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脏东西
有人要谋杀我,连着三个意外差点夺走了我的命。
老公说我遇到了「脏东西」,让我去求神拜佛。
可我不信。
我必须要找到「它」。
活下去。
01
我出车祸了。
今天,我和平常一样开车去上班,遇到红灯时,我明明提前踩了刹车,可是车子却并没有慢慢停下,而是不受控制地冲进了马路上的车流。
幸好我开车的速度一向不快,又及时打转方向盘,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所以只受了轻伤。
不然,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交警跟我说,这是场意外,是刹车片用久了,螺丝松动了,所以才没有及时刹住。
但是我不信,我的车上个星期才保养过,不可能螺丝松动。
更关键的,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意外」。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月初,我和朋友一起在步行街逛街,一块广告牌突然从楼顶掉下来,差一点点就砸在我头上。
幸好我看到一件吸引我的裙子,脚刚好往店铺里面迈了一步,广告牌才只砸到我脚边。
就算是这样,飞溅起来的塑料碎片也在我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一块差点就戳进了我的眼睛。
我报警后,警察也说是年久失修螺丝松动,让商家赔了我医药费了事。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以为真的就是场意外,但没想到,很快又发生了第二次。
第二次是在我公司,就是上个星期的事。
上周二是我生日,公司给我安排了场生日会,并订了一个大蛋糕。
我桃子过敏很严重,所以特意跟行政叮嘱蛋糕里绝对不能有桃子,行政的聊天记录显示,她也把这个注意事项反复跟蛋糕店强调了。
但是,当我们唱完生日歌,分好蛋糕后,我才刚吃了一口,就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当场倒地抽搐不停。
幸好同事们及时把我送到了医院,我才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
事后,我们去找蛋糕店,蛋糕店坚决不承认他们在里面放了桃子,甚至说他们近几个月都没有采购桃子。
为了自证清白,蛋糕店给我们出示了采购清单,又给我们看了店里的摄像头,确实没有桃子进店的记录。
既然制作这边没有问题,我公司同事也不可能专门害我,那就只可能是外送的过程出了问题。
我们联系了当时的外卖员,但是外卖员每送一户都会离开外卖车,这个时候谁都有可能去把蛋糕掉包,而且外卖员送的地方多,甚至还有很多监控死角。
最后,这个事情变成了一桩悬案。
然后就是这次。
我的车买了才两年,而且上周刚做的保养,绝对不可能出现刹车片松动的问题。
除非,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松动是人为的。
有人要杀我。
02
我在医院处理伤口时一直心神不宁,看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有可能害我,直到林振过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振是我老公,我们是大学同学,结婚已经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上周二我生日的时候,我们本来约好晚上一起去体验非常有名的网红星空酒店的。
那个酒店开在市郊的一个大型公园里,据说屋顶全是玻璃做的,躺在床上,就可以享受一整片浪漫星空。
可惜后来我被送往医院抢救,林振也在医院昼夜不停地陪我,那片星空,终究还是错过了。
「你怎么样?」林振应该也是在上班路上被叫过来的,气喘吁吁的,语气很着急。
「没什么大事,只是轻伤。」我朝他摇摇头,表情却并不轻松。
林振的神情也很凝重,「你这都这个月第三回进医院了,会不会是撞到了什么,要不我们周末去庙里拜拜?」
「你还信这个?」我有些诧异。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最近出事的概率也太高了。」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怀疑,这几次事故都是人为的,有人故意要害我。」
「什么?」林振很震惊,「是谁?」
「我不知道。」我毫无头绪,「我一向与人为善,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林振点点头:「这倒是,你性子一向软。不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怀疑,是有什么证据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证据。」我看着林振,「交警说我的车,刹车板松动了,所以才停不下来出了事故。但我上周才刚保养过,如果螺丝松动了,4s 店的人不可能查不出来吧?」
「会不会是 4s 店的人疏忽了呢?」林振不太认可我的想法,「他们如果检查不细心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4s 店疏忽,蛋糕店也疏忽,步行街的人也疏忽,全世界的人都开始疏忽了吗?而且都疏忽到我头上来了吗?。」我情绪有些激动,我没想到林振会不相信我。
「你冷静一点,不要激动。」林振伸手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慌。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谁?或者如果你遇害了,谁能从中获得好处?」
谁能从我的遇害中获得好处?
林振的话好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的大脑。
我妈曾设计,让我签过一份保险。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紧紧抓住林振的手臂,绝望地看着他。
「是我妈,是她想要我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寒毛立起。
虎毒尚不食子,而我的亲妈,对我就是这样的残忍。
03
林振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只有她有这个可能。」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
「怎么会?」林振愕然了,「我知道她一直对你不好,老一辈重男轻女很正常,但她毕竟是你亲妈。而且,你们五一的时候不是和解了吗?」
「和解?」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这就是现实对我赤裸裸的讽刺。
五一的时候,我妈突然联系我,说自己得了重病就要不行了,回想起以前对我的那些事,感觉很对不起我。
她希望我能回去一趟,给她一个赔罪的机会。
我回去了,她也确实跟我道歉了,可是……
我红着眼睛,难过地看向林振,「你记得我们当时和解了,那你记不记得,她借赔罪的名义把我灌醉后,让我签下了一份文件?」
「什么?」林振更加惊讶,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我当时也被你弟灌醉了,没有印象了。你确定自己签了份文件吗?是什么文件?」
「好像,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我隐约记得有保险两个字。」我忍不住哭出来,「我当时真的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哪里想到,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可是我的亲妈啊。」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林振在说自己也喝醉了时,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好了,别哭了。」林振替我抹干眼泪,轻声安慰我,「不一定就是你妈,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肯定就是她。」我已经越来越笃定了,「你记不记得,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们面前说我弟弟要结婚的事情,话里话外就想让我们出钱买婚房付彩礼,我们没有搭理她。」
「是有这回事。」林振似乎有点相信我了,「你是说,她看我们不松口,为了凑齐你弟买房结婚的钱,就打上了你的主意,想制造你的意外死亡骗保费?」
「肯定就是这样的。」我又想起一个证据,「而且我弟,他是学过汽修的,虽然后来嫌苦,只待了两个月,但松刹车片,他肯定会。」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振面色凝重,「昨天,你弟来过咱们家,他有机会接触你的车。」
「对,一定就是他。」我既气愤又难过,整个人无措地看着林振,「林振,我该怎么办?我要报警吗?」
「先等等。」林振一边安抚我,一边皱着眉头分析,「既然交警认定为意外事故,就肯定没有查到刹车片被人为松动的证据,你现在所说的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我怔怔地看着林振。
「先别急。」林振的眉头越锁越紧,「那个意外保险,保单在你手上吗?我们先退保,没有了赔偿,你妈就不会再想要害你了。」
保单?
我摇摇头,又忍不住要哭了,「没有,我当时喝醉了,签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不是你刚刚说,谁能从我的意外死亡中获益,我都想不起来这件事。」
「那就麻烦了。」
林振这句话一出,我的心瞬间揪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没有保单就没办法退保吗?」
我不想随时被我妈惦记着,遭受生命的危险啊。
「我也不知道。」林振蹙了一下眉头,朝我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咱们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
「或者,你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妈干的,给你妈打个电话,问她要一下保单,看能不能要出来?」
我摇摇头,脸色灰败,「她不会同意的。她就是想用我的命给她儿子换婚房,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04
尽管不认为我妈会愿意把保单给我,我还是决定听从林振的意见,给我妈打一个电话。
按照林振的说法,哪怕是从我妈的话里找到一点漏洞,对我们而言也是莫大的收获。
确定林振手机的录音开启后,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妈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过来。
「嗯……」我张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一部分是愤怒,一部分是害怕,那句本该自然而然叫出口的称呼,硬生生卡在喉咙,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多说半个字。
或许是我沉默地太久了,我妈的耐心明显减少,我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不耐烦。
「干什么?说话。」
我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语气平静一点,「你,在干什么?」
「干活。」我妈没好气地说,「谁让我养了个好女儿,有了点出息就忘了娘,让你给你弟出点钱结婚都不愿意,让你老娘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出来做事。」
她说的话还是和平时一样,每次就是指责我不孝,问我要钱。我以前每次听到她这样说就很难受,可现在居然有点高兴。
她和平时没有区别,是不是有可能,我真的误会她了?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抱着这样的期望,我小心翼翼地试探:「五一的时候,你是不是让我签了份什么文件,我当时喝醉了记不太清,那是个什么文件?」
「什么文件不文件,我没给你签过什么文件,你喝醉了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直接否认这件事,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记得你让我签的好像是一份保险,你觉得我拿身份证去各个保险公司查,会查不到吗?或者,直接向银保监会投诉?」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妈的声音开始气急败坏起来。
我跟林振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她的警惕和慌乱。
「我今天出车祸了。」我在林振的示意下继续试探她。
「你出车祸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干的。」还不等我追问,我妈就急着撇清,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强压住心酸,继续说道:「我想看看你买的保险,看受伤能赔多少钱。」
「赔不了。」我妈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你死了才赔。」
她说的这样不假思索,好像我的生死毫不重要。
我即使早就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又哭出来。
我不懂,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吗?
她可是我亲妈啊。
此时此刻,我再也不记得什么试探,什么打草惊蛇,我只想厉声质问她,发泄我心中的愤懑。
「你为什么要买一份我死了才赔的保险?」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车祸是不是你让苏晨做的?」
「你们就是为了让我死了拿我的保费买房子是不是。」
「苏容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妈的声音比我更大,「你发神经不要到我这里来发,我给你买保险我还错了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肯把保单给我。」
「我懒得跟你在这里发疯。」
不知道是无法辩驳,还是根本就毫不在意,我妈连一个解释都不屑于给我,干脆又利落地挂断了我的电话。
05
「是她,一定就是她。」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绝望地看着林振。
林振满脸心疼地抱着我,「别伤心了,她不值得。我们先报警,让警察去处理,好么?」
「报警有用吗?」我有些忐忑,「你刚刚不是说,交警没找到刹车人为松动的证据?」
「那是之前以为是意外,现在有保单的事情,从你弟弟的行踪那边下手,总会找到证据的。」林振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不由自主地踏实下来。
「但是有个事情你要想好。」林振又说,「如果真是你妈和你弟弟做的,故意杀人骗保,即使是未遂,也会要坐牢的。他们是你的血亲,你能不能承受?」
「让他们坐牢。」我咬牙切齿地说,「血亲?他们如果把我当血亲,会让我去死吗?」
我无力地靠在林振怀里,「你只知道之前,我不喜欢和他们来往,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妈重男轻女,对你不好。」林振摸摸我的头,轻声安慰我。
「呵,岂止是不好。」我讽刺地笑了。
「十二年前,我还不满十八岁,他们为了三万块钱彩礼,把我卖给了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那一次,我逃出来了,顾念他们是血亲,便没有再追究,只是跟他们疏远了。可现在,他们三番五次制造意外要我死。」
「如果我还不追究,那么下一次,他们会干什么?我又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
我紧紧抓住林振的衣袖,目眦欲裂。
「好了,好了。」林振轻轻擦过我脸上的眼泪,一锤定音,「我们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了解完情况后,警察提醒我,先去把保险退了。
我点点头,和林振一起送警官们出去。
不同于医院的阴冷和我内心的晦暗,楼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阳光普照,鲜花怒放,路边的小女孩正朝妈妈撒娇要买雪糕,而她的妈妈却给她展示刚刚买的水果。
水果。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我第二次差点死亡是因为桃子过敏,但我妈和我弟,都不知道我这个弱点。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抛弃了我们,那时候家里穷,为解决温饱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水果对于我们来说是奢侈品,一年到头根本买不了几回,就算偶尔买了,也一定是全部进了我弟的肚子里。
在上大学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桃子过敏。
我第一次吃桃子,是在二十岁生日那天。
那时我和林振刚在一起没多久,他说要给我过生日。
我们俩都没有什么钱,看了好几个蛋糕都舍不得买,最后决定买几个桃子,当做是寿桃。
没想到我才吃了没几口,就开始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把林振紧张地够呛,背着我就往医院跑。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桃子。
所以,我妈和我弟并不知道我桃子过敏的事情,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把头转向正在聚精会神开车送我回家的林振。
我当时的男朋友,现在的老公。
不,不可能。
我使劲摇摇头,想把这个恐怖的念头甩出脑中。
不可能是林振。
我们是大学同学,到现在,已经朝夕相处了近十年。
我们都有不完美的原生家庭,都遭遇了贫穷和困苦,靠着互相取暖彼此救赎。
他一直是最好的男朋友和老公,情绪稳定,踏实可靠,对我关怀备至,又有担当。
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妈还找他要高额彩礼,他一天打三四份工,才满足了我妈的要求。
我们一起奋斗了这么多年,才有了现在的一切。他不可能要害我,他没有理由。
除非,我不肯去想剩下的那个可能,除非,林振有外遇了。
可是,林振会背叛我吗?
就算背叛我,他会想要我死吗?
06
我的脑中一团混乱,只觉得身边谁都有嫌疑,谁都可能害我,连车已经停下来了都没有察觉。
「你还好吧?」林振抹抹我额头的冷汗,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去睡一觉吧,明天我陪你去保险公司退保。」
「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回公司上班吧,这个月已经因为我请了不少假了吧?」
「你自己可以吗?」林振不放心地看着我。
「没事的,我回去就睡觉。」我尽量让自己表现正常,不要惹起林振的怀疑,我现在已经谁都不敢信了。
「那我先回公司处理一点事情,晚上尽早赶回来。」林振还在耐心叮嘱。
「好。」我看着他开车离开的背影,却没有了往日的不舍,只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一关上大门,我迅速在家里翻找起来,想发现一些林振有外遇或者谋害我的证据。
我学着电视里演的,仔细核对常吃的保健药有没有悄悄被替换,买的牛奶有没有针孔注射的痕迹。
没有,都没有,甚至林振留在家里的笔记本电脑,都干干净净的,一点逾矩的东西都没有。
难道,是我误会他了?我瘫在床边,感觉身体和心理都已经精疲力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林振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还好吗?」林振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嗯。」我轻轻点头,看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来想要拥抱我。
「你先去洗澡吧。」我不自然地扭过身,「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好。」林振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回避,很自然地走进了浴室。
我看向浴室紧闭的大门,又扭头看了看林振脱在沙发上的外套,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拿起他的手机。
他手机密码一直是我的生日,我熟门熟路地输入 0301,手机应声而解。
我先打开微信聊天,置顶的是我的头像,然后是几个备注职务的人名,我一一点进去,看起来聊的都是公事,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又打开他的通话记录,短信,甚至是交易记录,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或许,真的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我瞟了一眼浴室,慢慢把林振的手机放回口袋,正当我打算缩回手时,却感觉碰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似乎是一块手表?
我翻来林振外套的夹层,那里有一个贴身的小口袋,此时正鼓鼓囊囊的。
我掏出一看,正是一块精致的男士手表,非常奢华的品牌,绝对不是我们家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正打算仔细研究,却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振要出来了。
我赶紧把手表放回原位,迅速躺到床上假寐。
我以为看我睡着,林振可能会做一些暴露自己的事情,比如和情人聊天之类的,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干,反而也关了灯,搂着我睡了。
难道他真的没有背叛我?
我第无数次开始怀疑自己,可是,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又是怎么回事呢?
07
第二天,我和林振一大早就去了保险公司,事情进展地比我想象中要顺利。虽然我本人没有保单,但是听完我的理由,考虑到继续投保可能会存在的风险,保险公司干脆利落地替我办好了退保。
「你快回公司去吧。」手续一办完,我就开始催林振。
「我先送你回家。」林振打开副驾车门。
「不用了,我想在这边再逛逛。」我朝林振笑笑,「保险已经退了,我妈和弟也被警察抓起来了,现在我可以放心地逛街了。」
「那好。」林振宠溺地摸摸我的头,「那我去公司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车渐渐开远,马上又拦了一辆出租,「跟上前面那辆车。」
林振的车开得很稳,速度不急不缓的,路线也一直是去他公司的方向,我一路跟到他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几乎要以为今天将一无所获了,旁边一辆豪车却突然响起一声喇叭。
一位一身大牌的女孩从车上下来,径直朝刚停好车的林振走去。
林振笑容满面地迎接了她,两人先是拥抱,而后旁若无人地接起吻来。
我只轻轻拿起手机,点开录像,可是却怎么都没办法拍稳,手一直在发抖,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擦了擦眼泪,收起了手机,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砰。」
我关车门的声音终于让那对痴缠的狗男女分开。
林振转头看到我,满脸的惊讶和尴尬。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径直走到他面前,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振没有躲,他梗着脖子承受了这个耳光,然后才轻声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
「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我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女人。
她却一点羞愧的表情都没有,趾高气扬地看着我,「苏容是吧,我知道你。」
我默不作声,听她继续在那里大放厥词。
「林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以前自己过得什么日子不知道吗?是林振陪着你,才让你现在人模人样的。可是你呢,放任你妈一再找他要钱,不给就到公司来闹,要说对不起,也是你对不起他吧?」
「什么?」我惊讶地看向林振,这件事我从来没听他跟我说过。
「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个女人不屑地笑了,「那,他大学的时候本来可以出国留学,因为你最后没去,你也不知道了。」
出国留学的事情我知道,可最后没去不是因为钱不够吗?为什么,变成了因为我?
我紧紧盯着林振,想要他给我一个解释,可他却回避了我的目光。
「有什么不能说的。」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愿意出钱让他留学,条件是跟你分手,他拒绝了。不过现在么,」
她瞥了一眼林振,「又有一个升迁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不想拒绝了。」
「苏容,林振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08
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我从来没想到,会从另一个女人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这让我觉得一切都荒谬地可笑,而我也真的笑了。
我嗤笑着看着林振,一字一顿地质问他,「所以,这就是你想要我死的理由么?因为我成为了你的绊脚石?」
「什么?」林振蓦地抬头,终于说出了除对不起之后的第二句话,「我没有,不是你妈和你弟做的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让我怎么想。」我朝林振崩溃地大喊,「只有你知道我桃子过敏,只有你。」
「所以你觉得是我做的?难怪你今天跟踪我。」林振的眼里满是受伤,「苏容,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那你是哪种人?」我抬抬下巴,示意林振看看现在这个场面,「你自己说你是什么人?」
林振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又开口了,「不是只有我知道你桃子过敏。」
「什么?」我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五一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你妈已经和好了。你妈想讨好你,曾问过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告诉她,什么都可以,但不能买桃子,你桃子过敏。」林振急切地想要解释。
「所以,桃子的事是你无意透露给她的?」我特意强调了无意两个字。
「那么保险的事呢?」我定定地看着林振,「你当时真的也喝醉了,并不知情吗?还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
林振在我的注视下,移开了目光,却还要狡辩,「我没有动手害过你。」
「你也从来没有想过阻止这一切。」
说不上此刻是失望更多,还是伤心愤恨更多,我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林振很快从家里搬了出去,曾经温馨的小家突然间变得空空落落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回想着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跟警察说了林振的事情,警察对我很同情,却也告诉我,保险的事林振没有参与,仅凭他跟我妈透露我桃子过敏,恐怕很难将他定罪。
我事先猜到了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很失望。
只是警察还告诉我,我弟在派出所只承认了第三次交通事故是他做的,前面两次都表示不知情。
这让我意识到,我的危险还没有解除,还有人躲在暗处,准备随时拿走我的性命。
下一次,我还能侥幸逃脱吗?
我正沉浸在绝望地情绪里不能自拔,公司的行政却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容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我疑惑,「什么事?」
行政的消息回的很快,而且一条接一条。
「我在给公司这个月的监控做存档」
「发现你跟我说你桃子过敏那个时候」
「好像有个人在我背后看」
她传过来一张视频截图,在监控几乎要拍不到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隐在半人高的植株后面,只露出阴晦莫名的小半张脸,正对着前方行政的电脑。
「他是谁?」我身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应该是物业的人。」行政说,「我查了一下,那天物业来公司检查消防设施。」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收起颓废的情绪,拿起外套迅速出门前往公司,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我一定先让他付出代价。
我在公司物业待了大半天,却几乎一无所获,视频里露出的那半张脸太小了,物业经理认不出人。
我让他把那天去检查消防的人全部召集起来一一比对,他却不是很配合,「我们的人都在外面执勤站岗的,不可能全部叫回来的。你自己去每个岗位看也可以,但是意义不大,我们人员流动很大的,一个月就可能全部换一遍。」
无奈之下,我只能把情况汇报给警察,自己先回家等消息。警察说,遇到危险及时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到家后,我刚进门,正准备开灯,就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我出门时习惯把窗帘打开,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但是此时,屋内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了。
屋里有人。
09
我强压住内心涌上的恐惧,按下了手机的紧急报警按钮。
我只要能拖住十分钟就行。
而后,我不动声色地把准备开灯的手悄悄放到背后,尝试打开门立刻退出去,腰间却突然被一把匕首抵住。
「别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你想要什么?钱是吗?我可以给你,你不要冲动。」
「钱我当然要。」男人粗暴地捆住了我的手,把我往前一推,顺手拍开了墙上的灯,「但是你的人也别想跑。」
灯一开,我看见了墙上挂钟的时间,2040。
我也看清了男人的脸。
就是那个在行政后面窥探的男人。
「为什么?」我声音里不禁带了点哭腔,「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无冤无仇?」我的话彻底激怒了男人,他冲过来,朝我脸上连扇了几个耳光,「你好好看看,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我彻底茫然了,将男人的脸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真的不认识他。
「看样子还没认出来啊。」男人狞笑着,又在我脸上拍了几下,「南古村,想起来了吗?」
南古村?那是我的老家,这个男人也是那里的吗?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十八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啊。
「还是不知道?」男人又重重地甩了我一个耳光,我感觉自己已经眼冒金星,耳朵也开始耳鸣。
依稀间,我看见墙上的挂钟时间是 2041。
还需要九分钟。
「我,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吧,如果我真的什么时候伤害了你,我愿意赔偿。」
「赔偿,你赔得起吗?」男人的怒火更盛,他紧紧掐住我的脖子,「我爹的命,我娘的命,还有我,我的左耳朵被你一板砖拍聋了,你要怎么赔。」
一板砖?
我瞪着充血的眼睛,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
我这辈子,只给一个人拍过搬砖,就是我妈十二年前把我卖给的那个男人,苏大伟。
我记得,当时苏大伟家里有个病重的老爹等着新媳妇进门冲喜,所以他们商量好价钱之后,甚至都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当天晚上就把我捆进了苏大伟的家。
如果不是我先示弱,装可怜让苏大伟给我松了绑,然后抄起炕边松动的砖头把他砸晕过去,我这辈子,就毁在那个夜晚了。
「想起来了?」
苏大伟皮笑肉不笑,松了松掐我脖子的手。
「你跑了之后,我爹当晚就被气死了,我娘去找你娘赔钱,不仅钱没拿回来,还被那个恶婆娘一顿辱骂,回家就上了吊。还有我,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了几万块钱娶媳妇,结果媳妇跑了,钱没了,自己也残了。」
「我难道不该找你吗?」苏大伟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木质的茶几瞬间出现几条裂缝。
我被吓得浑身一抖,试图跟他解释。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被卖掉,我只是想活下来。」
我忍不住大哭,语无伦次,「我只是不想被卖掉,这有错吗?你要报仇,你去找我妈呀,你为什么要找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以为我没找她吗?」苏大伟的眼神冷冷的,「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喜欢去哪里逛街的?怎么知道你在哪里上班的?又是怎么知道你桃子过敏的?你妈那个恶婆娘,我会让她会付出代价的,但是现在,我要先让你还债。」
是我妈。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弟只肯承认第三次是他干的,因为广告牌和桃子过敏都是我妈借苏大伟的手做的。
我正愤怒于我妈的所作所为,却惊恐地发现苏大伟已经开始解他的裤腰带。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我给了钱,我就是你男人。」他怒吼着,欺身上来,试图撕扯我的衣服。
10
我努力挣扎,却发现毫无用处,成年男性的力量压制让我根本无力反抗。
此时,墙上挂钟的时间是 2045,还有五分钟,警察才能赶到。
我一边抵抗他,一边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
苏大伟却是嗤笑:「你能有几个钱?只要你死了,你的保险金就是我的。」
「我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她会给你?再说,那是意外险,保险公司的赔付前提是突发的、外来的意外伤害事实成立。一旦被警方、保险公司查出蛛丝马迹,别说是拿不到钱了,你还得坐牢。」
啪地一声,苏大伟又狠狠抽了我一巴掌。
「你跟你妈一个货色,你们一家子贱人。」
我趁机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瞥见挂钟上的时间是 2047。
「我跟我妈不一样,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你相信我。」
「钱我要,人也要,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一家。」说话间,他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拼命抵抗,心急如焚。
墙上的挂钟依旧有规律地运转着,不急不慢。
我绝望地闭上眼,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突然,耳边传来窗户破裂的声音。
是警察。
身上压制的力量被卸下,我却久久缓不过神来,这不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却是感受最深的一次。
如果警察再晚来一秒,就一秒,我就已经陷入万劫不复。
根据苏大伟的供词,他早在五一之前就找上了我妈。
当时,他本来打算先杀了我妈泄恨,然后再来杀我,但我妈提出了一个新方案。
我妈说,她会给我买一份巨额人身意外险,让苏大伟制造我的意外死亡,到时候她得到的保险金全部都给苏大伟,只要他能饶她一命。
在金钱的诱惑下,苏大伟同意了。
我妈告诉他,我上班的公司,我常去逛街的地点。
苏大伟在步行街上提前做好了手脚,一等到我在保险单上签字,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对我的第一次谋杀。
可惜的是,这一次谋杀失败了。
于是,我妈又把从林振那里得到的新情报,也就是我桃子过敏的事情,告诉了苏大伟。
此时,苏大伟已经成功混进了我公司的物业,公司要给我订蛋糕庆生那天,他趁外卖员不注意,悄悄调换了蛋糕,对我进行了第二次谋害。
这两次,我妈为了不牵连他的宝贝儿子,都没有让我弟知道。
她跟我弟说的是,给我算了命,我近期就会死于意外,既然我早晚要死,不如先骗我签了保险,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坐享天价保金。
所以,我前两次的意外,我弟是真的毫不知情。
但她没有想到,看我两次意外都没死,我的弟弟坐不住了。
他不再把希望寄托于天意,而是开始自己动手。
也正是他这次自己动手,让我察觉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遭遇意外这件事有多么蹊跷。
「其实他们这个事情迟早兜不住的。」警察给我递了一杯水,「保险金只有一份,苏大伟想要,你弟也想要,到时候肯定还要出事。」
「但对我来说,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是。」警察点点头,「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终将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你,也可以安心地去过自己的美好人生。」
他拍拍我的肩,「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我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外面阳光灿烂,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