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攻略失败,孟岩为了他的战神宠妃提剑来挖了我的神魂。
我哭着喊疼。
他却将我紧紧箍在怀里,一边探手撕扯着我的神魂,一边温柔安慰:
「乖,等你复活了,本尊加倍宠爱你。」
可他不知道,我再也不能复活了。
1
孟岩的宠妃红黎战神神魂重创的消息传来时,我正躺在虎皮铺就的美人榻上假寐。
数九寒天寝阁内依然温暖如春,但我的心却如终南山上亘古不化的雪一样刺骨冰凉。
系统问我:「这次,孟岩还会来挖你的神魂吗?他对你如此宠爱。」
我没有回应它。
每次复活,系统都会投其所好地给我幻化一副菟丝花般娇弱模样。
孟岩也确实很满意,给了我无限宠爱。
床笫之时,他恨不得死在我身上,猩红着眼,掐着我的细腰,放浪嘶吼。
「小东西,本尊真是离不开你了,只要无论如何你别离开本尊,本尊一定加倍宠爱你。」
他对我只有宠,没有爱!
他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宠妃们看不惯我受宠来欺我辱我时,他反而视而不见。
他让我成了众矢之的,却要劝我:「娇娇儿,忍一忍,你得依附于本尊,本尊也要利用他们攻克妖界。」
所以,当他提着长剑一步一步跨进阁内时,我也不意外了。
2
孟岩将我从榻上捞进他的怀里,俯身温柔地亲吻我的嘴角。
「娇娇儿,忍一忍,你的神魂气息与红黎的相近,是修补红黎的神魂最好的灵药。」
他的眼里满是不忍与怜惜,然而手中的长剑却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我的丹田。
系统给我安排的这具身体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孟岩拿我的心脏救过他的心腹,用我的心头血救过他的侧妃。
点燃过我的本源,只为了给他的宠妃们看一场绚烂的烟花。
我不是没有想过逃,却只有依附他才能活得更久。
只要,只要有一次他选择我,就算我攻略成功。
我就可以回家。
可每次都像此刻这样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换回他的半分手软。
我抓着他的衣襟,泪水淋淋,「孟岩,没有神魂我会死的,这次我真的会死的。」
攻略失败被抹杀的宿命比此刻生命流失的痛苦更加让我恐慌害怕。
可他却将我紧紧箍在怀里,一边探手撕扯着我的神魂,一边温柔安慰:
「乖,等你复活了,本尊加倍宠爱你。」
我手一顿,松开了孟岩的衣襟。
他知道我能重生!
难怪?
除了一副楚楚动人的容貌以外,我没有任何可取的地方。
没有实力雄厚的家室,没有磅礴伟岸的战斗力。
他施予我那么多宠爱,不过是弥补对我的愧疚,以及稳住我接着做他源源不断的灵丹妙药。
他,真是可恶啊!
我的神魂被撕扯出丹田时,系统也将我从宿主身体里剥离了出来。
「剧情发生偏离,如果男主真的知道宿主你能复活的话,这对宿主你来说是不公平的,统统我会帮你向上面申诉的。」
我依然没有回应,灵魂状态飘浮在半空中俯瞰着整个魔界。
原来魔界这么热闹,这么大啊。
我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孟岩软禁在小小的方寸之地。
重活四世,却仿佛从未活过。
如果再来一次,就算外面再险象环生我也不愿留在孟岩身边攻略他。
3
我冷眼瞧着孟岩推开我的身体,而后捧着我的神魂大步流星地离开。
纵然我的身体因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生前有多宠爱,死后就有多冷漠。
他,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跟随孟岩的身影来到红黎战神的宫殿,这里华丽非凡,明明比我那里要好得多。
不懂那些人为何要拿我与她相较。
一个魔界战神。
一个来历不明的宠姬。
难怪红黎会对我有所不快。
他将红黎从床榻上扶起,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又温柔地捋了捋她的鬓发,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黎儿,我为你挖来了肖娇娇的神魂,你吸收了它,你的伤就会好的。」
红黎惊恐不已,似乎难以置信,又似乎满心感动。
「尊上,为了臣妾挖了肖娇娇的神魂?可肖娇娇是尊上的宠姬……」
孟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看着红黎的目光专注又深情。
「只要能治好我的黎儿,又有何不可,更何况肖娇娇体质特殊,本就是养着用来取药的,如今能治好黎儿,也算她物有所值了。」
神魂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而后置于红黎的胸口被缓缓吸收。
如果,我还困于情爱的话,看见这一幕我必定痛苦万分。
但我在他营造的温柔假象中挣扎沉沦,已然心如死灰。
他如此宠爱诱哄红黎,也不过是利用她来帮自己悍不畏死地去攻打妖界。
红黎象征性地推托:「我堂堂魔界战神,怎能用无辜女子神魂疗伤,更何况尊上费尽心力养着她,必定有大用,臣妾这伤本没有什么大碍,将养个百年就好了。」
是啊!
神魂重创不是什么致命伤,好好将养就可以修复回来。
可他还是剖开了我的丹田,挖走了我的神魂。
明明只要他这一次他不拿我来取悦别人,我就攻略成功可以回家的。
我猛然转头带着彻骨的恨意地盯着他,只见他璀璨的脸上神秘一笑:
「你们都没有她的记忆,可我记得,肖娇娇好像是能复活的,只要她复活了,本尊就加倍宠着她。她啊,永远是黎儿你的药材库,黎儿你就可以更加毫无负担地帮我攻打妖界了,等攻克下妖界,我们就是妖魔两界最至高无上的王与后了……」
在孟岩展望未来的时候,系统复刻下来了他这段话语。
「宿主,统统收集全了材料,正向上面申诉。」
「申诉成功,龙神回归,吊打渣男,副本开启,不再隐忍!」
4
「为何她还没有复活?」
孟岩立于榻前垂眸凝视着面容安详的「我」,眉宇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眸色深邃分不出喜怒。
他唤来魔界医师为「我」寻息救治,得到否定答案后,瞬间脸色阴沉,雷霆之怒席卷而来。
「废物,废物,你们死,救不活她,你们给我死,剥皮抽筋,粉身碎骨。」
系统问我,他是不是蓦然发现与我有些情意,如今惶恐悔恨了。
颇为可笑。
系统啊,终究是不懂人类的感情。
如孟岩这般有野心有手段的男人是不会将怜惜与情爱寄予在被自己拿捏利用的女子身上的。
「你们下去吧,你们是魔界的栋梁,尊上也就是发发火。」
红黎进门煞有介事地挥退了阶前瑟瑟发抖的医师,而后雄姿英发的女战神如绕指柔般依附上前。
「尊上,何必发这么大火,不就是死了个宠妾吗?难道,尊上心里有了那么一两分对肖娇娇的爱意?」
她当真是被情爱迷了心智。
孟岩最不喜旁人左右干涉他的事情,尤其是言语上的质疑。
他抬眸目光警告地盯着她,倏尔眉眼潋滟,柔和得宛如俗世里情深义重的夫郎。
「怎么会?我不是一直都利用她当黎儿你的药材库嘛,如今她没有复活,黎儿你要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怎么办?我心疼啊。」
当初,孟岩这是这般假模假样地诱哄我留在魔界。
他指天发誓:「娇娇儿,只要你愿意留在魔界,本尊也愿为你倾其我所有,你放心,有本尊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转眼间,温柔成刀捅进了我的心脏。
他的情深不悔又变成了不得已而为之:「娇娇儿,你虽无权无势,但本尊也给了你所有的宠爱,感情是相互的,你该帮本尊一把了。」
我刚要现身,门口处袭来一股冲天妖气,凛冽的寒意凝成实质好似刀子般切割人的皮肤。
红黎唤出佩剑护在孟岩身前,目光望着诡异至极的满天飘雪,满是忌惮之色。
一素衣男子踏雪而来,只身深入魔宫,如入无人之境。
近年来横空出世的妖王之首——旱魃殷月。
传闻他是隐入山林的不世大妖,因看不惯十妖王的嚣张气焰,以一挑十,直揍得它们跪服。
也有说他是被屠城的亡国君主,怨气漫天厉变成妖。
但最让人畏怯的是,他的性格古怪孤僻,反复无常。
「收尸,收漂亮的小僵尸。」
殷月腰间插着折扇,左手持着白幡,右手金铃轻摇。
勾魂摄魄的乐声直钻人心,好似要将心底隐秘的欲望给勾出来。
孟岩将红黎拨开,挥袖隔停了诡异的铃声,满脸烦躁:
「这里没有你的僵尸!」
殷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缓缓咧嘴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没有?你这不就有一具漂亮的小僵尸吗?」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白幡无风自动,金铃爆发出比刚才更诡异幽怨的声音,如泣如诉。
而「我」兀地站了起来,径直向他走去。
「这小僵尸在你这也做不了什么用处,不如送与我吧。」
「放肆,这是我魔宫的人。」
孟岩作势要拦,红黎也举剑应战,铃声突变,孟红二人突然仿佛控制不了自己身体般,动弹不得。
我隐身在旁看得真切,他们从头到尾一招未出,毫无反击之力。
系统也叹,殷月实力深不可测。
「凡听我号令的尸体,都是我的所有物。」
他单手将「我」搂进怀里,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无来由我竟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哀伤。
「你没有神魂,我没有心,我们都是小可怜啊。」
我:「?」
所有人都以为,旱魃殷月大闯魔界,必定会搅得天翻地覆,死伤无数。
然而,他仅仅只是在孟岩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我。
顺带羞辱了下不识时务的红黎。
他斜倚在美人榻上,慵懒地瞧着红黎突破他的禁锢。
没了铃声禁锢,红黎剑锋所指,汹涌的战意澎湃袭去,倒颇有股英气的美感。
可殷月却仅冷嗤了声就折断了她的长剑,铃声一响,又迫使她伏地三寸。
他笑道:「你是想自荐做我麾下的僵尸吗?抱歉,不行哦。」
「你不配,你太丑了。」
运功抵抗的红黎被激得气血翻涌,昏死过去。
殷月微不可察地轻啧了声。
俊秀的面容上堆满了戏谑之色。
孟岩认命似地卸下了全身的防备,只是眼里的愤懑怎么压也压不住。
然而殷月却随意瞥了他一眼,不屑轻笑出声:
「你别这么渴望地看着我,你也丑。」
殷月看孟岩的眼神好似看个垃圾,其中的嫌弃意味不言而喻。
孟岩自傲魔界至尊,麾下万千魔兵,驰骋妖魔两界的胸怀豪情万丈。
奈何,他碰到了殷月,一人成军的殷月。
不战而败。
5
我以为殷月带走了「我」,真的是看上了我的尸体,要把「我」炼成小僵尸。
谁料他挖了个坑,随手将「我」埋了进去。
「天灵灵,地灵灵,逝者安息,孝子哭!」
妖王殿里的一众山精野怪披麻戴孝,伏地干嚎。
「娘啊,娘啊,你死得好惨啊。」
「爹啊,爹啊,你要保佑我修炼成大妖啊。」
「笨蛋,妖王大人埋的是个女尸。娘啊,娘啊,保佑我快点修炼成妖王,麻溜干翻殷月妖王啊。」
「你才笨蛋,你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娘啊,娘啊,殷月大人对我们很好,你要保佑他长命百岁啊。」
我隐在旁边的身形一抖,险些站立不稳。
这妖界的人,好像脑子都不怎么好。
妖王殷月对他麾下的僵尸们都会来这么个唱念做打俱全的排场吗?
倒是个挺人性化的领导哈。
锣铃声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又看见殷月歪头轻笑,他那双妖娆上挑的狐狸眼里泛着细碎的涟漪,狡黠分明。
不怎么正经的语调里满满的恶趣味。
「天灵灵,地灵灵,逝者安息,孝子摔盆。」
「啪啪啪啪啪~」
系统看不下去:「这人脑壳有包吧,宿主咱们跟着他干啥啊,回魔界虐渣吧。」
我刚要转身离去,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殷月终于完事了般脱力瘫坐在地,而后眉眼带笑地环望四周后开始自言自语。
「这里,挺美的吧。」
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扫我这里。
但,我也没细想。
我们所处之地是妖王殿后面一个小山坡。
背靠群山,前面是一片艳丽烂漫的花海。
作为埋骨之地,实在是不错。
如果攻略失败被抹杀后埋于这里,真是比在魔界被剥皮抽筋死无全尸要好过太多,太多。
「虽然不知你这样做的缘由,总之,多谢。」
我有些感怀,不禁泪凝于睫,滚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拿我甚至我的尸体当灵丹妙药,只有素昧平生的他把我当个人。
虽然有些戏剧化。
系统安慰我:「宿主,莫哭,副本结束后,统统会为你向上面再次申诉的,宿主,你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我轻轻应了声。
殷月也像是感受到了低落的气氛似地,垂眸叹息了声,而后从坟包前的供品鸡身上撕下一只大鸡腿。
「小妞,不哭,给,吃个大鸡腿。」
我以为他又是在自言自语。
却看见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异于常人白皙的手,焦黄的鸡腿在他手上显得特别的油润可口。
我愣神了会儿:「你,你,你看得见我?」
「一直都看得见,看见你刚才翻了好几个白眼。」
他那双含笑的狐狸眼专注地盯着我,眼底闪着希冀的光芒。
可那微光却如带刺的荆棘一样,看得我眼酸心疼。
我发现他的面容像极一个人,不过他比那人白,饱受折磨的病态白,憔悴的白。
可是如果要说眼前这人是阴晴不定的深海,那人就是朝气蓬勃的太阳花。
而且那人与我相隔着浩瀚无垠的时空长河。
可如果那人……怎么可能?
肖娇娇,你想什么呢?
我接过鸡腿,却没有真吃:「谢谢。」
殷月挑眉:「小妞,要不要留在妖王殿,鸡腿管够。」
我刚想拒绝。
可我的身体却比内心更诚实,不由自主地留在了妖王殿。
6
不知为何,我在妖王殿的消息传了出去。
孟岩携红黎不知死活地冲来了妖界。
彼时,殷月正在给我布菜。
「来,小妞,尝尝哥给你烧的大鸡腿,你最爱吃鸡腿了。」
仿佛要验证诺言一般,他天天给我做鸡腿,亲力亲为。
照烧的,蜜汁的,炭烤的……
花样繁多。
我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鸡腿?」
「能不知道吗?在后山的时候,我看你眼睛都快黏到那只烧鸡身上去了。」
……额,也没有吧。
他吊儿郎当一笑,又嫌弃地啧了声,探身用手在我嘴角狠狠抹了下。
「啧,还跟小孩子一样吃东西糊嘴。」
我心念一动,这熟悉的动作和语气。
还有他对我的维护与好脾气,我看得出来他对其他人是很冷漠的,可我与他并未有什么缘故啊。
然而系统的播报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检测到殷月对宿主有好感波动,是否选择他作为攻略对象,攻略成功,宿主即可回家。」
我抬眸看了眼忙得不亦乐乎的殷月,想答应的心思突然犹豫了。
「肖娇娇,你是本尊的女人,竟敢跟他打情骂俏。」
门外翘首以待的孟岩终究是看不下去了,他原笃定我会再次屁颠屁颠地跟他回去,到时候就算是殷月阻拦也无法。
却没想到我瞅都没有瞅他一眼。
被人破坏用饭的气氛,殷月「啪」地一声将筷子甩在桌子上,脸色从晴天转阴沉。
「你鬼叫个什么?」
孟岩想了想还是没有踏进殿内一步,他垂头示弱了三分,而后抬手遥指向我。
「无意冒犯殷妖王,只是你身边那女子乃是我的宠姬,我是来带她回魔宫的。」
「宠姬?」殷月忽然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本王这没有谁的宠姬,只有本王的妹妹。」
孟岩这人,你说他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他毕竟是当代魔尊,也有几分血性。
「本尊的宠姬,本尊还是认得出来的,肖娇娇是魔宫最低贱的一个姬妾,殷妖王不会是看上了本尊玩烂了的女人吧。」
殷月笑得越发不耐烦,他放在孟岩身上的目光像看个死人一样。
没看到他如何动作,孟岩的身体就猛地向殿内的墙壁上撞去。
红黎去拉他,也被带得砸了上去。
殷月怒喝:「有意让你多活几天的,你自己送上门寻死。」
「叮咚!吊打渣男副本进度 5%,宿主自己动手,效果更佳哦。」
我起身拂了拂裙摆:「哥,让我来吧。」
殷月倏尔眉开眼笑,坐了回去,「好,小妞,你可不要手软哦。」
7
孟岩看到我走了过去,柔弱地咳嗽出几口鲜血,又把眉眼放温柔了几分。
「娇娇儿,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你故意想让我吃醋是不是,虽然你害得我受了伤,但我不怪你,乖,等会儿我就带你回魔宫……」
我一脚踩上了他的胸口,终于他放不出了那些恶心言语。
红黎像是好不容易看清了我的面容,「肖娇娇,真的是你,你没死,也好,我也算放心了。」
她这次倒识时务:「你有恩于我红黎,你放心,我这就把尊上带走,我会好好规劝他不要再与你纠缠。」
她,可真是天真啊。
彻骨仇恨怎么可能是她要消弭就消弭的。
更何况,孟岩他不仅几番毁了我回家的希望,更是让我回不了家啊。
我轻嗤,双手狠厉掐住孟岩的脖子,无视他愤怒的眼神,在他耳边轻笑。
「孟岩,你说什么屁话呢,我从未爱过你,又怎会为你吃醋,你不知道,在你身边待的每一秒都让我恶心万分。」
「肖娇娇,你放肆,你松开尊上,我不许你伤害他。」
红黎可真是个痴情的人儿!
纵使怎么也近不了我的身,依然一下一下地撞在我设下的结界上。
我蹙眉:「孟岩他是救过你的命吗?」
红黎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止,她讶异的语气里带着坚毅:
「你怎么知道?对,尊上救过我的命,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初的我,也是如这般挡在那人面前,毫不畏惧。
我松了手:「好,看在同为女子,你又如此痴情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但你们二人只能活一个,一个留下被我虐死,一个安然无恙地走出妖王殿。」
孟岩目眦欲裂,很不能理解我怎么变成了这个狠厉的模样。
「肖娇娇,不过是要了你一条命,我不是给了你那么多宠爱去还你了吗?而且你又不是不能复活。」
8
「本王的妹妹让你选就选,不愿意选,你们都死。」
殷月闪现过来,一脚将他踹翻,而后他不爽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似是怜惜又有训诫。
「做人绝不可以软弱,别人欺负你,你就要狠狠地反击回去。」
曾经也有个人对我说:「肖娇娇,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得自己坚强,你肖家满门忠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软弱性子。」
眼前的人好像与那个如月亮般清冷的人有一瞬间重合。
「我选,我选,我选自己生,她死。」
威慑之下,那头孟岩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手指红黎。
不出所料,他要拿红黎的命抵自己的命。
孟岩满脸悲痛:「黎儿,你很爱我对不对,没办法,我很想跟黎儿你同生共死的,但是我是魔界至尊,我不能弃魔界万千子民不管啊,黎儿,你忍耐一下,等我,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如此虚假的措辞。
然而,红黎真信了。
她英气的脸庞上流下两行清泪,毫无怨怪之色。
「嗯,黎儿知道,黎儿不怪你,我相信尊上没有背弃我们的山盟海誓,你只是,只是无可奈何。」
「我选,选自己死,选孟岩活。」
系统:「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9
红黎在大牢里被关了七天,也等了七天,最后魔界只送来了一纸降书。
魔界愿与妖界结永世之好,绝不侵犯。
至于她,是只字未提。
曾经守护魔界效忠魔尊,立下赫赫战功的战神已然被她最信任亲密的人放弃了。
然而,她……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大牢,可能是因为红黎义无反顾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的我。
殷月边笑我是活菩萨,边给了我妖王殿所有权力。
「孟岩他真的爱你吗?我相信你能以女子之身成为战神,也不是个太过愚钝的人,你是个性情中人,可是啊,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这里为他而死,他明天就会重新爱上别人。」
红黎看着我,沉默了。
良久,她心如死灰般扬了扬头:
「那又如何,只要他跟我在一起时有片刻爱过我,便也值了。」
我突然想起,记忆中也有个少女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人的衣角问:
「段岄,你有没有一点点地喜欢过我?一点点,就算是一点点,我都能高兴很久。」
然而只得到一句坚定的,没有。
于是,我与她四目相对,魔宫最柔弱的宠姬好像跟至尊战神掉了个个。
「如果,我让你发现他从未爱过你,一直都是在骗你利用你呢?生命是最宝贵的,我们为何要为不爱自己的人寻死觅活,我们还有家人,朋友,以及漫漫人生。」
10
魔宫还是跟以前一样歌舞升平,没有因红黎的消失受到丁点的影响。
甚至,孟岩还新纳了几个宠妃,其中最美艳的那个住进了红黎的牡丹苑。
看着今时今景,红黎脑海里孟岩会为她悲痛伤心的幻想一下子梦碎了,她眉宇间浮现了一丝深沉的痛色。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是我知道,她爱得有多深,就会有多恨。
孟岩从榻上起身:「肖娇娇,你来魔宫干吗?」
他看不见红黎。
我笑道:「哦,红黎后悔了,她说她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我特来问你,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似乎没有料到还有这种操作,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勃然大怒:
「这贱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都同意了,岂有悔改之理!你们,你们直接杀了她吧!我的命,我的命多宝贵啊,我是魔界至尊,岂能与她换。」
此刻,他的真面目才如实地暴露在红黎面前,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孟岩,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可孟岩还在催促,快点杀了红黎。
「你们怎么还没有将她杀了,快点杀了,咱们这交易就算坐实了,一了百了。」
对于一个最爱他的人,他说杀字说得没有半点含糊。
也是。
他向来就只爱他自己,骨子里很是冷血,自私。
我叹息一声:「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软弱,红黎那么求我,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要不你还是替她死一死吧,毕竟你当初那么宠爱她,总归还有情分在的。」
到了这地步,红黎仍然满怀希冀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此刻他神情淡漠,眼里满含杀意。
可她的那些情爱与时光当真是要错负了。
因为孟岩说:「我给了她那么多宠爱,替我死一死怎么了?什么情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利用她的家族,看中她本身的实力罢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能被他利用是多么荣幸的事情,而威胁到他后又是多么的该死。
话音刚落,红黎直接跪倒在地,仰天大笑,浊泪从她眼角划过。
可只有痛过后,才能重生。
11
红黎的修为强出孟岩一大截,所以她的隐身才没有被发现。
而此刻,她现身了。
她唤出佩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孟岩的胸口。
「红黎?你们做局诓我。」孟岩低头呆愣地看着穿胸而过的剑身,而后痛呼一声伏跪在地。
他压根就没有提防有第三人在场,而红黎出现得很突然,这一剑他避无可避。
系统:「吊打渣男副本进度 70%,给宿主扣个 6。」
孟岩忍着疼痛一步步往后挪,可也拉开不了他与红黎之间的距离。
「孟岩,你说你满心满眼都是我,说等将来攻下妖界,就封我为后,我就为你去征战四方,即使遍体鳞伤也甘之如饴,我歉疚军事多没有时间陪你,就容忍你纳了一个又一个姬妾,却没想到你原来都是在骗我,利用我,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说你需要军功才能更好地在魔界立威,我就冒死深入敌营为你扫除所有危险,让你轻轻松松就获得胜利,那个时候我重伤差点没命,后来硬撑过来了,你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你是在笑我愚蠢呢?还是庆幸还可以继续利用我呢?孟岩,你有没有心啊……」
「你几次伤害肖娇娇,那时我还想她真是蠢啊,原来我才是最蠢的那个人,怎么?我帮你打下来的江山,坐得还舒服吗?」
红黎周身杀气四射,拿剑猛刺孟岩的身体,却剑剑避了要害。
「孟岩,死是最容易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12
从魔界回来后,副本进度条一直卡在 90%。
我不知道百分百之后是何种下场,总归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躺在妖王殿屋檐上发呆,忽然闻到了久违的炸鸡香味。
殷月踏月而来,手里端着一盘炸鸡腿,向我献宝。
「最近哥研究了个新菜式,炸鸡,小妞你给尝尝。」
他身上系了个围裙,袖子高高拢起,好好的一个妖王天天忙得活像个厨子。
他钳了块炸鸡送到我的嘴边,金灿灿的色泽很是诱人,咬一口外酥里嫩。
香。
「香吧,我就知道你会好这口,我做了许多放在你的储物袋里,接下来有些时日,我要去后山闭关,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要去找我。」
「还有,不要吃红黎送来的任何东西,就算是鸡腿也不行,知道吗?」
「还有,如果红黎邀请你去魔界玩,也不要去,魔界有什么好玩的,哪有哥哥的妖界风景秀丽,离那个红黎远点,好好的女孩子家天天舞刀弄枪的。」
说着,他摸了摸我的头,而我也没有抗拒。
殷月这个人,虽然外界说他性格怪僻,但对我倒很温柔,有时候会很恶趣味地逗我两下。
但他对我没有丝毫的恶意。
殿里的妖精都说他们大人喜欢我,但我感觉得出来,他对我是哥哥对妹妹的好。
系统曾让我开启他作为我的攻略对象,我拒绝了。
他不是孟岩,我不能欺骗他。
殷月猛地弹了我个脑瓜蹦,「发什么呆啊,快吃,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猪,没有看到一点增肥。」
我气鼓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他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是,是有个妹妹。」
我就知道,是个妹控。
「那你妹妹一定被你宠得像个小公主。」
他突然感怀了起来:「不,我不宠她,不过她确实像个小公主一样柔弱,可我想她像蒲草那样坚韧。」
原来是个隐形的妹控。
13
殷月闭关了十天,我吃了十天的原味炸鸡,都快见底了。
这个人,也不知道换换口味,直男。
红黎听了我的吐槽,几次想送东西进来,但碍于殷月设的结界进不来。
她现在可算是威风了,取代孟岩成了魔界君主,天天十个八个男宠服侍着,有服侍她穿衣的,有服侍她吃饭的,劳碌过后会很上道地上去给她按摩。
说实话,有点子羡慕,她说让我去魔界小住,她也给我安排。
「妖,妖后,殷月大人危急。」妖王殿的精怪们可爱叫我妖后,我曾训斥了几次,但他们就是不改口。
「妖后,殷月大人当年还是僵尸的时候,被人间的道士所伤,现在十年就会犯一次诛心之痛,前几次闭关三四天就会出来的,但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而且我们也大着胆子去探了探,里面就跟,就跟死了一样。」
他们叽叽喳喳地很是着急。
说来也是,殷月虽然对他们很是冷淡,却不像其他妖王那样折磨人。
如果殷月死了,他们落入其他妖王手里,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我一边从他们的嘴里拼凑出事情原委,一边着急地往后山赶。
我下意识里把殷月当自己人了,我不想他出事。
系统的声音突然飘来:「宿主请小心,我刚刚才从其他系统那里打听到,旱魃殷月确实患有诛心之痛,而且他的诛心之痛只有你的心脏可治,他贸然出现在魔界绝不是偶然。」
我沉默了会:「你是说他也有个系统,还是攻略我的?」
系统:「极有可能。」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到了后山,那银发男子正在对着先前闯进去的精怪们发怒。
「谁让你们告诉她的?我不是叮嘱了好多遍吗?就算是我要死了,也不能告诉她。」
「她是药引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听到没有,我殷月就算是疼死,也不能伤害她。」
系统:「宿主请保持警惕,还在装呢,估计瞄到你进来了。」
我:「……」
我们这边的动静终究是引起了殷月的注意,我看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惨白了些,眼球里弥漫了丝丝血色,但他强撑着微笑:
「你怎么来了?哥不过就是闭关时间长了些,这些妖精就大惊小怪。」
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沉默不语。
他顿时慌了。
「真,真的,没什么事。」
甚至企图转移话题:「嘿,哥给你准备的那些炸鸡你吃完了没,我特意准备十天量的。」
我张了张嘴:「吃了。」
14
妖精们觉察到气氛不对,纷纷识趣地退出了后山。
我突然也想离开,最想离开这个世界。
我问系统:「现在有什么办法让我回家吗?」
它说:「要么攻略殷月,要么等待副本进度百分百完成后,看看上面的指示。」
我不想攻略殷月。
就算知道了他接近我是别有所图,我也不想。
而殷月一边向我走来,一边郑重解释:
「我知道你刚才一定听到了我的话,可能还误会了,真的,我出现在魔界不是对你别有所图,我是因为你才找到了那里,不,唉……」
说到一半,他发现怎么也说不清,凄然一笑。
「总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可事到如今,我要怎么去相信他呢?
他去到魔界的事如果不是奔着我去,又哪有那么巧合?
可能时间会验证他有没有说谎,然而我等不了了。
「叮咚!吊打渣男副本进度 100%,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嗯,宿主,对不起,上面指示,副本算是对你的一点弥补,你依然即将要被抹杀。」
与此同时,红黎交于我的传音符也在闪烁光芒后响起:
「抱歉,小娇,我没有看好孟岩,他自杀了。」
「宿主宿主,快同意选择殷月作为攻略对象,只要在倒计时之前同意,就可以不被抹杀了,倒计时 10、9、8……」
系统在我耳边疯狂呐喊,而我无视了它。
段岄,我回不了家了。
或许大概没有了我,你的生活反而更轻松吧,再也没有人成为月亮奔向烈阳的阻碍了。
一道不属于我的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垃圾系统一枚,正在控制对方属性面板,正在改写对方总控程序,抹杀动作被截断,十秒后再次重启。」
「攻略对象:段岄;攻略者:肖娇娇,攻略任务开启,攻略方向:爱意值。」
我感觉到了我与殷月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可系统反馈我:「宿主,抱歉,统统被更高级的系统控制了。」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怀抱,这么些时日他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此时他抱得特别紧。
「小妞,你不愿意攻略我,那我帮你选择,可我压根都不需要你去攻略,我对你的爱意值一直都是满格。」
「小妞,你终于可以回家了,不管你回去后是什么样,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你是段岄。」我满心酸楚,怎么是他,难怪他对我的爱好口味那么熟悉。
难怪我会对他突兀地生出些亲切感,他不是很讨厌我嘛,为什么……
为什么啊。
他不知道,没有他的地方,它就不是家啊。
一道强光闪过,我陷入了黑暗中。
「攻略成功,肖娇娇被遣返。」
「攻略犯规,段岄被抹杀。」
15
五岁那年奶奶去世了,段叔王姨将我带回了家。
他们是很温柔的人,对我很好。
可比我大八岁的段岄经常私底下捉弄我,每回我都会带着哭腔叫哥哥。
他就觉得没趣了:「肖娇娇,我欺负你,你都不知道还手吗?你性子咋这么软弱呢。」
他不知道,他们都骗我说我爸妈是去执行任务去了。
可我知道,他们是都牺牲了,没爸妈的孩子是没有资格强势的。
当时年幼的我还不懂自己为何不由自主地怯弱。
后来看了红楼梦,我才知道我就是那林黛玉,小心,敏感。
更何况我与段家无血缘亲属关系,自不能如林黛玉那般时不时露出点锋芒。
然而段岄虽然总是逗我,但还是应了段叔王姨的嘱托看顾我。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然后是大学。
随着年龄的增长,段岄变得越来越帅气,那些女生遂对我有了敌意,把我堵在小巷子里霸凌。
撕扯衣服,烟头往我胳膊上摁,冷水浇头,我还手了却换来了更凶猛的巴掌。
那时,段岄的到来就显得那么像一场华丽的救赎,虽然事后他数落我:
「肖娇娇,别人欺负你,你就要狠狠地反击回去,下次你带上一块板砖,谁碰你,你就拍谁。」
那也是我仅有的一次反驳他:「板砖砸伤了人,会给你和叔叔阿姨带来麻烦。」
他沉默了。
从此以后,他更加事无巨细地看护着我。
直到后来,我听到了他跟叔叔阿姨吵架。
「我想去美国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跟肖娇娇捆绑在一起,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的理想学校是清北,你们非要我报考肖娇娇学校旁边的大学」
「阿岄,你应该看得出来,娇娇她喜欢你。」
「她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她吗?我不喜欢她,我一直都是把她当妹妹。」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
是的,我喜欢上了段岄。
他就像天上的明月一样皎洁,而我只是他旁边那颗不起眼的星星。
我围着他转,他想去追赶烈阳。
16
段岄/殷月视角:
我知道肖娇娇喜欢我,可我不能喜欢她。
我比她大八岁啊,她 18 岁的时候,我都 26 了,她以后还会遇到更加优秀的人。
而且我选择了她父母同样的职业。
危险,忙碌,如果我和她在一起,我保护不了她,如果我命短牺牲了,还会让她更加伤心。
既然这样,那不如把她交给别人看护吧。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为救我中枪倒地的,我很敬佩他们,我一直都觉得英雄的儿女应该像钢铁一样坚毅,可她却像菟丝花那样柔弱,我总是狠心地去凶她:
「肖娇娇,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没有人能看护你一辈子,你要自己坚强起来,你肖家满门忠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软弱性子。」
可没想到娇娇出车祸了,我心里那些埋藏得很好的喜欢一下子汹涌地倾泻了出来。
嘶吼呐喊,痛哭悔恨。
后来,系统找上了我,尽管它的条约是那么的严苛和不确定性,我也忙不迭地答应了。
它说肖娇娇的灵魂去到了一个异世,我的任务是找到她,然后攻略她。
攻略成功,肖娇娇可以复活,而我卖于系统做它永生永世的攻略宿主。
攻略失败,我被抹杀。
我去到了那个异世的人间,然而运用举国之力也没有找到我的娇娇。
后来国破城屠,我被迫成了殉国的君主,利刃入体真的好疼,好疼啊。
我知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我不怕疼。
可系统告诉我,如果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怕死啊,我死了就没人带娇娇回家了。
我拼命地跑啊,跑啊,身上插满了羽箭也要跑啊。
跑去了深山,跑丢了追兵,强大的执念竟让我成了僵尸。
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但我双手双脚都变成了森森白骨。
人间的老百姓用石头砸我,道士用桃木剑砍我。
腿被砍断了,我就抱着腿单脚蹦跳着逃。
后来,我终于修炼成了旱魃。
我去了妖界,没有。
我又去到了魔界,她在,可我去晚了。
她还是以前那副柔弱的模样,可她澄澈的眼神里多了些阴霾。
那是饱受折磨苦痛才会有的眼神,我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