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派反派都容易死于话多
止戈:贵女翻车实录
我在屋子里瞄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自嘲地笑了两声,这里是沈贵妃所住的桐梧宫的偏殿,难不成我想找出一柄大砍刀来?摇了摇头,耳边丁零作响,步摇上坠的玉珠子碰撞在一起,清脆极了。我顺势将这只步摇从头上拽下来,指尖摩挲了一番尖利的簪头。平日里我怕伤到便总不戴这一只,说要重新差工匠打磨也总忘,今日戴首饰时不知为何偏偏从一堆步摇里挑出了这一只。
我的发髻今日梳得简单,拆了一支步摇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我干脆将头发散开,把今日戴的另外两支玉簪放在桌上,将步摇往袖子里一收,便坐在贵妃椅上,等着待会儿倒霉的宫女进来。
门被推开时,我的心下一紧,攥紧了手里的步摇,冲着低头托着托盘进来的宫女招了招手,「你过来吧,关好门。」
宫女没有说话只是福了福身子,有些艰难地一手托着托盘,另一手去关门。我坐在贵妃椅上心里思索着别的事,如果这个宫女不听我的我就要用武力解决问题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暴力往往更直接点。宫女端着托盘在我的腿边蹲下,抬头的一瞬间,我便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已经在我的手里攥得有些温度的步摇抵在了宫女的颈间。
这一切本该很顺利,但是我终于看清了这位动作畏畏缩缩,做事丝毫不爽利的宫女的脸,顺带着明白了方才为什么她一手端着托盘时,手腕一副用不上力气的样子。
「沈素馨,怎么是你?」
看得出来沈素馨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叫出声来,整个身子都在发颤。我收回抵着沈素馨喉咙的步摇,沈素馨明显松了一口气,手搭在我的膝盖上,眼底蕴满了泪水。
又哭,又哭,又哭!
「容戈,我……我有事想同你讲……」沈素馨的眼泪说掉就掉,说着就抽噎起来,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有些搞不清现在的形式,深呼了一口气,勉强忍住了给这个不分时机就知道哭哭啼啼的娇小姐一巴掌的冲动,收回了我的手,「沈素馨,外面重兵把守,想来你混进来也不容易,你觉得现在是商量事情的好时候吗?」
「不……不是……那我带你出去。」沈素馨眼里的泪珠还在打转,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块腰牌来。
我只瞥了一眼就一把抢了过来,如果我没有眼瞎,这么大的「祁」字,一定是薛安的腰牌。见我认了出来,沈素馨急忙拖住我的胳膊想往外走,见我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面上露出不解来。
「你觉得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拿着腰牌出去他们会信吗?」我重新坐回贵妃榻上,心里充满了烦躁。沈素馨已经进来了,而且是假扮宫女进来的,这会子再拿着薛安的腰牌出去说是薛安要她将我带走的,这谁能信啊。
沈素馨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我从裙摆下露出来的被包扎的得严严实实的脚,说话又带上了鼻音,眼泪已经在打转了,「是表哥给你包扎的吗?」
我不想说话,心里好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一般,我娘此时也该回府了吧,我爹究竟怎么样了。
「我可以带你出去,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给他们看了腰牌,我已经提前说了。」沈素馨仍然盯着我的脚,见我抬起头看她,从我的手里抽走了腰牌,,紧紧攥在手里好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的脚是表哥给你包扎的吗?」
「对。」我不知道为什么沈素馨为什么死抓着这点不放,但是我很开心沈素馨是有点脑子的。
「表哥会娶你的对吗?」沈素馨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手里的腰牌,有又要哭的架势。
若是放在平日里,我必然是不会管的,可是今日事态紧急,我需要沈素馨将我带出去,我耐着性子抓住她的手,防止她继续抠腰牌,连语气都温和了几分,「听着,素馨,你应该明白如今的形势,我是容璎的女儿,仅凭这一点就意味着我不可能和你的表哥在一起,所以,别再乱想了,现在带我出去好吗?」
沈素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抽了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我抬眼去看沈素馨的脸,沈素馨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走在我的身前,她走得极慢,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加快了步子。
沈素馨与侍卫耳语了几句,侍卫的眼神在我的脸上落了落旋即收回,还是让沈素馨扶着我走了。出了宫殿走了好远,我忽然想起沈素馨方才来寻我时说的有事同我商量,沈素馨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搀着我,有些心不在焉。
「沈素馨,你有什么事要同我讲?」我开口有些突然,沈素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我这么一喊吓了一跳,打了个颤,茫然地抬头看我,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来。
沈素馨这副样子有些奇怪,眼神躲躲闪闪不说,反应也有些迟钝。我的舌头抵着牙齿扫了一圈,沈素馨或许是知道些什么,总之一定知道的比我要多。我正欲开口试探,沈素馨倒是先开口了。
「容戈,你讨厌沈家吗?」沈素馨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问出的问题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问得却出奇的认真,「你有想过来沈家生活吗?」
听到沈素馨的问题,我有些诧异,沈素馨居然问我是不是很讨厌沈家,这叫人如何回答。沈烈跟我爹处处作对,但是没找过我的麻烦,现下沈素馨又将我救了出来,按道理我是不该讨厌沈家的。可是沈家的主母,沈素馨的娘实在是败坏好感,而且我现在怀疑最近这一系列事情,和我爹现在此刻的遭遇都是沈烈一手策划的。其实我始终想不明白,沈家人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爹?仅仅是为了清君侧?
至于在沈家生活,沈素馨不会是想在这种危急时刻给我与她三哥哥做媒吧??
有病吧?
怕答案不合时宜惹怒了沈素馨,我琢磨了一下,折中开口,「没什么感觉,没想过。」
听了我的答案,沈素馨又沉默了,搀着我加快了步伐,我心里慌得很,薛安待会必然是要回去看我的,若是发现我跑了亲自来捉我,我定然走不了。
「沈素馨,你喜欢薛宁?」这种紧要关头,我居然生出些聊八卦的心来。这始终是我心里难解的迷惑。沈素馨喜欢薛安我是早有耳闻的,每次见她也是跟在薛安身后的,可是她似乎对薛宁并不抵触?
沈素馨没有回答,瞥了我一眼,继续扯着我往前走,「这种时刻你倒是问得出来这些问题。」
薛安和我皇帝舅舅的这次行动,宫人必然是不知晓的,宫里不得疾行,此时走得越快越有嫌疑。我着急出宫,可又不得疾行,心里本来烦躁,被沈素馨这么一说,压了半天着急和不解以及这几天的憋闷都有些绷不住。沈素馨瘦弱,再怎样拖着我走,也是我刚才顺着她的意思来的,现如今再拖着我,被我一使劲便动不了了。
「你不快点走,还干什么?待会儿捉你回去,你等着贞洁不保吧!」沈素馨倒是先恼怒了,本就瘦弱的姑娘铆足了劲掐我的手肘往前拖。
沈素馨话头一止,突然静默,想要将手抽回去,被我一把抓住,我原本一直藏在袖口中的步摇再次落到沈素馨颈间,我眉毛一挑,面色凶了几分,「你知道些什么?快说!」
什么叫贞洁不保?沈素馨今日突然一身宫女服装出现在沈贵妃殿内本来就有蹊跷,又随身掏出薛安的腰牌来,薛安前脚将我锁住,沈素馨后脚便将我救出。薛安与沈家人这般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面色一凛,难道薛安要借着我擅自出逃的名义将我就地斩杀?我握着步摇的手心满是冷汗,尖利的棱角扎在沈素馨细嫩纤细的脖颈上,一片泛红。我看着沈素馨慢慢咽下一口水,抿着嘴什么也不说,倒是比平日里坚强了百倍。
沈素馨料定了我此时急切需要逃离皇宫,是不会无端生事在这里杀掉她的。从远处走近的一队宫女端着盛了各色食物的琉璃盏缓缓走近,宫女们低着头从我和沈素馨的身边走过,无一不向我们投来怪异的目光。在她们的视角里,我将低了我半头的沈素馨圈在怀里,亲昵得很。
「容戈,你再不走,就晚了。」沈素馨的声音在发颤,眼神不停地落在我的脸上。我捏着步摇的手有些酸胀,指节泛白。
此时我的心里更加笃定,沈素馨一定知道点什么,可若是她真的知晓其中内幕,又为什么要帮我,一开始进到沈贵妃的宫里时,又为什么她说有事与我商量。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旁人拐弯抹角,如果两个人可以坦诚相待,把事情直白明确地告诉对方,我觉得会少很多误会。
我松开了手,将步摇收回袖中,沈素馨见状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继续往前走。在快要看见宫门的时候,沈素馨突然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袖,我转过头,沈素馨有些胆怯,盯着自己的鞋尖,「容戈,你不会喜欢祁王表哥的对吗?」
宫门处除了有把守的侍卫,并没有什么人靠近,我加快了步子,却被沈素馨紧紧地攥住衣袖,她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我抿了抿嘴角,有些头疼,明明告诉过她我是容家的女儿,绝不可能和薛安有任何瓜葛的,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隐隐有马蹄声传来,我的心跳得极快,猛地抽出自己的袖子,转身欲走。却再次被人抓住,沈素馨的音调拔高了几倍,「容戈,你到底会不会喜欢我的表哥!」
我已经看见了前面的宫门,侍卫知道我今日随父亲进宫,可是他们不知道有什么变故,必然不会拦我的。我此时只要冲过这道门,回到侯府找到我娘,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马蹄声越来越近,我几乎有些崩溃,这扇门,今日一定要出了这扇门,看着拦到我身前的沈素馨脱口而出,「我不喜欢薛安,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多年了!你让开吧!」
我原以为我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沈素馨就会快速让开,可是她呆滞在我的面前,背后的马蹄声骤停,我身子一僵。沈素馨目光越过我落到了我的身后,整个人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唇瓣一白,「表……表哥……」
沈素馨的声音中透露出浓烈的惧意,我后背更加僵硬,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只一瞬后背就一片湿冷,我被人从后面一捞,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怀抱,我被迫在马上坐定,我的颈间糊满了热气,一声笑意落入耳中,薛安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环在我腰间的手将我锁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将我听得打了个激灵,他笑是笑了,只是话却说得咬牙切齿,「有喜欢的人了?容戈,你喜欢谁啊?」
我的后背紧紧地贴靠在薛安的怀里,薛安的下巴搁在我的肩头,随着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周身都是薛安的气息,清冽得如同冬日里的初雪,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谁的血腥味?
薛安还在说着什么,可是我无暇顾及。我的心头一梗,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脚底生起的寒意,一路往上攀爬缠绕,像是要溺亡的人一般,冰凉的水最后裹住我的心脏,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我捂住心口,猛地咳出来,用手去捂住,掌心一片黏腻燥热。薛安的说话声好像停了,我下意识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可是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耳边只有薛安的呼气声,「你怎么就这么不听我的话呢。」
我醒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厉害,夜色沉闷,我分辨不出来头顶的帐子究竟是什么颜色,额前的碎发有些扎眼。我习惯性地想要抬手,将碎发拂到一旁手却没有抬起来,浑身无力且不说,手腕只是一动就又沉了下去,手腕有些沉重,腕间一片凉意。我再欲抬手,手腕却被人捉住。薛安的眸子格外清亮,在夜色中我隐隐可以窥见他上扬的唇角。
「醒了?」
薛安坐在床边,方才伏着身子趴在我的身侧,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别动,你也动不了。」薛安坐直了身子,松开了捉着我的腕子的手,颇为随意地挑起一截银链子来,我顺着链子瞧去,一头在我的腕间,一头在薛安的腕间。
有病!
我心里想着,嘴上便要说出来,只张了张嘴便觉得喉头一甜,又强行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翻了个白眼。被我剜了一眼的薛安不气反笑,把玩着那根银链子,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原以为你要睡个十天半个月的,此时便醒了,可是心里惦记你的情郎?」
情郎?去你娘的情郎!我爹本就是个凶神恶煞的,一般世家子弟不敢上门求亲,又频频出现我与两位王爷的绯闻,世家公子哪里敢跟我打交道。见我闭上眼睛,薛安又开口,语气里的不满浓得要溢出来,「想来今日我不过是叫你在殿里多等一会儿,你就费尽心思地逃跑,也是要去找你那情郎吧。」
薛安的靠近有些突然,在黑暗中我的五感异常灵敏,薛安凑近我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两声,「呵,只可惜你那情郎到现在都没出现。」
今日?薛安说的是今日,那我也就昏了半天的时间吧算是,我的心脏猛地锁紧,眉头一皱,我爹!我爹怎么样了!额心突然落下一吻,我睁开眼睛看向薛安,横了他一眼,这次倒是说出了话来,「薛安你有病!」
被骂的薛安长眉一挑,支着脑袋看我,「咱们俩比起来,现在好像你更像是有病的样子。」
无意与薛安争吵,也顾不得我现在的处境,左右薛安不会现在掐死我。我稳住心神,舔了舔下嘴唇,开口询问:「薛安,我有事想问你。」
「哦?有事问我?叫声好听的我就让你问。」薛安的手放开那一截链子,不安分地捏了捏我的耳垂,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细碎的笑意和奸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必须抓住机会,闭了闭眼再睁开,极其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表哥。」
「表哥?」薛安本就捏着我的耳垂,听我叫了一声表哥,手上的力道加重,拖出不自然的长音来,满满的诱哄,「你应该叫我薛郎。」
薛你娘的郎!薛安你是跟「郎」字过不去吗?一会儿情郎一会儿薛郎的,黑灯瞎火的在这儿叭叭,果然是人在黑夜的掩饰下就容易不要脸啊!
骂归骂,该问的问题还是得问的,大丈夫能屈能伸,等着咱俩日后「好相见」吧!
「薛郎。」
可能是我叫得生硬,薛安有些不悦,掀开眼帘瞥了我一眼,依然自顾自地搓揉着我的耳垂,「问吧。」
那要问的可太多了!
我爹怎么样了?我娘呢?这是哪儿?
我的问题像是连珠炮一般砸出来,薛安松开了我的耳垂,对上我的视线,嗤笑了一声,「容侯爷现下在诏狱里待着呢。至于皇姑母嘛——」
薛安这么一顿,我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我娘难道也受了牵连?
「皇姑母现下该是在宫里难以入眠,至于这是什么地方,容戈,这是祁王府,是我的卧房,是大婚后,你要夜夜侍奉我的地方。」
最后半句话薛安说得慢悠悠的,将「夜夜」两个字咬得极重,我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面上发烫,「呸!侍奉你个头,还没睡觉,做什么梦呢!」
薛安直接坐到了床边,胳膊撑在我身体的两边,俊脸慢慢凑近我的,几乎要与我鼻尖相抵才停下。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薛安见状戏谑地又凑近了一分,「小容戈说的是,那不如我们便睡一睡,让这个梦成真如何?」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不要脸!
我抬手便想朝薛安的脑袋上捶,可是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抬动胳膊,我心里警铃大作,抬眼看薛安,心里满是提防,「你对我做了什么?」
见我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不能动弹这件事,薛安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起身子来顺手弹了我的脑门一下,「自然是给你下蛊了,你知道月僵蛊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倒是生出几分熟悉感来,南疆的少主早些年间曾经到帝都拜访,在侯府住过几日。月僵,蛊如其名,中蛊之人每月会有一天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这蛊只是整蛊人的雕虫小技,僵够三十天便会自动解除,所以无解。
歹毒!无聊!有毛病!
骂人的话到嘴边,我的脑子突然回想起薛安说我娘难以入眠,也是,我爹入了诏狱,我又不知所踪,自然是难以入眠。我的眼里蓄满泪水,薛安见状一愣,吻了吻我眼角溢出的泪珠,沉这嗓音唤了我一声:「容戈。」
「我娘知道我在这儿吗?」
薛安点点头,伸手将我额前细碎的头发拨到一旁,出奇地有些温柔,「小容戈放心,皇姑母非常好。」
怎么可能非常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忍住顶撞薛安的冲动,闭上了眼,决定不再理会薛安。
薛安轻笑一声,没有说话,我只觉得身侧一沉,一条手臂从我脖颈下方的空隙穿过,搭在我的肩头将我圈过去,温暖的被窝里挤进来一个人。我被薛安抱在怀里,鼻翼间全是薛安身上的味道,少了白日里的血腥味,现在只有清冽的香气,我吸了吸鼻子,还挺好闻。
可能是我吸鼻子的动作引起了误会,薛安的手在我的后背抚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勾住了我的腰肢,似乎是有些困意,「乖,不哭了。」
我没有应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我爹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样了,按道理来讲,我爹那般老奸巨猾的人坏事虽然做得多,但是应该都不会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薛安说我娘没有事,想来除却我娘是长公主的身份这点,还因为我爹目前还没有定罪吧。
这么想来我就安心了很多。突然有种抬头看看薛安是不是睡着了的冲动,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脑袋,还没什么大动作就被薛安捉了包,后脑勺被人扣住,薛安的眸子里春意浮动,低头便吻了上来。
亲个屁啊又亲!我张开嘴狠狠地咬住薛安想要探进来的舌头,咬得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才松开嘴,趁机把脑袋往后撤了撤,「薛安,你能不能要点脸!」
薛安冷哼一声,「我要脸做什么,我要你。」
我倒是有一瞬间的失神,薛安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他分明一直都不大待见我。
薛安睡得安稳,我倒是一夜无眠,我本想着薛安第二日会起个大早,毕竟诏狱里关进了我爹这样的重犯,按照历来的规矩,位分低于我爹的那些大臣是没有资格主持三司会审来审理我爹的,所以举国上下能着手调查此事并且判下罪名的只有薛安薛宁和皇帝舅舅。
我窝在薛安怀里,心跳得很快,直觉告诉我,负责审理我爹的案子的一定是薛安。
可是我爹是以什么罪名被抓起来的?回忆起昨天上午我爹的一番表现和话语,想来他早就料到皇帝舅舅要对他下手了。我爹的罪名算起来,可多了,在朝中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插手吏部人员调动还管过兵部的闲事,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我咽了一口口水,我爹是个连圣旨都敢拦的勇士。
在圣旨送出宫前拦截圣旨并且销毁,这是个什么罪名?我的右眼皮跳个不停,让我想想我爹当时在面对皇帝舅舅的责问时用的什么理由,嘶,好像是说喝多了不记得了……
好在当时这件事也没闹大,除却我爹和皇帝舅舅知道以外就是宣旨的太监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敢想我爹那样的奸臣有写日记的陋习吗?好在我爹也知道是陋习,被我发现一次以后就将那些日记尽数销毁,再也没有写过。
这么多年,我爹一直在被诛九族的边缘疯狂地试探。
别人家的父亲总是想要在自己家的孩子面前保持一个伟岸的形象,可是我爹不是,我爹做的事从来不在我面前避讳,他甚至会给我灌输一些很歪的思想,若不是我娘一心将我往正道上拉,我可能就是世人口中的「帝都红莲」了,应当是黑的。
我娘对我爹做的事不闻不问,我也不会对我爹说什么,所以在薛安第一次对我提出我应当规劝我爹的时候,就被我一口回绝。后来薛安多次想要给我培养成小白花,都被我严词拒绝,我爹对外人做了什么我不想管,饶是他再过分,没有过分到我头上,就始终是生我养我的爹。
我想得出神,薛安醒了我也不曾知道,我动了动手腕,有些酸胀但是已经可以抬起来了,薛安没有动,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你在想什么?」
「想你。」我在薛安的怀里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那一截银链子勾上来,来回拽了半天,那银链子纹丝不动。
他娘的!我想到了从前管家养狗拴的链子!
「别挣了。」薛安伸手将我因为想要拽断链子被勒得有些发红的手裹进手里,「想我做什么?」
「我在想我爹的三司会审是不是你主持的。」我的四肢酸胀发麻,虽然稍微能动但是还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抽了半天的手仍旧被薛安牢牢抓在手里。
感受到了我的挣扎,薛安手上的力道又加深了一分,笑意直达眼底,「小容戈果然聪明。」
「薛安,且不说我爹尚未判刑,就算我爹现在是个罪臣,我是罪臣之女,那我娘也是昭荣长公主,我还是皇室血脉,你这么拘着我,着实不合规矩。」我斟酌着开口,其实仔细算下来,薛安要是用祁王的身份来压我,我还真没有几分胜算,从前我爹罩着我,如今我爹入狱了,我娘的盛宠再浓也是从先帝和我那皇帝舅舅身上得来的。
事实摆在眼前,若我爹真的落了罪名,那我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侯府大小姐容戈了。
这都是后话,我爹那般心比天高的人,若是真的要受牢狱之灾,还不如让他去死,绝对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救我爹。
薛安良久没有回话,我抬头看他,撞进他如潭水一般沉寂的眸子里,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嘴,薛安一愣,笑了出来,揉了揉我的发顶,「你不是罪臣之女,永远不是。」
薛安这句话说得轻柔,好像一片羽毛荡进我的心里,一池涟漪。
难道薛安愿意不为难我爹?
我坐在了回侯府的马车上,身下的软垫都被我揉得皱巴巴的,我原以为薛安要怎样刁难我,没想到他竟然十分爽快地应下了我要回侯府的请求。
薛安说我娘在侯府等我,要接我入宫去住,方便薛安派人来侯府搜集证据,话说得好听,可我觉得就是抄家的意思。
这可不行。
刚下了马车,就迎面撞见了我娘和身后带着大包小包的丫鬟们,夏禾和春蝉也在其中。不待我疑惑,我娘便伸手牵住了我,「戈儿,随娘亲走吧,你的东西已经差人装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有些迟疑,拉住我娘,「娘,我床底下的东西您差人拿了吗?」
我娘转头看向春蝉,春蝉还未开口,便撞上了我的眼神,几乎是马上捧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跪了下去,「奴婢办事不力,请长公主和小姐责罚!」
春蝉的反应明显叫我娘有些意外,我娘瞥了我一眼,道了一句无碍,便叫我和春蝉一同回去取东西。
进到我的卧房时,我是吃了一惊,基本上除了我的衣服和首饰,其他的东西全都留在原处,我瞧着蹲在床畔去掏我藏在床底下的东西的春蝉,颇有些幽怨,「春蝉,怎么我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带走?那株珊瑚树,怎么还摆在那里,不应该搬走的吗?」
「回小姐,长公主说这些东西都不要带走。」春蝉趴在床畔,努力的摸出来一个匣子,伸手继续往外掏。我捞起来小匣子,翻了两下,从里面掏出了一支火折子,将匣子放好,拍了拍春蝉的肩头,「你且将这些东西都拿出来,里面的金子你随后取出来,随后找人帮我送一封信,切记快马加鞭。最近怕是要忙上一阵子,你且记得这件事。在院门等我,我去去就回。」
春蝉蹭了一脸的灰,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提了裙子便转身出了院门,小厮们都忙着在门口装马车,一时间倒是没有人注意府里有什么动静。各房的姨娘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出来闹腾,倒是叫我有些吃惊。我娘只带了我走,其他姨娘还是照样在偏院里待着。
绕过走廊,我直接穿过了花圃到了我爹的书房,开门进去以后蹲在一排书架后面,将火折子掏了出来,吹出火苗来之后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点上,便扔到了我爹的书桌上。我灭了火折子,瞧了一眼已经窜起老高的火苗的桌子,转身出了书房将门关紧。
书房一烧,我看你从哪找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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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27 12: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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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不疼娘不爱 我是一颗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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