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5云中曾寄锦书来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472 更新:2026-06-08 13:57:06

暗恋皇帝的第十年,他无数次在男女之事上对我羞辱,折磨。

多年后,他沦为我的阶下囚。

「我送皇上一份贺礼,庆贺你跌落神坛,苟且偷生。」

「来,把那单身三十多年的壮汉带来,送他享用。」

他攀着我衣摆讨饶,「杀了我,求你。」

却被我一脚踹开。

当年,他又何曾饶过了我。

1

我跪在地上,捧起温水撩至他脚面。

头顶却响起那人不满的斥责声:「没长手?」

我懂他意思。

于是,我用沾了水的掌心与指腹,替他轻轻揉搓。

坐在我面前的男人,是这个皇朝的主人。

御湛。

两年前,他将我族人满门抄斩,唯独留了我一条命。

一夜之间,我从高族小姐沦为阶下囚,又以戴罪之身被他送入宫中,进了浣衣局,做那些最肮脏劳累的活计。

一年前。

他又给我喂下情蛊。

往后的日日夜夜,我都要死心塌地爱着他,不然,必会日日夜夜承受那噬心之痛。

下了情蛊的人,是没有自己的情感的。

所以,哪怕他此刻因为些许不满,便一脚踢在了我肩上,我仍旧会默不作声地忍着。

水洒了些,濡湿了裙摆。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目光落在帝王的眉眼间,在他眼底读出几分燥意。

他盯了我半晌,不耐抬腿,示意我替他擦脚。

我探身去拿巾帕,手却被他踢开。

「用手擦。」

从低位爬上来的帝王,最是懂得如何羞辱人的。

我抿唇照做。

擦净了手,用掌心一点点揩去他脚上的水迹。

还未完全擦干,人便被他捞了起来。

多奇怪。

这人热衷于折磨我,想要看我在他面前卑微臣服。

可我真的面不改色地照做了,破防的却又是他。

我被重摔在榻上,头有点晕,还未爬起,御湛的身子便压了过来。

衣衫被扯开,修长手指探入,羞耻地撩拨着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我死死咬着唇,却还要装出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化作一潭春水软在他怀里。

御湛动情时,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然后蹭了进去。

指尖被他含住。

我装着很痒的样子笑进他怀里,可实际上——

我心想。

喝你自己的洗脚水吧,狗皇帝。

2

我从养心殿出去时,天色已泛白。

一路跌跌撞撞,脚步踉跄。

这具身体,活不了多久了。

御湛不知,我体内情蛊早已发作,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疼吗?

疼。

生不如死的疼。

可这比起上百族人的性命,却又显得无足轻重了些。

我在御湛面前一直掩饰得很好,举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小宫女痴恋圣上,任他如何侮辱折磨,我都甘之如饴。

可是没人知道——

我一直在暗中吸取御湛的气运。

我曾偷学过师父房中一本禁书,能汲取他人的气运为自己所用,但它有违天道,反噬也极大。

御湛这是皇朝的天子,气运更是与国运相关,想吸他运势,难如登天。

但是,难归难,也并非没有办法。

起码,每次忍着恶心承欢,我都能吸走他一部分运势。

御湛有时会摸着我的发,说我是个吸人的妖精。

其实他说对了。

只不过——

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日,而我必须在身死之前找到合适的身躯。

我已经找到了。

御湛宫里一位不起眼的小宫女,容貌普通,让人过目即忘,既能观察御湛的一举一动,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更主要的是……对方额上一片乌黑缠绕,这是命不久矣的表现。

3

中秋将至,宫中举办了一场千秋宴。

作为宫女,我自然也要参宴。

御湛及一众宠妃朝臣共同赏花赏月赏美人,而我要同其余下人一同服侍他们。

我端着玉酿走到虞美人身旁时,被她暗中伸脚绊了一下。

杯子晃倒,酒渍洒了她一身。

「啊!」

她惊呼一声,立即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响亮。

脸颊火烧般的疼。

可我是谁?我是宫女,于是,我只能飞快地看了御湛一眼,匆忙道歉。

可虞美人却并不打算饶我,她看不不顺眼很久了,我知道。

皇上第一次翻她牌子那日,听说她梳洗打扮,坐在榻边生生等到半夜,枯守了一整夜。

而那晚,御湛拥着我醉倒在了御书房。

那夜他折腾得狠,我身上满是他醉酒后不知节制弄出的青紫。

后宫是最易滋生谣言的温床,御湛本就没想过封锁消息。

第二日,这流言便传去了虞美人耳中。

此刻,她抬头看向御湛,神色委屈,说臣妾为了今日宴席好生装扮,却被这宫女故意泼了酒……

虞美人生的貌美,却是个没什么头脑心计的。

千秋宴上盈盈一诉,本以为能除去我这个让她看不顺眼的宫女。

却不知,实际上自己那尚未启程的后宫之路,才算是走到了尽头。

后宫这么多妃嫔,整日为御湛的宠爱争得头破血流,岂会没人看我不顺?

我身为最低贱的宫女,却以「淫乱后宫」而出名,找我麻烦的妃嫔多得不得了,却都没落什么好下场。

此刻宴上。

我垂眸敛目,低声道歉,说着奴婢不是故意的车轱辘话。

高座之上,御湛扫我一眼,「道歉。」

我依言道歉。

「跪下。」

我抬头看着御湛,距离甚远,不知他能否看见我眼底盛满的伪装出的爱意与温柔。

对视过后,我缓缓跪下。

刚刚的酒杯掉落在地,满地碎片,我就这么跪了下去。

尖锐碎片划破肌肤,疼的我几欲打颤。

「奴婢给虞美人赔不是,弄脏了您的衣服,奴婢该死。」

我伏在地上,平静地轻声说着。

头顶是虞美人的笑声,以及周遭的议论声。

良久,才隐约听见御湛的声音,「滚吧,扰了朕的兴致,看着便烦。」

我踉跄起身,咬着牙离开。

阿娘,看见了吗,御湛额上已薄薄蕴上一层黑雾,他倒台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些侮辱与皮肉之苦,我早晚会加倍还回来。

4

那夜,御湛为安抚,翻了虞美人的牌子。

听值班的宫女们谈论,那一夜颠鸾倒凤,动静大的她们在殿外听了都羞。

第二日,御湛依旧翻了虞美人的牌子,所有人都说,虞美人的福气要来了。

然而。

夜还未过,虞美人宫中便传来消息——

虞美人打翻热茶烫伤了皇上,还出言顶撞,皇上一怒之下竟将其打入冷宫。

众人又悄然议论,才刚上位便被贬,虞美人的福气是到头了。

我还未睡下,便被传去了养心殿。

御湛坐在龙榻边缘,抬眸看我,「过来。」

我听话过去。

他扫了眼我的膝盖,「还疼?」

「回皇上的话,不疼了。」

话音刚落,御湛的手便探过去,在我膝上打了一下。

疼的我倒吸一口气。

本就强撑着的双膝瞬间一软,狼狈倒地前,被他圈入怀中。

御湛拥着我,声音飘忽不定,「既然疼,当日宴上为何不求朕?」

求他?

我这辈子只求过他一次,灭门那日,我跪在地上攀着他衣摆,求着这位让我爱慕多年的男子放我家人一马。

可紧攥的衣袍被他一点点抽出,紧紧攀附着的手指也被他一根一根掰开。

可那人冷眼瞧我,还是下达了旨意,多年情意最终在他的皇位前化为虚无。

回过神。

我轻轻抿唇,装着温柔体贴的样子,「宴上众多朝臣,奴婢不想让皇上为难。」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

御湛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我的发,「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多好。」

他转头,唇瓣在我发梢轻轻吻着,像是呓语,「如果你乖一些,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御湛今晚喝醉了。

清醒时的他,热衷于折磨我,侮辱我,可每每喝醉,他却又很温柔。

这种悬殊的割裂感折磨着我,也折磨着他自己。

我窝在他怀里,温顺乖巧。

「阿锦。」他很少这般叫我。

「我在。」

御湛低头看我,青年帝王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你要名分吗?」

「奴婢不敢。」

我垂眸敛目,一脸恭敬,「能这般陪着皇上,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

他叹,「你爱朕吗?」

修长手指勾过来,抬起我的脸。

目光翩然对上。

我神色迷茫,轻声说着爱。

御湛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消散。

他知道,我的回答只因为情蛊。

可他不知道的是,情蛊早已在我体内失了效果,即便有着蛊毒,我也不再爱他。

晚风起,御湛环着我,轻声问我想要什么。

他说。

「阿锦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我将脸埋在他颈项,轻声说着奴婢只想要一直陪着皇上。

我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都盛着无法装下的情意。

「奴婢不要名分,只想一直这样陪着皇上。」

「陪着阿湛。」

一句阿湛,御湛彻底动容。

他将我放倒榻上,轻轻扯开衣衫,每一个吻落下时都虔诚无比。

只是,他并不知道——

刚刚窝在他怀里说爱他时,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若说有,大抵是只有即将脱离一切的轻松。

那个小宫女额上黑气已浓郁到了极致,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她会暴毙。

那时便也是我这具躯体身死之时。

5

三更天时,我感受到附近一点气运波动——

那个小宫女,死了。

御湛早已睡熟,我将他推开,下床出了殿门。

值夜的宫女们被我点了穴位,我悄无声息地去探查了一番。

果然。

小宫女已死,并且,还没有人知道。

我回了养心殿,爬上床榻,窝在御湛怀中,想着他曾对我做的那些事,任凭恨意一点点占据胸腔。

当恨意浓烈到了极致,便与体内蛊毒起了冲突。

我没再反抗。

任由蛊毒一点点蚕食我的心脏,平静地,在对御湛的憎恨中结束了一切。

再睁眼,已是浮在半空中的一抹游魂。

我穿过墙壁,飘过院落,走到小宫女面前。

躺下。

夺舍新尸,这也是师父不外传的秘法之一。

我阖上眼,能够感受到灵魂与肉体渐渐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我坐起身,低头看了看——

瘦削苍白的手腕,比我的手掌要小上几分。

成功了。

正出神,斜地里忽然响起一道女声:「三三,出什么神呢?到我们值班了。」

我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

「哦,好。」

我站起身,跟着她朝御湛的寝殿走去。

刚和门口值夜的宫女换了班,便听见房里传来了御湛的声音,很轻。

「阿锦?」

没人回应他。

阿锦死在了他最爱她的时候。

我勾了勾唇,忽然有些好奇,在得知我的死讯后,御湛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6

静默数几秒后,惊怒交杂的吼声打破沉寂——

「阿锦!」

「来人!宣太医!给朕宣太医!」

御湛嘶吼着,声音颤得厉害,似乎下一秒便会再绷不住。

和值守的宫女对视一眼后,我装作慌乱地跑去通传。

养心殿瞬间乱作一团。

顷刻,几位太医匆匆赶来,入殿门时皆是一脸凝重。

通传过后,我带着几位太医推门进去。

龙榻之上轻纱散落,只隐隐绰绰能看见御湛紧紧抱着一人,呼吸沉重得厉害。

纱幔撩起,我看见了御湛那双猩红的眼。

「救她。」

「朕命令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救回来!」

几名太医忙领命上前。

御湛却不肯走,他就坐在龙榻边,紧紧攥着「我」的手,满身戾气。

倒是可怜了这群太医,人都已经凉了,哪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可这会谁也不敢贸然触霉头,装模作样地抢救了一番后,为首的胡太医摇摇头,一掀衣摆跪了下来。

「回皇上,锦小姐她……已经去了。」

提起称呼时,胡太医着实犹豫了一下。

罪臣之女,宫中地位最低劣的宫女,锦小姐这个尊称,还是他暗自揣摩着御湛的心思才说出的。

御湛当然知道我死了。

可他无法接受。

身为掌控天下苍生的一国之主,他无法相信我会死在他面前,甚至没有给他命人救治的机会。

我站在门口,静静垂着眸,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痛快。

让我猜猜,此刻御湛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后悔?不甘?痛苦?

他那种人,大抵是不甘占了多数。

御湛迟迟没有说话,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良久。

御湛忽然松手,放开了我的尸身,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剑——

长剑一甩,在空中抖出几朵剑花。

下一刻,血花四溅。

几名无辜太医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都是一剑封喉,竟都血溅当场,沦为了陪葬。

7

我叩在地面的手缓缓攥紧。

他竟来真的。

滥杀无辜,暴君。

几位无辜太医轰然倒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端,让我有些反胃。

御湛却还没完。

他紧握着剑,目光扫过一片虚无,冷声道,「阿锦,出来。」

「朕知道,你最擅长鬼神之术,一定不会这般死去的!」

御湛猩红着眼,声音发颤,目光环视一圈又一圈,低声喝道,

「你就躲在哪里看着朕,对不对?」

「出来!」

往日身居高位,淡漠矜贵的男子,此刻却状若疯魔,对着空无一人的半空嘶吼,

「出来!朕再不逼你了,也再不做那些羞辱于你的事情,你出来。」

「出来……」

当然,无人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殿外呼啸的寒风,与房中摇曳的烛光。

御湛崩溃又克制着,手执长剑,转身。

这次的目标,是我们。

剑尖指向我身旁的宫女,他抬头,目光扫过虚空,「阿锦,朕知你心软。」

「若你再不出来,朕便杀了她。」

「你一刻不出,朕便每隔一炷香,杀一个人。」

「你生前常念叨因果,若你再不出现,这里失去生命的每一个人,都将是日后缠上你的果报!」

御湛疯了。

我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学着身旁的宫女,身如抖筛。

他说他的,我在心里暗自想着——

放屁。

御湛这人没别的,给人洗脑倒是格外擅长,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造下的业障。

和我无关。

御湛朝我们走来。

我伏在地上,余光瞥见一抹明黄。

「3,2,1……」

话音落,身旁宫女忽然哭了起来。

「皇上!」

赶在他动手前,我连忙开口喊他,「奴婢知道……锦小姐留下的遗书在哪。」

御湛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遗书?」

「是……」

我跪在地上,装作害怕,颤着声应道:

「奴婢守夜时,刚巧看见锦小姐起床写了封信,就塞在您枕头下方……」

「那时不知,这会想来,许是遗书……」

8

御湛急急转身去找。

龙榻上果然藏着一封信。

御湛展开,目光匆匆扫着,脸色却一变再变,直至最后,脸色苍白如纸。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却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那页信纸。

信纸里写了一个有关于我的秘密。

我盯着不远处的御湛,思绪蓦地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破旧不堪的荒屋中,我抱着浑身是血,陷入昏迷的御湛。

三皇子的人,应该快要追来了。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因着失血过多,头也晕沉得厉害。

我紧咬牙关,将御湛拖去木板床下,又寻来一些旧物稍作遮挡。

而我做完一切,便攥紧了剑柄,坐在床边等着追兵。

可我没想到,三皇子御宏也来了。

「御湛人呢?」

「不知道。」

与我想象中的愤怒不同,御宏反倒扬声笑了起来,「怎么,他留你垫后,独自跑了?」

「无妨,杀不了御湛,能摘去他心尖的这朵花倒也不错。」

我心一沉。

尚还来不及反应,御宏身边的两名黑衣人已纵身过来,夺去长剑,定了我的穴位。

重伤之身,反应还是太慢。

御宏遣退了身边人,将我抱去了木床上。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而穴位被点,却根本无法躲避。

而且。

御湛就在这木床之下,我若走了,他定是无法活命。

「怕什么?」

御宏的唇落在我颈项,随之泛起一阵恶寒,「本宫会很温柔的。」

我紧紧闭着眼,被褪了衣衫,被那个阴险奸诈的男子按在这破旧的木床上,做着最肮脏之事。

痛苦,屈辱,难堪。

所有压抑着的崩溃情绪如浪潮般将我淹没,我死死咬着唇,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笑。

「御湛再怎么喜欢你又如何?还不是被本宫抢了先。」

「他在本宫面前永远是个登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他心念着要娶的,也不过是被本宫玩过的残花败柳罢了。」

破屋之中回荡着御宏的狞笑声,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龌龊气息相融合,令人作呕。

我的人生,也自此陷入深渊。

一切结束后,御宏拢起衣衫,用指腹揩了下唇角,心满意足地离开,竟都没有再追寻御湛的下落。

那天夜里,我紧咬牙关,背着御湛下山,却在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夜夜难寐。

我无法接受黑暗,一闭眼,眼前浮现的便是那夜的耻辱。

那时的我,痛苦之余竟天真地觉着庆幸,幸好,御湛还活着。

可是。

一年后,我爹扶持着御湛上位后,却因功高盖主,被御湛寻机会安了个叛国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

只留了我一条性命,苟延残喘。

犹记灭门那天,我跪在他面前,指尖绻着攀上他裤脚,「阿湛,求你。」

「求你放过我父兄额娘,我用性命保证,他们此生绝不会背叛你。」

「只要你放他们一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御湛只淡淡的扫我一眼,而后一点点掰开我攀着他衣摆的手,「来人,将锦小姐送回殿内,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殿门半步!」

「御湛!」

「爹爹和大哥一心扶持你上位,你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有异心的!」

「你……」

后面的话,被人用手死死堵住。

后脑一疼,我瞬间晕死过去。

再醒来,全族的人都已成为断头台上的亡魂。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父母族人,从高官小姐沦为御湛身边最卑贱的宫女。

那天夜里,御湛来找了我。

房间燃的熏香里有软筋散,我浑身无力,被他扔在床榻之上。

衣服被撕碎,那人冷冷盯着我,带有侵略性地目光在我身上泄愤般地辗转。

他蛮横地要了我。

动作粗暴,无情地发泄着他的愤怒与欲望。

我不知道他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该恨的那人,明明是我。

御湛动作最凶狠时,忽然探手掐住了我脖颈,窒息感传来,他戾声问我,「你的身子给了谁?」

他冷眼看我,眼底盛满轻蔑与嘲弄。

「几日前朕便发现,你手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

「朕那么喜欢你,你却背着朕与别的野男人私通,贱人!」

「朕过去真是瞎了眼。」

那时我才知道,他的愤怒与憎怨,竟都是因为一颗守宫砂。

之前我们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我也不知如何开口,所以那晚的事,我始终没有提起过。

可他几日前发现守宫砂消失,也从未问过我,而是借此为由,任凭怒意驱使,顺势完成了他暗中设想过无数次的计划——

给他忌惮的大臣,安个叛国通敌的罪名,一朝铲除。

「说!」

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那人是谁?」

我冷眼望着他,夜里天寒,凉意从四肢蔓延,渗透到心底。

「不知道。」

我艰难开口,轻声地笑,「你杀了我吧。」

御湛没有杀我。 

可他杀死了他自己——

在我心里。

那天夜里,他憎恨咒骂,无情地发泄,几次险些将我掐死。

而我中了软筋散,连动下手指都很艰难,始终死死咬着唇承受。

我不会告诉他那一夜的事情,我要等我死后再告诉他。

这副身体已经没多少活头了,身死之后,我会再寻一具合适的躯体。

我要他在永远失去我后,才得知当年的真相,永远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

他枕下的这封信里,详细记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信里,我还撒了谎。

我告诉他——

情蛊早已对我没了作用,我恨他至极,只想生生世世不再见。

所以,我死后死便是死了,再无法复生。

9

一封信,御湛看了许久。

久到我跪着的双腿已麻木肿胀,他才忽然出声——

「呵。」

「不想见朕?」

御湛将那封遗书扔进烛火中,任火舌吞没纸张,他转身朝着床榻走去。

「朕偏要让你时时刻刻看着朕。」

「周锦,你休想脱离朕。」

俯身,他将「我」圈入怀里。

尸体已略微发硬,被他拥在怀里时,显得僵硬又诡异。

那天夜里。

御湛让其余宫人都退下,唯独留下了我侍候。

我站了一夜。

他抱着我的尸体在床榻边枯坐一夜,头一次罢了早朝。

接下来一整天,御湛不吃不喝。

甚至,抱着我尸体的手都不曾松开过。

妃子们接连来劝,却都被他骂走了。

倒是可怜了我,也只能跟着他滴水未进了。

夜色再降临时,御湛忽然抬头看我。

「阿锦向来爱开玩笑。」

「你说,朕如果给她跪下,她会不会回来?」

10

我思忖片刻,他会不会跪我不知道,反正我身为小宫女被问到这种问题,肯定是要跪下来的。

扑通一声跪在地,我埋头回应,「回皇上……奴婢不知。」

御湛没再说话。

我依旧保持着埋首的姿势,房间里静的可怕。

良久。

我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微微抬头,却见是御湛面朝床榻,缓缓跪下。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僵直的背影,以及微微颤着的手,他攥住「我」手腕,沉默很久,忽然说了话。

话音很轻。

最初听见时,我还当是错觉。

他说,「朕错了。」

「阿锦,你就是这般惩罚朕的吗?」

他攥着我手腕,轻轻贴在了他脸上。

而我在身后看的只觉恶心。

他真的觉着自己错了吗?

我倒不觉着。

不过是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他不甘。

不过是当初的满腔怨怼忽然就没有了发泄口,所有情绪冲击之下,他下意识地将这段感情奉之高阁。

鳄鱼的眼泪罢了。

11

今日,是御湛第三次罢了早朝。

又到我轮值,端着餐食送去御湛面前时,我扫了一眼床上的尸体。

似乎都有些异味了。

勉强压下情绪,我恭敬出声,「皇上,用膳了。」

御湛自是不会理我。

我按着这几日御湛定的规矩,将一碗白粥一叠小菜放在桌上,而后退回了门口。

蓦地。

外面传来了白公公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到!」

这几日,多少妃嫔端着亲手制的糕点汤粥来见,都被御湛拒之门外,但皇后娘娘的面子他还是给的。

皇后娘娘婉容出身名门望族,有一张与我几分像的脸。

问安过后,皇后端了一碗莲子羹过来,「皇上,您日理万机,总喝些白粥身子会撑不住的。」

「嗯。」

御湛淡淡应声,破天荒地从她手中接过碗,抿了一口。

还给她时,目光落在皇后脸上,有着片刻的迷离。

回过神。

他移开目光,「朕身子不适,皇后回吧。」

向来贤惠温顺的皇后,却头一遭忤逆了他的话,我在门口偷眼瞧着,只见皇后咬了咬唇,低声道,「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请皇上节哀。」

说着,她蓦地跪了下去。

「皇上,天下百姓,满堂文武都等着皇上,御书房的奏折已经堆了数十本,臣妾能体谅皇上的心情。」

「但是,百姓与朝臣们恐是无法体会,而且,锦小姐的尸身一直放在养心殿,这……不太合规矩,现在宫内外流言四起,恐有辱皇上声誉。」

御湛沉默良久。

「朕知晓了,皇后回吧。」

皇后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文,只能应了一声,告退离开。

那天夜里,御湛依旧是抱着我的尸体,同床而眠。

幸好不是我值夜,不用再看这惊悚又恶心的一幕。

翌日清晨,御湛命人打了盆凉水,仔细地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上朝。

他的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也命人将我下了葬,而我究竟被葬在了哪里,却是无人知晓。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

我倒也并不在意这些。

我更在意的是——

如何吸食御湛的气运。

今晚轮到我值夜,御湛就寝之前,习惯性地会让人点燃助眠的熏香。

这活本是宫女阿翠的,却被我私下揽了过来。

「我来吧,看你这几日没睡好,都没什么精神。」

阿翠不疑有他,还朝我道了谢。

燃香时,我暗地里动了手脚,以保证御湛夜里能睡死过去,方便我行动。

果然。

御湛毫无察觉。

三更天时。

同我一起值夜的宫人们都有些昏昏欲睡,而我趁机点了他们的穴道,走向龙榻。

榻上,御湛睡得正熟。

睡梦中,他也紧紧蹙着眉,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试探过后,确认他已睡熟,我双手撑着床榻,缓缓俯身——

御湛是天子,身上担的是国运,我记得那本禁书的最后一页说,吸食国运者,要么国运加身称帝,要么担不住,爆体而亡。

许是我擅于控制魂体的缘故,目前还未察觉到有什么不适。

也亏得御湛近些日子状态都不太对,更没招人侍寝过,接下来的几次也都很顺利。

数次下来,御湛额上黑雾愈发浓重。

我知道,皇朝气运已经动摇。

御湛的好日子,应是快要到头了。

12

这日,夜里御湛没让我点燃熏香。

他也迟迟没有入睡,反倒还月下独酌,独自喝了一壶桃花酿。

这酒是我生前所酿。

比不得宫里那些御酿,却也曾是御湛的心头好。

他喝醉了。

夜深,他换了身玄色衣衫,独自出了门。

我不方便跟他出去,但又着实好奇,所以只能临时做法,招了只过路冤魂来,让它跟上去替我探查。

二更天过,冤魂回来复命——

御湛只身去了一座荒芜多年的冷宫。

冷宫?

我蹙眉,让它继续说,却因此得知,御湛命人打造了一副玄冰棺,将我的尸体放在冰棺内,藏于冷宫。

变态。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我低声询问,「那他今晚都做什么了?」

闻言,那鬼竟十分情绪化地显出几分难堪来。

它艰难叙述着。

我却听的胸口一呕。

御湛果真是变态,对着一具已有着几分腐烂的尸体,竟还能有那般兴致。

着实厉害。

沉默半晌,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子恶心感,我命这鬼魂出去飘荡,传这谣言。

果然。

第二日,消息便在宫里暗暗传开,说有人夜里撞了鬼,那鬼说,皇上将锦小姐的尸体藏于冷宫冰棺里,夜夜探望,再续前缘。

事关圣上,没人敢胡乱多言,但后宫里人多嘴碎,消息还是在暗处悄然蔓延,很快便传出了宫墙。

然而。

还不够。

我不止要动摇他的根基,我还要让他曾拼了性命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否则,当年我族中上百人的血海深仇如何能报?

那些曾在他面前遭受过的玷污与羞辱,如何能如数奉还?

我曾喜欢过御湛很多年,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嫁给他,做他的妻,为他诞下麟儿,构成三口之家。

可是。

那个我,早已死在了周家灭门那日。

当年,我爹力排众议,扶持他上位,大哥领兵沙场,为他开疆扩土,而他登上高位时,却因所谓的功高盖主,因着忌惮与不信任,而反手安了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送去了九泉之下。

他从未顾及过我。

他杀了我父母亲人,又给我喂下情蛊,便以为我能一生一世的听话爱他。

简直可笑。

情蛊又如何?哪怕日日夜夜忍受着心脏被啃噬的痛苦,我也不会再对他动心。

13

「滚!」

养心殿里传来御湛的吼声。

又是两位太医一脸惶恐地被他赶了出去。

殿里东西被御湛乱砸一通,他双手撑着桌子,重重喘着粗气,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御湛的身子日渐垮了下去,每日都有太医被召入养心殿替他诊治,可诊来诊去,却都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按阴虚来治。

气运这东西本就是玄而又玄之事,太医们只能察觉到龙体渐弱,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恰逢我值守。

见御湛发怒砸东西,我只能跟着其余几名宫女跪在地上。

「你,过来。」

头顶忽然传来御湛的声音。

抬头才知,他叫的是我。

他撑着桌面,冷眼看我,「你说,朕身子愈发虚弱,是不是阿锦在惩罚朕?」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底一颤,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不可能。

御湛向来不信那些乱力怪神之事,就连国师所测他都从不肯信。

我面不改色,低声应道,「皇上是真龙天子,没人敢惩罚皇上。」

御湛却冷笑一声。

「不敢?」

「她都敢死在朕面前,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我跪在地上,没再出声。

幸好,御湛似乎并没太注意我,只是摆摆手让我滚了。

我和阿翠站在门口,御湛则坐在桌前出神,手里把玩着的,是我生前常用的玉梳。

自我死后,御湛变的越来越沉默。

后宫几十位花朵般娇艳的妃嫔们,他再没召见过一位,甚至也不肯见谁,任那些美丽娇艳的女子,在日复一日中困在这宫闱,渐渐枯萎,衰败。

这天夜里。

我同阿翠值夜时发现——

午夜时分,御湛忽然起身,坐去铜镜前,拿着我生前的玉梳一下下地梳着头发。

看着这诡异一幕,阿翠双腿直打颤。

我还没来得及去扶她,阿翠忽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御湛的注意,他转头,看着阿翠,「过来。」

阿翠颤着脚步过去。

御湛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后轻声问道,「朕问你,如果一个男人轻薄你,羞辱你,却又很爱你,你会如何作想?」

阿翠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身子颤的厉害,支吾着说不出话。

「回答朕!」

被御湛一吼,阿翠险些吓哭,哽咽着回答了,「奴婢会……会恨他。」

也不知这答案御湛究竟满不满意,总之他瞬间沉默了下来。

轻笑一声后,他摆手放过了阿翠。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御湛双眼泛红,看他独自在深夜怀念我。

而我心底只有冷笑。

迟来的深情永远比草蔓还轻贱。

那些曾在他那里遭受过的屈辱画面,也不由得在此刻浮现眼前——

他命我跪伏在地,用手替他擦脚,卑微臣服。

男女事上,他恼我不肯出声,便将我衣衫褪去,当着宫女太监的面,用手指粗暴挑拨,将我的私密公之于众,用难堪逼着我出声求他。

他知我性子烈,便用尽了手段打磨我的性子,逼着我爱他,逼着我臣服于他。

宫里都知,周锦就是皇上养的一条狗。

那些暗不见天日的两年里,我被打压被羞辱,所有的傲气都被他一点点碾灭。

如今他如何痛苦悔恨,都永远无法弥补我所承受的那些。

14

终于。

在第二十八次吸食精气后,御湛额上黑雾浓重到了极致。

体内灵力充沛到了一个临界值,甚至在丹田处卷起层层漩涡,将皇城内外无数灵力吸卷入我体内。

那些肉眼不可见,是为国运。

只要我想,如今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称帝。

可我对江山并没有兴趣,我只想要御湛的命。

体内灵力到达顶峰时,忽然天降异象。

皇城上方笼着乌云朵朵,雷鸣电闪,狂风几乎能将尚未长成的树木连根拔起。

雷声轰鸣了近一夜,最后一道雷,劈在了养心殿上。

那道雷是劈我的。

可消息传出,百姓们却议论纷纷,说御湛这皇上昏庸无道,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专门下雷来劈他。

一时间,谣言四起。

接下来,宫内外祸事频发,国运空虚,天灾将至,外敌来犯。

内忧外患之下, 民不聊生,百姓们对御湛这个皇帝的怨声也越来越大。

而御湛却一病不起,身体虚弱的每日早朝都要被御轿抬去朝堂,更没什么精力去批阅奏折,如此一来,那些本就怀有异心的大臣们也蠢蠢欲动。

可是,这并非我想要。

我只想要御湛死,并不想要连累无辜百姓。

于是。

夜里,我运起灵力,站上养心殿顶,散尽气运还于天下。

气运归于天下,有豪杰运气加身,领兵起义,自会一路势如破竹,攻入城门。

幸好。

这一日,来的很快。

破城那日,御湛这位年轻的帝王,在对方攻下城门的那一刻,扔下后宫几十位妃子,独自偷逃。

可是。

他没能逃得掉。

举报他踪迹的人,是我。

御湛身上有我研制的特殊香料,无论他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我带着新帝派下的将士们一路追去,将他堵在了一处荒屋。

那是我再不想面对的地方。

御湛坐在木床边。

他猩红着双眼,抬头看我。

「你来了。」

他认出了我。

我没说话,只是朝着身后士兵们招了招手,众人立马上前,将御湛桎梏住。

他始终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被人紧紧按着,他艰难抬头,看着我笑了。

「阿锦,你可满意了?」

「没有。」

我冷眼望他,「当初是我父兄扶你上位,助你登帝,可惜你顾忌太多,忘恩负义,如今我不过是将一切收回而已。」

「可你曾无数次将我的尊严按在地上羞辱践踏,这笔账,我们日后慢慢算。」

这间破屋有着太多黑暗记忆,我不愿再多待,转身离开。

「阿锦。」

身后忽然传来了御湛的声音。

声音喑哑,微微带着颤。

我脚步一顿,便听见他在身后哽咽着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没说话。

快步离开。

我们之间太多纠葛,又岂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便能化解的。

15

新帝登基,御湛被打入天牢。

新帝并非常人,对气运有所涉猎,竟还和我已故的师傅是为旧交。

清晨,我换了宫装前去探监。

天牢内。

御湛穿了身白色囚服,缩在角落里,身下是干枯稻草,神色颓败,正望着地面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来。

视线于空中交汇。

看着他的颓败模样,我竟忽然想起了初见那日——

落雪天,他穿月色衣衫,肩上披着白色狐裘,是名满京城的清平王。

雪花飘落在他肩头,缓缓消融。

而他纵身下马,将轻薄于我的街边宵小制住,送到我面前让我惩治。

他说,「我记得你,周相家的二小姐。」

我却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那时我想,王爷这般的样貌与气质,如果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边该多好。

后来,我没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却被迫上了他的床,沦为他的玩物。

当年那个清风霁月的公子,也早已变的肮脏不堪。

回神,我缓步过去。

一步,两步。

最终停在了牢门前。

御湛则半仰着头,目光自下而上地打量着我,似乎想要透过如今的身体,寻找我当初的影子。

半晌,他忽然笑了。

青年登基的帝王,曾挥斥方遒,意气风发,如今却穿着粗布牢服,沦为了新皇的阶下囚。

我并不觉着可惜。

相反,我觉着很痛快。

他席地而坐,静静地看着我,再一次问,「阿锦,现在你满意了吗?」

「当然没有。」

我命人打开牢门,又让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与一盆温水端来。

我坐在椅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御湛,过来。」

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往日清泉般的眼,如今蒙上一层灰败,他失神片刻,最后咬牙起身。

走到了我面前。

我将脚伸至他面前,学着他当初的样子,说出那两字。

「跪下。」

御湛没动。

我身旁的锦衣卫立马上前按住他,逼迫着他跪下。

一声闷响,他双膝着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良久过去,御湛抬起手,手臂僵直地厉害,一点点褪去了我的鞋袜。

然后帮我将脚放入温水之中,撩起水轻轻泼在我脚面。

情景仿佛重现。

只不过,这次是我一脚踢在了他胸口,语带嘲讽,「没长手?」

御湛抿着唇,听话地用手沾了水,而后跪在地上,用掌心替我轻轻揉洗着脚面。

和我当初做的一模一样。

我端坐椅上,垂着眼打量他。

洗过之后,御湛缓缓地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眼猩红无比,「够了吗?」

「不够。」

当然不够。

远远不够。

他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远比这要多的多。

我抬起腿,脚掌贴在他的囚服上蹭了蹭,濡湿了一片。

「来吧,擦脚。」

御湛明白我的意思。

他将手上的水在衣上揩干,然后轻轻地用掌心替我擦着脚上的水渍。

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

16

洗了脚,他又跪在地上,替我穿上了鞋袜。

抬头时,眼底的猩红褪去了些。

我坐在椅上看他。

原来当初抬手间就能抹去上百条性命的天子,如今也只是个跪在我面前的软骨头。

我偏头,看向身旁的一名侍卫。

「侍卫大哥,你说,这洗脚水倒在哪里才好呢?」

那大哥是个活络的人,看的出我与御湛有仇,当即便端起洗脚水,迎面浇在了御湛头上。

随着哗啦一声,半盆多的洗脚水如数倒下。

御湛紧紧闭着眼,打湿的发贴着额头与脸颊,前所未有的狼狈。

身上囚服也已经湿透,他身子颤了颤,睁开眼。

水汽氤氲在他眼底,教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他用手背揩了下脸上的水,哑着嗓子开口,似乎在抱有最后的希望。

「阿锦,你死后选择重生在养心殿的宫女身上,是不是代表着,你对朕……对我还有一丝……」

「没有。」

我斩钉截铁地否认,并打断了他的话。

「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为了今日,我怎么可能在死后还要日日夜夜面对你?」

「正因为我对你的恨与厌恶太过浓重,所以情蛊才会失效。因为恨你,我宁愿日夜承受着蚀骨之痛,也不愿意忘记一切被蛊惑着爱上你。」

「因为恨你,所以我在身死后,才会借了养心殿这宫女的尸体还魂,为的就是能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然后每晚值夜时吸你的气运。」

一连说了太多,我深吸一口气,略做平缓,「吸人气运可是有副作用的禁术,但是,能看你如今这副模样,值了。」

「知道你的江山为什么倒台吗?因为我,我吸走了国运,又将气运散尽还于天下,所以才造就了新帝。」

我微微弯下身,平视着他,看他的反应。

御湛静静望着我,眼底掠过太多情绪。

错愕,悲怆,心酸,后悔……

或许还有些我没有看懂的。

他开口时,嗓子嘶哑的厉害,「恨吧,恨总比忘了好,起码可以让你永远记着我。」

我站起身,轻笑。

「你做梦。」

「御湛,今日过后,我大仇得报,自然会忘了你,我恨不得人生重头来过,永远没遇见过你这自私冷情之人。」

「起码,回想起来不会觉着这般恶心。」

御湛仍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望着我。

他坚持的,隐忍的,自欺欺人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新帝给的探监时间快到,我站起身,朝着身旁的侍卫说道,「那个单身三十多年的壮汉呢?带上来吧。」

说着,我扫了御湛一眼,「别忘了把他手脚绑紧些。」

御湛浑身一僵。

他跪坐在地,双手忽然拽住我裙摆,他的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阿锦。」

他低声唤我,每一个字都微微颤抖着,说的很艰难,「你杀了我吧,别这般折辱我,求你。」

我不由得笑了。

像是当年那般,我一点点掰开他攀着我衣摆的手。

掰不开,便一脚将他踹开。

「御湛,你应该知道,下跪没用的,讨饶更是没用,我当年跪着求你饶过我至亲的性命,却被你一脚踹开。」

「至于折辱——」

我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也知道世上有折辱这词。」

「我今日所做,哪一项不是你当初加诸于我的?你过去可曾放过我?」

他偏开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可是,我没用别的男人羞辱过你。」

「呵。」

我冷笑着看他,「可是,被逼着和你做那些事,更让我恶心。」

「御湛,细算算,我认识你十年了,是你一步一步,亲手将我记忆中那个名满京城的王爷,变成了后来冷情自私,恶心不堪的狗皇帝。」

不愿再同他多说,我起身离开。

御湛还想再过来,却被几名侍卫牢牢按住。

那名听说有着龙阳之好的壮汉被带进天牢时,刚巧路过我身边,迎面带过一阵腥风,身上的腥臭味格外难闻。

见我看他,他挠挠头,朝我一笑,露出一排黄牙。

我没再看,转身离开。

「阿锦!」

身后忽然传来御湛的声音,他死死压抑着语调,轻声问我,「那天夜里……你疼吗?」

怔忪过后,我明白他是在问我,荒屋里被三皇子强迫的那一夜。

让我颤栗的回忆蓦地涌上心头。

深吸一口气,我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疼。」

「生不如死的疼。」

我回身看他,「但日后想起最让我觉着疼的,是我那般忍着屈辱救下的人,最后竟只因猜忌,便杀了我所有至亲。」

「御湛,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让你死在那个雨夜。」

此时的御湛,手脚被牢牢绑着,已经被那名淫笑着的壮汉推倒在干草上。

可他没有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距离太远,我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衣帛被撕碎的声音,以及,御湛那压抑的,隐忍的闷哼声。

每个颤抖的字音都夹杂着浓浓的绝望。

我缓步离开。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17

翌日。

天牢传来消息——

御湛自尽了。

消息也就此传开,听说,前朝皇上沦为阶下囚后,还被一壮汉玷污。

我又去了趟天牢,当然不是去给御湛收尸,而是询问了下狱卒,昨晚的壮烈场景。

收了些散碎银两,狱卒啧叹地给我描述着,「小姐不知,昨晚那场面,啧啧……实在是不忍直视。」

「那壮汉本就爱好特殊,又因为穷寻不到爱人,憋屈了这么多年,对方还是这种身份样貌,啧,一整夜都没歇息。」

将银子塞进衣服,狱卒笑着叹道,「能看见这种场面,小的这辈子可算是值了。」

他又细碎地同我讲了些,而我笑了笑,没说话。

听他描述,我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出那副画面。

男子苍白着一张脸,被绑着的双手紧紧攥拳,紧咬牙关,被迫承受。

那双曾温润多情的眼紧紧闭着,偶有睁开,眼底也只余一片死寂。

而我只能道一句活该。

如果人生真有来世,我只希望别再遇见他了。

新帝集天下气运于大成,改朝换代,登基称帝。

上位后,他勤政爱民,颇受百姓爱戴。

人们早已忘记了那个被唾骂为红颜祸水的锦小姐,可是,每当有人称赞新帝,御湛这个昏君便会被人拉来对比,并被骂上一番。

遗臭万年的那人不是我周锦,而是他。

……

「阿锦,你要不要留在宫里?」

「朕可许你女官一职。」

御书房内,新帝这般问我。

在与新帝的攀谈的过程中,我得知他竟是让我师父心心念念惦记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

只是,他心有所好,登记之后便将自己的结发妻子立为皇后。

「谢皇上好意,只是,阿锦对这皇宫着实有些心头阴影,如今事了,只想纵情山水,去江湖上走一遭。」

「好。」

新帝轻笑,「你这性子倒是像你师父。」

我也跟着他轻声笑,点点头。

我幼时走丢,一直跟着师父长大,直到师父去世,我才被爹娘找回。

离宫那日,我站在宫门口,回首眺望,心底难免有些感慨。

这深宫高墙,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有人被荣华迷了眼,有人是身不由己,也有人,是真的爱那身居高位,注定不能只为自己停留的男子。

无论如何,各有不得已。

可我不同。

如今我报了仇,也渐渐放下了往日的爱恨,大可不必再拘泥于这四方天地。

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去江湖走走,也过过师父口中快意恩仇的日子。

如今,一切羁绊都已放下,我只想四处走走。

看看这山,观观这水。

如果有幸还能遇见志同道合的男子,我会将这些过往尽数讲给他听,若他能接受,我便同他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山庄,在平淡中了此余生。

若没那么幸运。

我也并不觉着孤独,一个人停停走走,沿途听一听别人的故事。

也许,我会像师父当年一样,收一个乖乖的小徒弟,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只是,如果她眨着眼睛问师父年轻时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时,我会轻笑着告诉她——

「没有。」

「师父没有爱过谁,希望以后你可以比师父幸运,遇见一个值得你爱的人。」

(全文完)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