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有大分很离谱
火力全开:和种你别跪
我供着我男朋友从本科读到研究生,养了他整整四年。
可一毕业,他直接甩了我,跟富家女在一块了。
怕我纠缠甚至还栽赃陷害,将我开的小饭馆举报。
只是,这富家女开的车怎么好像是我家保姆开的那一辆?
1
于磊他妈过生日,我提前备了一周菜。
结果直到前一天,他才打电话跟我说,今年五十大寿,想带他妈去高档一点的餐厅,就不在我这儿过了。
我说,「好,你们想去哪?你没时间的话,我帮你订。」
对面沉默。
我懂了,这是没打算带我一起去。
事后于磊解释说,他妈从来没吃过刺身,想去尝尝。
「你不是海鲜过敏吗?而且这次都是请的我们自己家里人,就没叫你。」
我哦了一声。
以前创业手头紧,偶尔能买两只螃蟹半斤虾,都给于磊考研补脑子了。
我怕他顾及我,才说自己海鲜过敏。
晚上过来,他打包了一份吃剩的炒饭,带给我。
「你尝尝人家这个饭。」
于磊掀开盒子,「高档餐厅就是不一样。少盐少油又健康,口味还高级。」
我瞄了一眼包装。
花溪阁的。
人均两千八的高端料理,黑珍珠排行蝉联前五。
我开这家店的时候,跟我爸妈借了三千多万。一年半就回本了,后来一直交给职业经理人在打点,每月给我看看帐就行。
而我自己始终守在于磊公司附近的这家小餐馆里,卖馄饨炒面盖浇饭, 只为了每天能给他弄一顿热乎的。
他从大三开始就吃我做的饭,吃了五年。
终于开始嫌弃了。嫌弃饭,更嫌弃我。
于磊走后,我尝了一口炒饭,皱皱眉。
我打了个电话给陈经理:「新换的主厨?功夫不到位。」
陈经理一听是我:「林,林总,不好意思,之前的主厨回日本了,我们已经在找更好的人选了。」
我转了转脖子:「这个你不用管了,我有个合适的。另外,你帮我看下今晚有一桌庆寿的客人。预约人应该是于先生,他们几个人去的?」
陈经理说,一家四口。除了于磊和他爸妈,还有一个年轻女的。
……
第二天中午,我照例骑着电瓶车去给于磊送饭。
红烧大肠炒青菜,他的最爱。
那年冬天,他来到我的小餐馆,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杯热水?
他连肝了四份兼职,一天都没顾上吃一口饭。却连店里最便宜的一碗蛋炒饭也舍不得点。
我送了他一份红烧大肠盖浇饭,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
他说自己是隔壁大学城的大三学生,想考研,但家里穷,只能自己兼职攒学费。
随后,他拿出身上仅有的二十块,说不能白吃我的。
但这二十块,其实是他一个礼拜的生活费。
我没要他的钱,还给他装了十个茶叶蛋,让他好好读书。
临走时,他夸我做菜好吃,还说我长得漂亮。
之后他隔三差五来我的店,给我送各种商场促销的小礼物。再之后我们谈恋爱,他更加光明正大蹭饭,一蹭就是五年。
就在想想,狗为一口肉能摇断尾巴,人为一口饭也是什么鬼话都想得出的。
我走了下神,擦碰了一辆宝马。
崭新的,珠光白色。
女车主下来就是一顿骂,说我一个臭送外卖的不长眼睛。
本来我还想道歉来着,一看她这狗态度:「多少钱我赔就是了,你骂人干什么?你妈没教你好好说话?」
「赔?你个送外卖的赔得起么?我这车四十多万呢,进口的漆!补一面至少两千!」
这我能忍?
「你这就是国产宝马,什么进口的。抛个光最多两百,不行就报警吧。」
我妈上个月刚给我家阿姨换一辆买菜的车,就是这款型号的。
还四十万?顶天二十万。
一说报警,那女的脸色可不怎么好了,就跟那车是偷来的似的。
她叫我不许走,她要打个电话。
三分钟后,于磊气喘吁吁从大楼跑出来。
巧了呢!
她开的车,跟我家保姆是同款车。
她叫的男人,跟我男朋友是同一个人。
这女的叫唐月,于磊的新同事。
我之前就听说于磊的公司来了一个新前台,年轻漂亮。
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背 LV,开豪车。住的是海景大平层,家里十几个亿资产……
昨晚跟于磊一家去花溪阁吃饭的,就是她。
2
当天晚上,于磊他妈来到我的小店。
说是给我带了点老家的特产。讽刺的是,装的袋子还是花溪阁的。
「阿姨来啦。」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烧。」
「不用不用,别麻烦了。这几天山珍海味吃得太多,不想吃油腻的。」
于磊妈拉着我的手,坐下,「长欢啊,阿姨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冷呵呵,还有什么可聊的?
今天中午在于磊的楼下,不是已经天雷地火撞摊牌了吗?
于妈坐下就开始嘤嘤嘤,说什么知道我这些年对于磊是真的好,什么多亏了我的照顾于磊才能读完研找到好工作,什么一心把我当媳妇儿,老家的房子都盖好了就等着我俩结婚呢。然后呢——
于磊有今天不容易,层次高了眼界大了,我能给他的已经不多了。他跟那个叫唐月的姑娘在一起,至少能帮助他少奋斗二十年……
我干巴巴地拄着脸:「阿姨,要不你算算这些年我养你儿子花了多少钱,一次性还我也成?」
还老家房子要结婚?那盖新房子的钱还不也是我帮忙出的?
于妈脸色白了白,「长欢,阿姨就是说这个道理而已。两个人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是吧?也没人逼着你给于磊花钱呐。」
要么说一坏坏一窝呢?
这一家人什么奇葩三观秉性?全世界的便宜都可他于磊一个人占呗!
我冷笑,「所以呢?这不都已经分手了吗?阿姨还想我怎么着?总不能继续让我每天供他三顿饭吧?」
于妈:「我的意思是,你看你这店离于磊公司也挺近的。他跟唐月刚在一起,感情还没有特别稳定呢。今天中午闹一出,唐月已经挺不开心的了。」
我差点没气笑了:「分手了还不行,还怕我纠缠?我得死呗?」
于妈脸色更难看了,「长欢你看你说的,阿姨的意思是,你看你能不能搬个家,换个地方做生意?于磊每天跟唐月一起上下班,难免遇见,大家不是都不想尴尬吗?」
我站起身:「行吧,你的建议我慎重考虑,但我建议你别建议了。不早了阿姨,我就不送你了。」
于妈走了以后,我瞄了一眼她搁在桌子上的「土特产」。
是老家熬的豆瓣酱。
以前于磊也给我带过,味儿浓纯正,蘸酱挺不错的。
我随手搁在后厨架子上,打烊回去了。
想到明天终于再也不用给那个狗男人准备饭菜了,我的轻松和释怀竟然远超失恋的负面情绪。
我特意熬了个夜,追了个剧,再美美敷了个睡眠面膜。
朋友们都说,我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
一出生就有一颗喂饱芸芸众生的心,才回去当厨师的。
或许,也没有那么爱于磊吧。
算了,好聚好散吧。
我是个很容易跟自己和解的人。
所以我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人心可以险恶到这个地步……
第二一早,我的自然醒计划被店里小伙计的一个电话打破了。
「林姐,你快来一下,出事了!」
3
我的小餐馆被人举报了。
食品安全局的人亲自上门,在我的冰柜后厨灶台等角落,一一取样。
我的店虽小,但卫生条件一向很重视。
每天早晚两次日常清洁,地面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垃圾分类严格执行,按时清理。
别说老鼠了,就连苍蝇都很少见。
所以我本没有在怕的,还笑呵呵地跟人家聊天,拿饮料。
直到他们发就架子上的那桶豆瓣酱里,有大量的黄曲霉菌……
我傻眼了。
于磊他妈昨天给我送的豆瓣酱。
「林老板,黄曲霉菌是致癌物,是食品健康规范里明令禁止的。我们需要把东西带回去进一步取样化验,你这个店也必须从今天开始关门整改。有消息我们会另行通知的。」
我急忙解释,「这个不是我店里的食材,是我男朋友老家送过来的特产!我,我有监控,我调给你们看,昨天晚上才送来的,根本没有给任何顾客吃过。」
管理局的人可不管这些,「林老板,不管是谁送的,东西是放在你后厨食材架子上的。也不管你给不给客人吃,这总是安全隐患吧?万一其他员工不知情,给客人吃了呢?你们这个管理就是有问题的,说别的没用的。准备收拾一下关门吧,之后会给你发处置通告。注意查收一下。」
我关了店门,坐在楼梯口,喝啤酒。
喝第七罐了。
店关了,里面还剩些东西,扔了可惜。
黎哥从港口赶过来,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照例一身的鱼腥味。
正准备搬箱呢,我挥挥手,「别搬了,我不要了。」
我指着身边的两个冰柜,「这里边的,你也搬走。还有些鸡鸭猪牛什么,里面断电了。」
黎哥看了我一眼:「我不要,拿你花溪阁去用。」
我捏扁易拉罐:「花溪阁的食材标准高,这些不能用。」
黎哥哼一声,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穷讲究。」
我递给他一罐,他摆手,「开着车呢。」
我换了罐芬达,他也没客气。
「怎么关门了?不养儿子了?」
他讽刺我。
我自嘲,「养啥养,狗一样的。有的养出来是忠犬,有的就是白眼狼。吃干抹净还把饭碗砸了。」
「我叫人弄他去。」
黎哥撩起手边的鱼叉,给空罐来了个窟窿。
「行,来一道猪油渣男。哈哈哈。」
我眨眨眼,「黎哥,好几年没吃过你的手艺了。」
黎哥点了支烟,「想吃就来呗,我那小店别的没有,鱼生管够。」
黎哥在港口那包了七八条渔船,自己有个小店面,专门做刺身的。
他毕业后没有去大餐馆,而是去日本待了三年。
说是找了一个寿司世家做学徒,那刀工,那手握,啧啧啧。
我拄着下巴歪着头:「黎哥,你懂我的意思。你这个手艺,卖鱼切肉……可惜了。」
「不去。」
黎哥猛吸两口烟,我一咳嗽,他给熄了。
我见他起身,屁颠颠追上去,「价格好商量!我们上一个主厨,就那个半吊子的东洋鬼子,年薪都给到两百八十万呢!你要来,我给你提百分之五十!」
黎哥瞪我一眼,「我不给女人打工。」
我:「我不是女人!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老板!」
我嘴瓢了。
「我爸才是大股东,你要肯来,我分你股份!」
黎哥:「除非你先给我打三个月工。」
我:「啊?」
「帮我看看店,洗洗鱼肠子就行。」
见我面有难色,他挑挑眉头:「怎么?看不上啊?」
我:「没有没有,主要是我这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黎哥瞄一眼店门:「关都关了,忙啥?」
我:「那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姓于的一家欺人太甚。」
黎哥眼神一利:「这个我帮你搞定。」
我哆嗦:「杀,杀人不行吧?」
黎哥刀快,我亲眼见他不到半小时肢解了一条蓝金枪。
要知道,最近还有个靠卖鱼走红的——
最后啥下场来着?
4
关了店后,我先回了趟家。
我妈知道我跟于磊分手了,激动得亲自给我下了一顿厨。
我避开了一堆黑乎乎的不明物质,唯独辨认出了一盘清蒸大闸蟹!
估计也就这个能吃了?我筷子一伸,螃蟹立刻夹住。
我目瞪狗呆。
螃蟹:「熟吗?就动手动脚的。」
我妈连餐桌布一起打包丢垃圾桶:「嘿嘿,下次努力。」
那一刻,我终于能明白我爸妈这对学霸,当年看我的考试成绩是怎么一种心情了。
我叫林长欢,今年二十七岁。
我爷爷是清华建院的,我奶奶是人大历史系的。
我妈是哈佛的,我爸是交大的。
我这辈一共十六个堂表兄弟姐妹。
加起来四个清华,七个北大,剩下的也都是各种分布在复旦同济中科大等顶尖名校。
而我,海城市第二职业学院烹饪厨师专业。
小时候的我,就已经展就出了「异于(抑郁)常人」的天赋。
我不像别的孩子一样爱玩爱闹爱琢磨。喜欢一个人呆呆坐着,看热闹。
比如我家豪宅的一楼大厅里,养了一大缸子金龙鱼。
我坐在那,一看就是一下午。
鉴于对我家基因的极度自信,我爸妈觉得,他们有可能是生了个爱因斯坦。
「你看,咱家欢欢这个专注力,真是天才级别的。」
「是啊,谁家孩子能有她这么稳的心性?说不定将来是个埃尔顿第二。」
(注:世界知名动物学家。)
于是我爸妈给我买了好多动物世界,DK 百科之类的绘本,希望能给我加一把助燃剂。直到有一天,我照着绘本里的图解,捞了一条鱼上来,用铅笔刀给它开膛破肚了……
我爸说,「咱家欢欢将来应该能当个医生。」
我妈,「对,像理查德·阿克塞尔那样的。」
然后当天下午,他们看到我一个人端着个小盘子,咔吃咔吃,吃着一些金黄色香喷喷的,薯片一样的东西。
「欢欢,这是什么?」
「炸金龙鱼柳。」
我说,「中午王婶炸的萝卜丝丸子,我看还剩了好多油,别浪费了。」
那年,我八岁。
在别人家孩子能轻轻松松拿数学语文双百分的时候,我两科成绩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个单百。
但我已经会做十几样菜了。
我没事就跟着保姆一起溜达到市场,看鸡看鸭看牛蛙。
一边看,一边就琢磨怎么做能好吃。
我爸说,「咱们要学会接受孩子的不完美。」
我妈哭唧唧,「这叫不完美?这叫心理变态吧!」
她说,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带她去看儿童剧表演。
欢欢当时坐在台下,她盯着小朋友们的那个眼神儿啊!!!
不过还好,我妈的担心过于赛博朋克。
虽然我不太聪明,但我分得清什么是食材,什么是食客。
可我又真的不太聪明,竟然没能分清于磊是人是狗。
我烧饭时,我妈在后面跟我闲扯皮:「哎,那个于磊……真的是你甩的他?没闹什么矛盾吧?你一个人在外,可得小心点。」
我这么要面子的人,当然不会跟我妈说是于磊傍上富家女甩了我啊。
「能怎么样?他还能把我给杀了啊?」
我妈胆嘘嘘的:「那说不定,那个什么新闻什么什么的,碎尸烹煮……」
我直接递给她一块没洗干净的大肠,「我才是做菜的,要碎尸烹尸也是我干的事儿好伐。」
我妈:「反正你当心点,唐姨那辆新车前天给人砸了。她说是意外,我怕是有人寻仇。」
唐姨就是我家的一个阿姨,在海棠湾的那个别墅帮我们看着房子。
我们一般都住在市区,方便,偶尔聚会度假才会过去。
她和她老公都是我家的佣工,七八年了,跟我们处得挺好。
我妈为了方便她在郊区活动,才专门给她配了一辆车的。
「对了欢欢,唐姨那天跟我说,她有个侄女,去年毕业的。三本会计专业,就在在一家公司当前台,也没什么出路。你看看你们餐厅要不要个出纳什么的,有空给安排一下呗。」
我说,「行,我这两个月正打算回去住海棠湾,见了唐姨再说吧。」
黎哥的店在港口,离市中心挺远,但距我家海棠湾别墅可不远。
5
我拄着下巴,看黎哥切鱼。
他手指纤长,骨关节分明,动作上下纷飞,一片片鱼生晶莹剔透地落在青花瓷盘里。
可真是解压顺滑的视觉享受!
「你怎么做到的,每片几乎都一样薄,重量不差三克!」
黎哥:「无他,唯手熟耳。」
我白他一眼:「你就装吧。」
黎哥:「想知道真正的秘诀?」
我点点头。
一块鲜嫩的金枪鱼大腹,被他塞进我的嘴巴。
黎哥:「切坏了就喂小猫呗。」
我:「???」
我感觉三观受到了冲击,反应过来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已经吃了不下七八片了。
「你这边角料成本也太高了吧?」
黎哥:「所以卖得贵。」
黎哥的小店不足五十平米,最多只能容纳十个客人。
想来一饱真正鲜美口福的人,得以前一个月排队预约,还不一定吃得到最想要的。
比如蓝鳍金枪这种,真正的有钱人都是一人包一整条。
与朋友共同享有最肥美的部分后,其他要么存起来,要么由店家再折扣回收,供货给各大料理店。
海棠湾这边都是有钱人,黎哥生意好做。
我给他一年三百多万的主厨薪资,其实也未必有他自由自在赚的多。
「这刀是纯冰的?!」
我惊艳他的特殊工具。
十多厘米长,纯硬冰打磨的,削铁如泥似的。
我赞叹不已,「就为了切刺身打造的?啧啧,像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种神兵利器似的!」
我想试试快不快,脑一抽,直接在自己大拇指上试了一下。
「林长欢,你有病啊!」
黎哥人都懵了,赶紧去找纱布。
等我反应过来疼的时候,已经血如泉涌了。
「快!真快!」
「快屁啊!我还没给你上保险呢!」
他切鱼手起刀落,给我包扎伤口却慌得一匹,跟帕金森综合征似的。
我眯着眼,「对了黎哥,你不是说你要帮我报复渣男出出气吗?快说说你把他怎么了?就在哪个冰柜里放着呢?」
黎哥在我拇指上打了个渔网结,「也没怎么。那天叫了两个兄弟跟了他俩一晚上,趁着滚车座的时候往挡风玻璃上砸了一镐头。」
我:「啊?就这?」
我一脸失望。
黎哥弹了我一脑壳儿,「你不是不让我杀人么?」
我:「那也太轻了吧。而且你砸的是人家女的的车……」
黎哥:「那女的受了惊吓,貌似把他坐断了。反正救护车比警车先来。」
我:「噗哈哈哈哈!」
我说那天我翻朋友圈看到于磊怎么好像在医院输液呢。
但事实证明,这个惩罚还是太小了点。
因为于磊貌似也没住几天院,没受多少苦。
这不,还能带着唐月过来吃生鲜呢!
黎哥下午出海去了,我一个人守在店里,准备过一会儿就打烊。
这两个货进来的时候,我正撅着屁股收拾鱼肠子呢。
「林长欢?!」
看我满身鱼腥,蓬头垢面。
于磊惊讶不已,「你怎么在这儿呢?」
唐月也认出了我,一脸嫌弃:「这不是你那个前女友吗?真是阴魂不散。」
我心说:到底特么谁阴魂不散啊?
于磊尴尬不已:「那个,小月她家别墅在这儿,说是这附近有个小店,看着不起眼但食材很新鲜,比花溪阁的还上一品。」
我哦了一声,「不巧,打烊了。」
心里却把黎哥骂了个囫囵,还说是把最好的食材都给我送去花溪阁了,原来真正好的都留着自己卖是吧?
奸商。
一听我说打烊,唐月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你?怕我们吃不起啊?」
我一摊手,「吃不吃得起,也得有得吃啊。你们也说了,我们这食材卖的就是一个新鲜,卖完了当然打烊了。就剩点鱼肠子了,你们要么?要我给你烩一锅。」
于磊拉拉唐月,「算了小月,改天再来吧。」
「我就不!」
唐月有心在我面前装腔作态,「这不有活鱼吗?缸里呢。」
我回头一看,好家伙!
「那是苏眉鱼,前天捞上来的。体长两米,400 斤。」
「这就是苏眉鱼啊!」
唐月跑到鱼缸跟前划拉两下水,「于磊,我看过那个电影金玉满堂,赵文卓做的就是这条!咱就吃这个吧!」
我推过来一台计算器:「行啊,一斤七百八,也就不到四十万吧。刷卡就金?」
于磊的脸绿了又蓝,「没说要一整条啊了,你给切一块下来做啊?」
我一脸看外星人似的瞧着他俩,「那是活鱼大哥。又没人跟你拼,你要吃当然要买整个儿了。换成你,哦,活生生的,给你嘎一片腰子下来?」
「哎呀!」
就在这时,鱼缸里水花一翻,唐月吓得缩回手。
我说,「你可当心点,苏眉鱼吃肉的。」
回头你吃不成它,它再咬了你。
我举起割伤的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看,它咬的。」
苏眉鱼:你礼貌吗?
唐月咬牙切齿,「不吃就不吃,反正你也就是个打工的。等你老板回来,我投诉你。」
说完,她赌气拉着于磊就要走。
突然——
「啊!我戒指呢!」
唐月手上有枚戒指,估计是刚才划拉水的时候掉进鱼缸里的。
我赶紧拿着手电去照。
闪烁烁,亮晶晶的。可不就在鱼缸底下呗?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咱家大苏眉鱼一头撞过去,吞了!
6
「怎么办怎么办!我那个戒指很贵的!」
唐月急得像要哭出来似的,一点不想装的。
我心里嘀咕:有本事带出来,就要有丢失的准备。
再贵也有个价吗?真正的名媛千金大小姐可不会为几个奢侈品钱这么失态吧?
于磊恳求我:「林长欢,你快帮忙想想办法啊。」
我敲了敲玻璃缸,说,「这上面写得清楚,禁止投喂。」
我说,万一把我的鱼吃死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于磊急了:「林长欢,你别开玩笑了!赶紧把鱼宰了,把戒指取出来吧!」
「啥?」
我直接气笑了:「四十几万的鱼,你说宰了就宰了?」
于磊:「那怎么办?」
我:「要么你们买了,我给你剖了。要么等等看,等它排便的时候拉出来呗。」
这种事儿么,就跟进店里试戴玉镯子卡手腕上弄不下来是一个道理。
要么照价买回去,要么付钱了自己打碎。总没有让店家赔的说法?
不过,我记得苏眉鱼一般一周左右才排泄一次吧?
「你俩不着急结婚吧?这不是结婚戒指吧?」
我搬了个凳子,笃悠悠过来坐下。
「没事,你们要没钱买,就先回去。我在这儿坐着给你们盯着鱼拉屎,啥时候拉出来,啥时候还你们。」
唐月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胡说什么呢!等一周那戒指不都腐蚀坏了?」
这么个庞然大物的消化系统,谁知道里面什么酸什么碱。
我摊了下手,「那要不你报警吧。」
于磊安抚唐月,「小月,要不等等吧。那么贵重的钻石,应该不会腐蚀坏的。」
唐月:「你,你懂什么啊!那戒指,那戒指……哎呀,不行我不能等,我今天必须拿回来。」
「四十万啊,我哪有那么多就金。」于磊无奈。
我笑眯眯:「要不打个折,二十万吧。」
于磊:「你是不是耍我?你不是说野生的要七八百一斤吗?」
我扑哧一声:「野生苏眉鱼是濒危动物,捕杀违法的。我可不想再被人暗戳戳举报了。」
听我这话,于磊顿时脸红了。
靠!还知道要脸?
做不要脸的事时,没见他含糊。
我说,「养殖的,没那么贵,你俩凑凑,二十万不能再低了。」
其实养殖的也就两万多吧……
主要是这大鱼看着就带劲儿,很骗感觉。
「小月,我身上真没那么多……」
唐月:「那我也没那么多啊。你,你那不是还有账款么?」
于磊:「那是公款啊。」
唐月:「先借来用用啊。我那个戒指要是坏了,就完了,我姑妈说那个是南非蛋白色粉钻的,一百多万呢!」
我听在一旁,听一乐呵。
可是当唐月提到蛋白色粉钻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行吧,看在大家老熟人的份上,我刚跟老板商量了一下,十六万。」
我一口价,十六万。
是我五年来给于磊交的考研学费补习费家里盖房子的钱以及给他买电脑买手机,差不多林林总总的花费。
至于在我这儿蹭的饭,当喂狗了。
最终,于磊同意了。
我当场展就在黎哥这儿偷师的精湛刀工,三下五除二把苏眉妹妹给卸了。
虽然这每一刀,我倒是都想招呼在于磊身上的。
不过,嗯,杀人犯法,不能杀。
戒指取出来了。
雾蒙蒙的蛋白色粉钻。
跟我爸前几天在欧洲给我花一百二十万拍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是个小厨娘,不爱打扮不露财。
衣服收拾奢侈品,都堆在海棠湾那套豪华大平层里。
那套房子是我二十岁那年爸妈送我的……
我对唐月说,「唐小姐,鱼还吃么?」
唐月哪还有这个心情,哆嗦着把戒指装好,拽着于磊就要走。
我叫住她:「哎,咱俩加个微信吧。回头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切好了送过去。」
唐月白了我一眼,但一想到这么贵的鱼不能白扔白瞎啊,同意了。
我点开她的微信头像。
背影窈窕,满满的名媛风色调。
她举着红酒杯,坐在我家别墅的大泳池边。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 LV 包,是我前阵子去国外机场随手看着喜欢买下来的。
买回来也没什么太多场合用,丢在别墅里吃灰呢。
我可谢谢她,换着样地给我带出来遛。
于磊上车前,还愤愤地看了我一眼。
我报以同情的目光。
他甩了我这个身价上亿的真名媛,然后……跟我家保姆的侄女谈恋爱。
我关了店,骑上我的小电瓶车。
不到二十分钟,来到了我在海棠湾别墅。
唐姨出来开门,神情有点小慌,「大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住了吗?」
我跟唐姨一直都是挺客气的,所以今天更客气了,「唐姨不好意思,以后我要回来,肯定记得跟你提前打电话请示一下。」
唐姨慌了:「别别别,您可别这么说。我……我的意思是,那个,我跟太太之前打过招呼的,说我有个侄女今年毕业,可能偶尔过来住两天。」
我笑,「没事,我妈跟我说过了。还说让我给她在餐厅里安排个工作呢。所以我过来了呀,让她出来当场面个试。」
7
唐姨表情一僵,「那个,大小姐您先坐会儿,她……可能洗澡呢,我上去叫……」
「上去?」
我微微一勾唇,「我怎么不记得,客房在二楼啊?」
我家这套双层海景房一共七八个房间。
两个佣人房都在底层,楼上可是主人家的主卧和书房。
唐姨刘叔都住在一楼。
「您侄女儿用我的房间洗澡啊?」
我笑。
唐姨的脸阵红阵白,「大小姐真的真的很抱歉,楼下的淋浴头坏了……我……」
我呵呵两声,「没关系唐姨,这种小事我可以不计较。回头把我浴缸拆了重新装一个,费用就从你和刘叔这里扣就行。」
我摆弄一下指甲,口吻轻轻松松道,「只要她不把男朋友带回来过夜——」
唐姨的脸甚至紫了。
「大小姐……」
「姑妈!外卖到了吗?」
唐月的声音从楼上下来,穿着我的浴袍,擦着我的香氛,挽着我曾经的男友于磊。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唐月立刻叫了起来:「谁让你坐进来的!一身臭鱼味!东西放下就赶紧滚!」
她以为我是来送鱼上门的?!
唐姨直接傻眼了,冲上去把她一把拧过来:「小月!你怎么跟大小姐说话呢!快跟大小姐赔礼道歉!」
唐姨冲我点头哈腰:「大小姐,大小姐真的对不起!我家小月不懂事,我……」
当时于磊和唐月的表情,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长欢,你……你你……」
于磊指着我,「你」了半天。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于磊,唐月可不是什么豪门千金大小姐,她开的车是我妈买给保姆的车,她用的包,戴的首饰,都是我留在别墅里闲置的。」
于磊转向唐月:「你,你骗我?」
唐月眼泪汪汪:「我,我又没说是我的,你自己以为是我的。我……阿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不想骗你,可是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实话了。」
「滚开!你这个骗子!」
于磊狠扇了唐月一个耳光,夺门而去!
我看着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唐月两人,心里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舒爽。
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自己造个梦,只是梦醒了而已。
我什么都有,可是却连做个梦的机会都没有。
于磊从未爱过我。
我的青春年华,一场空白而已。
「唐姨,看在你们这么多年对我家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和刘叔的责任了。但我不想再见到唐月,从今天起,也不允许你们再带亲戚朋友来这里住。再被我知道,立马卷铺盖走人。」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唐姨痛哭流涕,把衣冠不整的唐月拎起来,「你这死丫头,还不快谢谢大小姐。」
唐月只顾着哭,我听得心烦。
起身上楼,我想洗个澡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唐姨敲门进来,给我送了一杯牛奶。
她说很感激我网开一面,再次请求我的原谅。
「我和你刘叔没孩子,小月是我哥哥家的独生女。我哥嫂离婚,嫂子改嫁,留下小月跟她爸相依为命。我哥在她上高中的时候癌症去世了。这孩子无依无靠。我和你刘叔就把她当亲生的,她成绩不好,我们也是省吃俭用供她念了个高学费的三本。可没想到,这孩子一肚子的虚荣心,哎……大小姐……」
我摆摆手,「我答应不追求你和刘叔,就别再说了。至于唐月,她应该自己脚踏实地去找个工作,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这是你们当长辈应该尽到的责任。」
我想,什么家世背景都是借口。
我学习也不好,高中都没念呢。
我爸妈有钱,但我创业的时候可是实打实靠自己拼的。
我有点困了,不想再听她唧唧歪歪,「今天晚了,她一个女孩自己叫车离开也不安全。明天一早,你们把她送走。」
「谢谢大小姐了,谢谢!」
唐姨给我关上门,但我没有听到她马上离开的脚步声……
就在我马上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黎哥。
「长欢,在哪呢?」
8
我困得直打呵欠,但还是忍不住兴奋地跟黎哥说了刚才的事。
「你是没看到这对狗男女的脸啊,哈哈哈。」
黎哥:「你答应不追究了?」
我:「哎,唐姨跟我妈感情挺好,前几年我妈膝盖手术,都是唐姨在病床端屎端尿伺候。做人不但记仇也得感恩啊。再说唐月和于磊这两个狗货不干人事,跟唐姨他们又没关系。」
黎哥急了,「你感不感恩我不管,但你怎么能住那呢?今晚你还住那!跟他们一家人住一起?你……你赶紧穿衣服下来,我去接你!」
我哈哈哈:「住这怎么了?这本来就是我家啊——」
说完,我眼睛一闭,手一抖。
手机掉了。
「长欢!长欢!」
我清晰地听着黎哥在叫我,却怎么也动不了。
牛奶……
唐姨给我的牛奶!
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是唐姨带着刘叔和唐月上来了。
「这,这能行么?她都答应了不赶咱们走了……」
「她说不赶就不赶了?万一哪天又觉得不爽了,又想起这茬来了!」
「姑妈,你就听姑父的吧。这里人烟稀少,切吧切吧扔海里喂鱼,什么痕迹都没有。你不是说她家就这一个独生女儿么?而且今晚她过来也没有人知道。报警也查不出痕迹。等她没了,到时候你就跟她爸妈说,认我当干女儿,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她家这么有钱,分给咱一套两套房子的都不在话下。」
我知道人心险恶,但我从没想过可以这么险恶……
要不是黎哥及时赶到,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上头条了。
【海湾别墅惊就烹尸,花季少女魂归何处】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黎哥熬红的双眼,出青的胡茬。
我伸手勾勾他的袖口,问:「黎哥,谁给你取的大名?」
黎哥按下我的手,红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废话!你知不知道,我赶过去的时候,你都被盖上布了!那个姓刘的拿着大砍刀,正准备剁你爪子呢!」
我注意到他袖口下面的绷带,应该是救我的时候受的伤。
黎哥说,「都说君子远庖厨么,做菜的人整天杀生,心都狠。你怎么像个圣母婊似的!什么狗畜生都能原谅么!」
我叹口气:「升米恩,斗米仇吧……唐姨刘叔他们,应该也不是天生的坏人。」
「坏不坏,有法律去审判。」
黎哥摸摸我的头,「还疼么?」
我笑:「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为什么叫黎谱啊?你明明很靠谱啊。」
黎哥:「因为我小时候,我爸妈想把我当音乐家培养。但我没兴趣,就喜欢做菜。」
我眨眨眼,恍然:「啊!原来你上学那会儿,不是开玩笑的啊。」
我跟黎谱是同学,烹饪技校的同学。
上学第一天,我端端正正来到第一排,就看到哪里坐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与身后东倒西歪,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同学们显得十足格格不入。
我挺奇怪的,这种男生不是应该在隔壁学汽修吗?
我俩并排坐下,他偷看我一眼。
我笑了笑,拿出便当盒:「吃不吃?我自己做的。」
我的早餐,香菇肉包和鲜虾肠粉。
他愣了一下,拿了一只,咬一口。
牙真白。
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把我眼睛都恍住了。
「你做的挺好吃,人也好……」
后来黎谱告诉我,当时他想说的是,人也好看。
当时班主任进来了,打断了他后半句话。
以至于让我一整个职校生涯都很郁闷,因为我被一个帅哥发了好人卡。
「同学们,你们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么?」
班主任问。我和黎谱大声说:「因为热爱!」
同学们都蒙了,仿佛遭遇了三观撞地球:「咱不是因为学习不好才上技校么?」
黎谱是我们公认最有天赋的学生,可是他却只在我们学校待了半年就退学了。
听说是家里不同意,强行把他带出国了。
后来我毕业了,在大学城附近开了小餐馆,卖盖浇饭。
有次无意中听人说,黎哥跟家里闹掰了,一个人跑日本去学徒了。
正好我爸有个朋友要开日料店,我爸问我有没有兴趣,既然想做就做个大的,卖盖浇饭又不是长久之计。
虽然,爸妈理解你想自食其力,但真正的商人是要懂得借力而行。
我自十八岁独立后,大第一次同意接受父母金钱的帮助。
我跟我爸借了三千万,投资了花溪阁,定位高端日料。
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觉得有天我要是能够做大做强了,或许黎哥会
看到我吧。
后来,知道他回来了。
可是他不再烹饪其他料理。
即使是日料,也只做刺身。
他的刀工出神入化,却连一碗味增汤都没有再做过……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是潜意识觉得,他可能也有故事吧。
9
唐月一家因故意杀人未遂,分别被判了十到二十年不等。
我找了个律师,就于妈送我豆瓣酱这件事能否定性为蓄意投毒,也进行了咨询。
律师告诉我,定刑案可能困难,要求民事赔偿还是可以打一打官司。
我原本是没想紧咬着他们的,但唐月的事,让我知道了圣母真的不好做。
我也没多要,五万块,是我当初给他家盖房子的钱。
于妈痛哭流涕,说求我看在以前情份上,让我放他们一马。
说于磊的工作已经丢了,因为那条苏眉鱼的事儿,他动了一笔公款,后来因为跟唐月分手状态不好,又丢了单,钱补不上了。
他没办法去借了网贷,结果被人追讨到公司。
就在连饭碗都丢了。
我说,以前是有情份,但那是我对于磊的情份,你们对我有过情份吗?
于妈这种人,见我不肯松口,又开始翻脸造谣。
说我心机婊,家里有钱故意藏着,故意防他们,这么多心眼一定不得好死。
我笑,「对,我就是故意藏着,我就是要防着你们这种白眼狼,气死你气死你!」
三个月过去了,我找到黎谱,说,「你就在该兑就承诺了吧?我给你洗了三个月的鱼肠子,你过来给我当主厨行吗?」
然而这狗东西又变卦了。
他说,「我可以先到你的小餐馆做几个月,你要是觉得我菜做得好。咱们再谈。」
我不明白因由,但还是答应了。
小餐馆重新开业的那天,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五十多岁年纪,高高的个子,一身不凡的艺术家气质。
他坐下来,要一碗红烧大肠面。
我惊呆了。
这样的人,跟这样的店,这样的餐,怎么看都格格不入吧。
我在后厨找到黎谱,「外面来了个大人物,估计是什么美食家吧!你说,是不是准备给咱们这家小餐馆上星的!」
黎谱从门帘子里瞄了一眼,不屑道,「故弄玄虚罢了。」
我掐着他胳膊,「今天可是你第一次掌勺,可得好好露一手!」
黎谱给我摆了个 OK 的手势。
十分钟后,一道热腾腾的红烧大肠端上来。
老先生咬了一口,眉头皱成曹可凡。
「你这大肠……」
黎谱从后面走出来,「我保留了一部分原味。」
老先生:「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黎谱:「……不小心的。」
说完,他脱下厨师服,出门抽烟了。
我石化了。
眼看着老先生皱着眉却一口一口吃完——
我到后厨挑了一块剩下的——
我呕!
我连滚带爬跑出来:「老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主厨跟您开玩笑呢,他玩梗呢!他故意的,我给您重做!」
老先生都被臭哭了。
一个劲擦眼泪。
轻拍我的肩膀:「姑娘,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小心的。他啊,没有味觉和嗅觉……」
我:「???」
老先生叫黎研,是黎谱的父亲。
我直接傻眼了。
黎研?不是那个很有名的钢琴家么!
「我和他妈妈都是音乐家,就想着从小把他培养成跟我们一样……可他不喜欢钢琴,就喜欢做饭。高中也不念,偷偷跑去烹饪学校。我把他抓回来,把他关在家里。他跳窗往外逃,摔了脑袋……醒来以后,就没有嗅觉和味觉了。」
我如遭霹雳重击!
难怪黎谱一直不肯去我们花溪阁当主厨,难怪他去日本专门学习刺身和手握。
难怪他刀工出神入化,却连一碗味增汤都做不了。
厨师没有了嗅觉和味觉,跟画家失去双眼,钢琴家失去双手有什么区别!
黎谱……
他是个多么靠谱的男人,却有着多么离谱的命运。
黎研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他,我……我毁了他。姑娘,后来我打听到了你的事,才知道,你的家人当初给了你无数的支持和包容。所以你才能这么善良阳光。所以他才会那么喜欢你啊。而我对不起他……我不是个好父亲。」
我拍拍老人家的胳膊:「黎老师,我会帮您好好劝他的,如果……」
我偷偷看看门外,黎谱一边抽着烟,一边泪流满面。
我清了清喉咙,「如果,您愿意给他改个名字的话。」
这个名字,才真是对不起他吖!
(完结)
署名:沈栀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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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1 13: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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