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目的地观察周围的人和事

有目的地观察周围的人和事

揭秘一部小说的诞生：24 堂课帮你成为写作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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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更无用的写作课，我是雨落荒原，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内容是「如何培养自己的写作者视角」。

首先，先来谈谈什么是「写作者的视角」。

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天，我们都会遇到许多人、经历许多事。对普通人来讲，谁都不会把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者把买东西、搭地铁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

但对写作者就不一样了，凡是在你视野范围之内的，都可以成为你的观察对象。你需要像小孩子一样对日常事物充满好奇心，去捕捉平凡生活中的亮点。这是一种能力，也就是从「视而不见」到「见别人所未见」。

那么，怎么样才能具备写作者的观察力和感受力呢？其实很简单，就是两个字——留心。

我们要培养写作者的自觉，有意识地训练一颗敏感的心，去观察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具体来讲，我总结了 6 个简单有效的好办法跟大家分享。

第一个好方法就是：观察路人

哪怕是一个离群索居的人，只要出门，就会见到各种各样的路人。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素材库，而且不需要花一分钱。我一直喜欢观察人，写小说之前就是这样，可能就是一种天生的好奇心。开始创作之后，这种意识就更加强烈了。当然，我并不是说要死盯着人家看，有心地匆匆瞥上几眼就足够了。

比如说，走在路上，观察迎面过来的路人。有一回，我看到一个胖胖的阿姨穿着一件 T 恤，上面印着一个英文单词「heartbreaker」，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负心人」或者「芳心终结者」之类的意思。我想阿姨大概也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我觉得很有趣，就把这个细节用在了小说《对岸》里面。

公共交通工具也是观察别人的好地方，我常常在地铁里做这件事。以前上班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在同一节车厢遇见一位把头发染成浅紫色、并且有文身的女孩。她总能占到座位，一上车就呼呼大睡，让我印象特别深刻。这个女孩当然也进入了我的素材库，说不定哪天塑造角色的时候就可以用到。

我们再来看看名家是如何观察路人的，下面这段摘自张爱玲的《金锁记》：

玻璃窗的上角隐隐约约反映出弄堂里一个巡警的缩小的影子，晃着膀子踱过去，一辆黄包车静静在巡警身上辗过。小孩把袍子掖在裤腰里，一路踢着球，奔出玻璃的边缘。绿色的邮差骑着自行车，复印在巡警身上，一溜烟掠过。

这一段描写了主人公曹七巧经历了感情上的打击之后，心境非常复杂，站在窗前向外看。她的注意力被窗户上反射的街景吸引住了，这些描写很生活化也很有艺术感，充满了烟火气。虽说对剧情没什么影响，但突出了曹七巧当时的心境，令人难忘。

第二个好方法是，观察熟悉的人

我一直鼓励大家从熟悉的人写起，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你最了解的人。你可以细致地刻画他的外貌，描写他的动作，分析他的性格，挖掘他的内心世界。在塑造人物形象时，如果能在他身上融入你所熟悉的人的特征，写起来会非常生动。当然，也可以用 A 的五官、B 的习惯动作、C 的语言、D 的性格等等，把好几个人拼成一个人。这样描写人物比凭空想象效果要好得多，大家不妨照这个方法练练笔。

还是拿张爱玲举例，她的小说中很多人物都有原型，大都是熟悉的人。比如：《花凋》里郑先生原型是她舅舅，《创世纪》是写她姨奶奶，《茉莉香片》是写她弟弟的，《金锁记》写的是她的「三妈妈」，李鸿章的一个孙媳妇。

再举一个例子，钱钟书《围城》中的董斜川、褚慎明都是他在现实生活中能对号入座的熟人。

第三个办法，留心场景，构建画面感

这里我所指的场景包括自然环境、街景或者某个空间内的陈设，在写这部分的时候，最为关键的就是要有画面感，就像看电影那样。

下面我以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来举例，看看他是如何写大自然的。

一阵狂风吹来，白杨弯腰，骤雨急降，滴滴答答，敲打绿叶。太阳跟着就又出来，母鸡啼叫，麻雀在湿漉漉的小树丛拍打翅膀，沙地小水滩朝低处流，带走一棵合欢树的粉红颜色的落花。

读完之后，我们的头脑中马上出现了由风、太阳、雨、母鸡、麻雀、合欢树等元素组合而成的自然景观，非常美，并且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另外，在写小说的时候，写作者的大脑中要像造梦师一样在空间中构建出具体的内容，比方说写一条街道，这条街坐落于什么位置？东西走向还是南北走向？宽窄？车辆、行人的状态？沿途有哪些建筑？这些建筑的风格是怎样的？甚至可以具体到有哪些店铺。沿路栽种着什么样的树木和植物？街道中弥漫着什么味道？等等。这些内容不一定都出现在你的小说中，但在构建的时候可以细致一些，这样有助于建立现实感。

下面是我在《我是怎么死的》中的一段街景的描写，大家可以参考一下。

北京的胡同有一个神奇的功能，不管邻街多么喧嚣，只要进入胡同体系，世界顿时安静下来。这里的人们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几个耄耋老人默不作声地围坐在一起，脚边卧一条老狗，一起享受夕阳的余晖，等待夜晚降临，等待上帝的召唤。

第四点呢，偷听周围人的谈话。

这个办法听上去好像不是那么正统，但事实上，很多大作家都这么干。这是了解他人说话方式最真实、最直接的方法。

举个例子，喜剧大师莫里哀经常在他的袖筒里藏着一个笔记本，他喜欢在公共场所留心偷听别人谈论的话题，将它们私下记录下来。无独有偶，挪威戏剧家易卜生为了观察市民生活，一有闲暇就坐到咖啡店里，假装拿着报纸看新闻，暗地却偷偷注意各种顾客的相貌、动作，倾听他们的谈话。

甚至有一本书就叫作《偷听谈话的妙趣》，里面说：

荷马有个经久不衰、被人用滥了的比喻：生着翅膀的语言。别人谈话中的只言片语就长着翅膀。它们宛如蝴蝶在空中飞来飞去，趁它们飞过身边一把逮住，那真是件乐事。

还有呢，诗人也经常收集别人的谈话。艾略特的《荒原》中有 30

多行句子，都是两位女工人轻率的唠叨，「我说，替可怜的埃尔伯特想一想，他在军队里耽了四年，他想痛快痛快，你不让他痛快，有的是别人。」艾略特不是凭空杜撰出这段话的，他是在伦敦一个酒馆里偷听到的，他记了下来，改写到了他的诗歌里。

上下班途中，抓住别人聊天时的只言片语，然后再发挥想象力将事件补充完整，其实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另外，写好对话的关键是善于用耳朵听。一个写作者要善于利用任何机会来偷听别人的对话，随时将有意思的对话记下来，并赋予你作品中的人物。

比如说有一天晚上我走在小区里，忽然听到旁边一位女士正在讲电话，她怒气冲冲的，向另一头抱怨道：「今天他提前下班，4 点多就到家了。我还以为他会去接孩子，我一直在接诊，忙得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后来，人家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过来问我为什么不接孩子。气死我了，他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孩子没回家，连问都不问一句！」这些话基本上就可以勾勒出一个大致事实，这位女士是医生，本应她去接孩子，但因为老公先到家，就以为对方会去接。结果，丈夫根本没去。我觉得这些话语非常生动，反映出夫妻之间缺乏有效沟通，以及妻子对丈夫的失望，尤其她把老公形容成「木头」这句话很形象。这些内容自然又进入到我的素材库里了。

第五个好方法是我独创的，那就是拍照练习。

如果你对自己的记忆力不够自信，那么不妨用手机将这个场景拍张照片，然后可以回家看着这张照片进行写作训练。或者，也可以抓拍一些有意思的路人，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他们了。

我手机里面就有很多抓拍照片，时不时翻出来看看，马上将我带回当时的情境中，很有感觉。比如说，我随手拍过一个走在路上的女中学生，可能是刚刚毕业的缘故，她的校服上满是用马克笔写下的同学的签名。如果只是匆匆一瞥，我根本看不清衣服上的字迹，但有了照片，我就能仔细观察，这些名字反映出 00 后的父母们究竟喜欢用哪些字为孩子命名。

第六个办法是，学会观察电影中的人物

虽然说电影和小说是两种艺术形式，但有时候却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随着导演的视角，观察他是如何用电影语言叙事的。试着将电影中呈现出来的场景和人物转化成文字，尤其是，电影放大了人物的表情和平时容易被忽略的动作，这一点让我们描写起来更加细致入微。

比如最近我在看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步履不停》，他把人物微妙的神态拍得非常到位，展现了普通人的情绪流动和复杂的心理状态。如果能把这些细节写进小说里，小说就会很耐看、很有味道。

好了，这就是我总结的 6 个提升写作者观察力和感受力的好方法，希望大家活学活用、多多练习。

（写作者视角是日复一日有意识地训练自己，才能养成的。希望真正爱好小说写作的朋友，能够将这种视角融到自己的生活里，骨髓里。）

除此之外，培养写作者视角还需要写作者具备分析和思考的能力，这就需要投入精力关注社会事件，分析事件形成的原因和背后的价值观。

第一，学会观察和思考日常生活中的事件

日常生活确实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库，我们每天都会遇到或者听说大大小小的事情。如果不走心的话，看过听过也就完了，留不下任何痕迹。但事实上，很多道理就蕴藏在日常事物之中，值得我们好好思考。

举例来说，有一段时间我兼职做健身教练，考取了私人教练资格证，其中有一项是心肺复苏急救员证书。有一天，一群教练聚在一起交流，忽然有人说如果健身房的会员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的情况，他是不会实施急救的，原因是实施急救时有可能让对方肋骨受伤，他不想承担这个责任，而且怕被讹诈。令我意外的是，很多教练都支持这个观点。当时我反驳说，考取这个证书不就是为了救人吗？如果人人都见死不救，这个社会还有一点人情味吗？更何况，如果倒下的人是你自己呢？人们都在批评社会越来越冷漠，但自己却放任自己的冷漠行为。

对于我们写作者来说，冲突的观点和社会现实是非常值得留意的素材，养成思考的习惯，会让我们了解大众的思维方式，并把这些现象注入到小说中，反映一个真实的时代。

第二，留意社会新闻折射出的人们的价值取向。

我的小说中有很多内容便是取材于社会新闻，比如《我是怎么死的》中女主人公的职业就是从一则「婚姻移情师」的新闻中获得灵感的。许多大文豪也偏爱从社会新闻获取写作素材，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便取材于真实案例，他关注当时俄国社会的犯罪诉讼事件，这些社会新闻为他的创作提供了素材。还有托尔斯泰的《复活》《安娜・卡列尼娜》，以及王安忆《长恨歌》等。

关于小说借用社会新闻的价值，捷克小说家米兰·昆德拉是这样说的：「小说作为一种文学形式，其使命就是要见证和记录生活和现实存在，小说的存在理由是要永恒的照亮生活世界，保护我们不至于坠入对存在的遗忘。」

但一般来讲，社会新闻结构松散、冲突较少，它们就像简单的食材，需要写作者以小说的技巧进行烹饪。除了塑造人物形象之外，小说家更要加入丰富细节，运用合理想象，透视出复杂的人性和社会现实，以及现实背后人们的价值取向。

比如说几年前我曾经关注过一则社会新闻，讲的发生在成都的一起打人事件。一名男司机将一女司机逼停后当街殴打，性质恶劣。起因女司机突然变道影响到男司机行车随后双方有斗车行为。之后，网友一边倒地支持男司机，因为女司机错在先，不但认为男司机的暴力行为正义，而且人肉女司机的私人信息发在网上。这件事让我非常震惊，我并不认为男司机的暴力行为是一种正义，网友的这种教唆暴力、无视法律的观点是一种原始的同态复仇思维方式，不是一个文明社会应该有的形态。

我将这些思考带入了写作，在我的小说《对岸》中，「暴力和私刑惩戒是否正义」就是这部小说的一大主题。

第三，留意各种文化现象，关注其中的各种冲突，以及人们更深层的文化心理。

跟前面谈到的关注现实生活事件和社会新闻比较，对文化现象的关注就更加宏观了。我们可以从某个有代表性的人身上观察，也可以将目光聚焦在一个群体上。比如关注现代都市人的精神世界，在消费时代里，人们的物欲无限膨胀，心灵空间却无限缩小。

作家周国平说过这样一段话，我觉得非常贴切：「在这个漩涡中，爱情缩减为性，友谊缩减为交际和公共关系，读书和思考缩减为看电视，大自然缩减为豪华宾馆里的室内风景，对土地的依恋缩减为旅游业，真正的精神冒险缩减为假冒险的游乐设施。要之，一切精神价值都缩减成了实用价值，永恒的怀念和追求缩减成了当下的官能享受。」

还有一些更为具体的文化现象，比如：佛系青年、草根短视频、尬文化、宫斗婆妈剧等等，都可以成为我们思考这个时代的切片。

注意到了这些现象，我们就会发问，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未来将走向何方？如何改善现状呢？于是便能梳理出一系列的冲突：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精神与物质的冲突、现代与传统的冲突等等，都可以成为我们作品的主题。

（深层次的思考和分析，是所有小说写作者都必须掌握的技能，如果不加以练习和深入阅读，写出来的作品就好似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大家也许发现，我一直在强调一个词——现实，也就是「真」。虽然小说是虚拟的艺术，可以夸张、离奇、充满日常生活不具备的种种因素，但不要忘记一点，小说的本质依旧是反映生活的真实和人性的真相。

拿电影《第一滴血》来举例，这部电影讲述了退伍军人兰博在小镇上屡受警长的欺凌，逼得他逃入山林，被迫对警察展开反击的故事。饰演兰博的史泰龙在剧中无比神勇、以一当百，从现实的角度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但观众依旧觉得非常真实。

原因就是，《第一滴血》虽然采用了夸张的艺术手法，但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因为该剧的人设是，兰博在越南战争中经过多年洗礼，拥有丰富的军事知识和无与伦比的野外生存技能，完全可以秒杀大批草包警察。

而如果你把兰博设计成 3 岁开飞机，8 岁研制出核武器的超人，那就没什么说服力了。由此可见，艺术可以夸张、离奇，但要符合现实逻辑，并且反映的是现实世界。在《第一滴血》中，昔日的国家英雄不得以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国家机器，这个充满讽刺性的事件正是对美国社会和制度的反思。

因此，我们一定要重视现实生活的意义，在现实生活中培养写作者的视角，因为「小说的内容永远是生活」。

好了，今天这门《更无用的写作课》就讲到这里，希望大家有所收获。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和无用课的学员群里跟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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