口仁义道德,却像极了我的母亲和弟弟,只想利用我,榨干我!但「天叔」不一样,他待我那样好,我坐牢期间,他让人给我的老母亲汇款,我出狱后,愿意给我介绍工作,给我生计!」
「「天叔」是谁?是暗光的幕后者吗?」朱晓追问,「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也是在利用你吗!」
「就算要被利用,我也只想被对我好的人利用,而不是你们这些想要榨干我的吸血鬼!」吴点点咬牙切齿,坦诚道,「不错,我就是排行第八的猎手。你不是问过我,你去京市前的两个月,我到南港来干什么吗?你就没有发现,那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接二连三地丢了吗?」
朱晓大楞:「南港达的印章和合同是你偷的!为什么!」
「「天叔」想引杨荣雇佣猎手,好使得你们派出更多线人,再一网打尽!」吴点点掏出了一支枪,「奈何孔末隐藏得太好,没留下太多证据。今天,我终于确定他的身份了,这是周旱死后,我立下的又一大功劳。」
朱晓的面色阴沉:「周旱是你杀的?」
「要这么说也可以。」吴点点勾起了嘴角,「是他活该。当天,我去与「毒姐」见面,他应该是通过监控录像发现了我,觉得好奇,便主动离开了安全屋。」
朱晓歇斯底里地咆哮:「你知道周旱多么相信你吗!否则,他也不会不通知我,自己前去确认!」
「所以,他太傻。」吴点点的枪口对准了朱晓,「你们都傻,人心岂是那么容易看透的?范雨希以自曝身份为代价来试探我,却不知道,我们即使知道她是线人,也不能杀她。我的目标,是孔末。」
「什么意思!」朱晓攥拳,准备迎击。
「去了黄泉路上,就都清楚了,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纳我为线人,但我更愿意当猎手!」吴点点即将开枪之际,朱晓拖过一把椅子,朝她砸去。
吴点点不擅长打斗,枪掉落在地。朱晓正要去捡,早已等候多时的蒋海夺门而入。朱晓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冲破玻璃,从三层楼破窗而下。
幽夜漫漫,朱晓光着膀子,一瘸一拐地跑到了郊外,身上满是被玻璃碴子划破的伤口,几乎要被寒风冻晕。
他找到了一间废弃的茅草屋,躲了进去。他不敢报警,一想到赵彦辉的嘴脸,竟觉得孤立无援。
朱晓迷迷糊糊地在茅草屋里躲了不知多久,直至脚步声传来,才立即戒备,随手拾起一块石头。门被推开的刹那,他朝着推开门的那人砸去,哪知来人径直将他手里的石头夺过,将他踹倒在地,用他熟悉的声线笑道:「你小子,该练练了,这么不堪一击。」
来人竟然是江军,身旁跟着赵彦辉。
朱晓的眼眶一红,刚想告状,江军便阻止了他:「时间不多,仔细听我交代的新任务。京市查到卧底方涵的恋人王雅卓,去了东南亚。范雨希和孔末的身份已经暴露,留在南港不再安全,我要你带着他们俩,去往东南亚寻找线索。」
赵彦辉给他丢了一本护照和一些现金:「该准备的,我都替你准备好了。此次,你被拘留十五天,又被开除公职,应该能瞒过暗光。但是,暗光不蠢,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过来,派人到东南亚阻止你们。在此之前,你们要找到王雅卓。别忘记,暗光也正在寻找王雅卓。」
朱晓懵了许久,旋即气不打一处来,怒指赵彦辉:「你丫的就不能提早和我说吗!」
赵彦辉摆手笑道:「这是江队的意思。」
「你小子,希望经过这一次教训,能磨磨你的煞气。赵队一把年纪了,还要干年轻时的事儿,假装坏人,接近敌人,最后还不是给你立功?不要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江军承认了,取出一个袋子递给朱晓,「加把劲儿,找到方涵!」
「方涵是我的偶像,我当然会用尽全力!」朱晓一拍脑门,「不对啊,这老家伙不是在「毒姐」身份曝光前就和那女的纠缠不清了吗?还有白洋,那家伙是你安排进支队的吧?」
「我有苦衷。现在来不及向你解释,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江队吧?」赵彦辉将朱晓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以你的名义约范雨希和孔末来这儿找你了,过一会儿,他们应该就会到,你们收拾收拾,走吧。」
「走?」朱晓还没消气,「你不知道我被追杀吗,哪那么容易。」
「我们不会帮忙,否则就露馅了。」赵彦辉说,「这点困难,难不倒你和你那些神通广大的线人吧?」
「手机借我。」朱晓想了想,用赵彦辉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调侃的声音:「老朱,您还没忘记有「轮胎」这个线人呢?」
朱晓与「轮胎」结束通话后,又问:「老大,「双喜」能给我吗?照您的说法,他很厉害。」
「不能。」
朱晓失落道:「给我件衣服总行吧?」
「不行。」江军拦住正要脱衣的赵彦辉,「会引人怀疑,这小子抗冻,冻不死。」
「妈的。」
第二日深夜,吴点点和蒋海进了井娅的酒馆。
「没找到人吗?」井娅凝重地问。
蒋海冷哼:「昨夜,我们追杀到郊外,想不到朱晓联系了范雨希和孔末帮忙。」
「你们有枪,三个人都对付不了?」井娅说话间,夹杂着兴师问罪的语气。
「不是。」吴点点说,「关键时刻,有一辆出租车赶到,救走了他们三人。」
「出租车?」井娅翻出了地图,「这地儿沟壑纵横,怎么开车?」
「是一辆改装过的出租车。那家伙,很可能是朱晓的其他线人,擅长改装车和极限驾驶。」蒋海推断道,「我就不信,他们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吴点点沉思许久,问道:「朱晓是真的被开除了吗?」
「如果是假的,你们对他行凶,这会儿早该被逮捕了。」井娅说,「我会派人继续追杀他们。下一步,我会从赵彦辉那得到完整的线人名单!」
「说到名单,我有个疑问。」蒋海问,「我看过猎手名单,猎手榜第三的名字是空白,他是谁?还有,为什么在猎手榜榜首前,还有「零」的序号,第零位猎手,是何方神圣?」
吴点点见井娅的表情凝固,劝说:「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蒋海若无其事地耸肩:「那总该告诉我,咱们这一派的老大——「天叔」,是谁吧?」
此时,一道涣散的脚步声传来。
井娅和吴点点见了来人,都十分恭敬地欠身,蒋海看愣了眼,旋即拍手叫道:「你是「天叔」?有意思,太有意思!」
「蒋海,你是猎手榜上第六个知晓我身份的人。如果你背叛了我,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天叔」坐下后,哑着嗓子说。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蒋海,竟也被吓得一哆嗦。他转而抓住了「天叔」话语中的漏洞:「第六个」。除了关闻泽、井娅和吴点点以外,他应该是第四个知道来人身份的人才对。他不相信这是口误,继而猜测起另外两个知晓来人身份的人,不知为什么,他立刻想到了猎手榜第三的匿名猎手和第零位的那个名字。
「关闻泽怎么办,他已经不见踪影了,会不会背叛我们?」井娅担忧道。
「天叔」面无表情地说:「随他去吧,他有很重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总会回来的。」
「范雨希不杀的话,孔末呢?」
「天叔」举起了手中的拐杖,抽出鞍在拐杖顶部的龙头,露出了一柄「十」字型的利刃:「杀。」
就在此时,一道老式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酒馆的寂静,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
「如果我猜得不错,是朱晓。」「天叔」淡然地笑着,恢复了和蔼的语气,接起电话,明知故问地说,「喂?我是恭临城,请问哪位?」
(第二部完,敬请期待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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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1-30 19: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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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启事2:猎奇诡案侦破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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