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小石头，让 35 岁男子几乎丧失一切

小小石头，让 35 岁男子几乎丧失一切

一线医生手记：诊室奇闻录

那天我值班，突然接到急诊科电话，说有个病重患者需要紧急会诊。

动用到紧急会诊，看样子，又是一个棘手的病例。

我跟护士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去了急诊科。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病人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抢救床上了。

35 岁男子，很健壮。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但此时他已经丧失了活力。脸色苍白，意识模糊，高热，据他妻子说，他这几天不大舒服，「没想到今天起来就这样了」。她边说边哭，看到自己爱人病情危重，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病人送到急诊就立刻做了一些常规检查，尿检时尿很少，但留到的尿标本看到有大量白细胞，腹部 B 超看到左输尿管有结石，输尿管、肾盂扩张。

惊人的是，没看到右肾。

「病人没有右肾？」我很惊讶。

病人妻子伸手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跟我说明了情况。原来病人 10 多年前因为肾结石，右肾萎缩，当时医生就个切掉了右肾。

医生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切掉肾脏，也不会是仅仅因为肾结石就切肾，肯定是因为肾脏损害严重没有了功能才会考虑切掉。

仔细看完病人后，我跟病人妻子说：「初步考虑是尿路感染、脓毒症、脓毒性休克。」

顿了顿还是加上了一句：「病情很重」。

这时候泌尿外科医生也赶到了：「这种情况必须通过手术解除尿路梗阻、减轻压力才可能改善病情，但因为现在休克了，上手术的风险太大，建议先去 ICU 加强治疗几天，病情稍稳再上台。」

泌尿外科采取了谨慎态度，因为前段时间类似的病人出了一单事故，大家现在更为慎重。

肾结石导致尿路梗阻，这真的是一个「定时炸弹」。

这个炸弹随时「爆炸」，或者说已经「爆炸」了。因为患者已经有休克了，血压很低，血压大量补液和使用升压药才能提升血压。

「为什么肾结石会休克，怎么会这么严重呢？」病人妻子不解，红着眼睛问我。

我告诉她说：「左输尿管有结石，而且几乎完全堵住了，那么上面的尿液就下不来，积累越多后就会导致输尿管上端扩张明显，再加上结石本身可能有细菌，这些细菌会入血，产生脓毒症，严重的会休克，我们叫脓毒性休克。」

休克的意思是，患者的各个器官组织都在缺血缺氧，大脑缺氧人就会迷糊严重会昏迷，皮肤缺血四肢就会冰冷，脸色苍白。

治疗这样的情况，必须解除结石导致的梗阻，因为这里是「毒瘤」，这里不除掉，其他治疗效果都不会太好。

就好比我们去打 BOSS，专在门口打点「小兵」是无法取得最后胜利的，必须直捣黄龙，捣毁「毒瘤」的源头，才能让病人重获健康。

有手术才能解除梗阻，不管是肾造瘘术，还是直接取石术。但紧急会诊的外科医生认为风险太大，大家一商议，就决定先去 ICU 加强抗感染、抗休克，等稍微稳定再手术。

我跟他妻子说，一切只能尽力而为。

她悲痛万分，抽噎了一会平静下来，鼻音浓重地表示了理解：「医生尽力就行，知道没办法保证什么，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希望医生多照顾。」她已经开始平复了情绪。

我继续说：「ICU 费用昂贵，一天下来接近 1 万甚至更多，」我低头看了一下资料，「还好他是市医保，能报销大部分。另外 ICU 全封闭管理，家属不能陪在床旁，只能视频探视。」

「只要有机会挽救他，多大的代价都要去尝试。」她坚定的语气让我动容。

情况说明完毕后，我回到病人床前，再次评估了他的情况。

很差，但不是没机会。只要能稳住，就尽早手术。

回到病房后，主任查房，看了病人情况后，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只有一个肾了，无论如何，我们尽全力保住这个肾脏。如果两个肾都没了，要么肾移植，要么定期洗肾（血液透析），都够折腾的。」

考虑到病人没有尿，当天我们就安排他做了持续血液净化治疗。当病人没有尿液时，情况会越来越差，因为多余的水分堆积在体内，会影响其他脏器功能，比如导致肺水肿。

所以我们必须临时为他做血液净化治疗。就是先做一个深静脉置管，通过这个管道把血液引出来，在血液净化机子洗干净（把废物、代谢产物、多余的水分滤出来）后再输回体内，这个机子就模仿肾脏的功能。

随着时间流逝，病人情况更差了。感染指标更高，升压药物的剂量也进一步提升。

我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妻子探视时看到这个状况，泪如雨下。

我们紧急讨论，是不是需要上手术。大家得出结论，再看看，两难局面，怕上手术下不来。因为病人目前是休克状态，怕病人耐受不了手术。万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那外科医生就脱不了关系了。

我们理解外科医生的难处。

那两天，查房时我都是绷紧的。暗自祈祷着，可千万不要继续转差，再差就麻烦了。

我再次跟病人妻子沟通病情，她红着眼睛：「拜托你们了！现在只有你们能救他了。」，说着说着又哭了。

我心里也憋得难受。

万幸！那天凌晨开始患者的血压开始稳定了，升压药物剂量下调，早晨复查的感染指标也开始下降，患者也没有再高热，体温峰值有下降。

虽然还是没有尿，但是病人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抗感染、抗休克治疗初步起效了。

但因为还不够稳定，我暂时还不敢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家属。

终于，第四天，病人醒了。

微微张开眼睛，望了一下周围环境，我弯下腰问他叫什么名字。

「XXX」，他说的声音很小，很虚弱，但是正确的。我喜上眉梢，这证明，他是意识清醒的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所有的指标进一步好转，患者血压也稳住了。

我终于有信心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他妻子，告诉她病人清醒了，血压稳定了，各项指标转好，总体好转了！

她破涕为笑：「谢谢李医生，这是我这么多天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太辛苦了，很难受很压抑，我们孩子还那么小，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会怎么样。」

她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估计这几天来都没怎么休息。

虽然病人初战告捷，但发病源头还在。于是我们再次跟外科医生沟通后，决定明天手术。

老天保佑，手术很顺利。

这是他妻子祈祷的，也是我们希望的，更加是患者需要的。

手术解除了梗阻，尿液得以流出。流动的水不死，流动的尿液也很欢快。

患者转出 ICU 那天，他妻子带了小孩过来探视，3 岁大的小男孩，拿着对讲机跟他爸爸说：「爸爸，我跟妈妈在病房等你哦，你要好好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妈妈教他的，反正我听了很感动。想到我自己还在牙牙学语的宝贝，心都融化了。

他爸爸听到孩子的声音，很激动，哽咽了好久没说话，深吸了几口气把眼泪压下去，才回答：「等爸爸，爸爸下午就出来跟你玩咯。」

我能看到他眼底闪烁的泪花。

下午转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握着我的手，不住地表达感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你能好转，我们也很开心。」

所有医生见到自己的病人康复都会很开心，而这种开心程度，仅次于发奖金时候的快感，偶尔会比发奖金还要快乐。

我今天，就比发奖金更快乐。

从头到尾，我都没把他当成一个个体的病人。我是在治疗一个孩子的父亲，治疗一个女人的丈夫，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而我们的努力，挽救了这个家庭。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自豪的？

作者：李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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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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