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不语和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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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沈傲天还是江湖大佬的傻儿子。
虽然沈傲天懒出花儿来,但他还是愿意结交武林学霸,以此彰显自己的上进之心。
他常跑到华山,跟华山高徒风不语聊天喝酒。当然,这也是因为风不语是少数能玩能学的学霸,其他门派的学霸,多是没有业余爱好的木头又或者过于清高。
不语就不一样了。不语平易近人,不乏风趣,最紧要的,不语还会弹琵琶。
没想到吧?华山掌门发妻,不语的师娘,就是在酒馆里弹琵琶被恶霸欺负才认识华山掌门的。
所以不光风不语,华山的猴子也会拨弄琵琶。嘿嘿,华山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要多去才行。
风不语十八岁那年,正值春日。
风不语的学武生涯遇到瓶颈,他苦思冥想,不得其解,老师父怕他走火入魔,于是劝他出门旅行。老师父跟逍遥庄沈庄主还有些交情,少庄主又是个热情的好孩子,老师父就让风不语带着盘缠和手书,去往逍遥庄散心。到了山下的时候,师娘带着小师弟追过来。
师娘站在山口冲他喊,不语,穷家富路,路上要去干净馆子!
师娘,记住了!
小师弟跑来送上一个钱袋子。
「师父给我盘缠了啊。」风不语纳闷。
小师弟认真地眨眼睛:「师父说,这是专用基金,要你专款专用。」
「专用?做什么?」
「不知道,我要回去弹琵琶了。师父说你遇到了就明白了。」
风不语摇了摇钱袋,咔啦咔啦还挺重。难道是说遇到好地段好风水的房产盘下来,方便华山开分校?懂了。师父有凌云之志。
走到扬州的时候,风不语遇到了沈傲天。
看过华山掌门的手书,小沈喜滋滋道:「去我家?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爹一定欢喜。到时候我带你好好逛一逛。但是,回逍遥庄之前,你得帮我个忙。」
凭不语跟傲天的交情,上刀山下火海也使得,他喝了一口白水:「快讲快讲。」
小沈的豪情中掺了一点羞羞答答:「小爷我看上一个姑娘。」
风不语情窦未开,真心请教起来:「这要怎么帮?」
「她住在悦来客栈。你武功比我好,你掩护我,把金丝大环刀放到她的房间。」
「你要送刀?」
风不语虽然不懂,但他下意识觉得,不管多么彪悍的姑娘,胭脂水粉花花草草心形石头才是正途,最不济,笔墨纸砚也使得。
小沈的脸上透着一丝得意和对好友不解风情的奚落:「你不懂 ,这姑娘不是寻常女人。这刀也不是寻常刀。我花了五百两银子让苏家人打制的呢。」
小风点点头,想来小沈已然踩过盘子,摸清了姑娘喜好,这才下手的。这姑娘喜欢刀,恐非寻常女子。傲天会吃会玩,眼光必定不错。
是夜,小风和小沈带着刀,来到姑娘的客房。
客房里静悄悄的。也不知有没有人。进房后,小风的第一反应的掩住口鼻。
小沈一笑:「风语别怕。这是她常用的香膏。」
说罢,小沈对着空气,一脸享受地吸了一下:「是不是很特别?」
「不好。」小风沉声道。
黑夜之中,在小沈的左耳处,他接住了一根钢针。
小风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之意。看钢针的力道,已是炉火纯青。其实他不接,小沈也没危险。
看来姑娘确实留情了。
小沈夺过钢针,不无幽怨地对着空气喊:「清水,你什么意思?跟你说过了,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又没烦你。今晚,我以为你不在房中,这才过来的。」
原来这姑娘唤做清水。好清爽的名字,不是莺莺燕燕的名字。
只是傲天的喊话令小风费解,也许这是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方式?
「傲天,这里没我什么事,要不我先出去等你?」
「怎么没你的事?今天我不能输。」小沈拉住小风。
不是,跟姑娘谈感情还分输赢?
小风的手已经够到了门,姑娘说话了:「沈傲天,你怎么知道你没烦到我?」
这姑娘说的是吴侬软语,软到人心坎里去了。仿佛一脚踩到棉花上,跌了一个跟头,跌进了蜜罐里,蜂蜜把周身包裹起来,裹得人透不过气。
「清水,真的是你?」小沈大喜。
小风喘不过气,他推开了门。
一根钢针冲着小风的手飞过来,他躲开手,门被关上。
「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虽然霸道,可这姑娘说起狠话也是酥软的,谁又肯生她的气?
小沈索性抱拳:「姑娘,今日傲天给你送刀,虽然唐突,却并非亵渎之意,他只是想让姑娘开心,顺带缓一缓相思之苦。姑娘方才的钢针没用全力,可见姑娘是菩萨心肠,姑娘宽宏大量,必能谅解傲天。」
小沈一个劲地点头。不语真是解语花,既知道他的心思,又知道怎么跟她讲。
「谁说我没用全力?失手了行不行?」姑娘有了些娇嗔。
小沈这会子灵光了,害羞地挠了挠头:「行,行,失手,失手,你以后可以拿我练手。」
「谁要练手?本姑娘武功高的很。」
这一回,钢针扎扎实实穿过了小沈的发髻。
小风扯扯小沈的袖子,意思是今天有点僵了,改日再见吧。
小沈会意:「清水,你出来咱们当面说会儿话。」
小风在黑夜中掐了自己一把:「傲天,我出去等你。」
姑娘说话了:「等等。我一个姑娘家,单独见你,有口说不清。他是华山首徒,名门中的正派,大家信得过,正好添个见证。」
小风想,原来她知道我是谁。
其实清水也是猜的。小沈为了表示自己跟华山首徒的过命交情,在江南宣扬过「沈风不离」。如果猜的不对,他会自报家门。如果猜的对,他也不会否认啦。
小沈真心不想让姑娘的话掉地上:「正是这样。不语这人没差错的。」
小风头大:「我还是去门外等你们两个。」说罢再次打开了门。
「怎么?怕见我?」
门外月光如水,有虫鸣以及泥土的香气,还有一只猫头鹰在树上蹲着。
树下立着一个单薄玲珑的人影。朦胧之中,她歪着头,容颜依稀可辨。夜风起了,差一点就把她吹散。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小沈错开小风走出去:「清水,明日去一品天下吃饭好不好?」
姑娘见他冲出来,起身倒飞回树上:「沈公子不必客气。你喜欢金丝大环刀才送我刀吗?谢谢侬,可我不用刀。告辞啦。」
月光之下,清水像一只美丽的飞鸟,飞过圆圆的月亮,消失在远方的黑夜中。
小风说:「傲天,你有眼光,这女子武功不弱。」
小沈不置可否地大手一挥:「诶,武功还在其次,你没见过她啃猪蹄,真是可爱。」
当晚小风跟小沈喝酒,才知道这女子,是魔教教主的独身女儿黎清水。
那就更得隐藏了。他要把那天晚上她的所有影像,封存在蜜罐里,埋到华山山后的桃树底下,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蜜罐里的蜜香,那天晚上,她的房间,有一种淡雅香气。他今生未曾遇过。
到了逍遥庄,小风认真练功。
小沈偏来捣乱:「不语,听说魔教起了内乱,要不咱们去看看?」
「不去。世伯嘱咐我们好好练功。」
「诶,去了不是正好实战?」
「要去你去。华山山规,不与魔教来往。」
「你不去怎么成?我武功差,出了事,你会心安?」
「好。那我保护你。但我不能露面。」
「知道。你是华山首徒,魔教的事,你绝不沾。」
到了地界,魔教中人已经杀红了眼。
小沈拉着小风找到了黎清水。当时,她杀红了眼,想把眼前的魔教叛徒剐了。
「清水,你小心!」小沈挂在树上喊道,喊完他四处看,不语去哪里了?
小风隐在山石后面。他不能再见她了。师父给他经费让他下山散心,他不能没白没黑地装着一个魔教姑娘。
白日里看得清楚。剑光点点,她穿一身青灰色。哪个姑娘家稀罕这个颜色。可在她身上,却姿态翩跹,流风回雪。脸小小的,圆圆的,明丽的五官凑在一起,不知是清纯多一些,还是妩媚多一些。
清水感知到了那双眼睛。她便没有剐了对手,只是挑断了手筋。她生自己的气,凭什么要在姓风的面前这副鬼样子?
正懊恼呢,山后哇呀呀跳出几个叛徒,围攻上来。
清水想赢,还想赢得好看漂亮。让姓风的看看她黎清水的真本事。
可她想得美。打斗不是表演,最忌讳好看。好看就失了力道,失了灵活。这不,几招下去,清水开始露出败相。
小沈看出来了,他飞下树来:「小爷帮你。」
咱们沈公子那胳膊腿长得是真标致,咱们沈公子那两下子,也是真不敢恭维。
这下好了,清水姑娘除了要应付敌人,还要分神照顾沈公子。人家沈公子热心送人头,魔教不能让他挂彩。
在敌人的剑离小沈的背一尺远的时候,小风忍不住了。
他得保证小沈万无一失,顺便救一下这个弱女子。
华山高徒出手,自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额,不过初出茅庐,难免挂彩。
待到事了,风不语背对黎清水:「傲天,你没事吧?」
小沈往前一步:「清水,你没事吧?」
黎清水跺跺脚,不知是对哪一个:「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能应付!」
小沈憨憨一笑:「清水,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吗?我心疼你。」
小风不动。
黎清水气呼呼:「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小沈死皮不要脸:「那不成。我救了你的命,你不以身相许,还凶巴巴地赶我,于理不合啊。」
小风还不动。
黎清水扭头就走。
小沈跟上去:「你去哪?这个旮旯易守难攻,等到结束就行了。你一个姑娘家,别逞强。」
「你别跟着我。别给我添乱。」清水随手砍了一个人,肠子流了一地,血溅在小沈的白衣服上,小沈哇地一声吐了。
清水边走边笑:「沈公子,你就不该往外乱跑。留在家里绣花多好。」
小风上前扶住小沈:「傲天,走。」
清水听见他赶上来,抬手又砍了一个人头,她很得意,这个角度,她一定又飒又帅。
「小心!」小风大喝一声。
清水「啊」得一声惨叫。
直娘贼,腿上中了暗器。还是两颗。
「你怎么了?」
咱们沈公子一改柔弱,抱住清水。小风疾步飞去,一招制敌,为她出气。
清水忍痛,面孔已经开始扭曲。她这会子只顾着疼,小风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她的脸,任是扭曲也动人,最好抱在怀里揉碎了。不成,揉碎了怎么行?要捧着。也不成,捧着会摔了。不然放到袖袋里?胡说,汗臭会把她熏坏了。
唉,怎么净是胡思乱想?魔女。果然是魔女。坏了他下山散心的大计,师父要罚。
清水看到小风还是背对她,她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推开小沈。刚刚往前迈一步,就倒下去了。清水想,丢人,我怎么这么弱?
小风当真是双手捧出去接的。接到后,跟扔烫手山芋似的,扔给小沈。
小沈说:「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咱们大公子可是周全得紧,留下一封血书,说是出于江湖道义把黎姑娘接到逍遥庄去养伤了,养好了完璧归赵。
「这,世伯会同意吗?」
「我这行的可是侠义之事,何况她还只是个姑娘,那些魔教行径,也要安到她身上?你扶一下,我背她。」
小风说:「伤在腿上,恐怕还是抱着舒服些。」
「也对。」
一开始,沈公子抱着清水,背了一里路,开始喊累。
小风看着清水额头上的汗水,也不说话。
「不语,你不能帮帮我?」
「不能。」
小沈吃力地调整了一下:「我得歇会再走。」
怀里的美人痛得喊出声来:「娘……」
小风赶紧接过来。她在发烧,她很轻,她的鼻梁很翘,嘴巴很小,睫毛很长,眉毛懒于打理,显得有些凶,她到底是怎么长的,真是长到小风心里去了。该死。
到了大路上,小风忽然想起师父给的专用基金。
师父并没有明说做什么用,雇车总可以吧。
小风想让小沈进车篷里照顾她,可是清水紧紧抓着小风的胳膊不放:「娘,娘……」
小沈一笑:「不语,看来你有女人味啊。」
于是小风黑着脸进了车篷。
沈公子在外面唱妹妹找哥泪花流,还说,不语,这会给他弹段琵琶多好。
路太颠簸,走了一段,清水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见风不语的眼睛。
风不语飞快把脸扭开了。
她赌气地对外面喊:「沈傲天,我要更衣。」
更衣它是个难题。
小风黑着脸把她抱下车,作势要递给小沈。
小沈往后躲:「小爷我在家都是被人伺候,没伺候过人。」
清水气鼓鼓地,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眶润润的:「都不用。我自己来。」
小风收了收胳膊,把她抱紧了:「行了。我去。」
清水顿时落泪。小风不知所措,可他只能黑着脸继续往树林里去。
小风挑了一个地方,把她放下来,还体贴地收拾了一下:「你扶着这棵树。我去远处等你。」
已是傍晚时分,倦鸟归巢。
清水看着树上的鸟儿:「我又不需要更衣了。」
小风看着树上的果子:「没事。对身体不好。我走了,好了叫我。」
过了一会,清水说:「好了。」
小风却没应。
清水急了:「风不语,你在吗?」
「嗷呜……」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狼嚎,嚎得清水发毛。一个身影闪过来,抱着清水蹭蹭蹭飞上树枝。
就在这上树的功夫,树下围上来七八只狼,一只狼窜高了,把清水团团转。
清水紧紧缩成一团:「怎么办?」狼疯起来,武功再高也怕。
小风顺了顺她的背:「不怕,乖乖在这里。我杀了它们。」
「别,别,剑在车上,还是等到天亮吧。」
小风头也不回:「你的伤等不得。」
清水从没这样盼过,盼着太阳不落山,给风不语照明。
树底下的人和野兽都在吼。一声紧一声,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牙齿,都没有碰到清水,可是清水却觉得自己快被撕碎了。
她的眼泪鼻涕也救不了风不语。呜呜呜……
小沈带着火把进来的时候,小风的衣服已被撕得七零八落,身上的伤一道一道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狼的尸体四散。
小风指了指树上:「清水。」然后晕倒过去。
清水说:「你先抱他上车吧。我在这里还算安全。」
小沈黑了黑脸,你俩还挺有缘分。
赶到逍遥庄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小沈给两人安排诊治。
清水的伤其实很重。伤在筋骨。取暗器的时候,小风和小沈都在门外等着。
里面惨叫连连,小风坐在地上说:「厨房做粥了吗?」
小沈对他笑道:「这么细心。手都伸到我家后厨了?」
小风触动心事,自认光明磊落道:「傲天,我不会。」
当然。你不会抢兄弟的女人,更不会跟魔教有瓜葛,可是,你也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不是吗?
小沈头一回知道人生苦味,有些东西,他注定得不到。他拍了拍小风的肩膀:「你看你,当真了?」
休养了几天,小风可以下地了,听说那魔女熬过危险期,他跟小沈说要回华山。
小沈在桌子前赏画:「你不别一别清水?毕竟你救过她的命,不让她当面谢过,人家会愧疚一辈子呢。你忍心?」
看不见她,小风的脑子就清醒些。他用剑挑着包袱,故作潇洒:「算不得什么。我华山行好事,从来都是深藏功与名。傲天,我先走了。」
他还没迈出书房呢,下人风风火火跑进来说:「少庄主,魔教上门要人了。」
人家找上门,切磋一下是必须的。
沈公子反应快,他狗腿地拉住小风:「不语,我爹出门了。给我撑撑场面,好不好嘛?」
小风那手掌推开他撒娇撒痴的俏脸:「这可不成。我上门做客,不好抢逍遥庄的风头。回去要被……」
「赢比输好。」小风不由分说,拉着小沈就走。
到了前院,清水已经坐在轮椅上等着。身上穿着新做的粉衣裳,意态疲弱,脸上没半丝笑意。她觉得这粉衣裳,丑死了。这可是沈公子精心挑选的,淡粉色,衬得她一团粉嫩,像深宅里养起来的千金。
小风见她不高兴,脸上也没了笑意。两副愁容一相见,更胜人间无数。
清水眨巴眨巴眼睛,泪都下来了:「你可大好了?」
风不语感觉那泪滚到他心里去了,他不由自主在轮椅边微微蹲身,仰头看她:「嗯。你要宽心。」
小沈觉得自己坠入一个无底深渊,不停地下坠,什么时候才能粉身碎骨,见个分明?
可他又不甘心。
找上门的,是魔教唐护法,英雄榜上有名次的人物。
沈傲天没有让小风帮忙,那天他输得很惨,鼻青脸肿,却赢在了气势。
庄子上的下人欢欣鼓舞,少庄主有出息,逍遥庄有希望。
清水笑着拍了拍轮椅把手:「少庄主好样的!」
小沈回头说:「哟,你今天终于有笑模样了。」
小风想,自己真的该走了。
这一战后 ,风不语回到华山潜心习武,黎清水回到群玉山头做她的教主女儿。
半年过去了,他们听说彼此的消息,越来越确定不会再有交集。
可是再过两个月,沈傲天要过十九岁生辰啦。
小沈知道,风不语不来,黎清水也不来。
于是,他亲自跑到华山去,问风不语来不来。
「这还用问,寿星老亲自登门下请帖,我再不去,还要不要混了?」风不语开玩笑也是蔫蔫的。
「得嘞。我走了。」沈傲天转身就走。
风不语这才想起夸人:「傲天,听说你功夫长进了?恭喜。」
沈傲天已经走出几步远,他头也不回地招手:「老子将来要做武林盟主的。」
「到时候你罩着我!」
事实证明,上进的沈傲天已经势不可挡。他说要做武林盟主,绝非口嗨。
腊月初一的生辰,天上飘着雪花。沈庄主为自己的儿子设了擂台,一千两白银做赏,征集天下少年英雄与他打擂台。
北风萧萧,雪花飘飘。
少庄主英武挺拔,唇红齿白,令在场多少江湖少女情牵心动。她们想,不亏不亏,逍遥庄少夫人这个位置要定了!
可少庄主只想着台下角落里,最不可能的黎清水。她以为自己素面朝天就可以大隐隐于市。哼,做梦。沈傲天还不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清水远远对他抱拳致意,带着真诚谢意和祝福。
少庄主紧握手中剑,于风雪中一笑:「风不语,你敢不敢上来?」
哗!还有他?!
江湖少女怎会不知华山风不语?论人才,他也有十二分。可是,掌门之位未必定他,还是逍遥庄少夫人更实在。
另一个角落的小风没想到傲天会喊他。
这一喊,他就必得上台。为华山而战。
这是风不语第一次与沈傲天交手。打得痛快,过瘾。只是打到最后,风不语脚下一个不稳,沈傲天推出一掌,风不语被打下擂台。台下的人起哄。
沈傲天看见黎清水在角落里笑了。笑得柔情似水,足可涤荡万物之尘。风不语也笑了,盘腿坐在地上,又傻又憨地冲着黎清水。
台上的少庄主已经赢过呼声很高的风不语,然而他依旧神情凝重。少庄主真的是成大事的人啊。
小沈只想一件事,原来他们的命运是早就写好的,风不语,黎清水,都是低调的名字,只有他的,酷炫狂拽,浓浓的王霸之气。
那天,少庄主本来很忙。很多人借着过生辰的由头来找逍遥庄主办事,少庄主自然也要应付一些人。
可少庄主失踪了,不过幸好华山风不语也失踪了。庄主说小孩子闹去了,来来来,喝茶。
沈傲天在半年之内进步迅速,是因他发狠苦练。苦练是因他着急要一个破碎的结果。
逍遥庄的房间太多了。他说准备一个三人酒席,把黎清水引到一个房间,趁她不注意,点了穴道。
「沈傲天,你要做什么。」黎清水的似水柔情变成了拒人千里的冰霜。
冰霜管用,小沈什么也没有做,站得离她三尺远。
「傲天,清水,你们在里面吗?」是风不语追来了。
两个人一起看了看门外,不去理会。
「是我先遇见你的。」小沈的眼神就是一首《痴心绝对》。
「可我从来没有回应你。」姑娘说得对,同时求生欲也很强:「而且你放心,风不语也从没说过什么,我也没答应什么,他是名门正派,怎会看上我这个大魔头?我也看不上他们的假仁义。」她知道,小风不会撇下小沈这个兄弟,她不能搞离间,真要好好喜欢一个人,就要思虑周全,让小风踏踏实实,安心地喜欢她。日子长着呢。
砰地一声,傲天回身捶了一下门,门坏了,正好指着廊下的风不语说:「你说你没心思。我只是说我先遇见你,你就想了这一串儿的话讨好他。」
清水快失去理智了,她要吼:「我喜欢谁用得着你来管?你没资格。我不喜欢你,就要忍受你对我发疯吗?」
可这么说没啥用,她温和道:「我用得着讨好谁?我将来可是板上钉钉的魔教教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要不着几个好看的后生小子伺候我?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看过我生死的江湖朋友,我得好好珍惜。」
得。角色调换了,小风和小沈顿时觉得自己只是被挑选的面首,全都泄了气。
三个孩子还是推杯换盏,握手言和,酒兴过后,各自离别。
可是,后来,风不语还是遇到了黎清水。不然,风雪霓总不能从石头缝里来。
有一天清晨,风不语习武归来,回到自己的寝室。看见一个人,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嘘。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魔教人结交吗?」少女坐在床边,娇憨道。
「出什么事了?」他紧张地蹲身问道。
「父亲受伤了,下落不明。我只好出来躲一躲。我,我无处可去,只有来你这里。」
哦。魔教又起动荡了。她孤身一人……
「你若是为难,我可以走。」少女随时准备起身。
「别。」风不语捉住少女的手臂,不盈一握原来是这么回事。但是他很快甩开了。
「你先在这里。」
那天晚上,大师兄很新鲜地弹起了琵琶。是师娘新教的曲子《六幺》。
这首曲子本有肃杀之意,大师兄却弹得婉转凄切,似有缠绵之意。师娘推了推老师父:「咱们不语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事?」
老师父说:「能有什么事。即便有事,不语也让人放心呐。」
少女悄悄说:「我听得出来,你想让我走,可又舍不得我。」
少年不语。
少女靠在少年心上:「跳得这么快。要死人了。」
少年不语。
如此反复几日静卧,少年回到寝室,少女却不见了。
已经入夜,大家看见大师兄急匆匆出了寝室。
「大师兄,你怎么了?」
「我,我要去山后练剑。」
就在这时,大师兄的寝室有了一点动静。
大师兄说:「是耗子。我先回去捉耗子。」
少年回到寝室,果见少女坐在榻上啃梨子。
少女举着梨子悄悄说:「吃梨吗?我去山下买梨了。」
少年扔了剑,一把抱住少女:「吓死我。」
曾经想过,抱在怀里揉碎了她,捧在手心捧住了她,含在嘴里含化了她。今日实现,却如此难过心碎和隐忍。
后来,风不语做了华山掌门,娶了自己的小师妹。小师妹的天分比他好,可小师妹知道他是掌门,不敢泄露自己武功强的事实。风不语娶亲的那天,沈傲天也去了。
沈傲天说:「她生了个男孩。听说,是那几个面首的,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的。我们都不如她狂妄。」
风不语在心里说:「你错了。你不知道她有多温存,多善解人意。是我害了她。」
十岁的黎雪霓来到华山时,小师妹才知道大师兄心里装的,是黎雪霓的娘啊。黎雪霓来到华山,就改名唤做风雪霓了。小师妹把她当亲闺女看,反正她也不爱大师兄,大师兄的功夫,哼,还不如她呢。
逍遥庄的少庄主后来果然成了大器,做成武林盟主。他见到风雪霓的时候,忽然明白自己被黎清水骗了。
风不语和黎清水的命运早就定下了,沈傲天只是一个看客。十八岁那年,在一品天下,他见过一个少女啃猪蹄,啃得津津有味,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