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压床妻是最吉利的未嫁女。
八字好,身子软。
成年后就能过继给福神。
准新郎只要先睡了压床妻,再办婚礼。
不仅能抱大胖儿子,还有天降横财。
我被我妈过继给福神。
十里八乡嫁女儿的人家都请我做压床妻。
可是没人知道,收我的不是福神,是瘟神。
因为,我的八字最阴。
1
我妈把我从生产队接回来后,不再让我沾一点脏活累活。
家里的好东西不再紧着我姐,反而全给了我。
我妈不仅给我买新衣裳,带我吃肉包子。
还天天给我打一种营养针。
十八岁时,我妈跟我姐会一起把我放在一个大大的木桶里,让我泡五个小时的药浴。
那种药浴泡完之后,我觉得身体里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生,冲破我的皮肤一样。
但是第二天,那种胀痛又消失了。
周而复始一个月后,我发现镜子里的我,腰比之前又细了一些,胸还比之前大了两圈。
我走路的时候,就觉得腿上没有力气。
我妈怕补得不够,就去把我四姨家的鸡都拿来给我吃了。
“妈,她一天天好吃懒做的,凭啥把咱家的鸡给她吃。”
四姨家的小妮看我来拿鸡,上来给我一巴掌。
瞎了的四姨却吼了小妮几句,过来摸着我的腰,摸着我的眼睛,笑得很诡异:
“快了,再有几天,就能成了!”
我不懂四姨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我妈:“四姨说什么成了?”
我妈高兴地在那褪鸡毛,嘴里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
一个月后,村里来了一辆桑塔纳。
我远远地看到车子里有个肥硕的影子,但那个人影没有下来。
反而是一个司机。
那司机看我的眼神也跟狼一样。
我妈温柔地亲了我一口,跟我说:“芳芳,我的金闺女,我的宝贝蛋,你姐上大学的学费,全靠你了!”
2
“芳芳,你过来。”我妈见过车里的人,硬生生地拉我过来,推到了司机怀里,笑着跟他说:
“我们家芳芳刚过继给福神,法力最高,你替田总好好检查一下。”
那个司机看着很凶。
我妈走后,他让我脱掉衣服。
然后用皮带抽我,直到我满脸泪水。
司机对我的眼泪很满意,抽打的动作越发地狠厉:
“嗯,眼泪的量够多,果然是极品压床妻!”
我不懂。
什么是压床妻?
我问了好久,但是司机都没有回答我。
最后,我被司机打得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可是我妈来接我的时候,没有先问我的情况,反而去找那个司机要定金。
那个司机说我妈把我养得很好,另外给我妈一个金手镯。
司机走后,我妈高兴地数钱。
我姐也咬了一下金手镯,笑眯眯地跟我妈说:
“妈,我还以为芳芳只能当下等人打工呢,没想到做了压床妻,就变成印钞机了啊。以后我的好日子就靠她了。”
3
我四姨带话说,七天后我就能接田总的单了。
听完我四姨的话,我妈跟我姐对我更好了。
白天他们喂我吃红烧肉,喝鸡汤。
晚上他们亲自给我身上抹香油,让我更加敏感,一碰就能流眼泪。
第六天的时候,我妈跟我姐带我去县城买了一套新内衣。
还领着我到医院打营养针。
“养得那么好,却要做那样的事,封建迷信真害人……”医院的小护士给我输液的时候,都在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看他们是知道什么的,就扯着一个小护士的衣角,小声问:“你们说……我要做什么事?”
小护士有些不可置信:“你都被他们养成这样了,还不知道自己要当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摇摇头。
“你姐说你是压床妻。”小护士明显带着几分鄙夷,“就是八字好的女人在男人新婚夜之前,给男人睡的。”
我抿着唇。
我妈跟我姐最看重门风了,怎么会把我送出去给人睡?
我想不通的时候,就看到在医院里当医生的堂哥过来了。
他看到我姐还在拉客人,气得直骂我姐:
“你这个寄生虫,竟然让你妹妹做这种事!你还是不是人!芳芳,你知道压床妻能活多久么?”
我紧张地睁大了眼睛:“能活多久?”
堂哥没说这个,只飞快地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刚说完,我妈就回来了。
我姐急忙道:“妈!堂哥要坏我们的好事!”
我妈一听,就让他别多管闲事。
“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不会管!”
“但这事儿,我不管不行!”堂哥说。
两相争执下,我妈一着急,拿着门口的瓶子就把我堂哥的头打烂了。
一看出见血了,她们吓得赶紧往外跑。
堂哥最后是被医院的人抬走的。
经过我身边时,他再三叮嘱我:“芳芳,要是你想活下去,就别跟你妈说实话,把那个秘密烂在心里!”
4
回去后,我妈跟村里的人说,堂哥对我不敬,就是冲撞了福神,他的头是被福神降下的报应弄破的。
村里的人本来就信这些,我妈说得有模有样,不少人更信我是福神的亲闺女了。
一眨眼,那个司机开着车来接我了。
“田总,都处理好了,你放心享用!”我姐谄媚地笑完,摇着水蛇腰走了。
听不到我姐的高跟鞋声后,田总把我的手腕脚腕绑在了大床的四个角上。
接着,他拿着一个小小的罐子靠近我。
他把小罐子的盖子扔掉,里面有一条手指粗的青蛇正对着我吐猩红的信子。
“田总,你要干什么?”我吓得尖叫。
田总嘴上说着真可怜,但是动作却完全没有怜惜的意思。
他粗糙的手用力捏着我的脸,迫使我张开嘴,把那条蛇倒进我的嘴里。
“疼!”我的尖叫刚出口,田总就用胶带封住了我的嘴。
那条蛇一路往我肚子里,在我肚子里横冲直撞地咬。
我疼得要死,就觉得自己的内脏要给这条蛇都咬烂了。
田总拍着手大笑:“宝贝儿,你多哭一点,血泪越多,我就越疼你!”
十几分钟后,田总用一个小玻璃杯收集了我的血泪。
贪婪地喝了一口。
“香,甜,顺,滑,人间甘露!”
田总满意地在夸奖着,然后开始发狠地折磨我。
事后,他满意地给我姐打电话说:“你说给压床妻喂毒蛇,就能流出更旺男人的血泪,我之前还不信。哈哈哈,现在我信了!”
5
我第二天是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的。
我身体里有条毒蛇,我妈跟我姐没有送我去医院,他们自己弄了一堆药塞到我嘴里,说是以毒攻毒。
看我还不能动,我姐不仅不着急,反而把田总给的现金拿过来。
用现金拍我的脑袋,拍得梆梆响,笑着说:
“芳芳,你可别死得太快了,一定要多给姐姐挣钱啊!”
“我会死得很快?”我问我姐。
这时,我妈却捂住了我姐的嘴,对她摇头。
我姐才笑着没说话,开开心心地去数现金了。
三天后,刚结婚的田总上了报纸,他家地下发现了一吨的金条。
所有人都震惊了。
黄金一克就五十多的年代,一吨金条就让田总成了千万富翁。
更让大家吃惊的是,原本是不能生的田总,一个月后还发了喜讯。
他老婆怀了双胞胎!
田总让司机又来给我妈送了一对儿金镯子。
我成了“压床妻”能让男人发财的事,就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6
那些想发财的男人都堵到了我们家门上。
争抢着要睡我。
可是我妈却不着急让我开第二单。
“芳芳现在法力正高。”我妈手里摆着算盘珠子,温柔地对我说,“芳芳啊,半个月后你姐结婚!”
在我姐跟未来姐夫婚礼的前一夜,我被送进了他们的新房压床。
未来姐夫要给我嘴里塞毒蛇。
我知道他想让我哭出血泪。
我也知道我一旦流出血泪,他就会像田总一样欺负我。
我不想再经历那些,所以我咬紧了牙关就是不张嘴。
未来姐夫气得面目狰狞。
他抓住我姐,把我姐踩在地上,对着她的肚子踢了好多下:
“让你妹吞下去,不然我打死你!”
我姐被未来姐夫打得口吐鲜血。
未来姐夫的身上也脏了,他烦躁地进浴室洗澡。
我姐慢慢地回过神来,她擦掉嘴上的血,看着我。
“姐,他打你,他不是好男人。”我看着我姐,“你别跟他了,你找个对你好的男人。”
我姐不说话,扭头去拿装毒蛇的罐子。
看到里面爬出来的毒蛇,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姐,求求你,我不要吃毒蛇,我怕,我害怕!”我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我姐皱了一下眉头,也只是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就把手里的毒蛇塞进了我的嘴巴里。
她塞一条毒蛇还不够,又抓了两条蜈蚣一起塞进我嘴巴里,逼着我吞下去:
“芳芳,你刚才不是心疼姐吗?那就多哭一点血泪出来啊!”
“姐!!!!”我哀嚎的声音,让新房的水晶灯都在颤动。
我姐却熟视无睹,她手指沾着我眼角的血泪,回头对着浴室兴奋地喊:“老公,快点来,好多眼泪,要发财了!”
第二天,我姐的婚礼上,有人送了五百万现金过来,我姐夫承包的石灰石矿变成了金矿。
我姐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妈满意地对着一个方向跪拜:“福神说得没错,血泪越多,福气越多!”
7
田总跟我未来姐夫的两次,让我彻底打响了名气。
准新郎们都拿着钱来找我当压床妻。
我妈跟我姐耐心地教他们怎么给我喂蛇虫鼠蚁获得血泪。
吃到甜头的男人们觉得结一次婚不够,就开始离婚再结婚,就是为了一次一次地在我身上获得福气。
原本一年一个县只有二十户结婚的,现在翻了好几倍。
我妈跟我姐天天给我泡药,给我揉身子,而我几乎天天躺在男人们的新房里,被他们折磨得流出血泪。
十里八乡的男人是越来越有钱,我们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奢靡。
我二十二岁时,我们村一口气出了十个千万富翁,村里在唱大戏。
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他们来找我妈看戏。
可是我妈忙着让我泡在一个比之前更大的药缸里。
她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他们说,我妈这一次又要把我送去当压床妻。
她给我这么多药,无非也就是想让人家在喂我毒蛇的时候,我流出的血泪更多。
……
之前那些找我当压床妻立刻有横财的,都会再来给我妈和我姐一笔钱,算是还愿。
因为大家都在睡了我之后,得到了福气,所以从来回头找我妈的,都是来送钱的。
直到这一次。
我妈正在给我弄药,忽然村长在拍门。
“芳芳妈,赶紧带芳芳过来,昨天找芳芳当压床妻的赵家,今天死人了!”
8
找我当压床妻的赵家死人了?
我妈的动作停下来了。
她要我走出药缸。
可是不行,我还没泡好。
有死人,我也要继续泡药浴。
我妈没有耐心,一边骂着“贱蹄子”一边把我拖出药缸。
现在,我妈是怕有人死了,赖着让我们家赔钱。
村长带我们到村里的戏台子。
本来在唱戏的人都停了,大家都在看找上门的那家。
这是隔壁村赵家的。
昨天赵家让我去当压床妻,今天他们家就办喜事。
早晨他们把新媳妇刚接回来,家里供着的那张彩票也确实中奖了。
全家喜气洋洋的,就等着婚礼之后,再有横财呢,谁知道赵家这个老二突然就犯了心脏病死了。
“赔钱,赶紧把我儿子这条命的钱赔出来!”赵家人是喋喋不休,说什么也不放过我妈。
我妈不愿意:“谁知道是不是你儿子找了别人,染了晦气呢,这钱我不能赔!”
一下子,我妈跟赵家的人都僵持住了。
还是村长出面,跟赵家人谈了条件,让我妈先把我带回去,等他们问问福神。
要真是我出了问题,我妈会赔钱。
我妈带我回家之后,立刻跟我姐一起拿鞭子抽我。
最后还把我吊在了树上。
“妈,芳芳还有一个月就二十二了,她是不是死之前真带晦气,连累那几个客人了?”我姐提醒着我妈。
我问我妈跟我姐:“我为什么该死。”
我姐这次也不装了,说:“芳芳,当压床妻是要用自己的阳寿换男人的福运。你伺候的男人越多,流下的血泪越多,你的阳寿越短。过了二十二,你就要福气耗尽,死了!”
二十二岁会死?
可我已经二十二岁两个月了,我活得好好的。
本来该死的我没有死,死的又是谁?
9
死的是那些找我当压床妻的人。
赵家老二死了之后,前几天找我当压床妻的那几家人,也纷纷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都找我妈跟我姐赔钱。
我妈跟我姐焦头烂额地处理着赔钱的事,我被吊在树上无人问津。
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家院子的门让人从外面推开。
进门的风吹得我晃动了两下。
我借着月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我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现在开口都是有气无力的。
我看清楚来人,有些惊讶:“堂哥!”
“芳芳?”堂哥本来是满眼的紧张,然而看到我之后,他神色就变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先把我从树上放下来。
看到我满身的鞭痕,我堂哥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芳芳,你是个姑娘,怎么能受这么多苦。”
四年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为我心疼,为我哭。
堂哥跟我说:“这几天来医院门诊的病人都是得了瘟疫,我问了源头,说是在咱们村。我来调查瘟疫的事,没想到看见你被吊起来了。”
堂哥给我把脉:“身子怎么这么弱?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
没有人问过我想吃什么。
从我当压床妻开始,我妈给我吃的,都是能让我伺候人多流眼泪的东西。
他们不会问我想要什么,只是把对他们好的硬塞给我。
堂哥是唯一会关心我,真正问我需要什么的。
“我想吃馒头。”我看着堂哥,“我不想吃他们给我的营养品,那些都是为了让我流眼泪的。”
听到我说流眼泪,我堂哥的手都在颤抖,突然问:“我让你把秘密烂在心里,你没有说出去吧?”
我没有说过。
他们也从来没有探寻过我的秘密。
10
堂哥看着我:“芳芳,我带你离开村子。我不能让你在这种地方被他们迫害!他们是在搞封建迷信,是在害你!”
我低着头没说话,我堂哥就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抱着我的上半身,然后抱起我。
我堂哥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他毕业后就在城里的医院工作。
他跟村里的人都不同,从来不信村里那些东西。
他也是我们家唯一对我好,真正关心我的人。
“芳芳,我们去城里后,就换个身份重新生活。我会照顾你,相信我。”堂哥一边走一边给我规划着。
可我却对他说:“堂哥,我今天走不了,你别管我了。你先离开村子。”
堂哥却说什么都不要放弃我,他跟我说他是男子汉能护着我。
可是我们没有走多远,就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
“堂哥,你快放我下来,别管我了。”我挣脱了堂哥的怀抱。
11
堂哥正要重新抱起我的时候,我妈,我姐他们带着一群人忽然出现。
看到我堂哥要带我走,我妈气得不得了,指着我堂哥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杀千刀的,我说芳芳怎么法力不够了!是你这个晦气的玩意儿影响她!”
我四姨也过来了,四姨还帮着我妈给我堂哥泼脏水。
最后村里人骂骂咧咧地把我跟我堂哥都绑了起来。
“送他们去福神庙,让他们在福神面前忏悔!”我妈指挥着村里的人,浩浩荡荡地把我们往福神庙送。
我们村里本来是没有福神庙的。
是我当压床妻让村里的男人发财后,男人们出钱修建的。
福神庙里有福神的大金身。
每个月初一十五,我妈都带着我来给福神磕头。
“芳芳,当着福神的面,你跟大家说,是不是你堂哥带着晦气,她让你法力受损,才害死那几个人的?”
我妈押着我的胳膊,对着我挤眉弄眼。
我知道,我妈现在不想给任何人赔钱。
她要一个人背黑锅。
我堂哥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我现在敢点头说就是我堂哥给我带的晦气,她跟我姐、我四姨就能让我堂哥死。
堂哥给我温暖,我怎么可能害他。
我坚持一个字都不说。
我妈气得抽我的脸:“没用的东西!让你说个实话你都不敢,我还能指望你还做什么?我看你就该死!”
“她也是该死了。”我四姨跟我妈说,“我看她跟福神的缘分也到头了,该给福神再过继一个女儿了。”
她们这是想再害一个姑娘!
我想劝她们收手的时候,我姐忽然提醒我妈跟我四姨:
“芳芳还有一个月才二十二,这一个月时间,咱们可以让她流一个月的血泪,那咱们村的福气她就能守住了!”
12
村长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给福神找新女儿的事要做,这芳芳的血泪,咱也不能浪费!村里的男人旺,那就是大家都旺啊。”
村里人都觉得村长说得没错,撺掇着我妈跟我姐赶紧在我死之前,用完我的福气。
我妈问他们要了一笔大钱,才点的头。
我妈跟村长他们把我和堂哥关在了福神庙里。
他们则出去处理那些来找事的人,顺便再给我找男人,让我最后当一次压床妻。
我妈他们走之后,我堂哥愧疚地看着我:“芳芳,对不起,是我没用,要让你跟我一起死在这儿了。”
我看着福神庙外面的天空,唇角向上勾起:“我们不会死。”
死的是真正该死的人!
13
我要最后当一次压床妻的消息迅速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里的男人们都想最后占一次便宜。
三天后的晚上,村里的男人们都来到了福神庙。
他们站在福神庙里,用贪婪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跪在福神雕塑前,却很虔诚。
他们不停地磕头,激动地跟福神说:
“福神,福神,芳芳的血泪都给我吧,求求福神给我最后一次赐福。”
我坐在福神的雕塑下面,唇上漾着冷笑。
福神怎么可能听得到他们说什么。
人都是贪婪的,一旦欲壑难填时,就会看不清楚眼前的是神是魔。
有人来跪拜完福神,实在忍不住了,就要往我这扑。
我堂哥怎么会让他们伤害我。
堂哥跟他们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这些人下手很重,把我堂哥打昏了过去。
没有了我堂哥阻拦,他们就无所顾忌。
这群人从外面找了很多毒蛇。
我看到我姐夫抓住了我的双腿,然后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扣住我的手腕,一个掐住我的脖子。
就在他们准备先给我喂毒蛇的时候。
“快看!”一个男人忽然指着福神的金身雕塑,“福神显灵了!”
14
此时,福神雕像在眨眼睛。
“福神要赐福给我们吗?”我姐夫激动地抬起头。
这是福神庙,刚才他们又要碰我。
那福神一定是要对他们显灵的。
我姐夫对着福神的雕塑磕头:“福神在上,求你保佑我再得一个金矿,让我成为全国首富!”
其他男人也跟着我姐夫一起,对着福神的雕塑磕头:
“福神保佑我中五百万!”
“福神保佑我有一吨金子!”
这几个男人不停地对着福神磕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愿望。
可是他们没有看到,福神的雕塑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金身雕塑,上面的金色一块儿一块儿地裂开,落在了地上。
我身后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鱼尾长裙,身后站着一个一米大小的虚影。
“你们都该死!”
15
带着笑的声音落下,外头就开始狂风大作。
天上挂的圆月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浓云遮住。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的夜,只剩下那些路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着。
我姐夫吓得腿都软了,他瘫坐在那儿,一次又一次地揉眼睛。
“福神……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姐夫瞪圆了眼睛,惊恐地问。
“你们弄错了。”我看着男人们,“不要叫她福神,小心她杀了你们。”
我姐夫脸色发白,颤巍巍地说:“她不是福神,那她是什么?”
对啊,她是什么?
16
虚影站在我身后,抬起手,指着门边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立刻跪在地上,肚子里钻出了一条毒蛇,死状凄惨。
“怎么回事?”我姐夫惊声尖叫。
回答我姐夫的是其他男人倒地的声音。
他们跟前两个男人一样,都是被蛇虫鼠蚁钻破了肚子,死得干脆。
“芳芳,你说句话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姐夫问我。
“是瘟神。”我笑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在福神庙里的是瘟神?”
我姐夫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一样。
呵,觉得我是怪物?
瘟神站在我身后,双手按着我的肩膀,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回头,微笑着看瘟神。
我十六岁那年,我妈听四姨说八字好的女孩能过继给福神,当压床妻赚钱。
我妈想让我姐过奢侈的日子,就拿着我的户口本给我四姨。
我四姨一看我户口本上的生日,算了算,说我是最吉利的,给福神当女儿,能赚不少钱。
于是我妈都没跟我商量,找我四姨偷偷作了个法,就先把我过继出去了。
可我真正的生日不是户口本那一天啊,我是阴年阴月阴时阴刻的。
收我做女儿的不是福神,是瘟神。
我妈我姐,跟我四姨都对着神像说:“我家芳芳是您在人间的分身,我们会好好对芳芳的。”
可是她们跟这些人一起,没有善待我。
欺辱我,就是欺辱瘟神。
这是要受惩罚的。
17
我姐夫看着我,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终于是绷不住了,不停地对着我磕头。
“饶了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他满头都是血。
我知道他不是真正觉得对不起我。
是他知道我是瘟神的女儿,他不得到我的原谅,他会死。
可是他在第一次找我做压床妻的时候,就可以停下来的。
是他太贪心,总想要更多的财富。
瘟神说过,他原本不存在的,就是人性的贪婪滋养了他。
我姐夫还在磕头。
瘟神的身后出现了几十条张着血盆大口的毒蛇。
随后,我姐夫弓着身子倒在地上,他张着的嘴巴里不断地有毒蛇钻进去。
他眼珠子瞪得好大,只能在地上抽搐着。
等待着死亡……
18
我靠在福神庙的门框边,看着前方。
十里八乡请过我当压床妻的人家,现在全部都着了火。
他们的屋顶在燃烧,蜿蜒的火蛇曲卷冲上夜空,旋风似的席卷着每一个角落。
火焰像灿烂的牡丹花,在这静谧的深夜里绽放着,带着那些人的尖叫声慢慢地散开了。
看着那漫天的火焰,我想那些人应该都在哭。
那些碰过我的男人们,现在应该都躺在地上蜷缩着抽搐着。
他们的身体里应该被塞满了毒蛇,蜈蚣,蚂蚁,老鼠……
那些曾经他们塞进我嘴里的东西,现在全部在他们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的家人,此刻应该焦急不已。
他们应该已经提着水桶去接水,想要先灭掉家里的火。
可是他们的手碰到了那些水,就开始长脓疮。
我想他们这一次,就不会说:“那个贱人脏得都是病菌,喝她的眼泪,全身都会长脓疮。”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都躺在大火里,所有人一起喊疼,一起痛苦地嘶吼着求救。
求救声让我在福神庙也能听到。
我身后瘟神的影子忽然淡了,他回头看着地上。
我才回过神——
我堂哥醒了。
19
我堂哥看到一地的男人尸体,脸色苍白。
他摇摇晃晃地朝我这边走过来,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问:
“芳芳,他们怎么都死了?”
“他们自相残杀。”我平静地回答。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你?”我堂哥问。
我看到那越来越近的人影,笑了:“你看,他们不是来杀我了吗?”
20
此时此刻,我姐,我妈,我四姨都往福神庙这边来了。
他们没有死,他们带着武器,要来杀我。
冲在前面的是我姐。
看到我的时候,我姐脸色很不好看,愤怒地质问:
“我老公呢?”
我没有回答她,反而指了指地上。
我姐立刻看到了我姐夫那已经变成干尸的尸体。
我姐冲上来抓住我的领子,惊恐地问:
“小贱人,是你杀了他是不是?”
我面上始终没有太多波澜,平静地看着他们,说:
“他是自己该死。”
我说完,四周就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狂风呼呼,此起彼伏的全是恐怖的音调。
我姐摇头:“不可能,他睡了你,你是福神的女儿,你能让他得到福神赐福的,他不可能自己死的!”
我走到他们中间,歪着头,冷漠地看着他们,嗤笑了一声,问:
“还没有想起来啊,我真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姐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生日不是还没到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如果找死,就直接说,我们不会容忍你的!”
我姐习惯了这样对我大吼大叫。
其实从小到大,我姐都是这样。
她从来不把我当成人,她一直打我,骂我。
哪怕是我当压床妻,能够给她带来好处,并且为她设想,让她远离渣男,她也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生日已经过了,我是阴年阴月阴时阴刻的生日。收留我的是瘟神,不是你们口中的福神。”
我特意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我姐睁大了眼睛,看我的眼神充斥着恐惧。
而我妈却一反常态,忽然抱住了我,她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21
我妈头一次含着泪跟我说:
“芳芳,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只是当年你刚出生,妈妈没有能力养你啊。”
“你以为妈妈送你去你奶奶那儿是不喜欢你?妈妈是怕你受苦。妈妈当时下岗了,没钱让你跟你姐过好日子!”
“你去你奶奶身边,至少能吃饱饭,但你在妈妈身边呢?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
“后来你想上大学,妈妈不是不想让你上。是妈妈知道上学的女孩都要受苦,妈妈不舍得你受苦!”
“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女儿的妈妈呀!我的金闺女,我的宝贝蛋,你想想妈妈多爱你啊!”
我妈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桌子上的刀子。
她在我听她声泪俱下的时候,将刀子对准了我的胸口。
她用力地戳下去。
但是我的胸口没有事,我妈妈的胸口却出了血。
我妈惊诧地看着我:“芳芳,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笑了。
这是她的报应!
她不疼爱我这个女儿。
哪怕到了最后,还要用花言巧语利用我,诓骗我,然后还想要杀了我!
可惜,她忘记了,我现在是瘟神的女儿。
她那些伤害,会反噬到她身上。
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觉得轻松了。
我不再是被他们利用的人。
我终于可以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我妈死了,我姐跟我四姨都跪在了地上。
她们的眼角同时流出了血泪,胸口绽放了殷红的花。
而地上那原本已经死了的干尸们忽然起来,朝着她们爬过来,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她们的尸体。
福神庙的石阶上慢慢地都是血。
福神庙里最后只剩下了我跟我堂哥两个活人。
“芳芳,是福神让他们死的吗?”我堂哥失神地问我,“因为福神知道你的八字不好,所以惩罚他们?”
22
堂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所以我并不想让他知道瘟神的事,徒增烦恼。
我深深地看了我堂哥一眼,避开了他的话题, 说:
“堂哥, 村里的人都要死了,我不想再留在这儿。”
我堂哥看着天空那厚重的阴霾,听着那些人凄厉的声音,突然问我:
“芳芳,你信我吗?”
我反问:“堂哥你说呢?”
如果不是相信他, 他不会是这个村子唯一能活着的人。
堂哥握住我的手, 对我说:
“那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城里,我们换一个身份生活。”
“我能换一个身份生活……不会被人再算计吗?”
“有堂哥在, 你放心好了!”我堂哥微笑。
这一刻,我觉得堂哥真的很温柔。
跟我的瘟神母亲一样温柔。
我跟堂哥离开了村子,堂哥给我重新办了一个身份证。
只是, 我身份证上的生日,还是错的。
23
我堂哥对我很好, 我用新身份在城里生活之后, 堂哥给我买了很多好东西。
他说我身体差, 就让我在他们医院打营养针。
堂哥还亲自学了针灸, 每隔两三天都要给我扎一次针。
我的身材比来之前更好了。
在堂哥的调理照顾下, 我的皮肤更加红润白皙,有光泽, 比之前更加水嫩。
堂哥医院的医生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都不对劲。
我二十三岁生日时,堂哥医院的院长要结婚了。
堂哥医院的院长在婚房办单身夜,堂哥带着我一起去了。
在婚房里, 堂哥给我一杯水让我喝。
我毫不犹豫地就喝了堂哥给的水。
只是刚刚喝完, 我就觉得头有些重重的,整个人的视线都模糊了。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 躺在了大红喜被的婚床上。
最后, 我是被异物感给惊醒的。
我睁开眼睛, 就看到我堂哥医院的院长, 竟然拿着条毒蛇。
他要把毒蛇塞进我嘴里。
而我双手双脚都已经被绑在了床上。
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压床妻, 真是世间最好的东西。”那个院长一边捏着我的嘴巴,一边目光炙热地看着我。
这样的眼神, 我太熟悉了。
我看看坐在窗边的瘟神, 唇角勾了勾。
我从床上走下来, 房间里是男人的尖叫声。
我看到他的血一点一点地染红了整个地面。
这个婚房除了我跟堂哥的院长没有其他人,所以没人知道我离开时, 这里究竟是怎样的惨状。
我在凌晨的时候回到了堂哥家。
我没有进去时,就听到堂哥在里面跟一个女人说话——
“芳芳是福神的女儿,院长说了, 只要我把她送给他当压床妻, 我今年就能够升职。”
我听完,摇着头推开了我堂哥的门。
堂哥跟女人看到我的时候,满脸的错愕。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 我走过去,同时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我看到我堂哥流下了惊恐跟悔恨的血泪。
但是我没有停下杀他的动作。
人间,到底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