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梁州
大胆热恋:在他怀里撒个娇
与秦锐结婚十年,我难产死在手术台,却重生回了大学时代。
抑制不住欢喜去找秦锐,他正苦闷地对好友吐露心声。
「得不到林澜,不能娶她,我真的不甘心。」
「江樱也挺好的啊,她那么喜欢你。」
秦锐笑了笑:「高仿罢了,再像也只是赝品,真和她在一起,这辈子都意难平。」
1
我与秦锐恋爱六年,结婚十年,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这些年我们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我以为我和秦锐能白头到老。
没想到将近四十岁时,我竟意外有了身孕。
公婆都劝我生下来,说女儿一个人太孤单。
我原本不想生。
四十岁的高龄,生女儿时月子没有坐好,身子一直都亏损严重。
医生其实也不建议我留下孩子。
但架不住秦锐红着眼求我。
我太爱他,心软地点了头。
有惊无险到了临产。
手术台上,我因羊水栓塞没能抢救回来。
弥留之际,我听到手术室外公婆和爸妈的哭喊声。
却唯独没有听到秦锐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这一丝执念,我竟然重生回了大学时代。
2
室友苏芸晃着我的胳膊:「樱樱,你在发什么呆啊,快迟到了!」
我被她拽着向教学楼奔去。
玻璃幕墙中映出我的身影,纤细,灵动。
我的脸稚嫩,却生机勃勃。
苏芸和我都穿着牛仔短裤,露出又细又白的小腿。
那样的年轻,鲜活。
记忆中孕晚期的我,水肿严重,补得太过,发胖得厉害,满脸长斑。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丑。
偏偏秦锐从来没嫌弃过,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当时一个远方表妹曾戏谑地说过,我站在秦锐身边不像他老婆,倒是像他阿姨。
想到秦锐,我忽地挣开苏芸的手,「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樱樱,你又要翘课去找秦锐!」
我不顾苏芸的呼喊,转身就往外冲。
秦锐比我高两级,这会儿应该还在实验室。
我想要见他,立刻马上见到他!
上楼梯时,因为太过急迫,差点撞到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头都没抬,道了歉就继续跑。
「江樱。」
「啊?」
我下意识回头,脚步却没停。
那男生站在楼梯上,一身黑衣黑裤,眉眼锋利,一脸的生人勿近。
「梁州远!」我欢喜雀跃出声,转身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3
说起来,我们大概有十年都没见过了!
自从我和秦锐结婚后,这小子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半点音讯都没!
我和梁洲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自然不同。
只是现在我顾不上他,我急着去找秦锐呢。
「晚会儿再联系啊,我现在要去找秦锐。」
我松开手,梁州远看着我的脸色有点古怪,耳朵也红得吓人。
只是在我说出秦锐这个名字后,他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就冷了下来。
「没什么好联系的。」
他冷冰冰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有些讶异,但也没时间多想。
天才学霸都是怪人,梁州远也不例外。
小时候过家家,还闹着要娶我做老婆呢。
长大了却每次见面都摆着个臭脸,好像我欠他钱一样。
但今天开心,因为我现在是超级无敌美少女,所以姑奶奶不和他一般见识。
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正要推开实验室的门。
我忽然听到了秦锐的声音。
「这辈子得不到林澜,不能娶她当老婆,我真的不甘心。」
我的双脚仿佛被钉住了,全身的血都一瞬间凝固。
他的声音听起来失落又苦闷。
哥们儿安慰他:「江樱也挺好的啊,她那么喜欢你。」
秦锐笑了一声,「高仿罢了,再好,也只是个赝品,真和她在一起,这辈子都意难平。」
4
我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谁在外面?」
秦锐的声音逼近,我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一直沿着楼梯跑到黑漆漆的地下室。
才蹲下身,紧紧抱着自己,却哭不出来。
想了好一会儿,有些东西才一点点浮出水面。
原来,秦锐喜欢的是校花林澜啊。
怪不得当年我们结婚时,他在婚礼上会那样失态。
我一直以为他是太激动了才会掉泪。
如今想来,是因为林澜只能做伴娘,没能做新娘的缘故吧。
那些年,秦锐极其热衷参加同学会。
我以为只是男人功成名就后的虚荣心作祟。
如今想来,他只是为了见林澜吧。
他想让林澜看到如今光鲜的他,后悔当初的选择而已。
那么,林澜……她后悔了吗?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瞬间只觉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上辈子我怀孕后不久,林澜突然和老公离婚了。
离婚后她来北京旅游散心,我还热心地请她来家里小住了一周。
当时秦锐还抱怨,有外人在家里不方便和我亲热。
当时我羞得脸都红了,骂他孕期也不消停。
后来,林澜在的那一周,他果然没有和我同房过。
我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应该就是那时候,秦锐开始计划着跟林澜重续前缘的吧。
更可悲的是,引狼入室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5
离开实验楼,往宿舍走的路上。
我的思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秦锐就是今天向我告白的。
我那么喜欢他,自然欢喜无比,立刻答应了。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
我不是什么高仿,赝品。
我就是江樱。
如果在秦锐的心里,我这样不堪又廉价的话。
不管多喜欢他,我都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
只是,如果没有嫁给秦锐,就不会有我最爱的女儿小樱桃。
上辈子,我死在手术台,一尸两命。
不出意外,秦锐会和林澜在一起,那小樱桃呢?
其实我一直都能感觉到,公公婆婆有些重男轻女。
他们虽然也喜欢小樱桃,但更期望有个孙子。
如果林澜再生下一个儿子……
我不敢去想,没有了妈妈的孩子会多么可怜。
6
宿舍楼下摆了很多白色玫瑰和蜡烛。
夜色降临,摆成心形的蜡烛被点燃,秦锐就站在中央。
他穿白衬衫黑色长裤,眉眼温润,周围很多女生爱慕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一瞬,我的心脏像被锐利的硬物刺穿,痛得难以呼吸。
上辈子有多欢喜,这一刻,就觉得有多讽刺。
但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装出欢喜的样子点头答应。
我舍不得女儿小樱桃,想要拼尽全部的力量,回她身边去。
秦锐也看到了我,但他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定格了一瞬,就冷淡地移开了。
然后,我看到他捧着那束白色的玫瑰,朝林澜走去。
林澜被几个女生簇拥着,像只高傲又美丽的天鹅。
上辈子,一直到林澜离婚,秦锐才敢表露情意。
但这一世……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秦锐也和我一样,回到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毕业六年后就会事业有成,有名有利。
他知道自己总会娶到心中的女神。
所以这辈子,他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追我的人多了,我凭什么答应你。」
林澜没有接秦锐递过来的花。
7
她长得漂亮,学校里捧着她的男生实在太多了。
秦锐虽然也算优秀,但家境平平。
林澜上辈子挑挑拣拣拖到二十八,才嫁了个相貌丑陋的二代。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林澜嫁人没多久,秦锐就向我求了婚。
又拖了一年多,才举行婚礼。
而那时候,我已经快二十九了,我和秦锐谈了整整六年的恋爱。
他一直说要挣到足够的钱,买大房子才会娶我,不能委屈我。
事实却是,林澜嫁人他才彻底死心,心不甘情不愿地娶了我这个高仿赝品。
「林澜,你相信我,用不了十年,不,最多六年,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你在北京有房有车吗?你将来又能买得起房子车子吗?秦锐,你确实很优秀,但是,承诺对我来说就是海市蜃楼……」
林澜摇摇头:「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秦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灰败:「林澜,你相信我,最多六年……」
「我赌不起。」
林澜说完,转身就要走。
视线却忽然和我对上了。
「江樱。」林澜似是想到了什么,两步走过来,一把拽住了我。
我被她推到秦锐面前:
「江樱小学妹一直喜欢你,你们俩关系一直挺好的,秦锐,我觉得江樱很适合你,你不如和她试试?」
秦锐的眸光凉凉地掠过我,片刻后,方才生硬开口:「江樱,你愿意吗?」
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同塌而眠,生儿育女。
但在他的心里,想来从来未曾将我当他的妻子看待。
他攥着手里那捧玫瑰,脸色凝寒,不情不愿递向我。
我很想夺过这捧花,狠狠摔在秦锐的脸上。
但想到小樱桃,我又死死忍住了。
如果我接受秦锐,让一切回到正轨,是不是可以回到十年后。
我只想回去,带走我的宝贝女儿,用我的一切去爱她,呵护她。
「嗬。」
人群里忽然传来很低的一声冷笑。
我下意识回头,梁州远站在人群之后,黑衣如墨,眸色沉厉。
对上我的视线那一瞬,他一把拨开身前人群,长腿阔步向我走来。
秦锐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蹙眉。
梁州远看也不看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手腕,直接将我拽了过去。
「江樱,别人不要的东西都是垃圾,花如此,人更如此。」
他说完,不等我开口,抬眸看向秦锐:
「要点脸,一束花,追两个人,葛朗台都要甘拜下风。」
秦锐瞬间脸色铁青。
却仍咬牙看向我:「江樱,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
8
上辈子,我从没对秦锐说过不字。
随着年岁渐长,同学朋友纷纷结婚生子。
父母私下抱怨数次秦锐一直拖着不结婚,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我却傻傻地护着他,帮他说话,等到二十八岁才等来他求婚。
快三十岁那一年才披上婚纱。
他说什么我都信,让我做什么我都说好。
生了小樱桃坐月子的时候,他说我们要换大房子,省点钱,不去月子中心也不要找月嫂了吧。
婆婆因为小樱桃是女孩不大高兴,月子里对我们娘俩几乎撒手不管。
我就拖着剖腹产刚七天的伤口下床,艰难地照顾自己和女儿。
自此彻底落下了病根。
三十九岁那一年再次有了身孕,我不想生,我的身体也不大允许。
公婆哭闹施压,连我自己的爸妈都逼着我留下孩子。
最后让我妥协的,还是秦锐。
他说:「樱樱,你就当是为了我,留下这个孩子吧。」
我开始保胎,不顾检查单上那些骇人的高危字眼。
吃了数不清的补药和保胎药,全身浮肿,胖了足足三十斤。
肚子上,大腿上全是裂开的纹路,丑陋不堪。
那时候,我这个臃肿的黄脸婆,竟然还傻乎乎地往依旧苗条漂亮的林澜身边凑。
秦锐只会更后悔没有娶到林澜吧。
想起这些过往,我到底还是难受不已。
怔怔然站在那里,不知不觉已经落了泪。
直到周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都答应的话,也太舔狗了吧。」
「你不知道,这女生从前就是秦锐学长的舔狗,人家说不定求之不得呢,你没看都激动得要哭了。」
9
我忽然如被针刺一般,剧烈地颤了一下。
原来旁人眼中,曾经的我,竟是这样的不堪。
「江樱。」
梁州远似乎再也忍不下去了:「你非要这样作践自己?」
「江樱。」
秦锐的声音也温柔了下来。
他今晚这样大张旗鼓地找林澜告白,却被人直接拒绝,自然难以下台。
但若是我这个舔狗继续不要脸倒贴的话,他的颜面就能找回来几分了。
「樱樱,我知道你是好姑娘,林澜说的也没错,也许我们可以在一起试一试。」
他说到这里,还是没忍住看了林澜一眼。
那一眼中,有不甘,有屈辱,也有有意为之的成分。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考虑。」
秦锐温柔地将花塞到了我的怀中。
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松了开来。
我扭头看向梁州远。
他不看我,冷着脸转身就走。
我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白玫瑰。
我讨厌白色玫瑰,更何况,是别人不要的垃圾。
秦锐看着我把那束玫瑰重重摔在地上。
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羞怒。
「江樱!你这什么意思!」
我望着秦锐,他似乎气得狠了,英俊的脸都有些微微的扭曲。
他的女神林澜拒绝他,他只会不甘,难受,半点怒火都不敢生。
但我的拒绝,在他看来却像是给脸不要脸,无疑让他不敢置信又震怒。
「秦锐,你听好了,我不愿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不愿意和你谈恋爱,也不愿意,再喜欢你这样的人了。」
「江樱……你别后悔!」秦锐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梁州远。
既然,曾经的一切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我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回到了二十一岁,还没有嫁人生女。
这世上没有我的女儿小樱桃,她当然也不用承受丧母之痛,我也不用担心她会被人冷待欺负。
想开了,也就没有任何软肋了。
至于秦锐,二十多岁的江樱可以恋爱脑。
但是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六十多岁的江樱。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放不下的?
剥开虚假的一切,看到最真实的他,只会让我痛悔又厌恶。
10
梁州远看着我走到他身边。
我还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挽住了他胳膊:
「梁州远,我们去吃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吧,我都要饿死了。」
梁州远没有应声,垂眸看了一眼我攥住他衣袖的手。
我想到他现在的一身怪癖,讪讪地想要抽回手。
他却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听到他轻咳了一声,声音也不似往日那样冷。
「麻辣烫不干净,我带你吃别的。」
「可我就想吃麻辣烫,放很多辣椒油和香醋。」
梁州远又看了我一眼:「好。」
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店内,我吃得满头大汗,痛快不已。
梁州远却没怎么动筷子。
只是在我头发落下来时,抬手帮我撩了起来。
然后,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直到我吃完。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鉴于我们从小认识。
就特别没心没肺地说:
「梁州远,你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会照顾人,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或者有喜欢的人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我错愕间,他已经轻轻揩掉了我嘴角的一抹油渍。
「嗯。」
「嗯是什么意思?谈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抓着他不依不饶:「你快告诉我是谁,哪个美女姐姐把你征服了!」
这可真是稀罕事啊,毕竟梁州远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十分难搞。
刚入学那两年追他的女生还挺多的,但后来,几乎就销声匿迹了。
「还不到时候,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梁州远!」我都要急死了。
我好奇心强,心里根本装不住事。
偏偏梁州远从小就心思沉稳,特别沉得住气。
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说他心仪的女生是谁。
「不告诉我算了,就你这样冷冰冰的臭冰山,瞎了眼的美女姐姐才会喜欢你。」
我有些生气,甩开他的手往前走。
「她之前确实眼瞎。」
梁州远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11
我不由回头看他:「梁州远?」
梁州远的目光沉静落在我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说:「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我从没在梁州远脸上看到过这样怅惘难过的表情。
他从小就是性子冷淡的人,对什么都不大在意的样子。
如今这样,一定是爱极了那个女孩儿吧。
「你陪我上一个月的自习,我就告诉你。」
梁州远走到我身边,挨着我那侧的手臂微弯。
我怔愣了一下。
梁州远已开了口:「路不好走,拉着我。」
「哦。」我傻乎乎应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再说话,一直到送我回宿舍楼下。
「明天我过来等你上自习。」
「哦。」
「上去吧。」
我冲他挥挥手。
暗黄的灯影下,他颀长劲瘦的身躯犹如一杆凌厉的竹。
只不过比我大了一岁,眉峰眼尾却已经蕴出势不可挡的锐气。
我知道梁州远将来会是了不起的人物。
回宿舍的路上我还在想,他喜欢的女生到底是谁。
毕竟上辈子,从没听过他恋爱结婚的消息。
12
第二天梁州远就来宿舍楼下等我。
我背着书包下楼时,还有点不自在。
梁州远在学校名气很盛。
虽然他性情孤僻,几乎不理任何女生,但架不住学神光环。
还有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梁州远看书,我在他旁边听英语。
只是听了一会儿我就走神了,忍不住看他的侧脸。
当年只顾着追着秦锐跑,都没怎么注意过他。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
刚来学校时我挺愿意找他玩的,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但他太忙,长大后性情古怪孤僻。
每次见面我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他顶多嗯一声。
时间久了我也觉得没意思,慢慢地就很少再和他联络见面。
再后来,我认识了秦锐,他温柔风趣又绅士,和梁州远截然不同。
年轻女孩子会喜欢上这样的男生,也不足为奇。
许是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他忽然合上书,摘了眼镜,转过脸看向我。
视线里的俊容忽然放大,我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我慌忙移开视线,梁州远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樱樱。」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哦也不是第一次,小时候经常这样叫的,但长大后,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江樱。
「怎,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
「哦,好。」
梁州远眼底笑意更深,他抬起手,轻摸了摸我的发顶:「想好吃什么,发微信告诉我。」
13
但晚上我却失约了。
下午的时候,秦锐忽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你忘了小樱桃吗?」
这对于旁人来说,可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拨了秦锐的电话。
「秦锐……」
「樱樱,我猜得果然没错,你和我一样。」
「秦锐,你那句话什么意思!」
听筒那边,传来秦锐沉沉的一声笑,他甚至故意拉长了声调:
「老婆……如果你想知道你死后小樱桃过得怎样,那就和我见一面,我在学校后门等着你。」
秦锐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他的号码,想要直接拉黑删除。
管它是上辈子的事,还是平行世界的事,都和现在的江樱没有半点关系。
我如今不过二十一岁,我的人生里没有女儿小樱桃。
虚幻的那个世界她过得怎么样,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但我坐在那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缓缓淌了出来。
我记得临产前那一夜,小小的女儿趴在我的床边,抱着我不停地亲我。
她有点惶恐不安地问我:「妈妈,你生了小弟弟会不爱我了吗?」
「爷爷奶奶每天都在念叨小弟弟,我过生日,他们都忘记了。」
「妈妈,我以后会很乖的,我帮你们带小弟弟,你不要不喜欢小樱桃好不好?」
那时候,我被阵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根本没顾上好好安抚她的情绪。
最后她被带出病房时,还眼泪汪汪地不停回头看我。
我见到秦锐的时候,他正靠在墙壁上抽烟。
「老婆,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跌撞过来就要抱我。
我狠狠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秦锐,你想和我说什么。」
秦锐沉沉望着我,望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
「樱樱,你明明是我的老婆,和我同床共枕生儿育女,为什么现在你拒绝我的告白,和梁州远走得那么近?」
我转身就要走。
秦锐却忽然叫住了我:「老婆,你死后不到一年,小樱桃就失足从窗台掉了下去。」
14
「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地回身望着秦锐,止不住地全身发抖。
上辈子我和秦锐的家在顶楼十一楼,十一楼啊,摔下去哪里还有存活的可能?
「你骗我的是不是?我们家里所有窗台和阳台都做了防护网,小樱桃那时候都八岁了,她怎么可能失足摔下去!」
「但总有意外,事实就是如此。」
秦锐看着泪流满面的我:「只是,当时她很幸运,掉在了中层某一楼的雨棚上……」
「所以她没死,她还好好活着是不是?」
「你想知道?」
秦锐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
我看到了小樱桃的樱桃发夹,沾着她鲜血的发夹。
「秦锐?」我惊愕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小樱桃的发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空的秦锐手里?
「樱樱,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告诉你我们的女儿后来怎样了。」
秦锐志在必得地望着我:「也许就是因为这枚带了她血的发夹的缘故,我总能知道一些有关女儿的事。」
「秦锐,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去追林澜,反而来纠缠我。」
「樱樱,我们到底是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我又怎么会对你全无情意。」
「我承认我被林澜的外貌吸引,但后来我仔细想了很久,我和你才是最适合的,樱樱,上辈子嫁给我,难道你不快乐吗?」
他轻轻握住了我的肩,沉下声音温柔地哄骗我:
「你爱我,你很爱我,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会结婚,会生下我们的女儿小樱桃。」
「在这个世界里,小樱桃不会失去妈妈,也不会从楼上掉下去,她会拥有完整幸福的家庭,你说,好不好?」
在他俯下身要吻我那一瞬,我狠狠推开他,扬起手一耳光就搧在了他的脸上。
秦锐怔了一下,他捂着脸,眸色阴沉:「江樱,你最好想清楚,你女儿现在还在受苦。」
「是啊,她在另一个世界受苦,受委屈,我无能为力,为什么我还要愚蠢地在这个时空里重蹈悲剧?」
我望着秦锐,真想把他伪善的嘴脸撕碎。
我想起他为什么非要强迫我继续和他在一起了。
因为面临毕业实习的他,忙得无暇自顾。
而他的母亲马上就要因为生病来京治疗,辍学的小姑子也会陪同一起。
那一世的我,为了他没有后顾之忧,亲力亲为地照顾他的家人。
房子是我租的,秦锐没有钱,治疗费也是我先垫付的,后来,自然不了了之了。
如今他依然一无所有,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当牛做马给他铺路,自然是我这个上辈子的大冤种啊。
「你不想回去陪着她吗?江樱,在那个时空里,我会娶了林澜,还会再有孩子,至于小樱桃,一个摔得可能高位截瘫的残废,你想过她的余生会怎样?」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带走我可怜的女儿,但我不相信秦锐。
往事已矣,不可再追。
「那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时空里,她的亲生父亲还有一丝丝的良心吧。」
我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手机响了好几次,我知道梁州远在找我。
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若说真的能彻底放下,也只能骗骗别人。
那到底是我的骨肉,是我养了整整七年的女儿。
她生死未卜,在异时空里受尽苦难,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江樱,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回到那个世界,回到女儿的身边呢。」
秦锐的话就像是魔鬼的诱饵,让我不知不觉停了脚步。
我承认我被秦锐的这句话蛊惑了。
上辈子我就玩不过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他,被他用甜言蜜语裹挟的虚情假意蒙骗了一辈子。
这辈子,我怎样抗拒提防,却还是掉进了秦锐精心挖好的坑里。
「你非要逼我用这样的手段。」
秦锐轻叹了一声,他抚了抚我的脸。
我四肢绵软,使不出半点的力气,只能徒劳地睁大眼,望着站在床边的秦锐。
他拿出手机,对着我各种角度拍照。
又一粒一粒解开我的衣扣。
我想要挣扎,却没有一丁点的力气。
秦锐的动作忽然又顿住了。
「樱樱,你拒绝我,除了因为林澜,是不是还有梁州远的原因?」
「难怪,难怪上辈子……」
秦锐忽然顿住了,又冷笑了一声:
「他喜欢你,所以上辈子他一直没结婚,这辈子,你刚一拒绝我,他就横插了一脚进来。」
梁州远啊……
我身上没有丁点的力气,脑子却清醒无比。
方才跟着秦锐离开时,我虽然心里急迫无比,但还是留了警戒之心。
趁秦锐不注意时,我悄悄给梁州远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两个字:哥哥。
那是我们小时候的暗号。
年少的梁州远曾对我说:樱樱,害怕的时候,只要你喊一声哥哥,我不管在哪都会去找你,去救你。
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的这个小约定。
但潜意识里,我总觉得,他一定会来。
直到秦锐解开我最后一粒衣扣,准备继续拍照的时候。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踹开了。
「樱樱!」
我听到了梁州远的声音,恍若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那么远,却又那么的近。
「哥哥来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视线里出现梁州远的脸,我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窝在梁州远的怀里,我的身体越发滚烫,面颊一片绯色。
他拿了清凉的矿泉水喂我,我一气喝了半瓶,却仍痛苦燥热地摇头。
指尖摸索到一片清凉光滑的触感,让我仿佛寻到了甘霖。
我忍不住贪婪地一遍一遍抚摸,甚至想要将自己滚烫的身体整上去。
但梁州远修长的手,却忽然攥住了我滚烫指尖。
15
「樱樱,忍一下……」
忍什么?
我迷蒙地睁大眼,视线里映出一双漆黑却又深邃的眼。
我嗅到很淡的清凉薄荷香。
那攥住我手的手指,烙印在我的腕上,像是骤然斩断了我身体里最紧绷的一根弦。
「哥哥……」
我呢喃了一声,仰起脸亲在了梁州远的唇上。
「樱樱……」
他攥紧我的腕骨想要推开我。
但已经尝到清凉水源的我,早已失去全部理智。
「哥哥,哥哥给我水好不好……」
我含混不清地呢喃着,挣开他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贴向他,加深了这个亲吻……
我躺在梁州远的大床上,睁大眼看着他,有些不满意。
身上仍然烫得厉害,抓心挠肝的难受。
梁州远随便套了一条睡裤下床,拿了水过来喂我。
但我想要的可不是水。
他似乎有些不敢看我,轻咳了一声:「樱樱……」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还有颈侧我咬出的痕迹。
心里越发痒痒起来。
「哥哥,我还要!」
我推开水杯,跪起身再次抱住他。
他垂眸望着我,眼底渐渐漫出无边无际的温柔:「好。」
「不要那么快的。」我哼哼了一声,听起来委屈又不满。
16
梁州远翻身将我压在了床上。
「樱樱……你最好别求饶。」
天快亮了。
原本灼烫的指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梁州远额前的发湿透。
他修长的手指和我的长头发纠缠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分开。
「要不要喝水?」他揽着我,声音温柔又低沉。
「嗯,要。」
我疲累地说完,忙又抓住他手臂急切解释:「只是要喝水的,不要别的……」
梁州远眼底立时弥漫了大片的笑意。
他俯身亲了亲我汗湿的额头:「我又不是神仙……」
我看着他起身给我拿水。
身体恢复正常之后,脑子却又开始打结。
说实话,小时候不是没想过将来嫁给梁州远。
毕竟他长的好看,又对我好。
但后来我们都长大后,他因为父母离异,母亲去世的原因,渐渐变得性情冷漠而又寡淡。
我是个欢脱的性子,不喜欢他,也算正常。
可现在,我们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虽然有外力的作用。
但不管怎样,我和梁州远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最实质的变化。
我不得不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想什么。」梁州远拿了水过来。
很自然地将我抱在怀里喂我。
「梁州远……」
喝完水,我有点迟疑地看着他:「那个,我们……」
他倾身放下杯子。
却握住了我垂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
「小时候你说过嫁给我的,江樱。」
「小,小时候,不懂事……」
我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却又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
其实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时候,我是偷偷喜欢过他的。
但是少女的心思细腻又敏感。
禁不起他的寡言和冷淡。
「那现在呢,现在应该懂事了吧。」
梁州远握住我的手,低了头望着我的脸:「樱樱,你成年了,成年人做事是要负责的。」
他说完,眼尾洇出了很淡的一抹红,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委屈。
「你不能始乱终弃。」
「你也不能,穿上裙子就翻脸不认账。」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你会对我负责?」
男人也需要负责吗?
但我不敢问,梁州远平日里有多高冷多难以接近。
这会儿看起来就有多让人心疼。
「必,必须要负责啊?」
「你不想对我负责?」
「没,没有。」
梁州远就那样红着眼,轻轻抱住了我。
他的下颌抵在我的肩上,很轻地蹭了蹭:「樱樱,我妈妈去世后,我一直都很孤独。」
「梁州远……」
想到梁阿姨,我的心瞬间就揪痛了起来。
我小时候,梁阿姨对我别提多好了。
后来她意外去世的时候,我也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当时梁州远在墓前一滴泪都没掉。
还有人说他冷血,怕不是命定的天煞孤星。
我忍不住抱紧他,他没有妈妈了。
没有妈妈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孤独,不难过呢。
就像另一个世界里我的小樱桃一样。
她现在一个人躺在医院,她孤独吗,她害怕吗?
我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她。
「樱樱……你哭了?」
「梁州远,你说这世上有后悔药吗?」
「樱樱,无愧于心就好。」
是啊,无愧于心。
我付出了真心,真意,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该痛苦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
就像我喜欢的周星驰的电影一样。
他的电影里嘲笑讽刺过这世上很多东西。
但从来没有嘲讽过爱情。
我江樱,上辈子,这辈子,都问心无愧。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恶人也一定会有他们的报应,樱樱,你相不相信我?」
梁州远的一双眼太干净,却又坚定得让人无法不信服。
我终是点了头。
梁州远轻轻摸了摸我的鬓发:「想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做。」
「蛋炒饭,就最简单的那种。」
他对我一笑:「好。」
17
我想了很久,也和梁州远商量过。
最终还是决定将手机录音留下的证据交给警方。
秦锐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今天可以这样算计我,将来说不定还会算计其他无辜的女孩。
他本来已经获得了一家很出名医院的实习资格。
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如上辈子一样,在北京站稳脚跟,并扎下根。
但如今他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却都因为这些录音毁于一旦。
全校通报批评,开除学籍。
寒窗数年大学四年,临门一脚竹篮打水一场空。
警察来带走他的时候,我和梁州远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秦锐不时地回头看去,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直到最后,他的视线和人群里我的视线对上。
他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
「江樱!」
「江樱你这个毒妇,怨不得你会不得好死,怨不得你女儿会成为残废!」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认识我的同学,目带讶异地看着我指指点点。
秦锐很快被警察制服,押上了警车。
但在他上车那一瞬,装在口袋里那枚樱桃发夹忽然掉了下来。
没人注意到掉落的小小的发卡。
车子走远,我走上前,蹲在地上将发卡捡了起来。
上面还有女儿身上的血。
握住发卡那一瞬,我的心脏无法控制地剧烈刺痛起来。
痛楚让我直不起身,疼得整个人都在痉挛。
「樱樱,你怎么了?」梁州远吓坏了,抱起我大喊着让人打电话叫救护车。
发卡的尖角刺破了我的手心,伤口里的血,缓慢地洇在原本干涸的血渍上。
我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光在闪,耳边是金戈铁马一般的刺耳嗡鸣。
梁州远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但我的意识却好像是被抽离了一般,渐渐陷入了漆黑的混沌。
18
「这怎么办呢,医生说小樱桃可能会高位截瘫,这可是个无底洞。」
视线里的人影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我漂浮在半空,渐渐看清了那些人影,是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的公婆。
他们正压低着声音小声地说着什么。
「要不……」
公公看看婆婆,「要不,算了吧,真的截瘫的话,活着也是受罪。」
「唉,真是白疼了她一场。」
「是啊,你说这孩子都七岁多了,怎么就那么调皮呢。」
「我看就是她命不好,把亲妈和亲弟弟克死了,自己也没个好结果。」
「咱们儿子遇到她们娘俩也真是倒霉,都四十来岁了,膝下还这样冷清。」
「老头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咱们秦锐有儿子,就是那个林澜给他生的……」
婆婆贼兮兮地环顾四周,趴在公公耳边小声说:
「都六个月大了,和咱们秦锐小时候一模一样……」
「六个月?」公公吓了一大跳:「樱桃她妈还没过世的时候就有了?」
「是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和秦锐才死死瞒着,就是怕你说漏嘴。」
「这,这要是亲家知道了,可怎么好……」
「所以,现在必须要瞒死了。」
我漂浮在半空中,听着他们的对话,竟然平静到连自己都震惊。
只是我原本以为,林澜和秦锐是在我死后才在一起的。
可现在看来,我也真是天真愚蠢。
当初林澜来北京,我邀请她住在家中时,她和秦锐就已经暗度陈仓了吧。
我现在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很担心小樱桃。
可我进不去重症监护室,只能一直等在外面。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公婆渐渐不再来了。
秦锐原本一周会来一次,但后来,变成了半个月,一个月。
我听到护士给秦锐打电话,一遍一遍催他续费。
再后来,我的女儿被送出了重症监护室,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冰冷嘈杂的走廊里。
秦家没有人来,也没有人给她续费。
她原本可能会有一线生机,但现在却被她的至亲彻底掐灭了。
19
小樱桃一直沉沉睡着,很安静,很乖。
我守在她的床边,想要摸一摸她的小脸。
只可惜,连这样微末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又过了三天,我年迈的母亲来了医院。
她拿出了自己的积蓄给樱桃续了费。
但仍是杯水车薪。
我看着母亲苍老憔悴的脸,和肿如核桃的双眼,心都要碎了。
他们曾无数次抱怨我。
但最终却仍是无条件地接受我的选择,为我操碎了心。
我是独女,如今我死了,谁给他们养老送终呢。
母亲坐在樱桃的床边,抹着眼泪絮絮不停。
「樱桃啊,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妈妈去了,你外公现在还病在床上起不来,他不能来看你,可他心里想着你呢。」
「外婆没本事,没有赚大钱,不能救你……」
「外婆真想替你疼,真想替你躺在这里啊……」
我死了,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最亲爱的人就在我的眼前,我看着她们痛苦,却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
凭什么呢,没有犯错的人,却要是这样惨痛的结局。
秦锐和林澜还有他们的孩子,父母,现在却能享尽天伦之乐。
梁州远不是和我说,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吗?
他不是说,让我相信他吗?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梁州远。
我竟然在医院看到了他。
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当他站在樱桃的床边时。
我看着他英俊却又风尘仆仆的脸,一时竟无法相信。
他弯下腰,轻轻抚了抚樱桃的小脸。
好似又低声唤了她的名字,但我只听到了一个很低很低的「樱」字。
我跟着他,看着他给樱桃办理转院手续。
看着他小心地将樱桃送上转院的救护车。
看着他和闻讯赶来的秦锐交涉。
看着秦锐装模作样地哭诉自己的难处,推卸责任。
一直到最后,梁州远才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小樱桃以后的治疗和康复都不需要你们秦家来管,我负责她的一切费用,如果她一辈子要躺在床上度过,我也会照顾她,直到我梁州远离开这个世界。」
20
他果然如自己承诺的这般,几乎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小樱桃的治疗和康复上。
而奇迹,终于在半年后出现了。
我的小樱桃醒了,渐渐地,甚至还能说出几个含混的字眼。
又是漫长的半年过去,她甚至可以在护工的搀扶下,站上几秒钟了。
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梁州远又暗中做了一件事。
他在调查樱桃当初从楼上掉下来的真相。
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让他抓住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一年,轰动全国的姐弟高空坠亡案,正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
我就算是个鬼魂,也有所耳闻。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秦锐竟然会这样的心狠,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
我的小樱桃不是失足掉下窗台的,是被她的亲生父亲给扔下去的。
秦锐和林澜的供词里说。
他当初只所以鬼迷心窍做出这样的事。
是因为小樱桃经常哭闹要找妈妈。
他试图让樱桃接受林澜,但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林澜渐渐心底也有了不满,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还嚷着要去打掉孩子,和秦锐分手。
而在小樱桃又一次哭着要找我时,秦锐一时失控就动了手……
他因为故意杀人被拘捕。
林澜却无罪释放。
毕竟在小樱桃这件事上,林澜虽然抱怨过小樱桃不喜欢她,但却并未撺掇秦锐去做过什么。
秦锐被警方带走。
他的父母受不住打击双双病倒。
林澜变卖了房产,带着儿子回老家。
只是可惜,回去的高速路上,出了意外。
到这一刻我才忽然明白。
为什么梁州远会那样信誓旦旦和我说,好人一定会有好报,恶人一定也会有他们的报应。
原来上辈子,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三年后,我的小樱桃恢复了健康,重新迈进了校园。
她能跑能跳,别提多讨人喜欢了。
而我,在那个时空飘零了数年的我,终于也可以放下对女儿的这份惦念。
回到梁州远的身边去了。
21
其实我只不过昏迷了半天而已。
但梁州远显然吓坏了。
我就没见过这世上还有这么黏人的人。
如果不是去卫生间他无法代劳的话,可能我一步路都不需要走了。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我躺在床上,喝着奶茶吃着炸鸡,盖着小毯子刷着剧。
梁州远忙碌间隙,还会时不时过来投喂我洗干净切好的水果。
「我要是变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废柴,你可别后悔。」
「娶老婆回来,难道是让她做家务,把她当佣人的吗?」
梁州远将西瓜送到我嘴边。
我却有些怔住了。
是啊,结婚是为了把自己变成忙碌的免费保姆吗?
什么时候开始,我失去了自己的全部,变成了一个围着秦家人转的工具人。
有时候我也会有委屈和不满,但秦锐总会哄骗我:
「樱樱,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孩子将来赢在起跑线上,所以,现在只能委屈你,辛苦你一点……」
这一委屈和辛苦,就是十多年。
到后来他有钱了,我们换了大房子和豪车。
我却仍是舍不得花钱去享受,围着孩子和厨房转。
「樱樱,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梁州远拿纸巾擦掉我嘴角的果汁:「你再看会儿剧,我忙完就带你出去散步。」
22
二十二岁时,我和梁州远领了结婚证。
我们的婚礼定在我毕业之后的十月。
梁州远带我去他妈妈的墓前祭拜。
我们把结婚证拿给妈妈看。
「妈妈,我以后会对梁州远很好很好的,我会一直一直地爱着他,陪着他,他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妈妈,我把你喜欢的小姑娘娶回来做儿媳妇了,你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吧。」
「只是妈妈喜欢的小姑娘吗?」
我横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
梁州远握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也是我喜欢的,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
「我就知道,从小就想着娶我做老婆呢。」
我偎入他怀中,他笑着低了头亲我:「原来年少的梦想成真,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做了很美的梦一样。」
23
二十四岁那一年,我有了身孕。
梁州远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发现,他经常半夜失眠,就坐在床边看着我。
有时候他会拉着我的手,甚至整个人还会轻微地颤抖。
我试图安慰他,但是收效甚微。
哪怕每一次产检,医生都说我的身体状态特别好,让他放轻松一点。
但他却还是常常从噩梦中惊醒。
后来,我陪着他去了一趟普济寺。
我们去求签,求的是上上签。
有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对我们俩说,我们是三辈子的夫妻,会相守到白头。
从普济寺回来后,他明显睡得安稳了很多。
但到了孕后期,我的肚子已经很大的时候,他又开始整夜整夜地不安。
我没有办法,只能心急地盼着孕期赶快结束,孩子快快生出来。
让我的梁州远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到最后两周的时候,梁州远整个人都有些魔怔了。
他瘦了差不多十五斤。
工作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干脆休了假一心一意陪我。
有一次我半梦半醒间,听到他喊我名字。
「樱樱。」
我迷迷糊糊地应着,感觉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了。
「我们就要这一个孩子,再也不要生了。」
「我害怕,老婆,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害怕。」
我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什么。
也许梁州远也和我一样,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但我并未问出口。
另一个世界的结局已定,我们无法更改。
但在这个世界里,我和梁州远,是要携手一辈子的。
我生了个很漂亮的女儿。
她的嘴唇红嘟嘟的,像是一颗小樱桃。
梁州远抱着她看了看,又将她放在小床上过来抱我。
「老婆,我们叫她小樱桃,好不好?」
我望着他,展颜一笑:「小樱桃,真好听,我最喜欢吃樱桃了。」
「我也喜欢。」
他抱紧我,缓缓地低下头,吻在了我的唇上。
襁褓中的小樱桃舞动了一下小手,睁开眼看了看拥吻的爸爸妈妈。
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又睡着了。
看来,小姑娘很满意自己在天上挑选的爸爸妈妈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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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5: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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