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兔记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新来的穿越者柔弱不能自理。
他暗中笼络朝臣,施恩民众,妄图架空我家的政权。
他不知道,整个京城都是我的人。
我们都在默默看着他装小白兔。
01.
金榜放榜后第七天,礼部组织了一场琼林宴,邀众学子出席。
我攀着皇帝舅舅的关系,也去了宴会。
坐在上首天子侧边,我的目光落在席位最前端的状元郎身上。
「姝儿,你若看中了傅越,孤替你赐婚便是。」
闻言,我瘪嘴:「那多没意思。」
「我的驸马,当然要亲自驯养。」
天子摇摇头,对我的恶趣味习以为常。
端坐在下首的傅越衣冠楚楚,面容清冷似谪仙,还带着点苍白的脆弱美。
我盯得毫不避讳,他若有所觉抬眸,与我视线相触的刹那愣了愣。
我勾起唇,抬手遥遥敬了他一杯酒。
他愣过后,彬彬有礼地回敬了我一杯。
只是酒液刚入喉,他便被呛着似的低头轻咳,引得他的书童忙不迭替他顺起背。
我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看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多可爱啊。」
天子侧眸:「孤倒觉得,他的书童更可爱。」
书童唇红齿白,相貌清隽,浑身散发着爽朗少年气。
我随意看了一眼,淡声开口:
「老规矩。等我的游戏结束再说。」
02.
我爹是摄政王,我娘是长公主。
傅越是穿越者,带着要将我们一家置之死地的任务。
要问我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在他之前,我们已经面对过七百八十七个外来者了。
我习惯把这些外来者叫作小白兔。
小白兔身上带着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气质,我一眼便能分辨。
我的游戏,通常是将小白兔引入绝境逗弄,再一杀了之。
但这次,我想玩点不一样的。
「傅公子,可是要回状元府?」
宴席结束之后,我堵在傅越身前。
「容姝郡主。」
傅越要行礼,我抬手扶他手腕,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一触即分,我还是清晰地感知到……
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我弯唇:「我与你顺路,可否送我一程?」
傅越怔住,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我已自行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待他被书童扶上车后,我开门见山。
「傅公子,做个交易,如何?」
「容姝郡主但有所求,臣不敢不从。」
许是沾了酒,傅越苍白的脸微染绯红,像雪山缀上一株红梅,让我更觉诱人。
「做我的驸马,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凑近他,笑意盈盈望着他的眼睛。
「包括本郡主的命。」
03.
小白兔没有上钩。
傅越颤了颤眼睫,便镇定自若地垂下了头。
「郡主言重,臣受不得。」
「臣心系大业民生,还无心儿女情长之事,望郡主见谅。」
我丝毫不恼,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你既心系民生,又为何不去户部,而去国子监当助教?」
「臣一人之力恐有限,国子监中能人辈出,集百家之长更易出利民良策。」
撒谎。
分明是因国子监祭酒是已半致仕的老丞相,老丞相与我爹政见不合,曾被我爹赶出朝堂。
傅越几天前就勾搭上了老丞相,一直在暗中怂恿他回朝。
可惜,他不知道满京城都是我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早被人传信告知于我。
我笑笑,刚要开口,车厢忽地震颤了一下而后停住。
「公子,郡主,有刺客!」
书童话音刚落,几支利箭从四面八方袭来,车厢立时四分五裂。
我眼睁睁看着傅越忽然倾身而来,替我挡了一箭。
「小心!」
他闷哼一声伏到我肩侧,被我抬手圈住。
苦肉计?正合我意。
我朝四周正要围拢而上的暗卫们打手势:
演好这场戏。
04.
暗卫们立时明白我的用意。
几人冲入人群,在刺客和护卫错愕的目光之下,往我手指暗指之处——傅越腰间,刺了一剑。
而后三方混乱打成一堆。
傅越显然没料到这个意外,来不及震惊就昏死了过去。
「傅公子,傅公子……」
我面上焦急地唤了两声,一边示意赶来的府兵赶紧将人带回府里。
不防一人忽然从斜刺里冲来,从我肩上扶走了傅越。
书童小心翼翼:「郡主,让小人来吧。」
我见他将傅越扶上了公主府的马车,便也没多言。
只是他帮忙护送便罢了,在我将傅越放至榻上要扒他衣裳时,他竟然敢拦着。
书童倒更像那个被扒衣裳的人,满脸羞答答的,还是那句话:
「郡主,让、让小人来吧。」
他一张白脸俏红,倒也确实有几分可爱。
「你想玩双龙戏凤?」
我歪歪头,笑了:「也不是不行。」
05.
一句话又把书童吓得面色苍白,跌跌撞撞退出了厢房。
「小人去、去取热水。」
看他被门坎绊了一跤,我好心情地收回目光,继续扒起傅越的衣裳。
若是只肩膀受伤,我自然扒他一个肩头就够。
但如今……我抚上那大片瓷玉,简直爱不释手。
正当我要继续下探之际,手腕忽被钳住。
傅越眼尾通红,一脸痛苦的隐忍。
他抽离出身倚到床头,咬着牙:「郡主,请自重。」
我毫不留恋地收回手,抓起榻旁的药膏,无辜道:「我只是想替你疗伤而已。」
他撩起衣袍草草裹身:「郡主玉手,怎敢劳烦?」
「救命之恩,应当的。」
傅越沉着脸不回答,一副恼了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盯住了他那泛红的耳尖,兴致勃勃。
「傅公子,你既是新科状元,又要在国子监任教,想来博学多识。」
我倾身靠近,在他躲避之前,手指轻轻摁在了他的伤口处。
他瞬间冷汗直流,压抑着发出闷哼:「哼……」
我收回力度,用指尖在伤口边缘处轻缓绕着圈。
「我昨日翻看《诗经》,有首诗不解其意,想请教你。」
傅越大概很后悔对我用苦肉计,因为他的声音就已经够苦了。
「郡主……」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
我启唇刚念一句,傅越便僵住了。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每念一句,我便凑近一分,直至将他抵在床头动弹不得。
「舒而脱脱兮……」
我停住,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下一句是什么?」
我抚上他的脸:「傅先生,你教教我啊~?」
06.
门口传来「哐啷」一声。
我侧头,看见书童满脸涨红,慌慌张张捡起掉落在地的脸盆。
「小人去、去再取盆热水来。」
傅越趁机歪头摆脱我的桎梏,冷声下逐客令:
「臣一介外男,留在公主府实属逾矩,还请郡主差人将臣送回状元府。」
被打断后,我也没了兴致。
我拉开距离,正儿八经地解释:
「你是为救我才身受重伤,于情于理,你都该在公主府养好伤了才能走。」
不给傅越反驳的机会,我站起身:
「我已吩咐下去,状元府的人尽可在公主府随意出入,宫里我也替你告了假,国子监一月后才开学。」
「傅公子,你便在竹院好好养伤吧。」
我顺了顺身上外袍起的褶子,笑着留下这一句便离开了屋。
刚走出竹院的门,就碰见新打了一盆水的书童。
书童怯生生停在原地向我行礼,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色。
他这张脸怎么这么容易红?
我好奇地上手摸了摸,眼见着红色迅速蔓延至他的耳根,忍不住畅快笑了。
「乖,好好伺候你家公子。」
调戏完书童回到寝宫,早已等候多时的暗卫首领忙不迭上前复命。
「郡主,臣等虽留了力未伤及要害,但状元郎体弱,恐也要休养半月有余才能恢复元气。」
「你们留着力做什么?」
暗卫首领错愕,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是没明白我的用意。
「留住他的命就行了啊。」
我不满地嘟了嘟嘴:「不伤得重一点,怎么把人留得久一点?」
暗卫首领立时惶恐:「臣等知罪……」
我摆摆手:「算了,反正他也走不掉了。」
「允状元府的人在府内随意进出,但不论他们做什么,你们都要有人在旁盯着,哪怕是入寝和如厕的时候。」
暗卫首领不解其意,但还是应道:「是。」
怕他再次误解,我便着重又点了一句:
「状元郎也不例外,知道了吗?」
07.
想要控制一只小白兔,就要先跨越他设立的边界,引导他暴露自己的脆弱。
而让小白兔在希望与绝望、好与坏的境地中反复挣扎,这一招向来屡试不爽。
我清楚,傅越这人自尊自傲,绝不是肯轻易服软的性子。
但这恰恰也是他的弱点之一。
他绝对没办法接受,如厕的时候都被人盯着。
果不其然,状元府的下人们懂得隐忍不给主人找麻烦,但他们的主人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偏偏我的人依我吩咐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疗伤有人喂药、就寝有人盖被、如厕有人递厕筹……
不到一天,傅越便提出要见我的请求。
「就说我和娘亲在别院,要过两天才能回去。」
正在和我喝着下午茶的娘亲,闻言淡然提醒:
「你没和你爹打招呼就带男人进府,小心那男人被你爹做成了尸偶。」
「爹爹那个醋坛子,娘亲怎么可能这辈子就看他一个男人嘛。」
我撒娇:「傅越是我的未来驸马,你们总要见面的,娘亲你帮我和爹爹求求情呀。」
我娘悠悠叹气:「知道了。你也别玩得太过火了,他和你爹毕竟不同。」
我不以为意:「娘亲放心,我自有分寸。」
在傅越拖着病躯硬要强闯出公主府却被护卫们拦下时,我很有分寸地出现了。
傅越身上伤口因气怒挣扎又流了不少血,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狼狈极了。
我将他揽入怀里,对府中下人发怒:
「本郡主让你们照顾好傅公子,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来人,把这些刁奴拖下去斩了。」
怀里的傅越身子僵了僵,大受震撼地看着我:「他们罪不至死。」
我就喜欢他这快死了还念着别人的善良小白花模样。
我笑眯眯柔声哄道:「好,听你的,饶他们一命。」
08.
我把盯着傅越的人都撤了。
再亲手一勺一勺喂他喝药,他度过最初的不适之后,到底没拒绝。
瞧,边界被我刷新了。
「是我考虑不周,只顾得叫他们悉心照顾你,却忘了手底下这群人的德性。」
傅越的警惕让他对我仍心存怀疑,明明留在公主府对他最有利,但他还是要求离开。
「郡主,还请放我回状元府。」
但没关系,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又一个弱点。
「这群下人惹了你,果然还是该死啊。」
我撩撩鬓边碎发,正要唤人。
「和他们无关。」
傅越皱眉:「郡主就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吗?」
和之前数百个外来者打过交道,我知道有一类外来者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
他们将这世界的其他人视为被我们反派一家蒙在鼓里的无辜者,对他们总是报以无限的同情心。
显然,傅越就是这样的傻白甜。
「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傅越冷喝一声,嘲讽道:「郡主不若先改一改软禁臣等的行为。」
「自今日起不会再有人监视你,你在府中一切自由。」
我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和一份名单,递给他。
「这是公主府的地图和布防图,这是府中人员名单,你在府中哪里都可去得,何人都可使唤。」
我又指指图中我爹我娘的院落:「只除了这里,这是我爹我娘的地盘。」
傅越惊得半晌无言,他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郡主这是何意?」
我取下挂在腰间的那枚玉佩:「这枚玉佩是我的身份象征,我的人都认得,见玉如见我,你拿着。」
傅越没接,眉头拧得更紧了。
「臣不解。」
「有何不解?」
我笑:「我认定了你是我未来的驸马,我的就是你的,早给晚给都是一样。」
我猜我给的东西和说的话,傅越都没信。
但我所说,确实都是真的。
那张图里标注着密室的地图和机关,他的任务目标——界心,就在那个暗室里。
明明只要他循着地图就能拿走任务目标,可他偏偏,要用更愚蠢的方式来和我作对。
09.
傅越在确认我把监视的人都撤了以后,他没有鲁莽地探究公主府,而是开始命人往外送书信。
他先往状元府送了几封以作试探,确认我没有派人跟踪以后,才往交好的官员手里送信。
我确实没监视他。
只是那些收到书信的官员,自发将信中内容告知于我。
傅越竟然,试图联合朝中要员,要将我爹外放到地方当官。
我不知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该叹服他的天真。
官员们向我们一家人寻求意见,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我爹都笑了。
「正好。我和你娘出去度个假。」
我爹和我娘离开京城的行为,仿佛又给傅越添了莫大的底气。
我给他送去丰盛的午餐菜肴,竟得了他一顿数落。
「郡主,你身居高位日日山珍海味,可曾想过有多少底层人民还食不果腹?」
我耸肩,困惑:「所以?我就该和他们一般食不果腹才公平?」
傅越脸色几变,最后只冷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了,我很高兴。」
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脸,用一种掌控者对所有物采取的高姿态。
「但是,你明明靠表象就能轻易俘获我,为什么偏偏要向我暴露你内里的愚蠢呢?」
傅越瞠目结舌,对我的话完全不知所措。
小可怜,被吓坏了。
我立马放柔神情,再度换上俏皮的笑,对他吐舌头。
「逗你的,吓坏了吧。」
「你说得对,我这个大业郡主享尽荣华富贵,不能不考虑子民们的感受。」
我把桌上的山珍海味一件件收拢进食盒里,命人拿走。
「即日起,我会在北部施粥一年接济穷苦百姓,傅公子以身作则,以后便也只喝清淡小粥罢。」
下人们动作快,一碗白粥一碗小菜立时摆上了桌。
眼瞧着傅越的脸想黑又不敢黑,我舒坦了。
10.
驯养宠物就要忽热忽冷忽热,这叫张弛有度。
上次一番话吓得傅越这几日又有点避着我,我正寻思着该给点什么甜头哄哄,不巧碰见了他的书童。
一大早天还未完全清明,他一袭白衣浑似不染尘埃的精灵。
我看他拎着一小壶瓷瓶,唤住他:「你去哪?」
「公子体弱,日常用茶需以晨露水煮制,小人每日都要去后山采集露水。」
我来了兴致:「我和你一起去。」
书童犹疑停在原地,我自顾朝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唤他:「发什么呆,走啊。」
书童愣了愣,倏忽笑了。
他笑起来也同他的人一般爽朗干净,看着格外令人心悦。
我同他一起走在上山的路上,没忍住动了坏心眼,偷偷将一截湿树枝踢到了他的脚前。
他本就走在山路靠斜坡的侧边,清晨山地路滑,猝不及防下一个打滑。
「郡主……」
我原已准备好取笑他的狼狈,不承想他竟胆大包天扯住了我的衣袖,将我也连带着往下摔落。
千钧一发之际,我只得拉住他的手,用内力稳住身形将他扯了回来。
用力过猛,他的胸膛直直撞上我的鼻梁,反把我压到了身后树上。
入鼻清爽的青竹气息,我脑袋蒙了一瞬未及发怒,书童已抽开身跪拜在地。
「郡主,小人罪该万死。」
他一副惶恐模样,反倒让我没了脾气。
「算了,采露水吧。」
11.
我自然没想亲自采集露水,我就在一旁看着。
书童轻轻撩动草木枝叶,叶片上的露珠便会顺着脉络滚入瓶中。
极枯燥的事情,却因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让我看出了赏心悦目的效果。
我直言今日目的:「回去后记得和你家公子说,这露水是我亲自采的。」
书童愣了愣,点头:「是。」
我贪心,尤不满足:「还有前几日的露水,也都是我采的。」
「就说我心疼你家公子身体,每日天不亮便到后山采露水,沾湿了好几套鞋裙。」
书童憋笑,点头乖顺应道:「是。」
听闻暗卫监视状元府众人时,其他人包括傅越都或多或少会抗拒不满,只这书童,每日饮食起居泰然自若,竟无半分抱怨。
他的温顺倒让我觉出有趣。
「我囚禁了你家公子,你怎还肯帮我?」
书童摇头,笑得腼腆:「小人知道,郡主是为我家公子好。」
我怎么不知道?
我挑眉,听他分析道:「郡主心悦我家公子,一切所作所为只是想博得我家公子好感,并无半分恶意。」
「你不觉得我手段卑劣?」
「郡主爱憎皆恣意,坦荡磊落,世间女子多不及也。」
我嗤笑:「你小小书童,才见过世间几个女子?」
「见过郡主之后,其他女子……确实再难入眼。」
奉承话我听过不少,很奇怪,他说的我却并不反感。
也许是因为他的脸和眼睛都干净得不像话,长得比我还更显人畜无害。
我扬眉,正要再调侃两句,忽见他身后树根底下蹿出了一只小白兔。
「嘘!别动。」
书童乖乖停在原地,我猫下腰等待时机,在兔子埋头吃草的瞬间,用轻功一跃而至。
我一把逮住兔子,哈哈大笑:「这只雄兔带回去,正好配你家公子。」
书童转身,看了兔子一眼:「这是雌兔。」
我提起兔子屁股一看,果然。
书童闷闷笑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
「郡主辨认兔子的眼光,看来不及小人准。」
我顿时失了兴致:「啧。那送你吧。」
傅越身边当然不能有其他母的生物,兔子也不行。
我把兔子丢进书童怀里。
12.
傅越真好哄。
一瓶露水就让他以为我对他情根深种,他又开始渐渐放肆了。
他的伤好得已能下地行走,便时不时要偷摸外出作妖。
他在京中散布北部流民生存惨状,号召京城百姓乐捐财物接济流民。
而北部流民均来自北疆,十几年前我娘一场大仗收服北疆导致北部大乱,至今仍未恢复元气。
若只是行善事便罢了,偏偏傅越在散布讯息时还要泼我娘脏水。
他号召和平,宣扬天下大同,把我娘一统天下的功德诋毁成了伤天害理的灾祸。
傅越以为他的此番作为会赢得民心,却不知京中百姓都在暗骂他愚蠢,甚至告到了我面前。
「郡主,那状元郎要我们捐赠,若只是碎银闲钱,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他要我们把给自家闺女做嫁妆的珠宝首饰都贴上,那我们是万万不肯的呀。」
「状元郎要做好事他自个儿去做,没道理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来成全他吧?」
我安抚下那些抱怨的百姓,给了他们一计。
不听话的宠物,可以驯。
不聪明的宠物,我倒宁愿宰了。
13.
「傅公子,听闻你近日在京中募捐?不知现况如何?」
傅越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掩饰道:「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还不成气候。」
还想成气候?呵。
「傅公子误会了,我也想尽些绵薄之力,便捐些珠宝首饰罢。」
我把一袋子细软丢到桌上,傅越看到鼓鼓囊囊的一团,似被触动了。
「郡主……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傅越踌躇了半晌,诚恳地看向我的眼睛:「郡主,这几日相处,我知你生性善良,只是自小娇养脾性略差。」
「长辈犯下的罪孽原也怪不到你头上,但郡主若有心替他们赎罪,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困惑极了:「罪孽,赎罪?」
「北疆之仗致使北疆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到如今还有许多北疆百姓只能沦为大业奴隶来讨生计。」
「以郡主之尊,完全可以还北疆百姓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来了兴趣:「怎么还?」
「北疆的国土、北疆的民治,应还于北疆百姓。」
「这些事都太复杂,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这些事自然都无须郡主动手,郡主只要还一样东西即可。」
「什么东西?」
重点终于来了。
傅越循循善诱到此处,声音仍保持平稳:「北疆国宝,天瑙石。」
那颗据说任务者拿走之后,便能完成任务,将这个世界恢复至原定剧情走向的界心。
我状若思考,几息后才应道:「好啊。」
「但我要你做我的驸马。」
傅越愣住。
「我用天瑙石赎罪,你以身赎天瑙石,这很公平。」
傅越神情复杂地看了我半晌,向来冷冽的眼神竟渐渐软化了下来。
「郡主,我不愿骗你。」
他叹了口气,说得高深莫测:「不是我不应,是我们终归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我急忙提袖掩唇,以免让他看到我乐不可支的姿态。
「我素来不愿勉强他人,既如此,傅公子今日便回状元府吧。」
「出了公主府的门,若想再进来……」
我凑到傅越耳边,眨眨眼拖长尾音:
「傅公子,到时候可得好好求我才行啊~」
14.
傅越搬出公主府的时候,脸上带着令人费解的怅然。
「郡主,你是个好姑娘,我……我会尽力保全你的。」
他这对未来胸有成竹还顾念着我的情谊,倒确实令我生出了两分违和的感动。
我指指他身边垂头温顺待命的书童。
「你这小书童我很喜欢,留下来伺候我几天,怎么样?」
傅越瞟了书童一眼,当即沉了脸。
想也没想,他便坚定拱手拒绝:「郡主,薄生与我自小一同长大,恕难割爱。」
我不以为意,朝书童扬唇道:
「原来你叫薄生啊。」
书童抬眸望我,脸上带着看透一切般的似笑非笑。
「是。薄生贱名,不值一提。」
我回以一个千娇百媚的笑。
「哪天状元府不想待了,随时来找我啊。」
我一字一顿,特意将语调说得暧昧不已:「我会扫榻相迎。」
不理会一旁的黑脸傅越,丢下一句,我转身回了公主府。
怎么让一只兔子能够下定决心俯首称臣?
引另一只兔子入局,激起他的危机意识。
嫉妒心会让他,最终心甘情愿地上钩。
15.
傅越回到状元府不过三天,就在京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集结了大批官员和百姓进行募捐,听闻所得财物换算成银钱,金额已高达二十万两黄金。
百姓质疑他会中饱私囊暗中克扣,傅越便列出清单让每个捐赠者落款,上面还附有其亲笔签名。
百姓怕款项落不到实处亏了他们的钱,要傅越签下近似欠条的保证书,承诺在款项落实前这笔钱算是状元府借的。
傅越真是天降大善人,百姓所求无一不应。
然而,承诺书刚签下当夜,存放着所有捐赠物品的状元府仓库,便着了一场大火。
火光熊熊,惊得满城百姓梦中惊坐起,囫囵裹着衣袍便跑出了屋。
「哎哟!状元府走水了,那我们捐的财物可不就没了?」
「那怎么能行,我可是把闺女的嫁妆都贴进去了啊!」
「就是啊,还有我那外孙的周岁礼……不行不行,状元郎说过他会负责的。」
「那、那就让状元郎还钱啊!」
「让状元郎还钱!」
「还钱!!!」
「……」
火势还未扑灭,状元府外砸门的声浪便一阵更高过了一阵。
傅越刚匆匆走出府门,迎面便被臭鸡蛋和烂菜叶砸了一身。
他抹了抹脸,稳住身形刚想开口解释安抚几句:「各位……」
「状元郎让我们捐款,现在东西还没到流民手上就没了,那损失的都是咱们,状元郎你得赔呀。」
众百姓们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顾讨伐。
「就是!状元郎赔钱!」
「赔钱!赔钱!」
众口铄金,傅越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不是容姝郡主让我们相信状元郎,我才不捐呢。」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对啊,除非容姝郡主放话,不然我们才不听。」
「……」
我在公主府听着暗卫的禀报,懒懒绽出了一个笑。
「给那几个卖力吆喝的百姓,多加几个鸡腿。」
16.
第二日,傅越容颜憔悴地来了公主府。
我把他晾到日上三竿,这才慢悠悠走到前厅接待。
傅越急急站起:「郡主……」
我摆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傅公子可还记得,三天前离开的时候,本郡主说的话?」
傅越拧眉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置信,咬牙问:「是你放的火?!」
也不算蠢得无可救药的一个人,这么点小事倒就刺激得他走投无路了。
我扶了扶发髻上的海棠梨玉簪,轻笑道:
「傅公子,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傅越怒睁着眼,涨红脸,扭头就走。
「是我看错人了。」
他转身的时候,我幽幽道:
「傅公子妄图拯救天下,却连平民百姓的几两碎银都要坑骗呐。」
傅越攥紧拳头,我犹嫌刺激不够。
「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本郡主近日正好看中了你家那位……」
「你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我故作不解:「什么话?」
傅越闭了闭眼:「做你的驸马,你给我天瑙石。」
「算数啊,不过……」
我勾起一边唇角:「你打算怎么求我?」
17.
傅越被我缚着双手,蒙住双眼丢进密室中。
几条粗长铁链加身,他每次挣扎便会带起一阵叮啷响,那声音格外悦耳。
偏偏他要扫兴鬼叫:「你做什么?啊——」
我娘善用长鞭,拜她所赐,我忠爱九节鞭的缠绵缱绻。
我冷冷道:「求我。」
「你这个疯子!啊……」
「除了求我,我现在不想从这张嘴里听到其他话。」
我往他嘴里塞了点玩具,便任由他呜咽挣扎,自先出了密室。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兴致。
慢慢耗,慢慢调教。
18.
我以为傅越会有骨气能撑个三四天,不想第二天他就求饶了。
「郡主,臣知罪,求你……」
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潮红,早没了初见时的清冷矜贵。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也许是因为最开始就是迷他这张脸,现在他连脸面都不要了,就没什么能让我看上眼的。
「郡主,求你,求你放了臣……」
我面无表情地挑开他身上的锁链,刚要起身,忽觉背后有风声袭来。
一把短匕携着银芒袭上我的后脑,我微斜过脑袋避开,抬手抓握住袭来的手腕,利落一折。
「啊!!」
匕首掉落在榻上,傅越惨叫着弓起背,我松开手,回身。
「不错。」
我捡起匕首,舔了舔唇。
「你又让我兴奋了。」
我用刀尖抵着他的咽喉,看他瑟缩着躺在床上满脸惊恐,只觉有趣极了。
我把匕首缓缓移至他的心脏位置,轻轻抵住。
添点血色,更刺激。
我微微紧了紧手,刚要刺下,密室外忽然传来拍门声。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郡主,手下留情啊。」
19.
青芒卷着薄生的腰,撞开密室门滑了进来。
它似乎气坏了,蛇信子嘶啦嘶啦地吐着,恨不能一口吞了薄生。
薄生那张俊脸此时不再清隽,反倒显出几分妖艳靡丽之色。
他微动了动指尖,我脸色变了变。
「青芒,松开!」
青芒不明所以,但还是松开了蛇身。
它记仇,暗中使力试图把薄生甩到地上,只是它刚扬了扬脑袋,薄生一个轻松的跳跃便稳稳落了地。
「你的宠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留它一命。」
薄生收起指尖银针,漫不经心扫了眼我身后床榻上的傅越。
「我的宠物,你是不是也该还我了?」
我看着青芒猛甩脑袋,皱眉赶走它之后,这才看向身后的傅越。
傅越对薄生一直有种微妙的厌恶,此时他不加掩饰,连带着恐惧也暴露了。
「薄生,你别忘了你的任务!」
「任务?那重要吗?」
傅越颤了颤嘴唇:「你这个疯子!我就知道不该将你放出来。」
薄生挠了挠头,表情无辜。
「我记得你们好像是说,有个世界死了七百多个任务者,可以把我放进来送死?」
对我尚存天真看法的傅越,却对薄生毫不待见。
「你摧毁过的世界只多不少,真送死了也是你罪有应得。」
薄生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
三言两语我却已听明白其中关键,拿起匕首在手心敲了敲。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
薄生转头看我,笑得温润。
「郡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20.
按外来的任务者所说,我们一家是书中的反派角色,本该随着剧情被抄家灭族。
但我们超脱了剧情轨迹,便引得一众任务者前来拨乱反正。
任务者中,自然也有不走寻常路的,比如薄生。
他的任务是纠正剧情,但他却更喜欢将世界搅得一团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那些人奈何他不得,只得次次送他去最危险的世界,希冀他在世界里牺牲。
这个世界略有不同,需要依靠系统的存在才能达成某些操作。
原本应该以任务者为主导,但系统不信任他,自幻化了人形出来。
按薄生所说,他身上也有组织的束缚,让他无法自由。
「郡主,你早就知道我才是任务者,对吗?」
我没什么所谓:「我知道啊,可你不是我的猎物。」
薄生自袖里掏出天瑙石,走近到我身前。
「做个交易,这个借我用一用。」
他俯身虚靠在我的肩侧,微微歪头对着我的耳朵:
「我做郡主的驸马。」
我侧头,双方眼睛近在咫尺。
对视数息,我撇开目光,朝床榻方向抬抬下巴示意。
「你拿了我的石头,还要把我的猎物带走,你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傅越已经显出原形,成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麻雀。
薄生低低闷笑:「解除束缚之后,我自会还给郡主。」
「到时候,郡主想要多少只麻雀都可以。」
「绝不让郡主吃亏。」
我扬眉:「若我想要很多只兔子呢?」
「行啊。我的郡主殿下。」
他抬手抚上我的后脑,微用力抵住我的额头。
「以后我帮你捉兔子。」
我笑了。
「成交。」
彩蛋
傅越蠢到我了。
在放他离开公主府的时候,我便放弃了这个猎物。
正好,他身边那个小书童倒是不错。
我早就看出来他才是真正的小白兔。
巧的是,我们似乎还是同类。
同类便好办了。
…………
最好的驯养方式——愿者上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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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1 18: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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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山鬼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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