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潮汐
敲碎你的头骨,再和你谈恋爱:10 个变态爱情故事
01
我下半身起反应了,在行进的九号线地铁上。
下一站就是徐家汇,两分钟后,晚高峰会带来密密麻麻的人。我将暴露无遗。
这一切都源于下班前,我看到了女同事弯腰的一瞬间。
我双手插口袋,想把裤子撑大一些。
没用!
前面车厢有个男人正在和女人接吻,周围小声抱怨着。男人叫道,干嘛,老子刚和前女友复合,关你们鸟事。
这素质……
他女友也是一脸不介意,甚至没有一丁点表情。
不过,得亏了这两个人帮我分散了注意力,欲望平复了许多。就在情况变好时,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萧念,之前的文件发我下呗~】
就是那个同事发来的!
偏偏这个时候到站了,男男女女大踏步走进来,顷刻间,我便定格在了人群中,动弹不得。
一个女生被推到我的面前来,她皱着眉,因为四面八方都被男人包围了。我拼命往后挪着屁股,可下身却像个叛逆的小孩,越是束缚,越要起劲。
女孩向我的方向贴过来了!
求求你,别过来!
下半身反应越来越大。就在女孩几乎要贴住我的身体时。一声巨大的响动爆发出来,我被震得几乎晕厥。
恍惚间,我看到地铁悬停在了半空的高架上。前面一节车厢凹陷了下去,无数人被压在底下,已瞧不见尸体,血肉和铁皮包裹在了一起。
鲜血从车厢边缘倒灌下来。
再前面一节车厢的人,茫然地望着我。
如果从半空俯视,我所在的车厢是 3 号,与我对视的人在 5 号车厢,中间的 4 号车厢则像被一双巨大的脚给踩扁了。
下半身支起来了,可我的羞耻心已经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
有人嚎叫,有人逃窜。几秒后,混乱的人群才意识到根本逃不出去。风从巨大的切面灌进来,我才看清。
地铁正悬停在半空中。
消防队很快就来了,架着云梯组织救援。
我去捡手机,却被一截断手吸引住了。是之前四号车厢那个接吻男人的,事故发生时,手被瞬间切断,掉到了 3 号车厢。
切口处整整齐齐。
这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啊?!
之所以吸引我的目光,是因为手掌里握紧着一支针管。针头已经被拔了,里面说不上来是固体还是液体,晃一晃,还有气泡在里面晃悠。
我本能地把它装进了口袋里。
02
脚踩上地面后,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消防队在清理凹陷下去的车厢,把尸体从里面『捞』出来。
坠机?导弹袭击?内部爆炸?
我蹲在地上干呕,一旁有人想拍照,却被挡住了。
「不要拍。不准拍。」
一个穿着白色医疗服的人说着。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和你没有关系。回家去。」
他推了我一下,疼痛这才蔓延开来。我一摸,背上都是血。
伤得不深,被铁皮割破了,过来我帮你缝一下。医生说道。
原来恐惧就是最好的止疼剂。
做了近半小时的心理建设,我才敢开家里的门。
李享刚洗完澡,惊讶地看着桌面。
「怎么想起给我买蛋糕了,萧念。」
「刚好路过就买了。」
「你手怎么在抖。」
「没什么,太累了。」
她刚想挖一勺,我说等下,然后李享就很配合地摆了个姿势,露出职业微笑。
我拍了照,发了朋友圈————今天份的红宝石蛋糕,李享还是那么喜欢吃栗子味的。
五分钟后,点赞和留言就超过了一百条。
【又喂我们吃狗粮?操!】
【酸,酸死了。】
【可以的老萧,李享哪天得了糖尿病记得来挂我的门诊,老同学打八折。】
【哎,学长,你对女朋友真好】
【你俩快结婚吧。】
【靠!班草和班花又在秀恩爱了。】
【我一个女的,每天就指望你发李享的图活了】
【好羡慕李享姐姐啊。】
我回复着每一条留言,强迫让自己松弛下来。我上网搜索九号线地铁事故,果然没有一点消息。
李享挖了一勺后,坐回到沙发上,一边看投影,一边聊微信。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和那个人聊天。
虽然没看清头像,但我感觉就是一个人。
「你们关系够好的啊,还是那位『新朋友』?」
她愣了一下:「萧念,我们这样有意思么,分手吧。」
我不搭理,继续打字回复。
刷朋友圈时刚好看到了广告:让激情不在的伴侣,再次回到你的身边,欢迎来咨询。
我都懒得点进去。
就这么耗着吧。
我和李享从初中开始恋爱,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年了。
按照老同学们的说法,我们就是他们的青春。但现在,这份青春已名存实亡。朋友圈都是虚假的,这是她第十六次和我提分手。
「分手的话,老同学怎么看我们。」
「算我提出来的,和你没关,萧念。」
「李享,他们不会怪你,只会说我是渣男。说我没照顾好你。这个你不会不懂……还是,你就期待这样?」
她气呼呼地盯着我,咳嗽不止。
「咳咳咳……」
我叹了口气,心一软,煎好了中药,喂给她吃。
李享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毕业第一年,因为不能加班,便留在家里工作。害怕她接触不到人,我前段时间带她去参加了聚会,大概就是那时认识的『新朋友』吧。
我望着李享那张清纯又无辜的脸,她发现我在看她,眼神复杂地闪躲着。
突然间,我收到了一条意外的微信。
【萧先生,有时间细聊一下么?】
对方是我上一份工作时的供应商,因为工作的升迁,已经两年没联系过了。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
【是什么事啊,王先生。】
【那支针管里的血,您卖了么?】
这行字如同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胸口。几个小时前的灾祸,再一次放映在脑海中。
我立刻点开了朋友圈,双击照片。主画面是李享在吃蛋糕,左下角是我的口袋,放大,里面冒出一截针管的头部。
他居然看得这么仔细!
【2 万。可马上现金交易。】
后背又疼起来了。针管里的到底是什么血,这份好奇又让我立刻忘记了疼痛。。
「李享,我去买点打折面包。困了你就先睡吧。」
「自己带钥匙,我不给你开门。」
十点半,咖啡店里员工在收拾着下班了。
两年前,王先生给我们提供原材料。本以为他给了一个实惠的价格,却发现比市场价高了两成。
「王先生,还要谢谢你当时给我们提供原材料,项目才得以进行下去。」
他不自然地低下头:「萧先生,老实和你说吧,当时那批材料确实比市面上的贵,但都是我老板的想法,我一分回扣都没吃到……不过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
「这样啊……我不在意的,也不是我掏钱。这次你找我是为了这个?」
我掏出了针管,他下意识地想拿,被我阻止了。
「对不起,你看我。」
「这到底是什么,王先生?」
「我也不怕丢脸了。是我妈得了血癌,这支药剂是推出的新药,还没过药监局检测。其他人试过,在病患圈子里口碑很好。我瞎忙了一辈子,却没照顾好我妈……」
他眼眶红了起来:「萧先生,这东西对你来说就是运气好地铁上捡的,但对我们家,就是救命的本钱。」
原来是试验药。仔细看针管,上面写着东林私立医院科研所。这所医院从事欧洲新药本地化的研究。
「这种特效药很贵,一支要四到五万,我从您这折个价买走,再高就真的出不起了。」
我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信封,略有些失望。
回去的路上,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这支针管是在地铁上捡的。消息也没流露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转身跟上他的脚步,在第三个路口,王先生开始和人打电话。
「赶紧的,十五万。11 点之前没打到账户上,我就卖别人了啊。」
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后,拿走了针管,把那 2 万块的信封丢在地上。
「萧先生,你……」
「转手就是 15 万。你妈不救了啊。」
一旁还有很多路人,他算计要说什么,当意识到明抢和撒谎都没用时,他耸了耸肩。
「萧念,你应该很想知道今天九号线上发生的事吧。」
这张牌一下抓住了我的软肋。
王先生贱兮兮地笑道:「你知道血潮汐么。」
03
没人知道血潮汐是怎么来的。大家都说,那是一个移动着的血库,里面的血可以治疗几乎所有的癌症。
我笑了,想起鲁迅的一篇文《药》。
「一辆移动采血车上的血,可以治疗所有的绝症,呵呵。挺有意思的。」
「萧念,你没懂什么意思。我刚好要去现场交易,反正顺路,我带你去瞧瞧。」
王先生带我来到了城郊的河岸边。月光打在水面上,如同洒了一层白砂糖。白亮中,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缓慢爬行的活物。
王先生说,那就是血潮汐。
我定睛看去,那并不是一辆采血车,就是一只手。一只直径三米长,宽一米左右的活着的【手】。
它由两部分组成,可以被称为头的部分,是一只手掌,而被称为身体的部分,则是一截小前臂。手掌和小臂组成了这只生物。它通体通红,皮肤内是凝固而晃动的红色液体。
那活物正用五根手指带动着小前臂向前,既像蜗牛,又像鼻涕虫。
我头皮发麻:「王先生,那,那东西是,到底是什么……」
「血潮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叫它。」
「东林私立医院科研所造出来的?」
「你觉得那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么?不过东林私立确实牵线搭桥了,只有他们的针管,才能从血潮汐中抽出血来。」
河边,十几个人围在内圈,四五个人站在外圈,聚拢在那个叫血潮汐的手掌生物周围。
我强压着哆嗦道:「他们都是来采血的?」
「血贩子很少的,基本都是绝症患者的家属……都是可怜人。」
一个中年男人怯懦地走到血潮汐的面前,握着针管的手在颤抖。他一针头扎进了那活物的躯体里,缓慢地开始抽血。血液一点一点透过膜,进入针管,血潮汐没有任何反应。男人的表情却异常凝重。
血液逐渐填满了针管。他快速拔出了针头,对一旁的几个人挥手,露出欣慰的笑来。可没走几步,一声巨响,我只看到中年男人只剩下上半身,下半身已经变得稀烂,像是一团散开的糨糊。
几个人想把中年男人那半截身子拉回来,下一秒,天上又有东西砸下来。几人同样被压成了一张饼,内脏如馅料般洒落开来。
针管碎裂一地,血液慢慢地回到了那怪物的体内。
我看清了那一瞬间,从天上砸下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只手掌!
王先生:「老李女儿的肾脏坏了,每天靠透析活的。上周喝了半管子血,肾功能恢复了大半,今天再抽一管子就能好……上去救人的是他老婆和小舅子,之前说好了不上前的,万一有啥事还要照顾女儿……现在……」
「为什么天上会有大手拍下来!」
「鬼知道,有什么在保护着血潮汐吧。」
正说着,又有一个年轻人上前,一针扎进血潮汐,抽了好些血,随后立刻以八百米跑的速度奔向远方。
没有任何反应。
天空像是一张破纸,被月光给扎了一个个洞,其余面积都是黯淡的乌云。我害怕里面藏着无数双手。
年轻人小心地折回来,将那管子血卖给外围的买方。
「为什么他没事?」
「我们还没摸透规律,有时候那东西拍下来,有时候又不会,就是在赌命……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那瓶血能卖 15 万了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针管,感觉里面的东西渴望向血潮汐靠近。
王先生拿出其他几支针管,和人进行交易。
一旦他拿出一支来,立刻被人买走。
「没了没了,不过……」王先生大声喊道:「这位帅哥身上有哦。」
人群疯了一般将我围起来。好几个病患诉说着自己的病情,推攘,祈求,谩骂,场面越发混乱。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刀,针管顺势被抢走了。其他人又追上去。
混乱中,王先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该死的混蛋!
04
回到家已是凌晨,我搜索血潮汐的消息。网上有一些零星的图片,还没形成讨论。大家都讳莫如深。
我钻进被窝,抱住了李享柔弱无骨的身体。她小狗一般嗅了嗅我的头发,我吻上了她。我们相互抚摸着对方,当我想要更进一步时,却发现自己硬不起来。
她顿了顿,亲吻了我的额头,沉沉睡去了。
我却睡不着,人被拍死的画面让我手脚冰凉。烦躁之下,李享的手机就在旁边,伸手就能知道她和他人的聊天内容,但我没兴趣打开。
同事周钰又发来了消息。
【萧念,文件!发文件!】
差点忘了这茬。
我给李享盖好了被子,确认她睡了之后,打开了电脑,整理出上次团建周钰单独部分的照片。
她喜欢称之为『文件』。
周钰在追求我,这点公司里可能有人看出来了。我不是没考虑过她,甚至会被她更年轻的躯体所吸引。但我还没彻底放下李享。
周钰是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工作能力也很强,这一点延伸到了感情上。
「萧念,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只是你不敢承认!」
「周钰,做好手头的工作,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先考虑转正的事吧。」
「你怕了,哼,你不敢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你喜欢我。」
「别开玩笑。」
「我能证明的,萧主管。」
「怎么证明……」
下一秒,她吻了上来。我整个人天旋地转,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公司大楼下。
我赶紧推开她,看着她得意的笑,像在看一个小恶魔。
自那天之后,我整个人的状态都浑浑噩噩的,工作上的失误变多了。一想起地铁上的反应,我会刻意避开周钰。
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血潮汐的事。
血潮汐本来只在郊区出现,但越来越多的人在市区看到它们的身影,或白天或是夜晚。网络再也掩盖不住了,每分钟都是铺天盖地的讨论。网友拍摄与血潮汐擦肩而过的视频,一小时点击率破亿。胆大一些的会挡住血潮汐的道路,但它只是静静地绕路走。
还有年轻的情侣向血潮汐祈福,传言它会保佑恋人长久。
有人好奇,有人贪婪,但更多是恐惧。
因为没多少人真正了解血潮汐。
它对治疗癌类有着显著的功效曝光后,无数人想要去分一杯羹,但绝大多数都变成了一团糨糊。市场上,一针管血的价格已被炒至天价。
为什么血潮汐会出现?
没人知道。
他们不关心原因,只在意价值。
还有一部分人会与血潮汐合影,甚至以捕捉到那只天空中的手掌为荣。
拯救他人,前去冒险,变成了一种扭曲的荣耀。
我本以为自己和它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想到的是,李享竟在某一天咳出大量的血来。
急诊室外,同时有几个人都等待,似是同样的病症。李享的血珠慢慢地从皮肤下渗出来,虽然量很少,白衬衫却也被浸透成淡红色。
医生:「我也不废话了,这算是一种特殊的血液病,我说的和刚才那几位一样。你女朋友的病目前没法医治,没有特效药,你有条件就去买血,没的话……」
我知道后半截话的意思,是让我去抽血。
血潮汐的血。
我焦急着走到大厅。有人被担架推进来,他断了一只脚,伤口滋着血花。这人把一支针管推给医生,说先救我妹妹!医生立马换上针头,往伤口上推进了 1 厘米。
男人一拳把医生打翻在地。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来,长出了新的皮肤。
医生起身,吞了口血沫说道,急什么,两个人都够。
回到家,我蹲在墙角。
最低贩售血潮汐的也超过了八十万,20CC 一支。我和李享这些年的存折有六十多万,都是我们初中起存的钱,计划着以后买房。
不够。
李享的执念是一台大电视,不管多累,回到家就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
要把这些钱都花了么?
如果现在不救她,所有人都会指责我是负心汉。
我打遍了所有朋友的电话,凑够二十万。再刷新购买界面时,那支针管已经被买走了,最便宜的变成了一百二十万,30CC 的血量。
我把手机砸向墙壁,吼了一声。
李享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不重要了,我只是希望她活着。活在这世间。
我发了条朋友圈——李享病了,我要去采血。
一部分人说,你别去,太危险了,剩下的人说,生死与共,萧念你和李享是神仙爱情;还有人调侃兄弟,你太男人了……
我一条一条回复完。扑哧一声笑出来,和李享勾搭在一起的那个男的,能做到这一步么。
呵呵。
05
网上有选项,希望杀死或是保护血潮汐,前者比例远低于后者。利益果然是最好的麻醉剂。搞笑的是,除了治病,还有人留言,自从出现了血潮汐,他的前任都对她越来越好了。
东林私立医院,排队盘踞如同栾蛇。
到我时,负责分发、登记的大爷让我挑,我选了 50CC 的注射器。
大爷:「小伙子,你这种的我见过挺多了,大多数都没有再回来。」
我:「谢了大爷。我要救女朋友。」
大爷:「你死了,她会难受。」
我深情地说:「没事的,我死了也会有人照顾好她。」
队伍后面的人,对我投来钦佩的目光。
大爷笑了,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我跟随一支四人小队来到了漕河泾开发区,在腾讯大楼前,一只血潮汐正缓慢蠕动着。比第一次见到的更大,目测长度超过五米,宽度超过三米。
「安静一点!开始吧。」
十多个人轮流在血潮汐的身上扎针,他们用手表计时,最多十秒。即便针管没满,也会退回来。第一轮,大家都没事。
他们就是采血猎人,有一套自行的标准,专门收集血潮汐的血液。
不超过 15 秒,就是标准之一。
领头的是个纹身女孩,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聚拢在一起,调整手表。
每次采集相隔十分钟,这是标准之二。
我盘算着什么时候加入一起,却一直不敢上前。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纹身女拿出石灰粉,在每名成员的手上抹一点。
第二轮采血开始,针管都插在之前同样的位置,但针头进入浅了很多。纹身女孩神色凝重,汗沿着脖子流进领口。
天空波云诡谲,却依旧安静。
每人抽了两管子血后,都先后退了出来。到目前为止,他们已获得人均三针管血。
几个人讨论是否继续第三轮时,有个老伯提出带他一起。
「再来一次吧!带上我一起!我给你们钱。我给我老伴治病!」
他大概看到了年轻人『轻松』就收获了几管血,觉得没那么难,也想跃跃欲试。
纹身女孩:「不行,今天就两轮。」
年轻人散开了,老伯被晾在原地。
「为什么你们都不带上我。让我看看血管吧。」
女:「滚!」
老伯刚靠近纹身女孩,就被一脚踹开。他吐出一口血,里面有一只假牙,老伯哭起来,撕心裂肺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同情他。
刚想上去安慰一句,老伯突然窜到血潮汐身前,用一把水果刀深深砍下去。刀口碰到薄膜就被弹开了。
「我也行,我也行……」
有人笑道:「别费劲了老东西,只有东林的针管才行。」
老伯没理会,疯了一般地挥砍,一刀,两刀,三刀……
膜上有了细小的裂痕,血丝从口子里滋出来。血潮汐的手掌痉挛了一下,蜷缩成一个拳头,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悲鸣的声音来。
老伯贪婪道:「血,给我血!」
裂痕越来越大,直至完全破裂,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血液冲了出来,老伯拿衣服来接。
「血,哈哈哈哈,我也行!」
纹身女孩瞳孔瞪大道:「逃!」
我亲眼看着天空中的巨手拍下来,首先将老伯压成了一个扇形,然后那只手越过十来米,砸向了采血猎人们。
有三个女生第一时间就死了,一个男生从头顶被直角度拍下来,变成了一团厚厚的血肉,其他躲过第一击拍打的人,也很快被第二击锤死了。
只剩下纹身女孩还在狂奔。
巨手像蝮蛇一般绕过我,追向纹身女孩。这次它不选择拍了,而是用【弹】的手势,伸到女孩面前。『砰』的一声骨裂声。女孩以一个漂亮,匀称的弧线,掉到了我的面前。
她死在我的面前。
我的那支针管掉地上,颤颤巍巍地去捡,捡不起来。
还要上前吗?
我已经不喜欢李享了,不是么?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
「是那个救女友的人!」
「是他。」
「他好像还打算上。」
「你们还打算采血么?」
「看看那个人怎么样吧。」
采血猎人们死后,现场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采血者。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还有人想尝试么,我有一个想法……」
如果说每只血潮汐只有一只手保护,那几人同时采血,即便出现手,也只能追击一个人。
存活率是否会提高一些。
我继续问道:「有人么?」
一男两女举手了。
我们同时站在四个位置,没有一个人动手,我们还需要【同一时间】。我的手在颤抖,第一次靠那么近,原来血潮汐那么高,身上还有小蛇般的血管,随呼吸起伏着。我几乎可以听到血液里流动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做倒计时。
3
2
1
我们四人同时扎进血潮汐的体内,血液一点一点跑进我的针管,抬头,天空中乌云密布,好像随时可以伸出什么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远处可以划出一条光晕的车灯,风声,脚下被风吹起的树叶。一秒钟像橡皮泥一般被拉长了无数倍。
「好了么?」有人问道。
其他几人陆陆续续地拔出针管,我的只到了一半。
天空的举手还没拍下来,心跳声提醒我还活着。
其他人看我没好,居然扎进了第二针。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冷汗直流:「为什么要采第二次。」
女孩:「你的针管那么大,你当然不用了。」
血液到 40CC 的位置了,风里有了咸腥的味道。
应该没事了吧,与此同时,我眼前的女孩眼球爆了出来,整个人瞬间分崩离析。
我们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狂奔。大手果然只追向一个方向。它有时候非常快速,有时候又像蛇一样盘旋着。我听到了另外的两声惨叫,它追向我这边了。
我急速狂奔,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一样,几乎无法呼吸了。
要死了。
我要死了。
我马上就要死了。
就在它要拍下我时,刚巧公路上的一辆车撞向那只大手。
它立刻缩回了天空。
那支针管还在血潮汐的身上,我连再回头拿的勇气都没有了。
尿在裤子上了。
对不起,李享,我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06
回到医院,李享的情况更差了,衣服已被渗了一层殷红。
「你来啦。萧念。咳咳……」
「好好休息,你会没事的。」
「咳咳咳,咳咳……」
「要不,我发个朋友圈,就叫李享的住院日记第六季?」
她没接茬,我自己干笑了几声。
我用温水帮李享擦干净身体,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嫩,像个豆腐瓷娃娃。
「为什么你没把血潮汐的血带回来!别人都拿回来了。」
我低着头,疲惫和难受一起涌上来。
「我都快死了!萧念。」
「对,对不起……」
看到她气若游丝的样子,心脏抽了一下,我后悔没拿那管子血。
认识了李享十年,从未见过她这么绝望的时刻。
一旁,李享的手机屏亮了,有人在给她发消息。
「都这个时候了,你能别聊了么!」我没控制住,吼了出来。
「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现在还是你男朋友!」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我,有躲闪,可能还有一点点留恋。周钰的电话这时候打来,我猛地挂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们无话可说。
「你先休息……我想办法……」
「萧念,我不喜欢你了。」
我转身,看到她露出很轻松的微笑。我突然非常的难受,她说了无数遍的分手,可这句话是第一次说。
我扶住了门框。为什么这么难过呢,我已经不喜欢李享了呀。
就在这时,地上出现了一处奇景。从李享身上渗透出来的血液,慢慢变成了小血珠,向着门缝滚去。我跟上,它们就像是有生命的磁石一般,被吸引向某一个地方。
出了医院,到了延安西路的转角口。已经有军人成对出现在街头。
「萧念?!」
居然是同事周钰。
「萧念,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干嘛不接……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李享病了?有渗血症的都在这家医院……对了,你别做傻事!我周围死了好多人!电视发布公告,禁止大家去采集。要出动军队了,而且……」
她抓着我的手,没头没尾说了很多话。
我听不进去。
「李享的情况很不好……」
「你们还没分手?」
「分不分手和你无关……」
见到地上的小血珠后,周钰惊呼了一下。
「回去吧,现在外面很危险。」
「不要,我要跟着你!保护你!」
「随你吧……」
我们像两只鸵鸟一路向前,再抬头时,已经到了东林私立医院科研所。
医院门没锁,我们很轻巧进入其中,这家医院看起来占地面积小,但里面的空间特别大。
血珠像一个个跃入泳池的孩子,进入了一个大血池。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有工作人员发现了我和周钰,穿着地铁事故当天的白大褂。其中一人抓住了我,周钰一口咬在他手上,她拉上我就跑,但脚步再快,还是被四周冒出来的人抓住了。
一名壮汉掐着我的脖子。
「干什么呢,放开他!」
恍惚间,王先生一脸笑意地望着我,好像在说,我们又见面了,萧先生。
他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带我进入一间仓库,里面竟然有大大小小十几只血潮汐,它们在玻璃培养皿中呼吸,起伏着。
「你是医院的人?」
「有一点合作关系罢了,我做的一直都是供应商嘛。」
「血潮汐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拥有那种超时代制造技术的,是一家叫作恋神系统的神秘公司。更多的资料我也没有,我只是中间人。」
「别骗人了,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萧先生,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屏亮了,看到头像后我彻底懵了。
是我女朋友李享!
「为,为什么,你,你有我女朋友的……微信……」
「你的女朋友……你确定?」
李享一直在聊天的人是他。
他早就和李享勾搭在一起了?
他是故意找上我的,为了什么呢?
让我去找血潮汐取血?然后自然死亡,他就可以和李享顺利在一起了?
李享知道么!
无数的信息,在凿开我的大脑。
想到柔弱的李享和他在一起的画面,我就感到恶心,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工作人员将我拉开。
「王强,你凭什么勾搭我的女朋友!」
「李享是我的,你碰都别想碰她!」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李享在一起十年了,你算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中似乎还有些同情。
「李享真的很好闻,对吧。」
我愤怒到了极点。
「操你妈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不把血潮汐的血给她!你和东林私立关系那么好,又掌握了那么多的针管,为什么不给她一支!」
「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他打开了橱窗,抚摸着一只血潮汐:「这东西就是像李享这样的女孩子们制造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恋神系统的配置清单我扫过一眼,除技术外,血潮汐最初是由人身上的一滴心间血培养出来的。」
「你利用她。」
「你既然不喜欢这个女人,就和她分手吧。反正喜欢你的人多得是。」
王先生看向我身边的周钰,小妮子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萧念,那段时间,我就看出来你们的关系不像是朋友圈里的那样。太假了。李享在我怀里的时候,一直在数落你哦。」
周钰大概是怕了我这杀人的表情:「走吧,萧念。我们别理这对狗男女了。回去吧。」
「最开始就是随便聊聊,你平日里根本不和她说话吧。我一边劝慰她,一边接近她。即便你已经有了那么好的女朋友,也不懂得珍惜。嘻嘻,我刚好可以借助她的血液,来帮东林私立培育血潮汐。」
我恨不得咬死他。
王先生皱眉:「可后来情况失控了。越来越多的宿主出现渗血,那些血珠经过血池,会回到血潮汐的身体。我虽然很喜欢李享,但她终究……」
李享的血珠进入血池,变大了一圈后,滚向着大门口的方向。
我:「你的意思是……那只血潮汐被抽干净,李享也会死?!」
王先生:「可以这么理解吧。所以别白费功夫去采血了。」
我猛地冲出去。
王先生在身后大声喊道:「没用的萧念,放弃吧,别做无用功。
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对李享也有忽视,但她不该和那个油腻的男人在一起。
是李享被骗了!
她太久没和其他人接触,所以被骗了!
一定是的!
我强迫这样说服自己,才不至于崩溃。
我蹲在地上哭起来,该死,我已经不喜欢她了呀!
跟着血珠跑了不到三公里,我见到了第一次遇到的血潮汐。
它正被一群人围着,其中有三名采血猎人。
一个人刚想用针管扎它,被我撞翻在地。
我挡在它面前,伸出双手。
讽刺的是,几个小时前,还抽取血液的我,却要保护它了。
「别过来!谁敢过来!」
「操,别耽误老老子赚钱!」
一个二十多的男生冲过来,用刀捅我,却捅在了血潮汐的身上,刀子被弹开了。其余几人将我围住,无数的拳头落在我身上。
好痛啊,感觉骨头断了。
视线模糊了,他们蜂拥着上前,在血潮汐身上采血,血液缓慢流出了血潮汐的身体。
「不,不要……」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这里来,将李享的那只血潮汐围得水泄不通。
「求你们了,不要!我女朋友会死的。不要……」
我向前爬动,第一次希望天空中的大手杀死所有人。
什么事都没发生。
血潮汐却越变越小。
就在它即将要被抽干时,意想不到的事再次发生。
那只血潮汐的头部咧开了一张嘴,一口咬在刚才打我的那个青年身上。
血潮汐含住了他的头后,一点一点将他吞吸进去。刚开始男孩还能挣扎,但很快就发颤了,最后像蛇吞蛋一样,彻底被吃掉了。隔着那层膜,所有人都看到男孩漂浮在血潮汐的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消化。
几秒后,血潮汐直立了起来,慢慢地变小,变瘦,长出了脚掌,伸出了双臂。慢慢的,那只血潮汐有了人形,最后变成了那个男孩的模样。
『男孩』向着人群中的某个女孩走去,一顿一顿的。全程目睹一切的女孩,尖叫着逃走了,留下那个『男孩』亦步亦趋地向前,嘴里念叨着她的名字。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最初地铁上接吻的男子,他『唤回』的女友也是血潮汐变化的么……
本以为血潮汐不会攻击人,杀人的只是天空巨手,现在我完全陷入了迷惘。
目睹这一切的人都逃了,我却迈不开脚。
这只不是李享的血潮汐么?
为什么是那对年轻情侣的?
难道我跟错了?
刚才,李享的血珠进入血池后,变成更大的血珠出来,那个时候就跟错的?
可为什么血潮汐会变成人?!
突然间,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冒上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我,带着野兽般危险的气息。
我穿过冒出的十几只血潮汐和老鼠般的人群,奔跑在城市中央。
突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回头,是李享。
李享她拉住了我。
我甩开了她的手。
「萧念,咳咳,快逃。」
「你和姓王的多久了!」
「它过来了,萧念。」
「谁来了,到底是谁来了?!」
恐惧,愤怒,不甘,怨恨,我盯着李享白皙的脖子,甚至想掐上去。
李享手臂渗着小血珠,流向正前方的那只血潮汐。它不大不小,普通得那么不起眼,但我知道,就是它了。
它手掌中裂出了一张嘴,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在笑。
「李享,它来了。它要来吃我了。」
「萧念,这次我来保护你。」
07
我的名字叫李享。
和萧念初中时就认识了,他是班上最好看的男生。当时我总是考第一,萧念第二。我们表面水火不容,其实早就在一起了。
到了高中,班主任是一个开放的年轻人。只要成绩好,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念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我不希望。
「我都和他们说了李享是我的,你不公开,我多没面子。」
有时候我觉得他活在别人的目光中。
「等到大学好么……」
「可她们每天都在烦我唉。」
萧念的外表很招女生喜欢,她们想着办法接近他,一个一个拒绝让他觉得烦躁。最后我当然还是依着他了,虽然在校园里,他拉着我的手还是很紧张,但心里是开心的。
就像是在贫瘠的土壤里,开出一朵花来。
萧念一直以为我父亲死了。我骗了他的。
我的母亲有精神病,自小便要照顾她。父亲抛下我们和其他人结婚了,我和他签下条款,抚养费是借的,等到我十八岁后,会以某个比银行高的利率还给他。
「就当是投资了,爸。我和妈都需要钱。」
「小点声,等下在你阿姨面前,别叫我爸。行吧,谈一下这个利率点吧。」
虽然有些不情愿,他还是给了。
为了害怕母亲走失,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早回来。母亲发起疯来,我一个人拦不住,被打是家常便饭。萧念帮忙每天买菜,陪我一起照看母亲。
我们开一盏台灯,一起写作业。
我们是这样过来的。
对我来说,他早早跨过了男友的边界,来到了家人这一栏。
高考后,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萧念说,当我们走在一起时,就是一道风景。我说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心里是开心的。
他说要给我一个家,我说小一点没事,但是要有一台大电视。
萧念当天就发了朋友圈,目前市面上最大尺寸的电视多少钱,求告知。他很喜欢记录我们的生活,后来我知道,他为了成为同学们口中的青春,费尽心思。
毕业后,我们各自踏上职场。因为身体问题,我没法应付高强度工作,就在家办公。而萧念却在职场上越来越顺利,很快就晋升到了组长。
也就在这时,我们开始渐渐疏远。
有次我去他公司送饭,他是那么不自然。
「组长,你藏得够深啊,我们才知道你有女朋友。」
在他们公司,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她看萧念的眼神,和高中时那些女孩一样。
这个女孩叫周钰,我没听萧念聊过她。
我们之间的小矛盾越来越多。他开始反感我的节约。
「赚了钱不就是为了给喜欢的人花么,我买了包,你又不喜欢了?」
「喜欢的,你下次可以和我说一声嘛。」
「说了就不惊喜了啊,来,看镜头,李享。」
咔嚓。
朋友圈:我给李享买了 LV 的包包,还被李享训了。太难了。
看着他回复老同学留言的样子,我苦笑,我的小男孩啊,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呢。
他的社交圈子越来越广,我的却很小,我越发依赖他。
我害怕这样的自己。
直到有一天,在他公司楼下,我看到周钰在和萧念亲吻。他推开了她,但慌乱的眼神中,我知道萧念的心乱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倾塌了。
周钰不是关键,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萧念身边,问题的核心还是我们自己。
在一起十年后,他好像不那么喜欢我了。
这时候,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我在东林私立医院被查出血癌。治疗到位,大概能活五年。
我浑浑噩噩走回了家,镜子里的女人依旧年轻,甚至算得上好看,但这副皮囊,却不能存在多久了。
周钰那女孩可以帮到他,他们一起加班,一起头疼甲方的项目,奋斗在第一线。
我羡慕她。
我越来越扮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萧念大概是想和我分手,但又在犹豫,他不想做那个破坏十年感情的罪人。
他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即便我提了很多次,他也不同意。
他会用躲闪的眼神说,说什么分手呢,那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算什么。
大义凌然,毫无错误。
我叹了一口气,唉,你也知道啊。
有段时间,他说李享,你一直待在家里完全接触不到人怎么行,要不去和我参加客户的聚会吧。我们玩个游戏,就当谁也不认识,怎么样。
我说好啊。
我懂,他是希望我主动喜欢上别人,真正具有资格去当那个结束这十年关系的人。
好啊。我来满足你。
聚会中,很多男人围着我,聊天,加微信,喝酒,眉眼生笑。他一边酸楚,一边不加阻止,像是一只两头摇摆的小船。
萧念希望我主动来「抛弃」他,可当知道他的兄弟,高中同学在暗地里追我时,又大声斥责,让我立刻删了他们的微信。
我哭笑不得……
我主动联系了周钰,发现她确实有吸引萧念的特质,自由,独立,又敢作敢当。我希望她能在之后替我照顾好萧念。
她说她是认真的,双眼泛着年轻的光。
回家后,我大哭了一场。
这时候,血潮汐登场了。
比起能治百病,第一个关于血潮汐的传言是另一个。
女生圈子里传言,只要在东林私立医院内提取自己的血,就可以换回恋人的心……最开始没多少人信,但我周围越来越多的女孩,都表示她们的男友已经回心转意……只是和之前的性格不太一样,更听话了……
这时,王先生找到了我,他一眼看穿了我和萧念营造的假象,问我是否要尝试一下。我第一次看到培养皿中的那个手掌生物,感到恶心。
「只要一些血,就可以让萧先生重新喜欢上你。你们能永远在一起。」
「我……」
「他会永远听你的话哦。」
「永远么……」
「是的,李小姐的答案是?」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心口一疼。
「不。」
我拒绝了。我不想用情感以外的手段来绑住萧念。
要走时,周钰陪她的朋友来了,她看到我后大声质问道,你来这边干什么!是不是要用血潮汐换回萧念!你之前说的那么感人,都是假的?!
不论怎么解释,她就是不听。
厕所里,周钰扬着头和我说,李享,你知道萧念最讨厌你哪点么。他最讨厌你永远把他当孩子的那个眼神。那眼神让他恶心。
还有,萧念已经不是你的小男孩了。
我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来。
我知道那是真话,周钰模仿萧念的语气,非常像。那是萧念的心里话,也是我们之间存在的结缔。
事实证明,我们十年的爱情在他那里已经变成了亲情,还是一段令人厌恶的亲情。
我走后,王先生发消息对我说,他提取了我的血液。他说那是最完美的心间血,那会制造一只完美的血潮汐,能治疗更多的疾病。他会给我一大笔钱,我可以把这笔钱留给萧念。
他说如果早一些,自己的母亲就不会死了。这是一项双赢的合作,不会出任何问题。
我说我不想要那东西,但没有力气阻止他了。
我隐隐觉得害怕。
王先生会把血潮汐的进度告知我,带着兴奋的神色。萧念误会我在接触其他的男人。也好,反正在他『受害者』的计划里,也需要那么一个角色。
之后的事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是天空中的手,如同守护神一般,保护着血潮汐,而每只血潮汐一旦被采血,就会用原宿主身上的血补充。
我越来越虚弱。
我质问过王先生,为什么会这样。他慌忙,焦急,又踌躇,并表示医院的科研人员已经在改良了,一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连和他争执的力气都没有。
但讽刺的是,萧念真的开始关心我了。
有天晚上,他买了栗子蛋糕,看起来在隐藏着什么。我依旧很高兴,却还要装作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只吃一小口。
他说要拍照,维持着我们还在热恋的关系。虽然知道是假的,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那天,我在手机上问王先生,血潮汐不会伤害到萧念吧,他说不会的,只要他不去采血。
「对不起李小姐,我帮着那家公司……造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
不会的,萧念不会这么做的,他已经不会为了我拼命的。
那晚,他回来后又出去了,再回家时特别慌张,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那晚,他主动亲吻了我,我有些惊讶。我们像是一对正常的情侣,拥抱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更进一步,他却在最后退却了。
「睡吧。」
我装作不在意,却明白他对我连欲望都没有了。
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晕厥了好几次。萧念把我送到了医院。我在微信上对王先生说,别告诉萧念真相,也别让他去采血。萧念看到了,以为我还在和暧昧对象对话。虽然心痛不已,但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萧念,我不喜欢你了。」
他跑出去了,我很担心他,便穿上便服,让王先生载着我去见他。我们的车在最后时刻,撞上了天空的手。
「值得么。」
王先生看着我。
「他是我的恋人。」
回到医院,我又收到了王先生的消息,说萧念找到了东林私立内部。
「我刚才帮你演了一出戏……」
他吞吞吐吐,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说萧念应该心死了,不会再去采血了。我说那就这样吧。
十年青春,我来做切断我们之间感情的那个人吧。你是完美的受害者。
我放你走了。
「他现在去哪里了?」
王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可能……跑去保护你那只血潮汐了。」
笨蛋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时候,我才明白,越来越多的血潮汐吞噬了变心的恋人,成为了『新』的情人。
如同某种病毒扩散在城市中。
传闻是真的,只是以这种恐怖的方式……
出了医院,王先生已经等在楼下。他失神地说,我只是想救所有人,并不想弄成这样的。东林私立最初只是接受了那家公司的技术,他们没说会弄出人命,也没说血潮汐会吃掉宿主的情人,变成对方。
而最初治疗痊愈了的几个患者,在几个月后又重新患上了疾病。
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他抱着头,失常地说,我不是杀人犯。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质问他,怎么才能阻止。
他说了答案。
我割下血液,追了上去。不知跑了多久,恍惚间,我看到由我的血培养出来的那怪物,正向着萧念爬去。而他却无助地站在原地。
我挡在他的面前,伸出双手,我说萧念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说要买一个大的电视。
那只血潮汐停住了,手掌的头部嗅了嗅我。
它是我的心间血,是我和萧念爱的证明么。
可为什么这么丑陋呢。
「李享……我记得……」
「萧念,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他的眼泪掉下来。
萧念:「为什么要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你不是喜欢我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李享!你这个坏女人!贱货!我恨你!」
他哭着骂我。
我温柔地看着他,突然想摸一摸他的头,可立刻收起了手。
他不喜欢我像孩子一般看他的眼神。
「萧念,这么多年了,好像一直没买。现在你转过身去,到前面那个商场里去帮我买,好不好。」
我的小男孩颤抖地转身,拖沓地走了几步,他还在走,一直在往前走,没有回头。
真好。
血潮汐在逐渐崩溃。
只有原宿主的死,才能让血潮汐死亡。
我拔出了胸口的刀子,血流了出来。血潮汐像是受了刺激,不停地变化形状,一会是星形,一会儿是三角形,以及难以形容的形状。
最后变成了一滩血,和我的血融在一起后,流进了下水道里。
模糊中,我看到萧念的脸,穿着青涩的校服,还是那么好看。
「李享,我好像又喜欢上你了。」
我笑了,亲吻了小男孩的唇。
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还有萧念。
要坦荡。
要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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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4 14: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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