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盛世清平
宫廷旖旎录:沙雕女主与裙下臣
十三
帝后祭祀天地行大礼的那一天,昭旻林氏竟然派使臣来着贺礼来了。
原本以为要用上一些时日才能与他们建交,没想到,局势扭转如此之快。
有了林氏的承认,清平燕氏的声名上着实稳了许多。
来的使臣是女帝宫中的寒酥公子,别看他的身份是侍臣,当年可是名动京都的状元郎。
我们设了极隆重的宴会招待。
席间度遥突然附耳道:「姐姐,你记不记得你那本《清羡眉间雪》,还写寒酥公子侍寝来着?」
老脸爆红。
「别提了!!一会给人听见了你今晚别想进屋睡。」我低声恐吓。
他乖乖闭嘴。
我却不敢再抬头正视人家。
硬生生熬到了宴席结束,寒酥公子却叫侍从递了封女帝的书信给我。
女帝的信为什么是给我的?
「我们陛下说了,此函无关国事,只是欣赏娘娘的性情,想与您结交。」
好我明白了,这是被司姐个人魅力吸引了。
事实证明是我太年轻太天真。
林嘉禾说她读了《清羡眉间雪》,很是喜欢,因此她宫里皇夫大人和公子们也都读了。
大家认为情节还是比较写实的,只有一个疑问——主要是棠公子的疑问:为什么书名中化了皇夫和所有侍臣的名字,却唯独没有他的「棠」字?
她说棠公子现在闹得紧,她解释不了,思来想去还是得问一问写话本子的人。
我说句不怕打的实话。
当初本意是想把他们的名字全化进去的,但是想破脑袋也没能组成个有意义的书名,去掉「棠」字……突然就顺了。
就这么随意地用了《清羡眉间雪》。
我要是这样回复,刚刚建立起的友好外交,可能就被棠公子的枕边风吹没了。
智慧的光芒突然闪耀。
我连夜让人印了新版开始发行,封皮清一色的海棠花纹。
同时回信:此前是书局疏忽,漏了封皮上的纹饰,新版话本子已经修正。望陛下转告棠公子,昭旻后宫五位,都是陛下心爱的人物,决意无意漏了谁、或轻慢了谁。
过了几天女帝的信又来了,她告诉我棠公子很满意这个解释,也不再吵得叫她头疼了。
那就好。
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谁知道做郡守夫人时写话本子发家,如今做了皇后,还得为话本子的名字圆个解释。
信纸翻个页,却还有字。
她邀请我和度遥去昭旻林氏游访。
我有些犹豫我们俩同时前往他国国境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度遥说,真有什么阴谋也不会放在这样声势浩荡的时候,林氏在这位女帝手中中兴,人家国泰民安的委实没有搅得天下动荡的必要。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在出发前严密安排了边防的守卫,交代做郡守时就跟着他的陈将军主事。
三日之后,燕氏的车队已经临近林氏京都。
悄咪咪感叹一句:这皇后的仪仗比皇贵妃规格真不是高一点半点啊。
入京之后正式拜会,林氏君臣已经候在主殿。
我瞧着这位女帝虽然穿戴威仪无比,却总有一股藏不住的娇俏之意,皇夫大人剑眉星目英武坚毅,言语神态间都像个哥哥似的护着她。
她跟度遥两个人互相寒暄官方吹捧了几句,文武官员们再应和着烘托一下气氛,清平燕氏与昭旻林氏的第一次正式外交就这么落幕了。
晚宴设在长宁宫,出席的只有我和我男人,以及,女帝和她的男人们。
没有见识过的人绝不会懂得什么叫群芳荟萃。
皇夫王羡之此前是无数少女梦想中那种长得好看会打架的小将军;寒酥公子薛云简出使的时候看着斯文秀气一表人才,坐在女帝身旁时整个人却是柔情缱卷得不行;芝兰公子叶清怀出身梨园,有一双狐狸般勾魂摄魄的眼睛……
眉公子和棠公子进宫时比度遥年纪还小,完全是女帝一手养成的美人。
我那发家的话本子角色群像就在眼前,一时间看得失了神。
突然大腿肉一疼。
度遥掐我。
「你干嘛?」我压低声音。
「帮姐姐回回神。」他的声音里有不小的恼意。
手劲儿还不小。
女帝特意换了座位跟我坐一块儿,兴致勃勃地问我下一个话本子准备写什么,还要给我提供素材。
她说到素材的时候眼睛放着光,身边侍臣们明显神色一变。
皇夫大人立即岔开话题跟度遥聊起刀剑兵法,他会意。
我们俩相视一笑。
晚间歇在林氏安排好的一处殿内,我正跟秋秋商量明日穿戴哪一身衣袍冠冕,度遥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旁心浮气躁地捣乱,一会拿跟腰带绕着玩,一会说我额饰太繁重。
「你干什么??为什么好好的要批评我的穿搭?」
秋秋见气氛不对,立即请示说下去熨衣服,离开时还不忘掩门。
察言观色这一点,她真比小茶强太多了。
一时间屋里就剩我们俩,度遥的神情就像只扔了羊皮的狼崽子。
「说!今天宫宴姐姐盯着谁看得那么入神?」
「我没有……」
他身量比我高许多,仰着头争辩未免太输了阵势,我拉过旁边的凳子踩上去,顿时有了底气。
「还说呢,你看你掐我这一下现在还是红的,天下百姓晓得清平燕氏的皇帝欺负媳妇儿吗?」
他掐我的时候当然没舍得下重手,留不下什么印记,为了牢牢占据弱势一方道德绑架他,我撩裙子挽裤腿儿之前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
「姐姐……我记得我掐的是左腿。」他思虑半晌十分不忍心地告诉我。
……
丢人。
「所以姐姐到底在看谁?」他仰着头看我,百折不挠地坚持问这个问题。
「没有看谁啦……我寻思从前写过的那个话本子角色居然有一天会全部出现在眼前,比较稀奇罢了。」
「真的?」
「当然了,说起来我们还是结缘于这个话本子,谁知道你那么坏,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我上报了。」
「我以为姐姐是送信的宫侍,到时候皇上……江氏皇帝生气了再求个情,讨了你回去。」
「你那时候年纪小,想法还真不少啊。」
「是啊,后来偶然听见他叫你司贵人,伤心了好几天呢。」
正追忆着往昔峥嵘岁月,眼看着气氛越来越融洽,门慢慢地开了条小缝,探进一个小姑娘的脑袋:「你们就是清平燕氏的皇帝皇后吗?」
「是啊,你呢?」度遥让她进来。
「我是圆圆,」她笑起来狡黠的样子像极了女帝,「因为从来没有见过皇后,所以来看看。」
润公主。
小孩子的说辞很有意思,倒也不假,林氏现在只有皇夫没有皇后,她自然没有见过。
「我就是皇后。」我蹲下来看着她。
「真的?」
「千真万确。」
「那明天你跟我去放风筝好不好?我姑姑有许多又大又好看的风筝。」
「好啊,明天见!」
「明天见皇后娘娘!」她潇洒地挥挥小手。
待润公主走远,度遥热切地看着我:「先照这样的来一个就行。」
「什么?」
「来一个小女儿。」
…….
我尽量。
毕竟你们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第二天上午跟女帝一同出游,坐着花车近距离感受到了昭旻百姓的热情。
下午度遥继续与民同乐友好外交,我记着昨天的约定回宫找小公主放风筝。
问了宫侍,得知小公主是住在长宁宫,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去寻她。
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在跟寒酥公子讨价还价:「我带那个燕子风筝,再拿一个蝴蝶的。」
「不行!蝴蝶的陛下还没放过呢,你一定会把它弄坏的。」寒酥公子斩钉截铁。
「我保证绝不弄坏。」
「信你个鬼。」
「我可是约了燕氏皇后一起去的。」她的小身板子骄傲地一挺。
「罢了……拿去,」寒酥公子无奈地摆摆手,「弄坏了回来抄《诗经》全本。」
小公主闻言一手一个抓起来就跑,在门口跟我撞个满怀。
一看是我,兴奋地递过蝴蝶风筝。
我看着她郑重道:「公主我喜欢燕子的,让我拿这个吧。」
她大方地同意了。
这两天是最适合放风筝的时候,春风源源不断,太阳也温暖和熙。
我们挑了块宽敞的地儿,开始了。
不得不说小公主技术还是可以的,比我想象的靠谱很多,很快把她手里那个蝴蝶的放飞了。
林氏内廷种着许多名贵的草木,小公主穿得又鲜艳,在花丛里穿来穿去直引得蜜蜂蝴蝶把她认作真正的花朵。
不知人间疾苦,却又天性纯良率真,她实在太过美好。
我不想要女儿了,我想生儿子娶她回家。
十四
在昭旻林氏境内待了几日,我和度遥正要启程回去,女帝派人送来一封简讯:永和江氏皇帝主动提出要来游访,即日到达。
女帝提前知会,也是让我们自己决定去留。
其他人也就罢了,度遥跟江临虽说是旧时君臣,那人家也是坦坦荡荡被逼北上建国的,我,可是诈死出宫隐姓埋名另嫁的皇贵妃呀!
那皇贵妃墓还在原来的清平郡摆着呢。
江临,他家皇后,太后,哪一个我都见不得。
「咱现在转头回去是不是显得特不友好?」我问度遥。
「本来也没什么可友好的,只是现在昭旻林氏已经主动建交,江氏承认清平燕氏的国号不过是时间问题。迟早都是要见的,姐姐慌什么?」
「你是不慌,我这故人见面的尴不尴尬。」
「我跟江氏皇帝也是故人啊。」他继续不怕死。
「你做过他的妃子么?」
度遥语塞,半晌,认真道:「只要姐姐没有再续前缘的心思,这就不算事儿。」
「什么意思?」
「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两国帝后会面,江氏皇帝怎么可能当面指认你是几年前『病逝』的皇贵妃?」他轻轻拨着我发间的步遥,「硬气一点好不好?嗯?」
话虽如此,当日我还是化了极其艳丽繁复的妆容,竭力像跟从前的风格拉大差距。
我们从内廷出发自然到的早一些,说实话我还是挺紧张的,在脑海里模拟了一千遍江临见到我时大惊失色的神情。
度遥捏捏我的手,低声揶揄:「皇后今日好生威仪。」
「滚!」我没心思理会他。
正说着,殿前就响起一声高亢洪亮的:「永和江氏皇帝贵妃到——」
等会,贵妃?
我来不及疑惑,眼看着车辇上下来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她伴着江临,缓步往殿内走。
越近越觉得熟悉。
认出她的那一刻,我差点失声叫出来。
徐慧兰。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妆化得太成功了,他们俩见着我没有一丝惊讶,就好像真的是跟清平燕氏皇后第一次见面一样。
三国皇帝在前殿议事,女帝让我领着徐慧兰去内廷花园转转。
后面拥着一大堆宫侍,我不敢妄动妄言,只好沉默地跟她并排走着。
「我觉得与娘娘很是投缘,我们坐下来说说体己话吧。」她示意侍从止步,拉着我走到千秋亭。
我定定地看着她,她也没有放开我的手。
「听闻清平燕氏有两座城是娘娘取的名字,一座是锦绣城,一座是月明城,妾一直想亲自问问您,有什么深意吗?」
「自然是希冀着锦绣河山,月明风清。」
「是这样吗?」她目光盈盈,「我原本以为是纪念月明公主的。」
「你……」
「柔柔子,我是徐慧兰。」
「我知道。」
可是,为什么你面对对死而复生的故人如此镇定?
「你放心,江氏宫里除了我和皇上,没有旁人知道你的事情。」
这下轮到我不镇定了。
「他…….知道?」
「是啊,」徐慧兰的语气无奈又温柔,「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那演技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遁走吧?」
我语塞。
回想起当年一步步装病的艰辛过往。
细细思量,每当快要出现破绽的时候都有了转机。
我天天喝粥太饿,屋里就堆满了江临送来的各地特色吃食;服药的前一晚,他也恰巧就回去批折子;就连陪葬里放上锄头铲子这样荒诞的要求都照做了……
所有的顺遂,原来都是有意成全。
「如今宫里是怎么个形式?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她快要死了。」徐慧兰附耳一字一句道。
「何出此言?」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出访皇后没有来吗?她是太后本家的姑娘,辛贵妃母子没了以后太后就一直逼她怀胎,她身子弱,掉了两次还在用药硬保。
这回,终于千辛万苦生下一个小皇子。
可我瞧着,她能不能撑到小皇子长大都说不准了。」
在我的印象中,她不害人不争宠,但也没有发自内心的母仪天下贤良淑德。
「那怎么叫太后快死了?」
「太后为了看着皇后日日吃药膳,午饭都在她宫中一同用的。皇后每次在她来之前都在手上沾了毒,盛汤的时候抹到汤勺柄上,再把它悄悄往汤盆里没一点儿。因为她自己也喝,太后从来没有起疑。」
「她都已经有了皇子,为什么还要赔上自己去下毒呢?」
「你不觉得皇上这一生就是折在太后手里么?他十九岁掌大权,除权臣斩奸佞何其果决,唯有面对太后,一再姑息纵容。
从前辛家手伸得太长,不劳太后出手妃嫔就难以诞育皇嗣,后来易了家主,她除掉辛贵妃母子,皇后的孩子就是唯一的嫡长子。
我一直想不明白,她已经是唯一的太后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兴风作浪?
后来从一个有年纪的嬷嬷那里知道,她原是御前女官出身,为了得先皇宠幸就用了不少下作手段,后来有了皇上,宫里其他皇子就渐渐死的死伤的伤。
她不是不爱皇上,就是太在意了,想控制的事情太多了。
她活着,就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如今登了顶,一点点威胁都宁愿错杀三千。
皇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再不愿自己的孩子在她的钳制下长大。」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从此再也没有可以困住江临的东西,我此前一直以为太后敢这样是依仗朝中权势,现在想来,连辛家都可以说易主就易主,哪有什么江临控制不了的权势呢?她不过是仗着他心中的母子情谊,仗着他不会拿自己母亲如何。
他唯一的心软给了她,却成了她手中的枷锁。
往后,他又可以做回英明果决的铁血帝王,身边有幼子,有贤惠聪明的徐贵妃,还求什么呢?
凡事都是讲求机缘的。
因为爹娘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从小连宅斗都没有见识过,进宫时简直天真得可怕,净想着做有钱的皇贵妃。
后来的一切不过在证明四个字:南橘北枳。
我无法适应宫廷,到了清平郡却如鱼得水,写话本子开书局,暴富加上勾搭美少年,每一步都是遵从了自己的心意。
各人各命,我爱我的现状。
非常感激他的成全。
没有他助我离宫,我大概率会疯掉,或者莫名其妙死在宫斗事故中。
「你要单独见一见皇上吗?」徐慧兰突然道,「我觉得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记你。」
「想什么呢,我现在都嫁人了,要给度遥知道了他会伤心的,」我斩钉截铁,「而且我瞧着,皇上对徐贵妃可是无微不至,下车还注意着给提裙子呢。」
徐慧兰低头一笑,神情尽是释然。
一个时辰后前殿议完了事,度遥来找我——我们原本计划今日启程回去的,在外游访这么长时间积压了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上车前,昭旻林氏和永和江氏君臣站在城楼上送别,我远远地跟江临对视了一眼,各自坦荡一笑。
年少时互相温暖过的两个人,如今都过得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路上度遥告诉我,江临其实很高兴他能平了五城乱象,对江氏来说北疆也是少了个大威胁,加上太后日渐病重糊涂,也干预不了什么了。
我则告诉他:「你爱吃的鲜花饼就跟刚才那位徐贵妃学来的。」
「那得谢谢她,虽然我不爱吃。」
「你说什么??」
「不过是因为你就会做这一样,借着爱吃的由头才能多去找你。」
我冷不丁掐得他一声惨叫。
你可以批评我,但你不能批评我的鲜花饼。
十五
转眼又是一年上元。
过节前一个月我就开始准备,差人采买了许多奇巧的花灯布置,我们的宫殿更像一个家,有度遥,有我,和我爹娘。
因为没有妃嫔需要避嫌,也用不着太监,所以宫里有一群年轻又温良有礼的宫女和侍卫,日常跟他们一起蹴鞠、放风筝、钓鱼玩乐,闲来也读书,日子过得很是悠闲自在。
他们之间有互相看对眼的就直接告诉我,我给些赏赐放出宫去。
搞得民间争着抢着把品貌出色的儿女送到宫里当差,我怀疑他们就是是想在我这里相亲。
一定没错。
这当真是最没有宫斗氛围的后宫了。
秋秋做了掌事的女官,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察言观色,办事也靠谱。
在郡守府时我就看在眼里,阿秀对度遥是上赶着端茶递水,恨不得一有机会就往我们屋里跑,秋秋从来请示府上的事都是先问我,有时候送个什么进来也是先敲门,低头放下就走。
这么些年她也年岁渐长,我虽然心里舍不得,但也真心替她在物色好人家。
度遥有一天跟我说:「留心给陈将军介绍个媳妇儿吧,一天天的尽在校场泡着,这样下去等我孩子都有了他还没有成家。」
这不现成的来了!!
虽说婚姻总是看重父母之命,我还是希望秋秋自己能够满意,她点了头再去跟她爹娘说也不迟。
要不,见见?
这场相亲安排在宫里一处风景秀美又安静的院落。
主人公进去了,我蹲在栅栏后观察着动静。
陈将军比秋秋先到,坐在石凳上身板子比木桩还挺,见她推门进去,噌地站起来吓了人家一跳。
「那个…..皇上让我来的。」
???
这是什么死亡开场白?
「那个……娘娘让我来的。」秋秋学着他的语气。
陈将军笑得特憨厚:「那很巧。」
就这么着居然还聊了半个时辰。
秋秋那丫头肯定要跟我吐槽一箩筐。
等她出来我悄悄绕到大路是假装偶遇:「别灰心哈,陈将军话虽然少了点,人确实是个好人,不然我也不会想着你,回头咱们再多挑挑。」
「就他了。」
「对不起我耳背,再说一遍。」
「就他啦,八字不合也是他。」秋秋拔高嗓门。
我冲她身后道:「听见了?」
她一回头,看见陈将军站在不远处。
大约是想起刚才那一声吼,脸刷的红了,扭头就跑。
陈将军行了个礼也跑了,却不是往秋秋去的方向。
「你干嘛??」
「下聘。」
后来我问她是怎么看上的,毕竟陈将军相亲聊死了那么多天。
「主要还是图他长得高,我这个身量找个比我高的男人当夫婿多不容易啊,」秋秋眨眨眼,「而且看起来还不太聪明,我管得住。」
我给秋秋赔了好多嫁妆,度遥很高兴,给陈将军也升了官儿,说是新婚贺礼。
他听说了秋秋那番说辞,很是讶异:「图他长得高也行……那姐姐当初图我什么?」
「我图你年纪小容易骗。」想听我夸可没那么容易。
「重新说!!」他咯吱得我满床逃窜。
「我图你……长得好看有才华,勤政爱民品质佳。」我觉得我再被他练练可以去天桥打快板了。
第二天早上我娘一大早就亲自下厨,按照度遥早朝的点儿来叫我们吃饭。
我不想起,愣是被她掀了被子拖出来。
这大冬天的,天还是黑的呢。
我又困又气:「他起床是为了上早朝,我这是为什么?」
「遥遥每天那么辛苦,你陪着吃个早饭怎么啦,作为一国皇后,要做后宫勤勉贤惠的典范,知道吗?」
听听,遥遥。
叫我就是连名带姓的司晴柔。
还勤勉贤惠的典范,后宫统共就我一个大人我典范给谁看呢。
我感觉我失去了我娘。
她现在更像度遥的娘。
我以为就这一天,没想到往后她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最让我忍不了的是,她做饭没有御膳房做得好吃还非要天天做,害得我每天都要少吃一顿美食。
度遥倒是吃得开心,也不知道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毕竟我那鲜花饼他都吃了那么久。
「你让我娘歇下来行不行?我一起不了早,二不想吃她做的早饭。」
「姐姐自己怎么不说?」
「明知故问,我现在在她面前还有一丁点儿话语权吗?」
「我觉得还挺好的啊,以前咱俩一块吃早饭的时候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我觉得跟姐姐一起吃早饭很幸福。」
「你不能把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男人靠不住,我得自力更生。
我寻思来寻思去,到底怎样才能彻底提高我的地位呢?
起码得想吃啥吃啥,想不起早就不起早。
生个娃?
那可能不用起早了,但是我娘会把我攥在手心看着,更不得自由。
而且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的不是?
不行不行。
绕着御花园的莲池走到第十八圈,灵光乍现闪出一个绝妙的法子。
我连夜召司天监进宫,连威逼带利诱,叫他下个月汇报天象说代表皇后的天府星有异,请皇后娘娘务必保重凤体,保持心情愉悦。
「听见没有?我的身心健康那可是影响国运的,国运!」最后一次陪度遥起早的时候我郑重地对我娘说道。
从此以后,我在后宫那就是一人独大只手遮天说一不二。
不愧是我,一个靠智慧打天下的开国皇后。
我继续愉快地筹备上元节。
除了宫里设宴,我还准备了许多赏赐给大臣和宫侍,毕竟谁不爱钱呢?
倒是送度遥的东西,一直没有想好。
此番结束了五城互相攻伐混战的乱象,城内百姓心存感激,但又暗暗担心会跟此前一样叛将割据豪无王法。
这一年多的政治清明彻底让他们内心臣服,他那样的人,无论做郡守还是皇帝,都是最出色的。
他平日劳于政事,此次过节定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我们已经是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若是往常还能砸砸钱送些稀罕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真的没什么能算作稀罕了。
既然坐拥天下,那,送个地图如何?
半个月内我召集了许多民间的绘图高手和熟悉地势民俗的老人,除了描绘地形,各地特产民俗也详尽标注。
每日除了监工赶这幅图的进度,我自己也不闲着,作为一个写字发家的话本先生费尽心思给每座城都作了篇赋,真是感觉几天之内把半辈子的才思都掏空了。
好在完成得非常漂亮。
首页是我亲手写的「燕来清平」四个大字——为了写得惊艳不知道练习了多少纸。
上元节当夜,宫内花灯照得夜如白昼,比我十七岁时在江氏宫闱时见到的还要漂亮。
那时候我是小小的司贵人,领一盏宝华寺的灯虔诚地许愿:「信女司氏晴柔,想做皇贵妃,惟愿一声荣宠,惠及家族,光耀先祖。」
如今属于我的宫殿更加繁华美丽,开国皇后也非皇贵妃可比。
酒过三巡,我和度遥同时看着对方。
「姐姐先说。」他笑了。
「我有极好的东西要送你,」我亦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呢,你要说什么来着?」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那,一起拿出来好了。」
我挥手示意宫人展开那副美丽的图卷,与此同时,天边炸开玫瑰样式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绚丽无比。
一时间我忙着看天空,他忙着看图,居然都忘了说话。
直到小宫女们催着我把许愿的莲灯拿出来,我才回了神,她们笑着闹着,小心翼翼地写下心愿藏进去。
这次我没有拿,只是斟了酒侧身递给度遥,朗声道:「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我不求盛世,因为只要我们在,就在创造盛世清平。
所以只求,斯人长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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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8-05 17: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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