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
爱意超载：你是我特别偏爱
宋星驰出狱那天，我鼓足勇气向他表白。
他愣住了，也有可能是吓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然后拒绝我。
「为什么？」我问他。
「不合适。」
不合适？纠缠相伴五年他才说不合适？
1
九点整雾气散去，眼前的一切无所遁形。监狱大门缓缓打开，一位清瘦少年迎着日光从监狱门口出来。
他走得很慢，慢到我心急。
我等不及了，快跑上前招手呼喊：「宋星驰。」
他身影一顿，我与他视线交接。
惊讶过后是满腔喜悦，他张开双臂和我抱个满怀：「你怎么来了？」
我紧紧搂着他，有些哽咽：「接你呀。宋星驰。」
他也紧紧搂着我，低低嗯了一声。
我感受到他的手掌伏在我头顶，又飞快掠过。温情过后，他自然地拉开我问道：「大学怎么样？还有人欺负你吗？」
他客套又自然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我撇撇嘴：「谁能欺负到我。」
宋星驰笑了笑：「对，谁能欺负我们丰县小霸王呢。好了，先回家吧。」
在他转身之际我拉住了他：「等下。我有话要说。」
宋星驰茫然地看着我等我继续说。我一鼓作气把藏在心里五年的心思喊出来：「宋星驰，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愣住了也有可能是吓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然后拒绝我。
「为什么？」我问他。
「不合适。」
不合适？我琢磨着他的话，纠缠相伴五年怎会不合适，就会拿这些没用的理由搪塞我。
我们又在监狱门口纠缠半小时，都寸步不让。宋星驰靠在树上垂着眼睛摆弄手里的树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耸耸肩：「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若我考上 A 大，你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宋星驰别开脸：「……除了这个。」
我笑了笑摇摇头：「不说这个。」
宋星驰犹豫了下：「那你说吧。」
我绕到他面前，说的极其认真：「我的愿望是你重新上学，考个大学然后前途坦荡。」
树叶从他指间滑落。他的手顿在半空。
「宋星驰，该是你兑现承若的时候了。」我提醒他。
2
宋星驰真的去上学了，高三。李叔费了好大劲才学校才愿意收他。
高三没有暑假。宋星驰刚出监狱立即又踏进校门。
在他上学一星期我去学校找过他。
那时正是午饭时间，他不在教室，我从走廊经过时无意间听到几个女学生趴在走廊栏杆上说话。
「咱班那个新来的那个男同学好帅呀。」
「可我听说他今年 22 了哎。」
「啊，不会吧。」
「过来过来，我听说他杀过人。今年刚才从牢里出来。」
「我去！真的假的！」
「以后我们还是避着他吧。」
「唉，以后他孩子考不成公务员了。」
我攥紧手心不动神色的从她们身边经过，心里突然被塞满了石头又沉又闷，没看路一不小心撞上了人。
「没事吧。」熟悉的嗓音。
抬头正好对上他朗目疏眉。
宋星驰没想到我回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抹去神色开心的笑道：「送东西。」我把手里的纸袋放到他怀里：「糖雪球。」
我们相对站在校园里，引来周围路过同学大量的目光。宋星驰不舒服的皱皱眉沉声道：「跟我来。」
他避着人群走走得很快，我小跑才能跟上。他把我带到一个无人小道。问我：「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吧……」
「那我回去了。」
「……行吧。」
见面不超过三分钟草草结束。
或许他以为我会纠缠他，所以才想避开别人的视线。
自从上次表白后，宋星驰一直想躲着我，很少和我说话。
他在别扭什么我清楚，我也不会在这时候逼他。
他好好上学，对他、对我是最好的。
走之前我忍不住又去教室看他两眼。
老师还没来，班里嬉闹一片，唯有宋星驰所在的角落格外安静，无人打扰。
他伏在桌前咬着笔杆对着习题皱紧眉头。
我不禁弯起眼角，笑得眼睛发酸。
这是宋星驰迟到三年的遗憾。
有时我会想，如果他和普通的小孩一样有个普通的家庭，也许现在他已大学毕业读研，或工作有一个漂亮贴心的女朋友，生活一定很美好吧。
不过如果是那样，我们也许就不会相遇了。
他会是耀眼的星，周边环绕着朋友、家人、爱人；而我是残缺的月，独自在黑暗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寂寥的黑夜。
同一片夜空下，我们遥遥相对，各自生活。
3
暑假转眼即逝，我回到大学读大三。
我走那天李叔来送我，他没来。
一路上李叔笑呵呵地夸宋星驰有上进心，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学习。是块学习的料。感叹时间过快，我已成了大姑娘了。
走前我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李叔，里面存了这两年我攒的钱。李叔死活不要。
我开玩笑道：「李叔你拿着吧，宋星驰现在上学花钱的地方多。我说过等我上大学我养他。」
抹着眼泪叹气道：「唉，你和星驰磕磕绊绊熬过这五年多不容易，唉，这老天爷真不长眼，让你们从小受这么多苦。」
是挺不容易的，老天确实没长眼。
不过幸好我有宋星驰，是他一步步把我从泥泽中推出。
我出来了，我不会把他一人留在烂泥里，这也不是他的人生。
这次我拉他。
漫长的行程，我无聊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景物飞速转换。
思绪飘飞。
4
我十四岁那年，爷爷去世了，世界瞬间空旷了许多。
十年未曾蒙面的亲爸在爷爷下葬那天回来了。
他那是什么样子我完全记不得。
这都不重要。
下葬后当天，这位亲爸给了我八百块钱，就走了。
自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听街坊邻居说，我爸和我妈没有结婚就有了我。
我一岁时，我妈跟人跑了，三岁时，我爸出去打工在外面成了家，再没回来过。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因为爷爷说他们会回来。
每次有人听到这样说我，我就拿石头砸他们和他们对骂。
因此我成了这条街有名的「可恶包」，谁都不敢惹我。
「丰县小霸王」也由此而来。
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我都无所谓了。
没他们我和爷爷也生活的很好。
我幼稚的想，要是他们回来，我和爷爷还要把我们的饭分给他们，还要房间给他们住。
不行。
他们不能回来。
他们也不会回来。
我潇潇洒洒地过了十四年。
初三那年，我在学校上课，突然有人找我说：你爷爷摔倒了。
爷爷身体硬朗，摔一跤扶起来就行了。
可他们脸色都很焦急，他们要拉我去医院，指着盖着白布的人让我去见最后一面。
爷爷走了。
爷爷下葬那天我没哭；
亲爸给我八百块钱让我别找他，我也没哭；
八百块钱被偷的那天我也没哭。
钱怎么没的呢？
好像那天放学回家后，我发现家里被扒得乱七八糟，柜子里的钱不见了。
没钱了，那我就不去上学了。
我开始逃学，游荡在街坊四处，饿了就重操爷爷的旧业拾破烂卖钱。
我懒得打理就把头发剪的很短，剪得乱七八糟。脸上身上成天都灰蒙蒙的。过的比男孩子还糙
没人管得了我了。
我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想什么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
所以我身上总会新伤添旧伤。
除了有时会饿肚子以外，这样生活挺好。
我自己麻痹自己。
若没有遇到宋星驰，我一辈子也许就烂在这里了。
5
宋星驰那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照他们的话说，我和他是一路货色，坏孩子。
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说直白点就是英雄救美。
不得不说，英雄救美这个梗很烂，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很戳女生的心，特别是长得帅的英雄。
那天我和几名混混打架，打着打着打到了路中央。我渐渐落于下风，正在我想找个空隙赶紧跑时，宋星驰夹着烟从拐角出现，赶走了混混。
他面背阳光，低头瞅了我几眼：「嘿，是个女娃呀。」
那时在我看来他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自动为他加了层滤镜。
后来宋星驰回忆说，那天我们在打架挡住了他的路，他本想等我们打完再走，结果打的时间长了他等烦了，所以才从拐角出来赶走我们。
自从那天之后我就开始跟着他了，无论他怎么赶我说我，我都跟着他。
他恼了把我按在墙上，问我是不是有病，没病为什么整天阴魂不散的跟着他。
我嘟嘟囔囔也说不清为什么跟着她。
有可能他长得帅，美色诱惑；
有可能他看着很强，寻求保护；
有可能我太孤独了，想找个伴……
太多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他。
他经常从一家理发店进进出出。
我猜测他住这里。
于是每天早晨我蹲在理发店对面，直到第三天理发店老板站在我面前，邀我进去坐坐。
我跟着老板进店，他热心的帮我把头发修剪整齐。宋星驰自始至终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在这时候认识了李叔，认识了宋星驰。
李叔是这家理发店老板，宋星驰算是这的学徒，店面很小他们两人也忙的过来。
渐渐的我和他们越走越近，宋星驰对我的态度也不冷冰冰了但也不能说热络。
李叔问我为什么不上学了。
我说没钱、不想上。
只是平常的问话，没想到在一旁的宋星驰却听上了心。
有一天宋星驰突然对我说让供我上学。
我觉得他在开玩笑。
我的拒绝让他怒不可遏。
他口袋里零零碎碎的钱掉了一地。
「你这年纪不上学干什么！成天跟着我瞎转？你要是不去上学你就别来了。别整天在我成天前瞎转，我他妈烦！艹！」
那是第一次宋星驰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我记忆犹新。
宋星驰恶语威胁李叔温言相劝，我回到学校。
去学校的那天宋星驰送的我，路上还给我买了一袋糖雪球，脸色很臭的对我说好好学习。
宋星驰把偏离轨道的我推向正轨。我和普通的学生一样上学放学，有空去理发店黏着宋星驰。
少女的萌动朦胧又珍视。不知何时在贫瘠的地底埋下的情动的种子。
我还领着宋星驰到我的秘密基地。
这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有时晚上不想回去就直接找块空地，天为被地为床星光为烛。
如果时光能暂停，我希望定格在此刻。
6
入冬时我所在的城市下了场百年难遇的暴雪，大雪封路城市交通中断，停电停产。学校情况比外面好一点，至少不会为吃饭发愁。
李叔寄来几件厚衣服好不容易到学校，在收拾衣服时从衣服抖落出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永保安康」，下面挂着红色的流苏。
李叔说不是他的，他也没见过这个东西。
我在台灯下支着头摩挲手里的平安符，样式简单像是地摊货，但这个平安福上带着浓厚的香火气，牌身后面刻着一段梵文。
「月月，你在笑什么？」室友陈丽奇怪地看着时不时傻笑的我。
「想到开心的事了。」我关掉台灯将平安符仔细地把平安符放好。
宋星驰成绩也是突飞猛进。在那样的学校靠一年掌握高中三年的知识难于登天，拼死的努力的也敌不过现实的事实。
以宋星驰现在的成绩最多考个民办二本，但民办二本学费太贵，宋星驰肯定不愿意上，最后应该上个大专。
这些对我都没关系，不管是本科还是大专只要宋星驰努力了，一切都是最好的。
过年时，我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城市，他回复的简洁扼要，没有。
「A 市么样了。」我向他推荐。
「没想过。」
我撇撇嘴。
「宋星驰你觉得异地恋靠谱吗？」我没来由问他一句。
「不知道。没试过。」宋星驰专心致志清理鱼鳞，随口答道。
「你想试试吗？」我希冀地望着他。
宋星驰愣了下鱼灵活的从他手里滑出，在地上蹦达。
宋星驰反应迟钝地捡起鱼：「我去冲一下。」说完匆匆离开。
唉。我无奈地耸耸肩。
宋星驰我能缠你一辈子，你能躲我一辈子吗。
除夕夜当晚我从庙里求了快木牌送给宋星驰，那座庙听说巨灵验，求牌的人很多，我好不容易才求来一个。
那张木牌和我的木牌样式一摸一样，只是上面刻着「金榜题名」。
宋星驰一言不发地收下。
有些事不需要摆在明面上说个透彻，他懂我懂就好。
上天终于眷顾了一次宋星驰。高考超常发挥宋星驰考上了一所公办二本。
7
宋星驰还是来 A 市上学。他的大学在东城区，我的大学在西城区，我们几乎横跨一座城市。
我成了他们学校的常客，宋星驰依旧三番五次地躲着我拒绝我，说什么不合适，他配不上，让我去找个更好的。
我气笑了，质问他：「你真这样想？」
他点头。
行，宋星驰，你真大度。
我把手里的饮料砸向他，负气离开。
自那次吵架后，我一个多月没再去找他。他也没找过我。
日子无聊又平静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那人自称我爸爸，半路拦截我非说我是他女儿。
爸爸？
好遥远的称呼。
我细细打量着他。这个男人身材干瘦皮肤蜡黄头发白了一半。
我努力在脑海里寻找我爸的印象。
太少了，几乎没有，我真的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我试探着问他的名字。
他立马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林国为。月月我是你爸爸。」
一通电流从头顶贯彻道脚底。
林国为，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爷爷的葬礼上。
「月月，想起来了吧。」他喜极而泣。
林国为抹了把眼泪：「月月，爸爸也是没办法才找你帮忙的。」
林国为把我带到学校旁边一家饭店。
我坐在他对面不发一言，听他哭诉忏悔对我的过失，自己的遭遇、以亲生父亲的名义祈求我帮他。
林国为沾上赌博，随着赌赢的次数很多，欲望也随之慢慢扩大，但慢慢的赌的越来越大，赔的越来越多。闹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四处躲债。
举目无亲走投无路时，他想起了他还有个女儿。
可笑的血亲关系，需要的时候趋之若鹜，不要的时候置之不理。
在他在要开口时，我直接打断他。
「我不帮。我是个学生，没有那么多钱。」
「可以贷款？林国为你他妈睁大眼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裸贷！」
「父亲？不要那这莫须有的关系绑架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讲，二十年来你对我花费过一丝精力，可曾关心过我和爷爷。」
动静太大，引来不少人注意。
耐心告罄，我挥开林国为的手大步离开。
林国为立马跪下来拉着我的裤脚。
「林国为。」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闷气：「我爸爸在爷爷葬礼那天就没了。我没有义务去帮一个陌生人。」
我撤开腿离开，漠视在身后的议论纷纷。
没想到有人把那日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里苍老的男人对着一名女大学生下跪，短短几秒没有任何备注说明，然后不少网友开始凭着自己的臆想断章取义，维护网络上的「正义」。
我背上了恶名。
不过视频刚出半小时，饭店监控被人找出放在网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的展现堵住了他们的指指点点。
我目光空洞地坐在隐藏在黑夜里的长椅上。
虽然风波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不了了之，但那些指指点点的评论我记得清清楚楚，胸口闷得像压了座大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做错了吗？我开始怀疑自己。
可我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也许上天把我创造出来就是想看一场笑话。
让我深陷泥泽，一边给予我希望，告诉我这泥泽不深，只要你爬出来你会苦尽甘来沐浴在阳光之下，一边有牢牢缠住我的脚步，看我在泥泽里苦苦挣扎。
正像高中那段时光。
8
我顺利考上高中。
安静美好的时光很短暂，初三暑假李叔的儿子突然生了场大病，李叔把理发店买了带着儿子去大城市看病。
走前偷偷给我们留了一千块钱，宋星驰又把这钱偷偷藏在李叔的行李里。
他说这钱不能拿。
李叔走后，宋星驰无处可去，我把他接到我家住。自此我们就住在一起。
家小但我们俩人正好。
日子过的更艰难了。
饿肚子的天数越来越多。
吃了上顿没下顿形容我们一点都不夸张。
宋星驰去找工作。
大大小小店铺、工厂只要招人他都去问，没一家店招他。
我不服气，想找他们理论。可宋星驰神色如常的拉着我离开。
我们开始捡破烂。这也只能让我们不至于饿死
快开学了，学校催着交学费。
八百块钱的学费我们交不起。
我要退学。
吃都吃不饱还管什么上学。
我摆烂了。
可宋星驰不一样，开学那天他把我拎到学校，自己一人去缴费窗口交了学费。还给我八十块钱生活费。
我又惊又怕，以为宋星驰去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偷偷拉着他去自首。
宋星驰知道我的心思之后，毫不吝啬的给了我一顿「爆炒栗子」。
宋星驰黑着脸提溜着我的后脖颈说：「林时月你脑子是空壳吗，这是老子辛辛苦苦搬砖赚的钱。」
9
宋星驰在隔壁县砖厂搬砖。一块砖四分。一天能赚四五十。
学费和我的生活费是他提前预知的工钱。
我们的生活稍微好一点点。
宋星驰有时还会买箱牛奶让我带学校喝。
生活苦点累点，两个人相伴也能苦中作乐。
我成绩越来越好，每次宋星驰看我的成绩单都超开心，我就想让他多开心一点，我拼命的学习。
我问：「宋星驰，你喜欢那所大学？」
宋星驰思索了一会说：「老子喜欢 nb 的大学。」
「……」
白问他。最后决定一起上 A 大。
宋星驰不可置信的指指他又指指我：「一、起？」
对呀，一起。
我拍着胸脯向宋星驰保证：「等我考上大学，我养你，供你读书。」
宋星驰听后笑得格外响亮。他觉得我在逗他，小孩子就会吹牛。
但他不知道那是我一直努力学习的动力。
我的少年也该有肆意盎然的青春，而不是被困在这里靠卖体力活着。
青春的悸动暗戳人心。不经意间埋下的种子随时间流逝慢慢扎根固土，可它不敢出土发芽，它怕不被接纳，只能往地下扎根。
我把我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藏着，怕打破现有的宁静。
他是把我当成亲人，还是妹妹还是只是一场好心的施舍……这是困恼我高中的最头疼最烦心的问题。
直到我偷看的他的日记。
高二时我收到一封情书，宋星驰发现了，相当生气，质问我是不是背着他谈恋爱了。
我说没有。
我不知道他信没信，反正最后摔门而出，两天没和我说话。
宋星驰反应太过激烈，我不禁自恋的怀疑他是不是对我也有那样的心思。
偶然间我进他的房间发现这家伙竟然还记日记。我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它。
少年的心事直白的平铺在阳光下。原来我的暗恋不是场独角戏。
他喜欢一个叫林时月的女孩，他想要向那个女孩告白，听说告白时要送玫瑰，女生都喜欢玫瑰，可玫瑰有点贵，他买不起，那他雕一朵玫瑰送给她，可他又害怕女孩嫌弃他的玫瑰。
窗下的桌上放着一节一节的小木墩，还有凿子和刻刀。有的木头开了刀。
怎么会嫌弃，那个女孩想听他的告白，想收他的玫瑰。
直到离开房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生活原来这么甜。
10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明亮可爱了。在我要挣出泥潭时，突然一只手摁着我的脊梁，我又摔了进去，差点喘不过气。
我被人盯上了。
因为那封的情书。
写情书的男生叫林盱，我和他做过一段时间同桌，长得挺帅还温柔体贴，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
情书没得到回应，他又向我当众告白，我拒绝了。惹来喜欢林盱的女孩的嫉妒。她们给我惹事。
我也不怕，打架从小就会，我吃不了好他们也不能舒坦。
后来一位女生认了个混混大哥，让他教训我一顿。
我至死记得那天。逼仄的胡同，腥臭的下水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和下流的玩笑。
他们由开始的拳打脚踢到后来的上下其手。我疼的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触感冰冷恶心。
我用尽全力要上混混头目的手，恨不得咬下一块肉。
这彻底激怒了他们，身上的脚印数不胜数。
疼到失去痛觉，视线时明时暗。
思绪如一盘打翻在地的珠子，四处乱窜，一个也抓不到。
脑海里的身影虚实交换。
恍惚的身影渐渐在眼前重合，聚焦。
不是幻觉……真的是宋星驰。
一块青砖毫不犹豫硬生生地砸在混混头目的头上。
青砖应声碎成两半，混混头目倒下。
这一刻世界安静的可怕。仿佛上天按下空格键，
我努力让视线聚焦，看向手里半块青砖的宋星驰。
他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可怖。
我看到他手腕青筋凸起，微微颤抖。
我们目光对视。衣衫破烂血污交横这是我最狼狈的一次。
宋星驰发疯了，不要命的与那群混混打在一起。
等再次睁眼，我躺在医院的床上。
宋星驰正好推门进来。
他饭盒轻轻放在桌子上，扶我起来靠在床上。
「吃饭吧。」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从他进来我一直注视着他。
他身上有未散尽的烟味，脸上许多青紫，右手搀着绷带。
「你，咳咳，你没事吧。」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能有什么事。」他回答的很轻松。
我记得昏迷前宋星驰发疯拿砖头砸人，鲜血染红了大半个砖面，那人的脑袋好像被打碎了样，血浆包裹着整个脑袋。
我倔强的看着他。
他放下勺子，揉了揉我的头：「真没事。别担心。我要去干活，你乖乖的，饭记得吃。」
他笑着朝我摆摆手，关上了门。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宋星驰把人家脑袋都打开花了。怎么可能没事……
混混头目死了。
宋星驰被告上法庭。
那天下午天很暗云很低，警察来了。宋星驰用力抠开我的手，没人在意我的哀求和抗拒。
我看到宋星驰朝警察伸出手腕，走出家门。
「宋星驰！」我不顾一切的追上他，掰开他的手，将他未雕好玫瑰花塞到他手里。
我吸吸鼻子不至于一开口就是哭腔：「宋星驰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宋星驰你说呀！你说出来！
宋星驰暗淡的目光让我心阵阵下沉。
我害怕。
宋星驰嘴巴动了几次，抓紧手心又慢慢松开，木头从手里滚到下水道：「扔了吧。都是废品。」
警察押着他要走，我崩溃的抓住他的手，语无伦次：「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好不好。我有话对你说。」
我怕说不出口，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带着哭腔说：「宋星驰我喜……」欢你。
「林时月。」宋星驰盖住了我下半句：「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宋星驰走了，刺耳的警笛声惊醒了我。我楞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警车，努力回忆刚才的话。
为什么不要见面，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我对着远去的警车破口大骂。
「宋星驰，你个大傻×，倔驴。你脑子就是个空壳粪球。」
「宋星驰，我讨厌你了。最讨厌你了……」
「宋星驰……我、我……」我绷不住了，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宋星驰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让我怎么办，宋星驰！
11
宋星驰说到做到，他拒绝我的探监，想淡化在我的世界里。
后来从警察的口中我才知道了宋星驰的身世。
他是「事实孤儿」。
家在离我们这几十里的村庄。
他母亲在他五岁时走了没再回来过，父亲在外不管他。家里常年就他一个人。
他初三没上完就辍学了。他前前后后离家了三次。
他一身份证二没成年三没学历，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外游荡居无定所。
没人知道没遇到李叔前他是怎么过来的。
李叔是在路边发现他的，大冷天的晚上这孩子穿个破旧的棉袄窝在树下睡觉，李叔带他回了家，觉得这孩子这样游荡也不是个事，就收留他在店里干活，管吃管住还有点工资。
暂时过了段安稳的日子。
我随警察去过宋星驰曾经的家一次，空无一人的家，院落杂草丛生，宋星驰的爸爸一次都没还回过家，警察也找不到宋星驰的爸爸。
一进里屋，一面黄色的墙引的人注意，我不自觉地走过去，半面墙的奖状，上面写着同一个名字——宋星驰。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还有竞赛获奖。一张一张密密麻麻罗列在墙上。
原来他以前这么优秀。
我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太疼了。疼的受不住。
12
高三下学期，李叔带着康复的儿子回家了。
见到李叔的那一刻，压抑的一年情绪毫无征兆决堤般倾泻而出。
哭的喘不上气，李叔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清。
李叔去见了宋星驰。不知他和宋星驰说了什么。
一星期后，我隔着玻璃板见到了宋星驰。
他瘦了，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他一如从前一样笑盈盈地看着我。笑的没以前开心。
有东西从眼角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哭什么。」他笑着打趣我。
他的手抬起到了半空，又意识到什么僵了半刻，默默放下。
「宋星驰……」我咽了口水止住语气里的哽咽和颤音。
「我在。」
直到时间到了警察带走了他。我才恍惚着走出阴冷的探视室，外面阳光刺眼。
我抬手遮住刺眼的日光，脑袋放空。
以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上学执念这么深。
后来我慢慢知道了，在宋星驰的认知里，像我这种小县城的孩子要想走出这里，只有读书考上大学。
是不是很片面。
但他「一根筋」呀，赌上所有毁了自己前程也要把拉我出来。
他说，林时月，我可以烂在这里但你不行。
他说，林时月，你不属于这里，你有自己的海阔天空。
他说，林时月，我不是在救赎你，我是在救赎以前的自己。
13
我坐在石椅上，心里乱七八糟。
一对情侣经过这里。
女孩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你看，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
男孩说。「今天十五。」
「不行，我要拍个照。」
这对小情侣拍完照转弯走远。
我抬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亮很大，周边的星星一下子显得渺小黯然无光。
也因为月亮的存在漆黑的天空也不显得那么害怕。
月亮在夜空中真的很大很耀眼，耀眼到我们第一眼看夜空第一注意的就是月亮而不是他周边的星星。
在大家看来星星比月亮小很多，他是月亮的陪衬品，似乎有他没他都一样，夜空因为月亮而明亮而不是星星。
星星也这样觉得吗？
可在月亮看来，星星很大，是自己的几十倍几百倍。
星星不是陪衬品而是必需品，寂寥黑暗的天空需要星星陪伴月亮，撑过一个又一个的黑暗。
他是星星，独属于月亮的星星，不需要得被别人评价的星星。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攥着刻着「金榜题名」的木牌。
饭店监控放出来后，我去饭店找过老板，他说是一个男生来找他要监控，那男生长的挺帅就是表情太吓人，是他把监控放到网上。
「那个男生跑来我的店里，又急又凶吓跑了好几位客人。你们认识吧，这个木牌他掉在店里了，你交给他吧。」
想的出神，直到一双温凉的手覆在我眼睛上，轻轻揉去眼角的泪花。
我打掉他的手，我的气还没消完呢。
宋星驰也没有生气，他垂下手语气出奇的温柔：「怎么哭了？」
「没哭。风吹的。」我倔强地辩解。
我打量着面前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人，语气讽刺；「大晚上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宋星驰抿着嘴角半响说了句：「……来看你。」
他突然坦率的话语让我一时有些不适应但给多的是开心。好像炸毛的软刺瞬间被抚平。
可我还是有些闷气，我把手里的木牌砸向他：「你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宋星驰愣了愣，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牌，细细擦去上面的灰尘放在口袋里：「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的真心话，你喜欢我吗？」
「……」
「换个问法，你喜欢过我。」
宋星驰蓦地被戳破心思有些尴尬：「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呀。」我目光灼灼的看向宋星驰：「我看到过光，如光不能留在我这里，那我就一直追寻他。」
宋星驰坐了下来，抬头看向路灯：「可那只是万千缕阳光其中一束，你换个方向走一定会是万丈光芒。」
我低头笑了：「宋星驰你还是不懂。我想要的不是亮如白昼的光，我想要的是一缕照进黑暗带我走的光。」
「送你个东西。」我神秘兮兮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宋星驰手心。「我学了好几个月。做工是是粗糙了点，但你会喜欢的。」
宋星驰出神的盯着手心里的木雕玫瑰。表情太过复杂一时解读不出他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把玫瑰放进口袋里。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很淡：「宋星驰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话，我对你的感情赤裸而又认真。」
「你觉得自己是一滩烂泥，糟糕的人生、坐过牢。你觉得我应该拥有最好的，你配不上了。」
「可世上哪有什么最好的。」我转头看向宋星驰清晰的侧脸。
「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就是莫大的幸运。如果说我们少年时期的悲惨就是为了积攒幸运遇见彼此，那么我甘之如饴。」
「宋星驰你很好，我喜欢你。」
「配不配的上是他人的定义，我们比任何人都适合彼此，这就足够了。」
爱情长跑双向的，你不敢前进，那我会跑到你面前拥抱你。但是宋星驰你要踏出你的禁锢来迎接我。
14
他沉默着。
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明白时再回答我。
宋星驰，我不想等太久。
继林国为死缠烂打无效后还不放弃又来找我示好，邀我去他家里吃饭。
我拒绝，可他有一副要下跪的架势，大庭广众他一点自尊都不要。我不想再惹人关注，拉起他答应了他。
林国为殷请的把我带回家，倒杯热水：「月月，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我还是一周只能说家徒四壁，这样的条件不并不觉得他能拿出什么招待，我放下水杯，态度疏离：「不用，有事快说。」
在他张嘴前我又补加一句：「帮你免谈。」
「月月。你真的要看到爸爸被追债的人砍死。」林国为五官皱在一起面容苦愁。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我冷笑一声站起身要走。
突然眼前一阵眩晕，跌坐在地，桌上的半杯热水林国为犹豫的神色，我明白了，我努力维持着清醒：「林国为你想干什么！」
「月月，原谅爸爸。医生说不痛睡一觉就过去了，对身体也不会有伤害。」林国为哆嗦着手把我拖到沙发上。
我咬牙怒视她。药效开始上来，浑身使不上劲。
林国为把我安顿好，接了通电话，我模模糊糊的听到卖肾、三十万。
逼到无路为了钱，林国为什么都能做出来。
可我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砰，巨大的踹门响起，林国为一哆嗦匆忙的找东西想把我盖起来。可晚了。
破旧不堪的铁门不过三脚被人猛力踹开。宋星驰面如罗刹，我看不清他什么时候冲上去和林国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林国为没了动静如死鱼躺在地上。
宋星驰又发疯了。
我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沙发上滚下，抱住宋星驰的小腿。
不能再打了，再打宋星驰会出事的。
昏迷的前一秒我感受到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在醒来时又是医院的病床，这次宋星驰趴在床边睡着了，白皙的皮肤衬得眼下乌青尤为明显。
到林国为家前我先给宋星驰发了消息，林国为来找我。还有定位。
他来了。
索性这次我们都没事。
我走起来轻轻勾勾他的小拇指。
宋星驰眼皮跳动，醒了。
他眼里的红血丝这么重，还带着未消散的怒气。
还没消气，我该怎么哄。
我抬起手想抚平他的眉头，药劲未完全退去，举到半空支撑不住落下。一只温暖的手接住了我的手。
「林时月。」宋星驰语气带着怒气但更多的是心疼：「你太过分了。」
我勾这他的手指狡黠一笑。
可不逼你一把，你还要我等多久。宋星驰你要正视你的感情。
和林国为回去确实有一点我的私心。
林国为现在穷途末路，和他待一起危险系数极高，但我还是跟他去了，随便通知了宋星驰。
我拿自己的安危去告诉宋星驰。
你看，你放不下我，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宋星驰。
明显效果显著，宋星驰的怒气也很显著。
「对不起呀。」我老老实实地道歉：「下次不会了……」
宋星驰一把把我搂在怀里，他力气很大恨不得把我镶进身体，有些疼但我还是回抱他。
他恶恨中还带着可怜，威胁我：「林时月还有下次，我一辈子都不要你了。」
我的心莫名软了一块。
我顺着他的背一遍遍跟他道歉。
「林时月。」他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听着有些闷闷的：「你说过要缠我一辈子，不能食言。要是出什么意外，我会……」他放低声音收紧了力道，我扑捉到从耳膜一穿而过的话。
他说，我会受不住。
我竖起耳朵不放过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你说得对，我们很合适彼此，这就够了。」
「对不起是我自卑怯弱让你等了这么多年，欠你一句我也喜欢你。」
「林时月，你愿意让我做你男朋友吗？」宋星驰板正我的肩，一字一句说的郑重，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巨大的烟花在眼前绽开，脑子宕机在此刻。我笨拙地凑到宋星驰的耳边。
「我愿意。」
我愿意呀宋星驰。这一句我为你准备了很久。
宋星驰搂紧我的腰，滴在我的肩膀，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低喊着我的名字：「林时月，你不是我的痴心妄想，你是我的人间理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六年前的在黑暗下埋种的萌芽，今日在阳光下绚丽的开花。
我的爱情来了。
后记
恋爱后我才发现宋星驰这家伙颇有心机。
我谈恋爱这事很低调，没向别人刻意提起，因此身边朋友大都不知道。
宋星驰则一反常态，有空就来我学校走哪跟哪。还在朋友面前极度自然的喝我喝过的奶茶。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个粘人、占有欲强的男朋友。
「你最近很闲？」我摆弄着宋星驰的手指。
宋星驰哼了一声，动动身子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在我的肩上，脸色微红不知是真醉假醉。
一小时前我陪宋星驰一起参加了他们篮球队的聚会。一瓶啤酒下肚宋星驰就嘟囔着不舒服，偷偷拉着我离开。
现在我们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不知去哪。
突然宋星驰睁眼反抓着我的手说：「月月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是个不错的建议。
玩得忘记了时间，直到游乐园关门。
我们俩站在马路上傻眼的望着对方。现在时间是凌晨。学校早已关门。宿舍是回不去了。
宋星驰：「我们怎么办？」
我一脸无语的看向一身正气的宋星驰。能怎么办，难道要露宿街头？
我：「住宾馆吧。」
于是宋星驰顺其自然的带我去宾馆，顺其自然的开间房，顺其自然的关上门，顺其自然的……
第二天
（全文完）
作者：一只会飞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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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9: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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