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医生:我能看见勾魂使
皆为利来:罪与罚的交响曲
18 岁那年,我的好朋友孙浩掉湖里淹死了,
我很痛苦。
我以为他永远的离开我,
结果,他永远地缠上我,甩都甩不掉。
01
我能看见鬼!
起初,我以为看到鬼我会害怕,现在,我已经习以为常。
鬼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们很有礼貌,见到我总是打招呼,因为我的好朋友孙浩,今年升了官,成了勾魂鬼,有编制的鬼。
他的官是我花钱买的,我给他烧了一卡车的冥币!
「川哥,月底了,帮我冲个业绩。」孙浩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赖在我身边不走。
「冲业绩?你都死了,还冲业绩?」人不好当,鬼也不好混那。
「川哥,我这刚上任,正好负责南区,阎王说了,现在人口老龄化严重,超过四十岁的,就可以把魂勾走。」孙浩笑着说道。
「我呸,四十岁?阎王疯了?我拿什么帮你冲业绩?」
「川哥,南区就你一家大医院,你又是急诊科医生,你就放放水,四十岁以上的,放弃抢救,让我带走。」孙浩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跟他十八岁的时候一样。
「滚!」我懒得理会孙浩,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啤酒,现在是夏季,天气闷热。
「不给我倒上一杯?」孙浩贱嗖嗖的凑了过来,坐在沙发上。
「咳咳咳……」我干咳两声,喝啤酒呛到嗓子。
「川哥,再给我烧十万亿。」孙浩笑着说道。
「十万亿?上次给你烧一卡车的冥币,我被人举报污染环境,罚了我五千元,还被拍了照片,当成反面教材,你还想坑我?」
「川哥,你救救我,我和阎王玩纸牌,输了几千亿,他要从我工资里扣,我还得攒钱买车买房,娶媳妇那,你也知道我那面的物价高,你就在帮我一次。」孙浩拿出他厚脸皮的精神,对我是各种软磨硬泡。
孙浩告诉我,人死后,变成鬼,其实没那么可怕,他们生活的地方和人生活的地方差不多。
「少跟我装可怜,给你烧纸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孙浩的眼珠子来回转了两圈,试探性的问我「什么事?」
「不许跟我抢人。」我笑着说道。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孙浩的脑袋摇晃的像个拨浪鼓。
「切!」我将手里剩下的半罐啤酒放下,穿上了跑步鞋。
我有个习惯,每天晚上九点,会在小区内慢跑半个小时,锻炼身体,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我要出门,我习惯走楼梯下楼,就当是热身。
「今晚就别去跑步了,八点四十,会有人从天台上跳下去。」孙浩不紧不慢的说道,对于死人这种事,他早就习以为常。
现在是八点三十一,也就是说,再过九分钟,会有人死?
「真的假的?」我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孙浩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是随意。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跳楼,我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 120,又拨打了 110 电话。
「王川你疯了?」孙浩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他说话的音量明显提高了一个度。
02
「我没疯!」我打开微信群,艾特了所有人,告诉他们天台上有人要跳楼,快去帮忙阻拦。
群里瞬间炸开锅,议论纷纷,物业用最快的速度回了消息,我从屋内跑出去,等电梯。
「王川,没用的,八点四十,她一定会死。你现在像是个疯子。」孙浩边叹气边摇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八点三十四分,电梯的门打开,我急忙上了电梯。
孙浩又叹了口气,跟在我身边「没用的。」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在你坟头上种土豆。」孙浩的声音实在是太聒噪,他这个人话多,变成鬼也改不掉话多的毛病。
土豆是孙浩最讨厌的东西,他对土豆过敏。
孙浩朝我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了句「别,让我安息!」
电梯缓缓上升,我打开群消息,看了一眼,十几条消息都是艾特我的。
「天台上没人,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在吗?在就回个话。」
「你在耍我们吗?我穿着睡衣拖鞋,第一个冲到天台的,冻死了!」
「少说几句,王医生是好心,可能看花眼。」
我看了一下时间,八点三十六,还有 4 分钟,也就说,要跳楼的人,可能还没有到天台,又或者到了天台,还没有往下跳。
到了顶楼,我下了电梯,这件事我没办法和他们解释,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的朋友是勾魂鬼,他来这里准备勾魂。
我一定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我上了天台,天台上有七八个人站着,他们在四处张望。
我猜要跳楼的人,在他们之中。
「王医生,要跳楼的人那?你眼花了吧?」一个中年男子冷眼看着我,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愤怒。
「你在群里发完消息,我们就上了天台,没看到要跳楼的人」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三十七,还有三分钟。
「大家都过来,离围栏远点。」我朝着人群喊了一声。
「王医生,你怎么了?」他们几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怀疑我神经不正常。
我确实不正常,我能看到鬼。
「活着是最快乐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想想自己的家人,想想自己的朋友,千万别想不开。」我轻声细语的对着天台上几个人说话,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脸上的微表情。
他们好像在看弱智,而我就是他们眼中的那个弱智。
天台上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用眼神在交流。
过了一分钟,住在我楼上的王阿姨,忍不住开口说了句「王医生,你怎么了?」
「遇到困难,可以和我们说的,大家都是邻居,别压抑在心里哈!」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框的女生,朝着我微笑,我记得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被人当成精神病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手机屏,显示八点四十整,我看着天台山几个人都安然无恙,我松了口气「没事了~」
我话音儿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从高空中掉下去。
众人皆跑到围栏附近,朝下一看,一个身穿红色睡衣的女子,摔在地上,她倒在血泊当中。
「啊……」
「啊!!!」
「啊啊啊……啊啊……」
天台上的人,接二连三的发出惨叫,胆子小的女生,看到这一幕,直接晕了过去。
「我下去忙了。」孙浩不紧不慢的挽起袖子,叹了口气。
「你骗我,你不是说她八点四十会从天台上跳下去吗?」我被气的半死,已经忘记,天台山还有人。
天台上的人,看到我朝空气怒吼,皆是面面相觑,相互看了几眼,他们一定以为我疯了。
03
「她本来是会选择从天台上跳下去,可你非要管闲事,八点四十她一定会死,只不过她从窗户跳下去。」孙浩耸了耸肩膀,命中注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气的跺了一下脚,跑到电梯口处,我坐着电梯下了楼。
死者身上多处骨折,头骨破碎,参杂着血的白色脑浆滴答滴答的在流,她双腿处的皮肤裂开,露出白骨,眼睛充血,死状惨烈,她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孙浩的嘴里不知道念了些什么,魂魄从死者的身体内离开。
孙浩往那女子的手腕上戴了一个黑色的镯子,那女子的表情呆滞,四周围绕着黑雾。
「我先回去,你以后少管这种闲事,一会儿警察来,看你怎么解释。」孙浩大摇大摆的离开,那女子的魂魄跟在孙浩的身后。
孙浩说的没错,我身上有嫌疑,未卜先知,虽然说错了地方,但确实有人死了。
我在人死前,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我被警察带去了警局,他们足足审问我六个小时,我跟那女子本来就不认识,我对那女子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警察解释,因为我提前报警这件事,他们不放我走。
后来,警察调查了我和死者的关系,确定我和死者没有任何的联系,死者属于自杀,警察对我进行教育后,把我放了。
我拖着疲倦的身体,离开警局,刚打开手机,显示 16 个未接电话,99+的消息。
我急忙点开微信,看了眼消息,火锅店发生煤气爆炸,十六个人入院。
好在是两分钟之前发的消息,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
时间就是生命,我看了一眼街道,过往的都是私家车,这里距离我上班的医院有三公里,开车很快就能到。
我转身跑进了警察局,大喊了一声「警察同志,快点开车送我去南区医院。」
屋内的警察皆是一愣,困惑的看着我。
「我是急诊医生。」
「火锅店发生爆炸,我要去抢救病人。」
「快走。」一个年轻的警察,拍了我一下肩膀。
我坐警车去了医院,全程警笛一路「绿灯」,只用用了短短六分钟。
我下警车后,进了医院大楼。
医院的走廊内,摆着六七个担架,上面躺着受伤的病人,他们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浑身大面积烧伤。
送来的人太多,医院的手术室,根本不够用。
我换好衣服,做了消毒,急忙赶往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刚打开,我就看到了孙浩。
孙浩的旁边还站着七个鬼,他们的手腕上都带着相同的黑色手镯。
应该是这次火锅店爆炸没抢救过来的遇难者……
孙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十分舒适惬意。
见我进来,孙浩瞪大了眼睛「呦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滚出去!」看到孙浩,我没忍住,骂了人。
「不滚。」孙浩摇了摇头。
「王医生……」站在我身边的刘护士小声唤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在别人看来很诡异,可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孙浩出现在手术室里。
「这人救不活,别白费力气了。」孙浩淡淡的说道。
我抬头,瞪了孙浩一眼,随后站在手术台上,拿起手术刀,心无杂念,开始抢救。
我做手术期间,孙浩还算是安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可惜,人还是死了!
我下了手术台,后背上都是汗,心里五味杂交,我做医生已经三年,死亡对我来讲并不陌生,可每当死亡出现,我心里依旧不是滋味,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配不配做一名医生。
下班后,我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脑子懵懵的。
「川哥,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孙浩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他飘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看起来,很高兴,都已经喜上眉梢了!
04
「我最后说一遍,以后别让我在手术室里见到你,要是再让我见到你,我就把你坟挖了!」
孙浩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墓地,领地意识极强。
「别别别别别……挖人坟墓,可是要断子绝孙的!」孙浩嬉皮笑脸的看着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打算在家里庆祝一番……」
「你的家在北湾区潇湘和街道 45 号院,双林墓地 666 号。」
「川哥,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跟我还分的这么清楚。」
我被孙浩的话逗笑,我站在马路边儿上等红绿灯,孙浩也站在我身边。
就在我神游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巨响「砰」
刺耳的急刹车声,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被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撞倒,碾压在车轮下面,血溅到了我的衣服上。
那小女孩,原本站在我前面,我和她的距离不过三米,她闯了红灯,抢先了三秒。
我缓过神,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没用的,她已经死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那孩子要闯红灯?」我朝着孙浩怒吼一声,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那孩子才七八岁,被车撞死。
前来的交警,将案发现场围起来,我看到孩子的母亲,哭倒昏厥,浑身抽搐,我知道,她的天塌了。
孙浩叹了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我,他将黑色的手镯套在那孩子魂魄的手腕上。
「我问你话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可以阻止悲剧发生。」积压在我心里的怒火,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我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我害怕死人,害怕自己的无能为力,更害怕,家属跪在我面前哀求,我的良心会感到愧疚自责。
我心里明白,生老病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你阻止不了的,时间一到,她必死无疑。」孙浩一脸的无奈。
「我不信。」我坐在马路边儿的长条椅子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好像很委屈,但又不清楚,自己在委屈什么。
孙浩叹了口气,坐在了我身边「阴间的生活,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我给你举个例子,在阳间,研究生学历,可以教大学生,但是在阴间,达芬奇,也才是个小学美术老师,这就是教育的差距。」
「在给你举个例子,你的网络是 5G 对吧?在某某的带领下,我们阴间已经用 12G 的网络了!」
「有些意外,是不可预知的,天道不可逆,生命是循环的,有死才有生,要是所有人都不死,这个世界不就挤爆了吗,你说对吧……」孙浩娓娓道来,安慰着我。
这种感觉,很熟悉。
几年前,孙浩刚死的时候,我哭的眼泪都快干了,头七的时候,我看到孙浩,孙浩也是像今天这样,跟我聊了一整晚。
我心里明白,孙浩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可他有一颗包容的心,他是个善良的人,很幸运,我是他的朋友。
「川哥,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救死扶伤。在阴间,不少人都盼着见到你,想要当面谢谢你。」孙浩笑着说。
「别,我还想多活几年那!」我缓缓起身,朝着小区的方向走。
进了小区,我看到几辆货拉拉停在单元楼下,很多人,在搬家。
他们没见过鬼,所以害怕,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幻想,充满恐惧。
我感觉到疲倦,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起床」我一睁开眼睛,耳边就是孙浩的声音。
「王川,今天是我「生日」,快去给我买蛋糕。」
「没钱。」我将被子蒙在头上,今天是周六,我可以赖在床上一整天。
孙浩很喜欢过节,阴间,阳间的传统节日他都要过,更过分的是让我给他买礼物。
端午让我给他烧粽子,元宵让我给他烧汤圆,过年让我给他烧饺子,这我也就忍了,毕竟是传统节假日。
最荒唐的是,五一劳动节,十一国庆节,以及情人节,教师节,三八妇女节,他通通不放过,软磨硬泡让我给他烧纸钱。
我这一年的工资,有一半,给孙浩过节买礼物了。
「你有钱,起床,买蛋糕,我要过生日。」
「起床!」
「起床!」
「王川,起床!」
「孙浩,闭嘴。」我猛地坐起来,真想拿个胶带,把孙浩的嘴贴上。
05
「你现在是鬼,哪有鬼过生日的?你应该过忌日。」我靠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外卖。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鬼?」孙浩飘到我身边,用很正经的语气质问我。
孙浩从小就是个戏精,他越是正经,事情就越荒唐。
「错,我把你当债主,你怎么月月过节?每次都在我发工资后,我给你烧那么多钱,你在阴间的日子,绝对比我潇洒,还让我给你买礼物,做梦!」我下了床,穿上拖鞋,朝着卫生间走。
我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孙浩很自然的从墙里飘出来,我好像一点隐私都没有。
孙浩应该感谢我没有女朋友,如果我有了女朋友,我一定会拜师学艺,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第一个斩的鬼,必然是孙浩这个渣渣。
「川哥,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我让你烧纸钱,是帮你存钱,帮你在阴间投资,等你来阴间后,直接过上富二代的日子。」
「滚出去!」就孙浩那眼光,还投资?不得赔死?我在阳间的日子,已经够难的,基本上是月光族。
可千万别到了阴间,成了负二代,还要给阎王打工,还债。
「不滚,我就要过生日,你不给我买蛋糕,我就在你耳边一直叨叨。」孙浩像是个无赖,坐在马桶上,翘着二郎腿。
「买,我买,你马上滚出去,我要上厕所。」一个蛋糕也没有多少钱,我快憋不住了。
「好嘞!」孙浩像是一道闪电,瞬间消失。
一切都准好后,我带着孙浩去了蛋糕店,孙浩的眼睛一直盯着价格 500+以上的蛋糕。
「川哥,我要这个蛋糕。」孙浩用手指着一个蛋糕模型。
「你看我像蛋糕不?」我说话的声音很小,四周的声音还很吵,没人发现我在和孙浩说话。
我给孙浩买了一个巧克力的蛋糕,出了蛋糕店,我在想,去哪里烧掉好,去孙浩的墓地?有些远。
「这么小的蛋糕,你喂猫那?」从蛋糕店出来,孙浩就是一脸的不高兴。
他不高兴,我就很高兴,因为让他高兴的事,大多都是违背我意愿的事。
「爱吃不吃。」我上了车,开车去孙浩的墓地。
孙浩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像模像样的系好安全带。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往常这个时间,孙浩都在阴间忙工作,今天有些反常。
「才不是闲,北区的勾魂鬼请了产假,北区暂时由我管理。」孙浩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们那边还有产假??」
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孙浩,孙浩只是耸耸肩,向我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孙浩的坟墓就在北区,也就是说,今天还会死人。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救人是我的职责,勾魂是孙浩的职责,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对错之分。
有些人活着很痛苦,可能死对于他们来讲真的是一种解脱。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墓地。
来到孙浩的墓碑前,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孙浩的遗照,把落在遗照上的灰擦干净。
距离我十米远的地方,有六个人,两女四男,都穿黑色的衣服,他们在争吵,吵的内容,关于钱,应该是关于遗产的分配。
我将白色的袋子打开,里面有冥币,白花,黄花,还有一个小型的铁锹。
我拿起铁锹,在孙浩坟边儿挖了一个小坑,把需要烧掉的东西,都扔了进去,然后点火。
「可悲啊!」孙浩坐在地上,望着远处正在争吵的几个人。
「可悲什么?」我试探性的问道。
「他是活活饿死的,四个儿子,那两个是儿媳。」孙浩用手指向那墓碑,上面刻着李贵两个字。
06
「李贵活着的时候,是个大善人,按照阴间的规矩,可以直接入事业编,他在档案部工作,负责查看阳间人的寿命,他看到死亡簿上有他小儿子的名字,偷偷把名字划掉,结果被发现,下场……惨不忍睹,他这个几个不孝子,还在这里争遗产。」孙浩叹了口气,言语间都能听出他的愤怒。
有四个儿子,还被活活饿死,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可李贵还是选择原谅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惜逆天而为,孙浩口中的惨不忍睹,大概要比死还要惨。
争吵声越来越大,直到动手,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站在孙浩的坟前,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我还是拨打了报警电话,急救电话,我知道结果不会改变,但我还是做不到,视之不理。
不到一分钟,年纪最大的男子,掏出一把匕首,他应该是李贵的大儿子,他将匕首猛地刺入李贵小儿子的腹部。
李贵小儿子挣扎了两下,就倒在了血泊当中,死不瞑目,直接咽了气。
「我去忙了,你早点回去吧。」孙浩活动了一下四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小年……小年……」
「小年醒醒……」刚才还扭打在一起的人,皆被吓到。
小年应该是李贵的小儿子,几个人哭成一团,瘫坐在地上,他们的眼泪应该是真的吧?
小年死在李贵的坟前,多讽刺的一幕。
我用土将刚才挖的坑埋上,随后离开墓地,开车去了爷爷奶奶家。
我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我妹妹一直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妹妹今年十四岁,上初中。
每个周六日,我都会去爷爷奶奶家一趟。
我买了些菜,还有小涵爱吃的零食。
爷爷奶奶住在一个老式小区里,虽然破旧些,但是学区房,我妹妹走路上学,也就是用六七分钟。
我站在门口,敲门。
门被打开。
「爷,奶,我哥来了!」小涵的声音嘹亮清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四个字,朝气蓬勃,满满的青春姿态。
「小川来啦,快,给你哥切西瓜去,外面的天,热死人的。」奶奶穿着她的棉拖鞋,从卧室里走出来。
「嗯。」小涵去了厨房。
「哈哈哈哈~」我笑了笑,天确实很热,奶奶家的金毛,从我一进门起,就围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我都怕踩到它。
「哥,这次月考,我班级第三,年组排名第三十四。」小涵将一张年组排名大表递到我手里,用碳素笔标注的地方,就是小涵的名次。
「厉害,我妹妹就是聪明。」小涵所在的中学,是省重点中学,以她现在的成绩,绝对是可以考上省重点高中的。
「小涵以后也当医生。」爷爷坐在摇椅上,笑呵呵的说道。
「我不当医生,我要当律师,伟大的律师。」小涵性格活泼开朗,她可没少逗爷爷奶奶开心。
「听说,你住的小区有人跳楼死了,你自己不害怕吗?要是害怕,就让你爷爷陪你住一段时间。」奶奶很认真的说道。
我爷爷胆子很小的,让他跟我作伴,太危险了。
「哈哈哈哈……奶,我是医生,我不怕鬼,别胆心了。」
「我们老师说,这世上没有鬼。」小涵将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
「小涵说的对。」为了不让爷爷奶奶担心,我说了谎。
我和爷爷奶奶闲聊起来,当他们提到相亲二字的时候,我的大脑飞速旋转,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可以快速离开?
晚上八点,我要回家,小涵拉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与其说不让我走,不如说,她想让我把手机留下,我手机里有她爱玩的游戏。
「不行,你都玩三个小时的游戏了,好好学习。」
「切!我还不稀罕玩那。」小涵松开我的胳膊,去和她的金毛玩。
「爷,奶,我走了!」推开门,我走了出去。
「小心点,注意安全。」爷爷,奶奶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
我朝他们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进屋吧!」
07
我开车回家,一打开家门,孙浩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童年阴影,恐怖鬼片《山村老尸》。
我被电视里弹出的画面,吓了一跳。
「孙浩,你是不是有毛病?」
「哈哈哈哈哈。」孙浩笑的开心,我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
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孙浩一起看《山村老尸》,结果,被吓的晚上不敢睡觉,连续半个月,睡觉都做噩梦。
「川哥,不出意外,我要升职加薪了,我的顶头上司鬼判官,犯了阴间法,被关阴间监狱。」孙浩的眼睛闪着光,不出意外,他又让我花钱给他买官。
我当作没听见,穿着拖鞋,进了卧室。
孙浩阴魂不散,也跟着进了卧室。
「所以那?你又要花钱买官?」我躺在床上,手里玩着手机。
「聪明,要的不多,折合人民币十万元。」孙浩笑着说道。
「滚,马上滚,一分钱都没有。」我直接跳下床,将卧室门打开。
十万元,够买我半条命的!
「川哥,鬼判官在阴间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价高者得。」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从抽屉里,翻出开过光的佛珠,戴在手腕上「孽障,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我好怕啊~」孙浩撇了撇嘴,从卧室飘了出去。
我的经济水平,他还是知道的,这种无理要求,我是不会帮他实现的。
我倒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困意来袭。
「孙浩,关灯。」灯的开关在门后,我懒得下床。
「啪」的一声,灯灭了。
我躺在床上,感觉这一切太过神奇,我竟然能看到鬼,并且和他们和平相处,了解到阴间的事。
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鬼吗?我睡觉前,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一些东西。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刚到医院大楼,我的手机就响了,是爷爷给我打的电话。
「喂!爷,怎么了?」我边走边打电话,电话里传来爷爷,奶奶的哽咽声。
小涵出车祸了,被送到我们南区医院。
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
「别急,我这就到。」作为一名医生,心态平稳,是必修课。
我问清楚楼层,飞快的跑了过去。
「小川」奶奶哭的像个泪人,扶着墙,小涵躺在医院走廊内临时搭建的病床上,浑身是血,她左半身的肋骨被车轮碾压,小肠外露,手臂扁平,骨头粉碎,她完全是昏死的状态。
「小涵,小涵……」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面对病人,我可以做到冷静,可面对小涵,我的亲妹妹,我慌乱的要死,腿已经发软。
「小涵,小涵……你能听见哥说话吗?」我将手轻轻放在小涵的脸上,她还有呼吸,只不过吸气少,呼气多,这是死亡的前兆。
小涵的嘴动了动,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把耳朵凑了上去,我听清小涵说的话,她说「哥……救我……」
「小涵,千万别睡,哥一定救你,哥一定救你。」
「王医生,手术室准备好了,快把小涵推进去吧!」
「好好好,快。」我和几个护士合力推着病床,爷爷,奶奶紧紧的跟在后面。
手术室打开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孙浩。
08
我用手拉住小涵的病床。
「王医生,你干什么?」手术室内的人,也都纷纷注视着我。
我和孙浩四目相对,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王医生,快松手。」护士抓着我的手腕,试图把我的手拿开。
「换手术室,换手术室,我以病人家属的身份,要求换手术室。」我的声音已经抖得不行,我的手紧紧抓着病床,绝不能让小涵进到这间手术室。
「王医生,只有这一间手术室空着,时间来不及了,刘医生可是带你的师傅,放心吧。」
「不行,绝对不行。」
「我要求换手术室,马上给我换手术室。」
「你他妈是听不懂话吗?」我怒吼着。
「啪」的一声,我感觉到了左脸火辣辣的疼,我爷爷打了我一巴掌。
「发什么疯?你这是在害小涵,咳咳咳~」
「把手拿开。」爷爷他将我的手,从病床上拽下来。
我注视着孙浩,眼泪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心里明白,注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可小涵是我的亲妹妹,她才十四岁,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我要做这台手术!我以家属的身份,要求换手术医生,我要做这台手术,别碰我妹妹。」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可我没办法,这台手术的结局,我是知道的。
爷爷,奶奶,靠着墙,哭的伤心,奶奶更是瘫坐在了地上。
曾经,这样的场景,我见过无数次,我会跟着伤心,难过,自责,但这次,仿佛有刀子,在挖我的心,痛的我站不起来,只想跪着。
在我的坚持下,我站在了手术台上,拿起了手术刀。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又吐了出去,我在做手术前和孙浩对视了一眼,他的表情沉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红了眼眶。
我们是朋友,小涵也是他的妹妹,小时候,他经常来我家,抱着小涵玩。
我聚精会神的做这场手术,我不能哭,做手术时,医生的眼睛必须明亮。
我强忍着,把眼泪咽了回去,当手术刀落在我妹妹身上时,我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眼泪还是会止不住的往下掉。
这场手术,我做了三个小时,小涵的呼吸依旧是微弱的,几乎和死没有区别。
孙浩飘到我对面,他看了眼手术台上的小涵,又和我对视一眼。
我知道,小涵的时间到了!
可我不想让小涵走,我舍不得。
「别带走小涵,求你了。」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孙浩来讲,是天大的困难。
可我希望,孙浩可以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放过小涵。
我知道,这样做,是自私的。
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带走。
「川哥,别哭,小事一桩,这事我替你办了,以后多给我烧点纸钱。」
我看得出来,孙浩他是故作轻松,他的眼泪刷的一下落下,他很少哭的。
孙浩说完这话,他朝着我笑了笑,那是苦笑。
随后,他就消失了。
孙浩答应我的事,他做到了,小涵没死,她在修养。
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看到孙浩,并且,这三个月里,我也没看到过其他的鬼。
孙浩去哪了?他现在过得好吗?
我每天晚上下班,打开门,都期待沙发上能出现孙浩,可他一直没有出现,我心里充满了愧疚,恐惧,可都于事无补。
他到底去哪了?我为什么看不到鬼了?
我每天都会去孙浩的坟地,给他烧纸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转眼间,五年过去,我依旧没见过孙浩。
我知道,他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生命是等同的,他让我的妹妹活了下来,但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我最不能接受的那个。
我要搬家了,要搬离这个曾日夜被孙浩纠缠的地方。
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找到了一本曾经被孙浩嘲笑为「小孩子才会写」的日记本。
我鬼使神差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我从未写过的话:「再见了川哥,这辈子没办法再做你的兄弟了,来生,我们再见。」
落款是孙浩,时间是我妹妹出车祸的那一天。
「你特么放屁!」
我把日记本摔到了墙上,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
其实孙浩早就做出了自己选择,即便没有我的请求。
我将打包好的行李全部拆开,胡乱地扔的满地都是。
我不搬了,我怎么可能离开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孙浩,你丫的别想就这么甩开我!」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决定继续等着孙浩,直到他出现为止。
这个等待可能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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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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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为利来:罪与罚的交响曲
戎安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