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6我不陪你吃苦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6177 更新:2026-06-08 13:57:24

男友英雄救美,受伤住院。

他让我留下来照顾他,我不肯。

他说他心中坦荡,对我绝无二心,我不信。

后来我干脆提了分手。

「剩下的路我不陪你走了,我不能当舔狗。

「我妈把我生出来,不是让我干这个的。」

1

傍晚时分,医院走廊里,高跟鞋磕着地板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

接到男友出车祸的消息,我赶忙放下手里的工作,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却在回程的高铁上,读到了本地新闻。

标题赫然写着:【车辆发疯驶来的一刻,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

评论区全是见义勇为理应获奖等赞美之词。

文字配图是男友沈华躺在担架上,生死未卜。

同事兼学姐何梓宁站在一旁,握住了他的手,满脸忧色。

被救的人正是她。

风驰电掣的列车里,原本心情焦躁的我突然平静下来。

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脑子开始转动思考。

沈华的行为耐人寻味。

他过于英勇了。

以他的人品,若说他因为善心才救人,我是不信的。

要么他有私心,要么俩人有私情,错不了。

说起来这位何梓宁学姐也是个妙人儿,当年她以优异的成绩入职大厂,兜兜转转了几年,又来了我们这个小庙。

现在的公司由我和沈华共同经营,是我们那一年大学生创业仅存的硕果。

公司做外贸业务,主要是通过海外版 TK,在直播间带货,凭的是我跟沈华小语种西班牙语的优势。

这几年风生水起,但吃的苦也是不计其数。

2

我找到病房的时候,只有沈华一个人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望向门口,和我四目相对。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开口询问。

沈华的表情如释重负,仿佛终于盼来了我:「大腿骨折了,其他要看明天检查结果出来。」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找把椅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随着咕咚咕咚一大杯水下肚,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沈华面有愧色:「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好说。」我轻描淡写,「阿姨去哪儿了?」

沈华轻声道:「医生找她说话去了。」

我点点头,继而问道:「何梓宁呢,她怎么不在?」

闻言沈华眉头轻蹙:「她受了惊,回家去了。」

我嗤笑出声。

沈华略显惊愕地望向我。

我面露讥讽:「他们家怎么说?」

沈华眉头蹙得更紧:「还能怎么说?救人是我应该做的,还能图人家回报不成?」

我随手掖了掖被子,故作漫不经心:「你不图回报,和他们不感恩,是两回事。」

沈华有些不耐烦:「他们当然是千恩万谢。」

「实质上的呢?」我不依不饶,「除了口头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没有?」

「你干脆就问,他们准备给我多少钱,不就完了。」

沈华带了怒意,嘲讽我,「看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

我点头:「那他们家在物质上准备怎么补偿你?或者说感谢你?」

「周昕沂,真有你的。」

沈华愤愤不平,「来了也不关心我病情,就知道钱。没钱我就不救人了吗?」

我霍地站起身:「沈华,关于你的伤势,来的路上我已经问过你妈妈了,进门以后也跟你本人确认了。

「补偿不让我提,那我问你,医药费和护理费该怎么处理?」

我指了指他缠满了纱布被吊起来的腿。

沈华涨红了面孔,呼吸急促起来:「你不打算陪护我吗?」

「你开什么玩笑?」我声音也尖锐起来,「公司里面你倒下了,我再来陪护,你是想让公司也倒闭吗?」

他是想让我两头跑,但我岂能让他如意。

沈华颓然躺了下去:「罢了,我让我妈陪我。」

我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我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又和客户吵了一天,现在脑子嗡嗡响。」

闻言,沈华睁开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我。

在我起身要走的刹那,他问出了声:「昕沂,你这是生气了吗?」

我停下动作,回身望着他:「不至于。」

3

刚走到门口,恰好遇见了匆匆而回的沈妈妈,阿姨看见我,像看见了主心骨。

「昕沂,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礼貌回应:「阿姨,我这几天太累了,沈华他没事就好,我先回去睡一觉。」

沈阿姨面露难色:「小周,医生说沈华内脏器官也受损了,让我夜里多注意观察。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我害怕。」

我笑呵呵地回应:「阿姨,何梓宁学姐不是外人,和我们都熟得很,这件事让她来再合适不过。」

身后的沈华怒气翻涌:「妈,让她走!我用不起她!」

沈阿姨也怒了,绕过我,几步上前冲着沈华喊:「好啊,让她们都走吧,你就可劲使唤我这个老婆子。你英雄,你了不起,你有人兜底!」

说完,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沈华期期艾艾地望向我,不知所措。

4

一晚无梦,我居然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清早来到办公室,桌面上还是我出差前的样子,一大堆账本堆在那里。

我心中有事,索性也不过问业务进展,只是打开账本来看。

TS 集团想要收购我们,条件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给出了两个收购方案。

其一,以四倍的股权溢价收购我们手里的股份,我们拿现金离场;

其二,将我们手里的股权转成 TS 总公司的股份,等待上市,到时股权溢价不可估量,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一切皆有可能。

第二种选择有个很大的弊端,我们这些散兵游勇的小股东,只能通过成立投资公司,间接持股 TS,并且投资公司还是由 TS 的当家人驰向东做主。

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水也深,一步踏进去,可能就是个身不由己。

谁不梦想一夜暴富呢?可也得有这个命。

我又看向公司股东权益一栏,我,周昕沂,投资金额一百五十万,占股比例 49% 。

心绪轻易地被触动,仿佛受了牵引,我打开账册,一笔一笔地细细看下去。

第一笔五十万到账,大概花了我三年时间。

略显粗糙的手指抚摸那串数字,有太多的血和泪在里面。

我轻颤着,爱惜而小心。

5

当年和沈华在一起,父母便不同意,说沈华没有根基,且心气又高。听说我还要和他一起创业,双亲更是气得要和我断绝关系。

可在爱情这件事上,压力从来不是问题。

沈华早我两年毕业,已经创立了公司,且获得了一些国家补助。

他同我商量:「昕沂,公司还是缺启动资金,你先别来我这里,你先去大公司打工,用你的工资入股。股份我给你留着,你资本金按时到账即可。」

我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我眼睛亮亮地望着他,重重地点了头。

初入职场,因为当年小语种吃香,公司给我开出的工资是每月一万五。

按照沈华的想法,我每年投资给他公司十五万左右,三年凑成五十万。

若是有年终奖,也一并拿给他,而我每月留两千元的生活费,住在他租的房子里。

他账算得很细,以至于后来有一天,他跟我讲:「昕沂,你还是占了便宜的,我起码没让你负担房租。」

我以为他是玩笑话,当时也没戗回去。

因为我家就是本地的,如果不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我结婚之前都可以住在父母家。

谁知,后来他又提了好几次,以至于我终于迟缓地意识到,原来他竟当真了。

6

工资入股,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我家颇有些家底,大学生活费每月六千,原本我大手大脚花钱惯了的。

每月只留两千块的生活费,无疑在向自己做极限挑战。

我一开始去超市只买打折的食品,去商场只买过季的衣裳,但还是不行。

打折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失败了两个月后,在沈华的提醒下,我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了。以两千块生活费标准,超市和商场我就根本不应该去。

我最应该去的地方是菜市场,最不应该花的钱是买衣服。

于是在刚毕业那年,女同学纷纷财政宽松,开始买一些可有可无的小饰品,而我却成了逆行者,节衣缩食,竟然连一杯奶茶都不买了。

经常见到的景象便是,我下了班,挤了地铁公交,拖着一身的疲惫,我还要拥入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常常是两个菜上桌了,时间已经逼近九点。吃完了饭,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当然,沈华不会将家务全交给我,那时候我们感情正浓,家务活都是抢着干。

以至于我忽略了很多。

比如看我的生活水平骤然下降,经常为了一笔小小开销内心挣扎,满脸涨红。沈华却一句开解的话都没有,例如「乖宝,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差不多就行了」。

没有,这样替我扛责任的话,他一句也没说过。

他都是像没看见一般,只字不提,仿佛那是我天经地义就该这么做的。

没错,作为股东,我确实有履行出资的义务,可作为女朋友呢?

很多事情不能细想,细思极恐。

7

自古历来由奢入俭难。

在我紧缩开支的经历里,之前那些只是个开始,噩梦还远没有结束,且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我从节衣缩食到渐渐地不敢生病,生病了不敢买贵的药,去菜市场也不敢问价水果,那些东西顶顶费钱。

时间久了,我会把廉价的水果买回家,用糖水煮熟,像罐头一样去吃。吃到嘴里的一刻,已经习惯贫穷的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可生活并不打算放过我,往往怕什么来什么。甲流肆虐的时候,我居然数次中招。

第一次我没太当回事,直至症状发作起来,才觉得自己真的顶不住了。

浑身从肌肉到骨缝,无一处不疼得要裂开,高烧把眼睛烧得赤红,头脑迷糊。趁着一丝清醒,我给沈华打电话,让他送我去医院。

沈华从公司匆匆赶回来,将我扶坐起身,把水和药递到我面前。

我含糊地问:「什么药?」

沈华平静无一丝波澜:「普通感冒药,我问过同事了,这病当感冒治就行。」

我吃了他的药,丝毫没有好转,却也没再闹着去医院,上刑一样挺了三天,方渐渐好转。

那时候我还在大公司上班,同事小姐姐听说我甲流症状很严重,嗔怪我:「你也是,没听说吗?甲流二十四小时内吃上奥司他韦,可以避免重症发生。」

这个我大概听过一耳朵,但奥司他韦最贵的时候卖到两百多一盒,我家里没储备。沈华也没买给我吃。

我心下懊恼,头一次觉得,我们在省钱这个问题上这么默契,并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第二次再得甲流,我便没那么呆了。我不想出钱买药,但我可以蹭。

同事里有家庭条件好的,我以突然发病来不及买药为理由,从她那边要了三粒药,于是第二次就被我挺过来了。

事情轮到沈华身上,他一个大男人突然放躺,抓着我的手说:「昕沂,我竟不知道这病这么折腾人。」

又说:「我看你上次好像吃奥司他韦了,给我也吃上吧。」

我转头疑惑地望向他,原来他也知道奥司他韦这种药啊。我第一次生病的时候,他为什么不买给我吃?

正想着,沈华仿佛我肚子里的蛔虫,他喃喃自语:「我也是看你第一次得病太难受了,所以问了药房的朋友,说是吃奥司他韦有用的。」

这种解释多少有点像是掩饰,我接受无能。

我不是个恋爱脑,我只是初恋,满心投入进去,我不傻。

很有可能他一早就知道这个药好用,但眼睁睁看着我难受,舍不得买。

现在他自己扛不住了,不得不提起来,还要遮掩住自己的小心思。

可既然要省钱,那就一起好了。

我跟他讲,我的药是蹭来的,就三粒,吃完就没了。

他不敢再开口让我买药,只能硬挺着。

这期间他也疼得直哼哼,整夜整夜睡不好,我都装作不知。

其中,我有赌气的成分在,也有心寒。

8

事情原本就此过去,谁吃了苦谁知道。

哪知事情居然还有下文。

我最近得了空闲,突然想起给沈华送爱心便当。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茶水间,准备把便当再加热下,突然听见学姐何梓宁的声音,仿佛在跟谁打电话:「甲流啊?我这里有药,你不用回家吃,现在上来我办公室就有。」

又听:「我们沈总买了药,放我这里了,说是给同事们准备的,可大家都刚得过,一时半会儿哪用得上。

「公司只有我还没得过,就说我为了预防提前吃了。总之你不用回家那么麻烦的,来我公司吧。」

于是,沈华这个铁公鸡好容易掏腰包买的药,就这么到了学姐朋友的嘴里。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碰过。

挺膈应人的,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省钱上,哪里顾得了许多。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被油烟呛出了眼泪,分不清是现实艰难还是油烟烹着。

有一次在街上走着,碰见了高中同学,她迟疑半天才叫住我,惊疑不定地问:「你是周昕沂?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我心中确实是尴尬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这样的坚持有什么意义?

后来我想通了,夏虫不可语冰。

我正在创业,我走了千难万险的一条路,我不能和别人比物质,我要有向上攀爬的勇气。

即使不为了沈华,为我自己,我也要勇敢地闯一闯。

就在我放平心态的时候,打击却突如其来。

9

经过两年半艰苦卓绝的努力,我终于提前完成了任务,缴足了我的资本金。

我请同事喝咖啡,财务小姐姐将缴纳资本金的印花税票给我看,也替我高兴。

彼时何梓宁也已经加入了进来,当时我是乐见其成的。

恰逢年底分红,双喜临门,我心情更加激荡喜悦,急于和沈华分享。

就在我笑吟吟坐到他对面的时候,沈华的神色却带了点阴沉。

他几次看向我,眼神晦暗,欲语还休。

我打趣他:「怎么,大老板这是不想分红?阎王还想欠小鬼的账?」

我知道他不会,因为只要他还想拿分红,就必须同时分给我。

沈华的眼神终于和我对视,瞬间又看向别处,调整了一番,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我奇怪他这般吞吞吐吐是为了什么,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抬眼直视我,以示坦荡,接着便开了口:「昕沂,我打算给梓宁一些干股。她很能干,供货商这边给我们省了不少钱,说是技术入股也不为过。」

边说着,边把一份资料递给了我。

又说:「你看,同样的商品她去拿货,就能比我们便宜许多。她家里是有人脉的,让她入股,我们不亏。」

我没去看资料,这份工作我做了三年,直觉告诉我,不应该这样。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华看,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沈华终于有些羞恼:「周昕沂,我好好和你说话,你这是干什么?」

来之前,我很高兴,心里像是盛了碗鸡汤,芳香浓稠,营养丰富,准备端给他喝,谁知却遭他当头棒喝。于是那碗鸡汤一下子被晃撒了一半,脏污被弄得到处都是,以至于剩下的一半也无法入口。

我冷笑出来:「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比谁都清楚。我上天入地吃尽苦头得来的股份,你让我拱手让人,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你!」沈华抬头望向我,眼中泛着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透出一丝狼狈。

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想要把刚才的意图收回去,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于是只能继续骚操作。

他把资料重重地推向我:「你先别急着发疯,看完资料再说。」

我业务熟稔,资料看得很快,看罢冷笑了一声,寒意更深。

「没有合理性,你的说法不成立。」

沈华看着我的目光又阴又冷:「你不同意就算了。」

我目前持有 49% 股份,不能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但是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新股东的加入需要三分之二股东同意,没有我点头,谁也别想进来。

我又想,假如《公司法》没有这个规定,我没有拒绝的权利,那么沈华会不会强行推进?我突然就没有信心了。

那是我和沈华真正离心离德的开始,那个提议说出口之后,我们之间终归是不同了。

只是还苟延残喘着。

我转身离开。

出门的刹那,沈华叫住了我,语气颇为无奈:「昕沂,你别生那么大的气。我只是在商言商,有做得不对的,你给我指出来,别想太多。」

我心里冷嗤,我想太多?只怕我之前想得太少。

我没理他,开门便走。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桌面纸张哗啦作响,我重重地把门又合上。

10

又过了大概半年,何梓宁学姐亲自找到了我,我俩一起喝咖啡。

她略显激动:「小周,我没想过拿干股的,那是沈华自己的主意,他没和我商量。他想先和你一起商量好,再通知我。」

我垂眸不语。

她接着说:「我家又不是没钱,这钱我出得起。小周,我会拿真金白银入股,我不要别人施舍。」

我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学姐这次是和沈华商量好了,然后才来找的我?」

她有瞬间的慌乱,不自然地开口道:「是说好了的,但终归要看你的意思。」

我点头:「学姐想出多少钱?」

何梓宁见话题终于回到正轨,心绪平息下来,缓缓说道:「和你们一样,你们出多少钱,我出多少。大家一起平摊股份,三个人一样多,然后沈华多占一点,在公司里好说话。」

我阴鸷地笑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晓得股权溢价这个词,只是朴素地觉得,这个股份的价格,肯定不可能和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什么情况呢?

脚下是泥沼,身边是荆棘,前途不明。

现在呢?

去年年底分红了,今年听说情况还是不错。

所以,价格怎么能一样呢?

我拉过何学姐,一起到了沈华的办公室。

三人坐定以后,他们两人倒是默契,同时期待着看向我。

我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两人,只觉得社会艰难,人心险恶,在他们身上展现良多。

可我毕竟不是四年前的我了,这些年的苦头并不是白吃的。

我温软和善地开口:「阿华,难得学姐愿意加入我们。这个股份你就卖给她吧。」

沈华闻言,浑身松弛了下,我便晓得他大约很开心。

原本他这个人十分镇静内敛,城府颇深,只可惜眼下他太高兴了,眉梢眼角的喜意还是被我看了出来。

我提醒他:「我的股份我不卖。沈华,你的股份要卖多少,你随意,我不干涉。」

话音一落,那两人齐齐变色。

沈华的眼睛赤红,厉声呵斥我:「周昕沂,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入股了。」

我回敬给他:「当初你需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华:「你眼里就只有钱,你不仁不义。」

我冷嗤:「那你也不能强买强卖。」

大家闹得不欢而散,事情一直僵持,直到 TS 集团要收购我们,才被按下不表。

11

TS 集团给了我们股权报价以后,眼看着六百万分分钟就要到手,沈华低声下气地找我谈:

「昕沂,我错了。我缺乏战略眼光,股份按原价卖给梓宁学姐,确实亏大了。」

这是在强行洗白自己,我不为所动。

沈华见没达成预期目的,不得不继续拿出诚意。

他目光温柔,态度诚恳,出色的外表使得情话格外动人:「昕沂,我不傻。陪我吃过苦的人,都有一颗水晶心,我会珍惜的。」

他的低姿态给我们岌岌可危的感情又续了一口气。

直到如今,他舍生救美,我才猛然惊醒——

我们这段风中火烛一般明明灭灭的感情,早就该被掐断了。

只是这些年我忙忙碌碌蝇营狗苟,没太理顺罢了。

在找沈华摊牌之前,我先约了 TS 集团的话事人驰向东,了结我股权收购事宜。

跟钱比起来,沈华那个烂人不算什么。

签文件的时候我是迫切的,这个收购案来得及时,解决了我的困局。

合同签好以后,仿佛浑身的晦气都散去了一半。我急于离开,偏偏驰向东还有话跟我说。

他问我:「沈先生的股份,不知要如何处置。」

我答:「我不知。」

他微微挑眉,表示惊讶。

我懒得绕圈子,沈华不值得我费心思,于是我爽快地回答:「我不太清楚他的想法,我们很快就会分手。大概明天,我就去解决这件事。」

驰向东饶有兴趣地笑:「您在他那里也打算获利了结了?」

我摇头:「人家精明得很,我哪里配?及时止损罢了。」

驰向东又说:「公司里,我给周小姐留了位置,还是做老本行,相信你会感兴趣。」

我没有思想准备,一时有些发愣。

只能先应承下来:「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邀请我。」

12

因为对沈华的蔑视,我没急着去找他。

尘埃落定,什么措辞已经不重要了。

直到五天以后,何梓宁发了朋友圈,图片是沈华的病房。

暖阳下,她正在削苹果,一室静谧。

照片是沈华拍的,辗转到了何梓宁的朋友圈。

我趁机赶了过去。

沈华和何梓宁正岁月静好,两人低声私语,柔和亲昵。

一颗苹果被削皮,果皮又原封不动地缠好,喻示着愿望成真。

我的到来打断了两人旖旎的氛围,沈华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下,表情先是惊讶,接着又透出一股欣喜。

我却对上何梓宁:「梓宁学姐终于露面了,不容易。」

这两年何梓宁脾气已经被沈华惯坏了,此刻有恃无恐,张口便说:

「小周说话语气也太冲了,我哪里是不想来,我只是被吓坏了,只想待在家里。」

沈华连忙帮腔呵斥我:「昕沂,你别太过分。」

我连连冷笑:「那么学姐现在是缓过来了?接下来,沈华的护理事宜可以由您接手了呗。」

我声音不小,沈妈妈正借用隔壁病床小憩,见缝插针休息,这时候也醒了过来。

她起身下床,目光也逼视着何梓宁。

何梓宁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摆着手,又掉了泪。

沈华连忙帮她解围:「周昕沂,我现在说话你是一点都不听了是不是?」

我忽然间沉默,望着他只是不说话,目光如刀锋般几乎要揭穿他的假面具。

他又有些慌了,想抓我的手:「昕沂!」

我后退了一步,讥讽地笑了。

「我把真心献给你,你践踏它。你把真心献给她,她又践踏。沈华,践踏别人真心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我等着那一天,早早晚晚。」

我又说,「沈华,后面的路我不陪你走了,我不能当舔狗,我妈妈把我生下来,不是让我干这个的。」

说完我转身便走,丝毫不理会身后沈华的叫嚷,何梓宁的啜泣,沈妈妈的呼唤。

分手要由我来提,但原因不能出在我身上。

我吃了这么多苦,不想再吃个哑巴亏。

13

一个月以后,TS 收购股份的钱终于到账了。

几乎在同时,我听说了沈华选择了加入投资公司,间接持股 TS。这很像他的作风,要玩就玩大的。

各安天命吧。

我打电话与父母和解。

又选了个日子,召集了朋友庆祝一番。

因为有两个朋友突然要出差,只能临时更改时间和地点,导致我们只能坐到大厅里。

好在我们这桌的氛围好。

姐妹 A 说:「祝贺小周事业更进一步,财源广进。」

朋友 B 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姐夫人品超级棒,还上了见义勇为的新闻。姐姐命真好,男朋友也靠谱。」

我笑得一口酒喷了出来,引起众人惊呼,连隔壁桌都张望过来。

我随手擦了擦酒渍,毫不在意,笑言道:「你可真能扯,还见义勇为,就沈华他也配?

「在公司里,他对员工可不怎么样。上次一个女同事怀孕,他嫌人家总请假,还想着怎么把人开掉,你说他见义勇为?可能吗?!他那是见财起意!

「他救的那女的就是我们公司同事,沈华的心上人。」

众人惊叹出声,各种议论。终于有人问我:「小周这是被渣了吗?」

我怒道:「别提了,心里惦记着别人,还拖着我创业,我是有多窝囊——」

正说着,隔壁桌站起了一个人,居然正是沈华本人。

那桌比较大,人挨着人,我根本没留意。

见沈华要走过来,我心下一动。圈子就这么大,我不妨将计就计,再坏一下沈华的名声。

于是举着酒杯,走向沈华,将他堵在那里。

三分酒意被我演绎成了六成,我当着沈华朋友的面,嬉笑中带着嘲讽:「哟,咱们大英雄这是出院了啊,见义勇为奖到手了吗?」

沈华怒喝:「周昕沂,好聚好散,干吗背地里讲人坏话?」

我装出几分醉态:「坏话?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像我这样的傻子能有什么坏心眼?不像你,算计我到骨子里,让我出钱创业,又要把我股份送人。你是坏事做尽,还不让别人说。」

沈华赤红了眼:「够了!周昕沂,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还想打我?我陪你吃苦这么多年——」

正吵得难解难分,一个人站了出来,居然是驰向东。

他缓步走向我,声音不容推拒:「周小姐醉了,我送你回去。」

这宴席是进行不下去了,恶心沈华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我顺承下来,和驰向东一起离开。

驰向东没喝酒,我坐上他的车,一路疾驰。

「让你来 TS 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坐正了身体,酒醒了大半。

去那边工作,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和父母达成和解以后,他们劝我养养身体,暂时不要再创业。而我准备在这个一线城市买套房子,故而也没钱了。

所以下一步,去 TS 工作顺理成章。

我端正了下态度,恭敬地说道:「谢谢驰总好意,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

他略显惊讶看了我一眼:「随时。」

「沈华也在?」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随意:「工作是工作,别矫情。」

我点点头,受教了。

他的语气带了点诚恳:「带你离开,就是给你留好了后路。刚才饭桌上全是公司中高层,再吵下去,对你也不好,见好就收才是正途。」

他全看在眼里了,还愿意帮我,我不由得望向他,难得有了些敬意。

14

入职手续很顺利。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我和沈华竞争部门主管这个职位,现在我俩的上司是公司一个李姓副总。

他将我叫到办公室:「这次的企划案你和沈华的很相似,人家比你先提交,你可以解释下吗?」

突如其来的噩耗把我惊呆了,我一时做不得回应。

李副总接着说:「他的内容比你丰富,宣传费用做得比你低。这件事我大事化小,你放弃,重做一份吧。」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件事怕是很难善了。

这份企划案集合了我多年来的灵感,倾注了我全部心力,无论给我多少时间重做,我也做不出比这更好的。

我摇头:「是他们窃取了我的方案。我的电脑开机密码是我常用密码之一,沈华猜得出。这份企划案是我的心血,文件只是个架构,里面很多东西都在我脑子里,交给沈华去做,公司得不偿失。」

李副总有些不耐烦:「你空口说白话呢?谁稀罕偷你的东西。给你个机会重新做一份,你还在这里攀咬别人,走到哪里都是你没道理。」

我摇摇头,牵涉到根本利益,我不能忍气吞声:「我刚才说了,公司和稀泥没好处,这份企划案交给它原本的主人才是最优选项。您可以找个电脑工程师过来,检查下我俩的电脑硬盘,看看谁的文件建立的时间早。」

李副总被我气笑了:「我上哪给你找这么个人?再说了,你凭什么?凭你看不住自己的电脑密码吗?」

我站起身,有六百万在手,我难得硬气起来:「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算了。」

我起身离开,去想对策。

一路走来,我脑子里乱纷纷的,哪有什么对策?我只想找沈华拼命去。

当着全公司的人,手撕了他。

我不好了,他也别想好。

不是有句话嘛,工作上最大的失误,就是和同事反目成仇。我自损一千,伤他八百。

我气势汹汹地准备找沈华干架,脑子里全是等下该怎么骂人。

一群人和我擦肩而过,我甚至撞到了其中一位,也浑然不觉。

直到那人在几步之外站定,身后一群人都停下脚步,我才回头去看。

又是驰向东。

我懒得叫人,呼吸有些急促。

他走上前,看着我的脸色:「怎么了这是?」

我心中犹疑,我若是说实话,那就是越级汇报,将来倘若还打算留在公司,人际关系也会很难处。

倘若就此作罢,只怕便宜了沈华。

我下定决心:「去你办公室说。」

15

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公司很快查出了真相,为此驰向东又把我叫了过去。

「李副总是个关系户,我拿他没办法,公司正在从家族企业转型,这也算是阵痛吧。不过以后他不会负责你这块业务。」

我点头,这个没有我置喙的余地。

驰总又说:「沈华那里,何梓宁替他担下了,我只能开除她一个人,这个还请你体谅。」

何梓宁作为沈华的助手也进了公司,日子还长着,眼下能砍他一条手臂也不错。

我这边正接受公司调停,忽然门口有激烈的吵闹声,接着总裁办的门被打开,何梓宁眼含泪意,梨花带雨。

楚楚可怜,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门外的秘书只能干着急。

何梓宁伸手抹了抹眼泪,毫不心虚,反而带着点倔强:「驰总,沈华能力是最强的,周昕沂一直都是沈总的副手,我不明白公司为什么要竞争上岗。」

这些话,她早就说过了,此刻非要跑到驰向东面前又说一遍,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再看她衬衫纽扣开到了胸口,发丝凌乱中有几分破碎感,我顿悟。

她这是在借机撩拨啊。

也难怪,驰总三十几岁尚未成家,何梓宁会上心也不奇怪。

可是,这事沈华知道吗?

估计被人当傻子耍了吧。

我简直要笑。

说一千道一万,舍命相陪,也不过是个备胎。

话说回来,我不可能给何梓宁卖弄风情的机会,于是我说:「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然后我自己转身先离开。

身后,驰向东冷硬的声音传来:「你还不走等什么?等我叫保安吗?」

何梓宁恼羞成怒,快走几步,比我还先离开总裁办。

我跟在她身后,嗤笑出声,于是何梓宁脚下步伐更快了。

16

何梓宁走了以后,沈华又找来个助手,居然是我以前的助理陆安然。

我忙工作忘记了吃午餐,拿着一沓文件去了沈华办公室,正好遇见俩人在一起吃饭。

只听沈华不悦地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炝锅用的花椒粒要撇出来,你看你,害我吃了满嘴,连肉都要跟着一起吐出来。」

陆安然连声说对不起,赶忙用纸巾去处理他吐出来的肉。

沈华又说:「别扔在纸篓里,会有味道。」

陆安然又起身要去扔到厕所。

突然看见站在门口的我,一下子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我放下文件交代几句,随后离开。

后来陆安然找到了我,她说:「周姐,你和沈华没可能了是吧?」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又对比了下电脑,随意地应答:「对。」

她又紧张又倔强:「人弃我取不为偷,对吧?」

我抬眼看她:「我放弃有放弃的理由,咱们共事一场,我劝你谨慎。」

「什么理由呢?」陆安然不甚在意,「现在何梓宁已经离开了,他们也没再联系,我觉得是周姐你苛求了。谁心里还没有个白月光呢,你敢保证你心里就没有吗?」

这,倒是让我无言以对。

「你高兴就好。」

小姑娘霍地起身离开,眼眶红红的。

还真是个死心眼的人。

17

让我没想到的是,沈华居然开始高调追求我。

春色正好,我在公司周边的公园吃午餐,就坐在花坛边上。

他走到我跟前,递给了我一盒包装精美的盒饭。我一看封签,居然是有名饭庄出品的高级货,这一盒得大几十。

我没抬头,继续吃我自己的盒饭,话说老妈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自顾自地坐到我身边,边撕开包装盒边说话:「咱俩之间误会太多,我原本想等你平静下来再找你,谁知那天又被你看见了我和小陆。

「我怕再不找你就来不及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沈华长叹了一口气。

「你的电脑开机密码在原来公司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何梓宁。当时有份文件财务急等着要,咱们又都联系不上你。我不知道后来她又会偷你文件。这是其一。

「我对何学姐确实有不一样的情愫,这些是事实,我错了,我承认。我对你态度不好,我错得离谱,这些我后来想明白了。但这些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我没骗过你,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抬头看他,眼神无波无澜,语气带着几分厌恶:「滚远点吧,你影响我食欲了。」

沈华一窒,深呼吸口气,接着说:「你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罪犯被改造以后,也能成为好人。他出狱以后,也不欠社会什么了,再说又有谁会不犯错呢?」

他凑近了我,我能看见他眼眶中的泪水,他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年对你多有亏欠,你说要我怎么补偿你,我都听你的。」

我接过他手里的盒饭,就着包装袋,将精美摆放好的食物一股脑倒了进去,哗啦啦犹如石子落地的声音。

我笑得很冷:「这东西你早三年给我,我能记你一辈子的好。现在嘛,恕不奉陪。」

沈华握住我手腕,声音哽咽:「老婆你别气了,我和何梓宁一定会断掉,我和小陆啥事没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看我表现,你让我补偿你。」

我笑意更深:「小样儿,凭你也想一拖三,人丑玩得倒挺花。你看人家驰总,还洁身自好呢,你倒是敢。」

我接着数落:「咱们在一起了六年,托你的福,我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的甜言蜜语,见得最多的,就是你的言行不一。临了了,给自己留点颜面吧。」

沈华霍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把垃圾袋子扎好:「分手以后,我终于不用陪你吃苦了,我很开心。我没同你置气,不值得。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他接过垃圾袋,颓败着身子走了。

我扔掉手里的筷子,也没了再吃下去的兴致。

悻悻然起身离去。

边收拾碗筷边留意到,花坛的另一侧,隔着一丛低矮的灌木,有个背影透着几分熟悉。

是哪个半生不熟的同事也说不定。

我刚收拾妥当,一阵暖风吹过,送来了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驰向东。

我挪动脚步,找了个角度去看那人,果然是他。

他也看见了我,笑着跟我打了招呼。

我低头沉思,刚才的对话不知道被他听到了多少。

没关系,反正他也见过我和沈华最不堪的一面了。

可是,刚才我好像有提到过他欸。

真是让人尴尬羞恼。

我扶额,刚想说「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话还没出口,驰向东憋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还挺高大呢。」

「你不介意我拿您跟沈华作比较就好。」我羞愧万分。

18

沈华不知又抽哪门子风,居然给我送花。

当时我走到公司大厦门口,一个快递小哥突然递给我一束花。我下意识地抬眼,沈华就站在马路对面正对我的位置,眉眼含笑望着我。

没有惊喜只觉得惊悚。

和他相处了六年,除了第一年之外,其余不论是情人节还是我生日,他再也没送过,通通被省略掉。

这次送的玫瑰我居然叫不出具体的名字,那种浪漫的事离我太遥远了。

可是花束确实很漂亮,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让人觉得高贵又典雅。

我轻嗤一声,把花束摔到了地上,用脚踩上去。

娇嫩的花瓣被我踩得一片狼藉,我又捡了最漂亮的一朵,一步踏上去重重地揉搓。

一朵娇花被我碾压,零落成泥。

对面沈华的眼睛里,有什么亮闪闪的。

不会是哭了吧?

我在心里耻笑他,六年的梦还没做够,我得有多傻,要继续陪他吃苦。

他可真敢想。

我辣脚摧花的视频流传到了公司群里,众人都是捂嘴笑的表情,从不露面的驰向东也说话了:「呵,这暴脾气。」

我有些烦躁地扔掉手机。

过了一段时间,陆安然给我发来了消息。【沈华让我告诉你一声,他死心了。我俩在一起了,这次光明正大,你没话说了吧?】

我回她:【说好听点叫无缝连接,说难听点,你俩早就埋下伏笔了。不过,还是尊重祝福锁死。】

【还有,以后你俩的事,千万别再扯上我。你需要理顺的,从来不是我跟沈华的关系。你觉得何梓宁真的退出了吗?网传有一种渣男,专找喜欢他的女孩陪他吃苦,因为他不舍得他喜欢的女孩吃苦。你愿意以身饲虎,我无话可说。言尽于此,相忘于江湖吧。】

小陆突然又诚恳起来,她回我:【周姐你知道我前男友吗?他周围有一群和他一样的人,爱玩,贪玩,没钱还不上进,我真是够了。】

【沈华他不同,不光长得帅,还愿意吃苦创业,让人心生折服。是我追的他,不管你怎么打击我,我都跟定他了。】

我不得不承认,陆安然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所以,头一次,我没有话讲。

19

天有不测风云。

金融危机以来,国际期货市场有色金属价格一降再降,TS 的主营业务受到波及,财报显示亏损。

上市计划泡汤了。

沈华肉眼可见地衰颓下去。

谣传驰向东也要离职了。

渐渐地谣传成了真,驰总离职的日期都确定了。

他走那天,天色阴沉,像是要下大雨。

下播以后,我看着窗外,果然雨疏风骤,落英遍地。

走廊一阵嘈杂,很多人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驰总要走了,送送他——」

我回过神,也离开了办公室。

人太多,我没抢到好位置,送人是不可能了。

我走到了一处玻璃连廊,下面就是楼梯,总裁办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

能目送一下也好。

总有人把你迎进门,安顿好,自己却不得不离开,辗转流离。

总有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我眼眶中有什么湿润了。

驰向东像普通员工一样,怀里抱着个箱子,装了些私人物品,步履匆匆往外走。

后面随从众多,但他依然孤单。

走到我脚下的楼梯处,他突然抬眼,和我四目交接。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赶紧擦眼泪,想笑一下,给人留个好印象。

驰向东却闷笑一声,胸膛略微起伏,也不再看我,只低头看脚下路。

很快消失在了漫天风雨中。

传闻驰家孙辈子女众多,股权分散,驰向东能做到总裁的位置,也要靠实力。

可现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作为新人我再也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我和沈华的海外电商部门被裁撤,我被调去了后勤部门,沈华则干脆辞了职。

我作为一个边角料在总务处没待多久,就被财务部借调走了。

我暂时接替了出纳的职位。这个职位忙碌而平庸,属于简单重复性劳动,我犹豫着要不要辞职。

就在这犹疑之间,我渐渐地发觉,财务工作其实能全面地看到企业的运营情况,对于管理公司非常有帮助。

我能学到很多东西,以前乱麻一样的管理思想渐渐地变成了大树的枝枝蔓蔓,有条有理。

通观全局地掌控公司,是我之前缺失的一课。

我安心留了下来。

20

我和沈华在一起了六年,有共同的朋友,相通的圈子,他的消息我不想知道都难。

听说他又去创业了,这次比上次还要艰难,他和陆安然甚至住到了地下室,天天吃泡面。

一片兵荒马乱中,陆安然还流产了。

内心深处,我一直有想报复他的想法,只是需要时机。

目前实力相当,我只能伺机而动。

再次见到陆安然是在一家酒吧里,好姐妹做东。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好姐妹的话题总往沈华身上扯。我很想说这个人我懒得再提,再相见,刀锋就要见血。

其中一个姐妹忽然兴奋起来,嘴里嘀咕着:「来了,来了。」

又拽着我朝一个方向看,酒吧灯光昏暗,我还是看清了那边陆安然正在卖酒。

一个男客户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只见陆安然拿起其中一杯,痛快地喝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托盘里好几列啤酒被留了下来。

这是营销成功了。

我分明记得她才流产没几天,那啤酒杯子上都挂着霜。

她又端着一托盘啤酒来到我们这桌,看见我就是一愣。

也不说话,只等着吩咐。

众人看我。

我和她没有恩怨。

我让她放下啤酒,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小月子要好好做,凉啤酒碰不得。」

她轻轻挥开我的手:「外国人都不讲究这个,不至于。你总是把问题想得很严重。」

「沈华告诉你的?」我似笑非笑。

她呼吸一窒,倔强地走了。

众人唏嘘。

我总算明白这群娘儿们的用意了,她们是想让我看笑话,帮我出气。

可我觉得自己也是个笑话。

21

年关将至,财务部特别忙。

众说纷纭,驰向东要回来了。

开职工大会那天,我们财务部坐得靠前。驰向东走进来,寒暄了几句,大家都很受鼓舞,气氛热烈。

他又讲了几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下,例行公事一般,却在看到我时,顿住了。

随后他移开目光,悠然自得地接着讲下去。

上午开完大会,下午一上班我就被叫到了总裁办。

我是他回来以后接见的第一位员工。

他亲切地叫我坐。

问我:「我还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居然会留下服从安排。你怎么想的呀?」

我说:「领导,说好听点是我想报恩,大实话是我还没想好去处。」

驰向东摇了摇头:「你和沈华都有一颗闯世界的心,我不相信你的大实话。领导都喜欢听好听的,你详细展开说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和盘托出了。

「确实是想报恩来着。公司上次收购了我的股份,其实是解救我于水火。当时我真的挺难的。」

「你太客气了,我们也没想过帮你。」

「不是这么算的。」我真诚地说,「我得感谢公司。我整理了一份材料,如果未来领导对海外 TK 带货感兴趣,我有一些建议在里面。把这些东西留下来,我才走得安心。」

驰向东下意识地问:「什么材料?」

我简单说了几句:「我们现在在国内,通过外网直播带货,优势是离货源近,但隐患很大。这是个灰色地带,将来国家怎么规定,谁也说不准,被封号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操作其实适合小公司。对于大公司来讲,最好能去目的地国家开设公司,就地直播带货,而货品采购交给国内。分成两拨人马。」

驰向东接着问:「谁能去西班牙呢?你去?」

我干脆地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我好好想一想,你把计划书拿过来。」然后又说,「加个联系方式吧。」

22

我再一次踏上西班牙的土地。

上一次来还是作为交换生,待了两年。我和沈华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我扑下身子埋头苦干,一时间忙得天昏地暗。

驰向东的信息来得很频繁。

一开始是聊工作,事无巨细。

后来让我注意身体。

再后来和我分享日常。

渐渐地,我也愿意把我这里发生的一切跟唠家常似的都跟他说。

我说我还是不习惯这边的慢节奏,人家法定午睡,从中午睡到下午两点半,我到处找不到人,还被人当怪物。

驰向东回我,你跟着一起睡呗,入乡随俗嘛。

我咬牙回答,是我提议来西班牙的,我不想被误会假公济私。

他就笑。

春暖花开时节,我回国述职,也,确定了和他的关系。

国内放长假,他又去西班牙找我,我们又进一步加深了关系。

白天的时候我给他当导游,他各种夸我,说我讲得好,想和我周游世界,一直听我讲下去。

晚间耳鬓厮磨,浓情蜜意时,又对我说:「跟我回国吧,总是隔空思念,太折磨人了。」

我听得情热,用手抚摸他的眉眼,却一时难以抉择。

一个月后,他以公事为由,把我临时调了回去,之后,就跟我求婚。

我当场答应了。

随后和朋友一起聚会吃饭,我低声问他:「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星眸带笑:「不快,不快怎么套得住你,你心思野得很。」

我面上不屑,心下却是一愣,这是要把我调回国的意思?

我迟疑着问:「你父母同意吗?」

他挑眉望着我,带着打趣:「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周围人便笑开了。

之后,他又安抚我:「放心吧,早就搞定了。你老公我今年三十六了,还会在这方面吃亏吗?」

是啊,他三十六了,我也快二十八了,是该成个家了。

他离开公司那年,我还去相亲了呢。

相亲那个大市场啊,年龄就是硬通货了呢。我虽然是敷衍父母去的,可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父母知道后,当然替我高兴。

高兴之后,又有隐忧。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他二婚带娃我后来也知道了,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跟着母亲。

他前妻出身营商世家,两个人算是门当户对。

关于离婚的原因他只说性格不合,未言其他。

若是只有这些倒也不错。

再后来,我给他当了半年助理,他对我的能力刮目相看。

我谦虚之余,跟他讲,多亏了你不在这段时间我被流放,在财务部学到了很多。

任凭谁对企业管理没摸到门路的,去财务部走一圈,什么都懂了。

可他还是夸我,是你悟性高。

我被他捧得飘飘欲醉。

半年后,正式结婚。

两家人见面,没有多么满意,也没有多么不满,仿佛一切水到渠成。

他家出三千万彩礼,我家出一千万嫁妆,好像所有事情都刚刚好。

23

婚礼当天,沈华没来,陆安然居然一个人来了。

驰向东再次主持公司以后,上市程序被二次启动,大小会议开个不停。至于给沈华发请柬,估计也是公司公关部所为。

婚礼盛大又热闹。

很长时间,我眼前全是人影晃动,整个人都是蒙的。

把婚纱换成了礼服,我坐在休息室小憩,几个好友帮我端茶递水。

陆安然就是这个时候凑过来的。

在她来之前,我家一位远房表姑刚走,走廊里还回荡着她训斥女儿的声音:「看看人家,前脚踹了渣男,后脚就嫁进豪门。你看看你,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离不开——窝囊。」

她们一定是撞见了,陆安然进门的刹那脸色不好。

勇气散去,她有些踟蹰着不敢进门。

我和她其实没恩怨,也不必赶她走。

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像其他人一样眼神流连在我一身的珠光宝气上,她只是淡淡开口:「周姐大喜了。」

我似笑非笑:「什么时候也喝你的喜酒?我随礼。」

她脸色僵硬。

过了好久,我都要准备再次出去见人了,她终于开了口:「周姐,你如今真是风光,圈子也不一样了,往来无白丁。」

我倒是希望她依然倔强地呲哒我,直来直去。

她不敢看我,期期艾艾着开口:「这次公司申请上市,赢面很大。到时候,沈华会卖掉股份。希望驰总能高抬贵手,也希望您能——」

别坏他好事。

她是来给沈华当说客的。

她不得不和我攀交情,虚与委蛇。为了沈华,她把自己低入了尘埃。

我心知肚明,趁着上市高位套现这种事,绝对不会是一片坦途,沈华居然还在做这种梦,也是我没预料到的。

我根本不必明目张胆地使坏。

于是顺水推舟说了声「好」,结果陆安然万分惊讶地看了过来。

我突然间就想,沈华那里即使有什么好事,只怕也轮不到她享用,姑娘这是在给别人作嫁衣裳呢。

24

婚后我辞职了,不是要当全职太太,而是我创业的良机终于来了。

我不想给驰向东当助手,在大树下面是长不成树的。

我大学同学也是学西班牙语的,在南美洲跟人家做铜矿生意,需要投资,我正好想入股。

为此我特意去了那边一趟。混乱还是超出想象,抢劫比随地吐痰还要常见。

小卖部都要架着铁栏杆,同学住所里的摄像头比灯泡都多。

艰难起步。

好在财富在不断积累。

有色金属交易需要占用大量资金,有缺口的时候,驰向东拿出私房钱来支持我。

再后来,我的进货量不断加大,自己找了国内的初级冶炼厂,加工出来的铜板已经能给 TS 供货了。

对于金属冶炼行业来说,货源稳定很重要。我的事业也间接支持了驰向东的工作。

婚后半年,我怀孕了。

四个月的时候,婆婆生日,我头一次见到了驰向东和前妻的女儿驰梧。

小家伙也有七岁了,小学二年级。

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总往我肚子上瞄来瞄去。

我人偏瘦,这个月份尚未显怀。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第六感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借口不舒服,找了房间休息。

胸闷气短,是孕期的一个症状,我找到了宅子的后门,打算出去透透气。

结果看见一个孩子蹲在灌木旁边,手腕上一闪闪的,应该是带有通话功能的儿童手表,此刻她正对着手表讲些什么。

「妈,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真的找不到……她总是在休息,一直在房间躺着……我,我不是怕爸爸怪我,他对不起我……」

我默默退了回去。

家宴结束,临别之际,我和驰向东代表父母送亲朋好友出门。

就在大门口,我当着众人的面对驰梧说:「你刚才用电话手表给你妈打电话了吧?我都听见了,也录音了,所以停止你们的计划,否则——」

驰梧面色恐惧,一副做了坏事被大人抓住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闻言,驰向东愕然望向我。

我没多说,转身走了。

我当然没有录音,但我估计她们也不敢赌。

我当众揭穿她们,就是个警告。

后来驰向东跟我坦白,他前妻人品挺差,性格也不好。因为怀疑他和秘书有一腿,就开车把人撞了,结果导致他俩离婚,秘书经过抢救,还是瘸了。

驰向东万分紧张地握着我的手:「找个保镖吧,我担心得不行。」

我同意了。

后来他前妻加了我微信,开口便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捡了个便宜。」

我则对她讲:「我知道你是个狠人,巧了,我也是。你要是敢对我出手,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你这个疯子。你对驰向东和他秘书的往来不感兴趣吗?」

我感兴趣,可我更感兴趣自己财富的增长。

驰向东把我带入了一个圈子,这里到处都是赚钱的商机,我管不了许多。

后来驰向东又跟我说:「再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内心略有不安,还是摇头说:「我对自己有信心,也相信你。」

驰向东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定不负所托。」

生完孩子,我在健身房做恢复训练,同时报名了散打和自由搏击。

家里除了保姆还有个保镖,我不会给别人危害我的机会。

向东深情款款地望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跟了我这样的二婚,难为你了,我会尽力补偿你。」

路是我选的,好赖我担着,他这样没完没了,倒让我有些无措。

但心里甜腻得很:「你就是我最好的补偿了。」

「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前妻果然没有再舞到我跟前。

那句话我也记了一辈子。

25

儿子两岁多的时候,公司终于上市成功。

股份溢价十二倍发行,驰向东等一众股东身价暴涨。

有人说我股份卖早了,可我的财富随着国际期货一路走高也增加许多了。

我们这边开着庆功宴,好事连连,沈华那里却出事了。

沈华那个小公司开得还算成功,三年来已经初具规模,资产在五六百万左右。

这两年,陆续有金主想给他投资,都被我搅黄了,他还没发现。

我和他的恩怨基本清算干净了。

现在公司上市成功,他也身价暴涨,两项加起来,大概也有两千多万了。

于是有人坐不住了。

何梓宁下山摘桃子,主动勾引,沈华出轨了。

沈华和陆安然海滩约会,原本打算求婚,却被何梓宁喊走了。

留下陆安然一个人往回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再次怀孕,又流产了。

我二胎产检,遇见了住院中的陆安然。

她在大厅窗口交钱,看见我,抓住我的手,语气激动:「姐,你能来住院部看看我吗?从门诊电梯就可以上来。」

她如此低声下气,我便答应下来。

再次见到陆安然,我快认不出她了。

我三十岁,娃娃脸,人家说我看上去像大学生。

陆安然比我还要小两岁,可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年。

年龄反转,境况迥异。

陆安然可能也注意到了,眼神里没有上次婚礼见面时的坦然,不断在我身上逡巡着。

我身后还跟着保镖,阔太气十足。

她眨了眨眼,头低垂下去。

须臾,抱着我哭了起来。

「周姐,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不该陪着这个白眼狼吃苦,我好后悔。」

声音好不悲戚,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保镖不明白我和她的关系,职责所在,出手把我们分开。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恢复了些神志。

她苦笑,那笑容是真的苦:「我当时说人弃我取,可哪有那么容易捡漏的呢?没钱的时候,让我陪着吃苦,有钱的时候就去找白月光。姐,我真的好悔——」

说着,再次崩溃大哭起来。

这时候沈华一步闯了进来,门是开着的,陆安然的声音又大,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在我这个前女友面前,他丢光了脸。

留在他身边的女人输了,而离开他的人,赢麻了。

他颤抖着身体一步步靠近,陆安然抄起床头的水杯子,大力扔到他脚下:「滚啊,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还嫌我不够惨?!」

沈华双眼赤红着,有悲伤有悔恨,难得真情流露。

「安然,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和宝宝。」

陆安然吃吃地笑起来:「宝宝,哪里来的宝宝?我孩子给你们的爱情做了祭奠品,我的真心喂了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陪你住地下室,天天吃泡面,流产了也得一天打两份工。我是蠢货我活该,可我孩子呢?」

她又指了指我,神色癫魔:「人家聪明,有预见性,提前跑了,剩下的苦头全让我这个傻子吃了。我还跟人家叫板,我哪来的资格跟人家叫板!我就是个笑话!」

保镖再次把我扯远。

沈华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神情痛苦:「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们结婚吧。一切都会好的。」

我看见沈华就想吐,孕反都加重了。

赶忙离开是非之地。

26

上车以后,我发觉其实刚才我有话要说的,被沈华打断了。

于是给陆安然发了信息。

【可以同甘共苦,但不能陪男人吃苦。损耗自己,成全别人,是最差的两性关系之一。他走上青云之路,而你留在原地,你等他知恩必报,你觉得人的良心总不会坏到那个份上,你这是拿自己去考验人性。】

【一段良好的关系,就是应该互相成就,互相促进。包括早恋在内,都是这样的。有人一起考上了好大学,有人则误终身。】

【不能当陪跑,要永远都在赛道上。】

另外还有些话,我没有打字,免得落人口实。

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给陆安然打了个电话:「姐妹要学会及时止损,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及早抽身。」

那边声音哑得不像样子,勉强说道:「可是我陷得太深了,沉没成本太大。」

「可你才二十八岁——」

「沈华说了,会和我结婚——」

我还能说什么呢?

后来,又后来,这个婚一直拖着没结。

直到我女儿都出生了,他们才有了结果。

前前同事过来看喜,告诉了我这个婚讯,说陆安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说是何梓宁这个千年小三终于败了。

可我心中有数,何梓宁不是败了,而是主动撤退了。

公司不久前出台了一个政策,法人股上市两年解禁后,所有股东不得随意抛售股份,分二十年按比例有序退出。

沈华的资产不能及时变现,暴富变成美梦一场。往后虽然生活富足,但依然脱离不了中产的行列。

小三经过再三衡量,终于选择放弃。

毕竟沈华经营的小公司,万一再玩脱破产了,她就要当接盘的了。

这是三儿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陆安然就幸运在这里,沈华还不是足够有钱。

这些牵扯到公司机密,我并不能开口相告。

前前同事和我熟稔,说话也不顾忌:「我觉得陆安然陪沈华一起吃苦,即便是结婚了,也不会有好结果。周姐怎么看?」

我怎么看?失败者当然有经验和教训。

「一起吃苦,就要并驾齐驱。如果处于明显弱势,只能靠榨干自己贡献力量,那就干脆放弃。往后不管多富贵,你驾驭不了金钱也驾驭不了这个男人,失败是一定的。」

不能做陪跑,永远要在赛道上。

再怎么不被看好,人家也结婚了,我自然要兑现承诺。

随礼的红包发出以后,陆安然给我回了信息,语气谦和:【周姐没生气吧?】

我:【我生什么气?】

陆安然:【我,我又不听话了……】

我:【……】

陆安然【我没感觉有多幸福,就是想给自己多年付出一个交代,这是不是一种执念啊?】

抱歉,宝子,我不是人生指南、情感顾问,别人能帮你的,说到底还是有限。

自救者得救啊。

27

时光如水,冲淡了爱恨,也使得身边人面目模糊起来。

我三十三岁的时候,意外怀了三胎。我以为老公都四十二了,应该没那么容易,到底还是大意了。

这些年拼搏得太狠,大意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一件。

接到怀孕通知的那天,我同时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是原 TS 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如下。

【周姐,我离职了。公司有人在作怪,我得罪人了。驰总身边出了个妖精,是他的助理,这个贱人可以随意出入总裁办,很多人要看她脸色做事,我不买账,就被边缘化了。她真的很得宠,把驰总弄得跟个昏君似的——】

怪不得给驰向东打电话他没接,原来是这样,之前很多事都解释通了。

我枯坐在书房很久,天色什么时候黑下来的都不知道。

只感觉万箭穿心。

想要建立一段感情很不容易,毁掉它却只需要几句话。

回想我和驰向东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惋惜之情涌上心头。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直到舌尖。

书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驰向东露出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怎么在这里坐着?」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

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只能先告诉你父母了。

我慢慢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头有点晕,一步一步蹭着地板在走路。

他想上前来扶住我,被我拒绝了:「我自己小心点就好,你扶着我,我反而更容易跌倒。」

「你就是太倔了——」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回身看向他:「我毛病确实不少,这些年,难为你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神色惶恐,惊疑不定。

我从二楼往下走,他站在上面看,忽然惊呼出声:「你流血了。」

嗯,下身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滴。

他急忙下台阶来到我身边:「去医院吧。」

「你想要这个孩子?」我似笑非笑。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我。

「先去医院,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我摇头:「孕期出血很常见。双胎不好保,随缘吧。」

他用坚定的语气说话:「不行,你和孩子,都必须得好好地。」

我最讨厌这种滥情人佯装痴情种,当谁是傻子呢。

28

到底还是折腾去了医院。

公婆知道后急得不行。第二天给我送来了股权转让书,说是给我的奖励,实际上是要安抚我。

驰向东也送了,另外还送了不动产,律师带了厚厚一沓文件让我签。

没人知道我这些年究竟赚了多少钱,他们愿意给我礼物,我就拿着。我没有接受的理由,可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三是个有分享欲的人,公司里和她关系好的人不少,关于她的消息不断钻进我的耳朵。

听闻我获得了公司较大份额的股份,她气得摔了茶杯。

居然有摔杯子的资格了呢,看来这个婚姻我不能要了。

生过孩子的妈妈都明白,肚子里那个孕囊意味着什么。根据现在的医疗条件,再过半年,他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尽量给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如此这般想着,我便安心养胎。

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手头紧锣密鼓。

尽量转移资产去海外,等离婚了再转回来。

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倒是驰向东能摸清我脾气,了解我一二。

他收敛了很多。

除了在公司,就是在陪我。

小三余岚也不在公司明面上胡闹,被他养起来了。

小三得到了一系列奢侈品的补偿,但觉得远远不够,天天气得发疯。她放出话来: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

很好,我等着你来逼宫。

我正愁没机会离婚。

我是靠驰向东实现阶层跨越的,这种提携之恩,在外人眼里,我是应该铭感五内的。

男人一有新欢,我就闹着离婚,是我不懂事。

我还要在圈子里混,有些合作方就是驰向东的好友,我得占个贤惠的名声。

所以小三越闹越好。

我怀孕四个月,驰向东以为我稳定了,想带我参加股东聚会,我拒绝了。

「沈华也要去的,我不想让他看笑话。」

驰向东脸色变了几变,到底忍住没搭茬,转而劝我:「你作为新股东,不去参加可惜了。」

那我便去。

进场之前,有个年轻女孩怯生生站在门口,穿着奢华,一看就不是工作人员。她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只是看着驰向东不说话。

应该就是余岚。

本人比照片好看,样貌出众,确实有当三儿的资本。

驰向东没事人一样带着我进场,后面女孩忍不住叫他:「驰向东。」

他没回头。

四十几岁的男人了,到底不是毛头小子可比。

不过三儿知道他只是夕阳近黄昏了吗?

我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中途退席。

这一招百试百灵,没过多久,家族又给我送了一份厚礼。

对于三儿倒是没有进一步处罚了,估计是想让我忍气吞声。

这里面驰向东护着她也是原因之一。

结婚八年,没有爱情了还有夫妻恩情在。他这样做寒了我的心,绝了我的退路。

当年他爱我的时候,他前妻那么狠厉的一个人也没敢舞到我跟前。如今不爱了,连小三都可以跟我比比划划。

我给自己制定了计划,三年以后,他不提离婚我提。

这三年,资产要慢慢转移。

孩子们要在爷爷奶奶面前刷存在感,为将来争财产做准备。我固然可以给他们很多,但他们原本应得的东西也不应该因为我而减少。

我生了双胞胎,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养育婴幼儿也格外耗费精力。

这些都是暂时留下的原因。

渐渐抽离了情感以后,我发现自己对于这段关系开始驾轻就熟。

商场的磨砺造就了我坚韧不拔,杀伐决断。

毕竟国际上经济动荡,政局变幻,哪一样都够我们这些生意人受的。

故而我一出手就是杀招。

我先找人挑了余岚的金丝笼子,将她的家给砸了。

她再搬我再砸。

其实一个女人要想往离婚的方向折腾,有的是办法。

驰向东问责我,还放出狠话,我要是再没分寸,他就要对我的事业下手。

我说我赚钱也是为了儿女,我本人并不豪奢,你打压我,就是不顾孩子,既然这样,这个家不要也罢。

我借机提出离婚。

驰向东沉默了,他不同意离婚,问我怎样才能息事宁人。

我让他做结扎。

他想了一下,便同意了。

第一次提出离婚,虚晃一枪,化有形于无形,退敌三千里。

29

双胞胎两岁的时候,我帮驰向东物色了个小四。

起因是我资助了几个女大学生,从她们的闲谈中,我知道她们有个同学,外形像偶像明星,做派却是个海王。

我联系到了这个女生,让她和我资助的几个女生一起进公司实习。

在我有心推波助澜下,她果然得手。

据说,之前余岚已经怀疑驰向东的生育能力了,想跟他做试管。驰向东在犹豫。

现在小四出现,余岚的威力已经不复当初。

时间转眼来到第三年,双胞胎三岁了,我三十七,驰向东四十五。

原本我们这种年龄差,家庭会比较稳定,可是出轨这种事,就很难讲。

驰向东身兼重任,却要家里家外四头跑,渐渐地有点分身乏术。

另外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我趁机提出离婚,驰向东还是不答应,齐人之福他是玩开心了。

于是我端出一碗心灵鸡汤,学习沈华的优点,巧言令色。

「向东,驰总。我想问问你,还记得在一起的初心吗?」

他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茫然。

莺莺燕燕掏空了身体,声色犬马侵蚀了思想。

初心?他早没概念了。

我进一步说服:「当初我们在一起是为了让彼此幸福,如今能给你幸福的人早就不是我了。而你,只能带给我痛苦。

「漫漫长夜里,我苦熬着,嫉妒、怨恨、孤独种种不良情绪反复折磨我。

「而你,你看你哪有点回心转意的念头?相反,你在背离我的路上越走越远。

「算我求你,念一念旧情,想一想我们当初也曾经美好热烈过。放我走,让我飞得更高。这段婚姻只会让我困惑,使我渐渐地失去生机。

「假使我亦出轨,夫妻双方则都失去了家庭责任,只会带坏孩子的三观。我请你慎重考虑。」

可能到底念着点旧情,可能怕我也出轨,带坏家风。

他到底顺从了我,和我离了婚。

攻心为上,这是我的上上策。如果不行,我当然还准备了下策以及下下策,好在没费那个劲。

财产分割让我满意,分走他一半身家是不可能的,他大部分财富集中在股权上,而那是他婚前财产。

婚后公司上市,股权溢价是否属于婚后财产,这个有争议,而我亦不打算与其纠缠。

四个孩子入了公婆的眼,离婚的时候,公婆帮我争取到了驰向东手上部分股份,成年以后要交给孩子。

我亦拿到了自己应得的部分。

孩子们的监护权在驰家,我享有在他们成年以前共同居住的权力,走的是共同抚养的路子。这就使得离婚像是走个形式,离婚不离家。

可离婚对我太重要了,我才三十七岁,妇产医院三十五岁生头胎的都不在少数。我还年轻。

我对生活依然抱有热情,人生就像一场大冒险,常年处于风浪中的我并不惧怕。

离婚不到半年,驰向东就后悔了。

也许离开我这个锚,他终于可以在大海中驰骋了,他反而失去了方向。

我又怎么可能回头呢。

后来,他因为在工作中屡屡失误,被罢免了总裁的职位。坐四望五的人了,没有总裁光环加身,也没啥魅力可言。

小三小四见他没有再婚的可能,纷纷找起了退路,又因为结果不理想,回头又来找他,被他拒绝了。

他开始修身养性了。

而我,年龄上风华正茂,事业上风生水起。

这大概就是我的前半生了。

有人说我情路多坎坷,婚姻有缺憾,人生不圆满。

可是你抬头看月亮,月圆都是刹那间的事,多数时候都有缺失。

你也可以理解成正在去往圆满的路上。

30

万万没想到再见陆安然会是这种局面。

微信联络还停留在几年前,我给她发结婚红包,而今她却已经确诊胃癌了。

我去病房看她,她脸色惨白,笑得如同鬼魅。

「让周姐见笑了,我都坐不起身了。」

我上去扶住她:「你好好养着,现在癌症存活率也挺高。」

她怅惘地叹息:「是吗?可我不想活了呢。」

见我皱眉,她继续说道:「我年纪不大,却生不了孩子了。何梓宁比你还大两岁,居然怀孕了,沈华现在就盼着我死。」

我想起她的付出,她的愚蠢,没再说话。

冷冰冰的病房里,只有陆安然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及时止损,及时止损,要是能重来该多好啊。我陪沈华吃苦,弄坏了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倒是好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怀了他的孩子,美梦成真了。

「将来我死了,家产都是他们的了。周姐还不知道吧,何梓宁离婚了,她嫁了个伪富豪,离婚了什么都没得到。她娘家被人骗,拿钱炒股票,赔得干干净净。

「周姐,你家大业大,我这点钱你没放在眼里,可对何梓宁来讲, 真的是救急又救穷了。」

自作孽不可活,我对她的事不予置评。

她犹自叹道:「每次人生的关键节点, 你都会出来劝我。你说我怎么就不听呢,我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可是, 这代价也太大了点——」

说完,呜咽着哭个不停。

我只能劝慰:「我自己过得也不好, 哪有资格当你的人间导师?之前也是我托大, 眼看着就打脸。这万丈红尘, 没人能置身事外。」

她摇了摇头,神色突然安详, 似是脱离局外。

「同样是结婚、离婚,我把自己搭进去了。可是你不同,不论是结婚还是离婚, 都让你变得更好, 手里钱财响当当, 妥妥的人生赢家。

「您就说您吧, 今年才三十七, 这个时候离婚, 只怕年轻美男会一拥而上。还有四个孩子在手,离婚了夫家也不敢小瞧。

「真好啊。不像我, 人生大梦一场。」

我握紧了她的手,想让她振作起来。

而她只是说:「周姐, 我要赶紧和沈华打官司离婚, 分一半财产给我父母养老。指望着沈华的良心, 到头来只能鸡飞蛋打。我不能让父母走到遗产官司里。

「认识沈华是我一辈子最错误的事。」

而我想说,没能及时止损才是你最大的失误。你没能相信自己,相信事在人为。

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才是你最大的失败。

而且她家的多数财产都是沈华的婚前财产,无论她怎么折腾, 钱都不会太多。

这些话,我自然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口。

回程的路上,心中大定。

我躲过了沈华,绕开了驰向东。

人生不是爱情时差、追悔莫及这种 S 弯,而是由无数个 S 弯组成的曲折之路。

所幸我一直在螺旋式上升。

从没有自轻自贱过。

31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陆安然临死之前居然同时把沈华和何梓宁都给弄死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俩居然没死透。

陆安然给沈华下药, 因为摄入量较少,没能致死,只导致沈华全身器官衰竭, 余生需要插管度过。

何梓宁则被锤爆了头, 因陆安然气力不足, 命保住了,可面部严重变形, 怎么整容都没用,去演恐怖片都不需要化妆。

我对陆安然头一次多了几分敬重, 也有几分唏嘘。

同时也震惊于自己的预见性。

当年沈华英雄救美, 病房里, 我和他提分手的时候曾说过,沈华辜负了我的真心,何梓宁辜负了他的真心。辜负别人真心的人, 都不会有好结果,早早晚晚。

于是十年以后,这个预言就实现了。

备案号:YXXBeoWKkqEpAqF38XmYpSQAo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