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
相思劫:古代男女的情深缘浅
1
天空的雪,纷纷扬扬飘落,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晚晴立在无边的风雪之中,没有撑伞,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她发梢与裙裾之上。
而在她身前的书房之中,传来的是男子重重的喘息之声和女子婉转的呻吟之音。
是她的夫君墨千寒,与新纳的妾室花悦如在欢好。
是的,这样光天化日,在书房之中欢好。
天际风雪肆虐,落雪将晚晴长长的裙裾一寸一寸地掩埋,可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无比珍视地紧握着手中的食盒。
她手中的食盒,装着的是她亲手所做的点心。
只因为在她入门的第二日,晨昏定省之时,老夫人就特别吩咐于她,说她过世的母后,在入宫前曾是誉满京城的厨娘,让她每日晚膳后,都要到书房给墨千寒送些点心。
这样的要求,对身为公主的晚晴来说,多少带着几分羞辱与刁难的意思。
可呆呆傻傻的她,从来都很听话,也很顺从。何况当初她求旨赐婚时,对她父皇言之凿凿说的是,她对墨千寒一见钟情。
于是,她每天黄昏时分都会来到书房外,恭恭敬敬地给墨千寒奉上她亲手所做的点心。
就算如今她身怀有孕,就算此刻已天寒地冻。
曾经晚晴每次来到书房,总能第一时间将点心呈到墨千寒面前。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花悦如都会在她之前来到书房,与墨千寒耳鬓厮磨许久。
于是,她只能立在屋外,默默地听,默默地等。
2
待书房之中的旖旎之音逐渐停歇之后,书房的门开了,墨千寒神采飞扬地跨步走了出来。
一见到晚晴满身落雪地立在屋外,他面容上那原本春风得意的笑容,立刻迅速冷却,而后露出了避之不及的厌恶来。
这个女人,虽然身为嫡长公主,可是却呆傻如幼童,面颊上还有一块硕大的青紫色胎记,此刻在雪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当初,在得知她求了圣旨,要嫁于他做正妻之时,他也是满怀期待的,心想至少对他的仕途会有所助力。
可后面一打听才知,她不光又丑又傻,在宫中也是极不受人待见,还经常被宫人欺凌。对此,天子却从来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
她既然如此身如草芥,那他自然也不用再给她任何好脸色看。何况,若不是她求了圣旨要嫁于他,他这个新科探花郎,又怎会娶她这样一个,又傻又丑的女人来做正妻。
墨千寒望着她,目光冷冽如霜:「不是让你以后都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吗?」
然而对于这样的言语,晚晴却丝毫不以为意,她只是笑意盈盈地走到他身前:「千寒,点心,给你!」
晚晴拂了拂食盒上的积雪,将它递到了墨千寒的面前,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中,满是孩童般的天真。
墨千寒嫌恶地看着晚晴手中的食盒,以及那双被风雪冻得通红的手,满面鄙夷道:
「我早说过了,让你以后都不要再送点心过来了,你现在立马给我拿走!你有空做这些东西,还不如好好待在屋里养胎,别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寒哥,这点心可是公主的一番心意,我看就收下吧!」
这时,花悦如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依偎到了墨千寒的怀中,微露的颈项间,满是欢爱过后的痕迹。
而后,她施施然地走到晚晴身前,伸出手来,欲接过晚晴手中的食盒。
但晚晴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好感,并不想把点心给她,所以她怯怯地向后退了一步,收回了食盒。
然而,就在她这样的一退间,花悦如却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跌落到了雪地之上。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晚晴有些错愕,而就在此时,一记耳光,却突然狠狠地打在了她的面颊之上。
她手中的食盒,也因这强劲的力道,被打落在地,点心散落了满地。
晚晴立刻蹲下身来,伸手去捡那散落的点心,却有一双有力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上。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墨千寒盛怒无边的面容:「向晚晴,你这个又傻又恶毒的女人,下次再敢故意伤害悦如,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踏过地面散落的糕点,而后抱起花悦如,头也不回地跨步走入了书房之中。
「寒哥,纵使刚才公主拉倒了悦如,你也不应该对公主出手呀,公主应该也是无心之失……」
花悦如千娇百媚地依偎在墨千寒怀中,然而望向晚晴的双眸中,却满是讥讽与挑衅的笑意。
晚晴缓缓地立起身来,看着墨千寒决绝离去的身影,湿漉漉的大眼睛中写满了无辜:「千寒,晚晴没有伤害她,晚晴没有……」
最后,她的声音,淹没在了无边的风雪之中。
而片刻后,屋内又一次地传来了男女欢好的声音。
3
由于那日,在风雪中立得太久,晚晴在夜间回到残旧破烂的住处时,便发起了高烧。
可因为府中之人从来都不待见这位痴傻的夫人,所以她的婢女依云,跪着求遍了府中所有的管事,也没人肯冒雪出门去给晚晴请大夫,所以她也只能浑身滚烫如火地苦苦煎熬。
但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之时,晚晴便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早早起身,昏昏沉沉地来到了厨房之中。
只因为,老夫人已经习惯吃她所做的早点,若是一日不吃便会觉得烦躁不安、头疼欲裂。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老夫人如此,不过是故意在刁难与折磨她,生生让一个金枝玉叶成了他们墨府呼来唤去的厨娘。
看着晚晴发着高烧,用满是冻疮的手,在冰凉刺骨的水中处理着食材,依云在一旁,不禁暗暗垂下了泪。
公主身怀有孕,却在墨府如此倍受苛待,她竟然只能如此眼睁睁地看着,不能向任何人述说。
因为自从先皇后故去,傅贵妃主理六宫之后,晚晴这个痴傻的嫡长公主,在宫中就成了最碍眼的存在,很多时候,过得连低等的奴仆都不如,又怎会有人来管她在此处的生死。
好不容易在昏沉之中,做好了早点,晚晴不敢有任何耽搁,便立刻冒着风雪送去了翠雅轩。
来到翠雅轩时,老夫人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堂前品着茶点了。
一看见晚晴满面通红地走入,老夫人立刻面色一冷,冷哼道:「怎么今日来得如此之晚,我都在这等候了好半天了,你这个公主的架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老夫人,晚晴今日,不是有意……来迟,是……是……」
晚晴垂着头,高高托起手中的托盘,恭敬而卑微地将早点,呈到老夫人的面前,湿漉漉的大眼睛中,满是委屈与无助。
见她唯唯诺诺的模样,老夫人的心中顿时只觉一阵厌恶,也懒得再跟她废话,使了一个眼色,她身侧的婆子们,便手脚麻利地将晚晴送来的早点一一摆上。
早点入口,老夫人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然而看向身侧晚晴的目光,却始终满是嫌弃。
这样呆傻无用,又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纵使是金枝玉叶又如何,根本配不上她儿子,做她儿子的正妻,简直就是辱没了他们墨家。
若不是做的吃食,勉强还可以入口,她真不想日日见她这张丑陋至极的脸……
就在这时,花悦如突然掀开门帘,弱柳扶风地走了进来,来到老夫人身前,她立刻盈盈一拜:「给母亲请安!」
和一身粗陋衣衫的晚晴不同,花悦如妆容精致,衣着雍容华丽。
在场所有人一见,都不禁心中暗叹,只有像她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们家公子,才适合做这墨家的当家主母。
「好孩子,」一见到花悦如的到来,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道,「你日日伺候着寒儿,竟还这么早过来请安,要是冻着了,那可怎么好?」
「母亲,晨昏定省乃是媳妇的本分,夫君每日当差,都起来得早,我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过来了!」
「好孩子,还是你懂事,」老夫人笑着拍了拍花悦如的手,而后转眸望向晚晴,眼中立刻出现了明显的冷意,「不像有些人,这天寒地冻的,竟还要我这个老婆子等!」
「母亲,这一大早的,可千万别动怒,对身体不好!」
花悦如上前,躬身抚了抚老夫人的后背,温声劝慰,言语间又挑眉看向晚晴,嘴角之上出现的,是一抹炫耀的笑意。
两人就这么一直说笑着,晚晴只得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等着。
也不知道如此立了有多久,老夫人才想起晚晴来,对着她满是嫌弃地摆手道:「你回去吧,以后每天早上,你将早点送来即可,不用在身前伺候了,免得碍眼!」
晚晴应了一声,顺从地福了福身子,向屋外走去。
就在这时,花悦如突然向晚晴伸出脚来,晚晴顿时脚下一个踉跄,正好不偏不倚地摔倒在餐桌之上,将汤羹茶水溅了一地。
老夫人当即就重重地将筷子一摔,怒不可遏道:「没用的东西,好好一桌的东西,就这么毁了,还不快给我滚出去跪着,看着你就倒胃口!」
「母亲,别生气,公主应该就是不小心,你别责罚她了,再说她还身怀有孕……」
花悦如再次上前,轻抚着老夫人的脊背,然而看向晚晴的目光中,却有着一抹恶毒的笑意。
「好孩子,你就是太心善了,听说昨日她还故意将你推倒在雪地中,你如此,会一直被人欺负的。」老夫人再次轻拍着花悦如的手,看向晚晴的眼眸中,又多了一丝憎恶之色。
在她们的一唱一和中,晚晴顺从地向屋外走去,湿漉漉的大眼睛中,满是委屈与无辜,喃喃重复道:「晚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4
天际的雪,下得愈发大了。
厚重的雪花,落满了晚晴的眉眼与裙裾,远远看去有如一个雪人。此刻她身前被浸湿的衣衫,已经结冰,整个人都在雪地上瑟瑟做抖。
花悦如披着银狐斗篷,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看着满面通红,跪在雪地上不住颤抖的晚晴,唇角之上勾起了一抹恶毒而妖媚的笑意。
「不要以为,你会做一点吃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寒哥与老夫人,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这两日,就是对你的警告与惩戒。」
而后她走到晚晴身前,抬手掐住晚晴的下颚,居高临下地看她,美眸里尽是恶毒阴险的笑意,「其实,本来你在这府里,除了占了正妻之位,也碍不着我什么。」
「要怪就怪,你那短命的母后,当初那样得宠,让傅贵妃不自在。所以傅贵妃特地交代我,一定要你在墨府中,活得像一条人尽可欺的狗……」
然而,让花悦如始料未及的是,下一瞬,晚晴竟然红着双眼,扑到她身上扯着她的头发,狠狠地扇了她两耳光:「你这个坏女人,总是欺负晚晴,跟傅贵妃一样,都是坏女人……」
而这一幕,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外出归来的墨千寒眼中。
他上前一拂手把晚晴推开,而后将花悦如扶起身来,面满阴沉地望着晚晴道:「向晚晴,我昨天才说了,你要是敢伤害悦如,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而后,他将不胜娇柔的花悦如抱起离开,转身时还对门前的嬷嬷吩咐道:「来人,给我掌这个疯女人的嘴,掌嘴到她认错为止!」
而后,响亮的耳光声,在庭院中重重地响起,一声一声,入耳惊心。
然而,院内所有下人一见,都只是在一旁指指点点,对她露出的也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没有一个人为她说情,甚至是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但让掌嘴的嬷嬷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疯女人,虽然傻是傻,却死活都不肯认错。
即使高烧不断,即使双颊被抽到鲜红刺目、臃肿不堪,却依旧说着:「晚晴没错,是那个坏女人,在欺负晚晴……」
最后,嬷嬷们掌嘴到实在没有力气,看着她又身怀有孕,不敢再动重刑,便将她像扔一个弄坏的破布娃娃一样,扔回了那个破败的小院。
午间饭点到了,负责院内打扫的吴氏,给晚晴送来了饭菜。
一进屋,吴氏便将饭菜在桌上重重一摔,对着晚晴主仆二人盛气凌人道:「你们快吃,吃了我好收拾!」
彼时,晚晴正高烧得厉害,依云不便出府,便求吴氏去帮忙请大夫。
吴氏一听,立刻满面鄙夷地讥讽道:「你以为你家主子,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不就发个烧吗,还非要请什么大夫?」
「别告诉我,你家主子怀孕了什么的,你没见今天公子,在雪地中还掌她的嘴吗?我可告诉你,这个月你们放在厨房的银子,可支完了,再不交,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依云闻言,眼泪立刻簌簌地往下掉,却又不得不依吴氏所言,去妆台下取了两块硕大的元宝,交到了吴氏手中。
公主在这墨府,虽然每日都给老夫人准备着最精心的吃食,可自己院中的吃穿用度,什么都必须拿钱去买。不然给她们的食物,一定是馊掉的,给她们准备的被褥,一定是发了霉的……
而那妆台下的元宝,还是公主下嫁时从宫中带出的陪嫁,公主曾特意吩咐过她,若吴氏每次来取,便将那里的元宝交给吴氏。
吴氏拿了元宝,便立刻喜笑颜开地去了含香苑,将其中一个元宝,交到了花悦如的手中。
她本来就是花悦如故意安排来刁难晚晴主仆的,得了好处,自然要上供一部分。
而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元宝,花悦如却多少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用的这些手段,虽然已经将晚晴这个金枝玉叶狠狠地践踏在了自己的脚下,可她依旧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要让晚晴这个傻子,一直占着这正妻之位?她有夫君的宠爱,有婆婆的疼惜,可是在人前,她却始终还是要低晚晴一等。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晚晴这个碍眼的存在,永远地消失!
5
晚晴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整整烧了十多日,高烧才勉强退了下来。
这十多日,她除了每日依旧要早早地起来,为老夫人准备早点外,其余时间,几乎都被禁足在这破落庭院中,三餐不济、受尽欺凌。
直到那日晨间,墨千寒的到来,才打破了整个小院的沉寂。
墨千寒一来到院中,就面满烦躁地让晚晴穿戴整齐,说宫中来了马车,让晚晴入宫。
而当晚晴见到府门前的马车时,却怎么也不肯上车,只是紧紧地拉着墨千寒的手,一脸怯生生地道:
「千寒,这不是宫中的车辇,我不去,我害怕,而且宫中的人,对晚晴都不好,特别是傅贵妃……」
看着晚晴哭得梨花带雨的丑颜,墨千寒的心中,顿时只觉一阵厌恶。
他耐着性子劝慰了几句,可晚晴却依旧不肯松手,只是望着他楚楚可怜道:「千寒,我肚里还有你的孩子,不要让晚晴走,好不好?」
最后,墨千寒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连拖带拽地将晚晴扔上了马车,而后吩咐车夫立刻启程。
马车开出的那一刹那,墨千寒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是扔掉了什么让他厌恶至极的东西。
的确,这马车不是宫中所派,而是御史大夫云锡派来的。
这御史大夫云锡,是傅太师最得意的门生,这些年来,帮着傅太师肃清了朝中不少反对他的大臣,且为人心思歹毒、睚眦必报,又极好女色。
墨千寒为仕途前程,自然也多有求于云锡,然而昨日,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云锡,竟然对他说,只要他将晚晴送入御史府中,供他亵玩,他便可以允诺他兵部侍郎之位。
时至此刻,墨千寒依旧清晰地记得,云锡立在细雪纷飞中,对他微微侧首,神情诡谲难辨地说道:
「本御史素来喜欢藏美,但如今府中,却唯独少了一个金枝玉叶的女子,不知墨员外郎肯割爱否?」
若在前些时日,这样龌龊至极且大逆不道的要求,墨千寒是断然不敢答应的。
可如今,天子病体沉疴,傅太师监国,在朝中只手遮天,傅贵妃又把持了整个后宫,傅家觊觎皇位,天下皆知,取天子而代之,只是迟早而已。
而一旦变天,晚晴这个痴傻的嫡长公主与她腹中的骨肉,自然都毫无活命的可能。
用一个又傻又丑、且让他一见就恶心至极的女人,来换取他后半生的锦绣前程,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看着那马车,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倚在门前阴暗处的花悦如,唇角之上渐渐勾起了一抹妖冶如血的笑意。
今日,墨千寒虽未告知她,来接晚晴的马车是御史府的,可她却是知道的。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让她的兄长,向云锡提及与暗中促成的。
而这云锡,虽然外型俊朗不凡,可辣手摧花的本领,在京城中却是人尽皆知的。身怀有孕的晚晴,此一去,定然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在屈辱与蹂躏中香消玉殒。
而只要晚晴不在,她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这墨府的当家主母!
6
第二日午间时分,墨千寒在大雪纷飞之中,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墨府。
他今日兴高采烈地去到兵部,等待升迁的公文,然而却始终未能等到。而后,他去御史府求见,云锡竟然以公务繁忙为由,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云锡竟是如此出尔反尔的小人,但他却不敢声张,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个苦果……
然而,当他刚走到府门前时,老夫人贴身伺候的嬷嬷,便满面焦虑地上前对他说道:「公子,老夫人的头疼病犯了,说要见你,你快去看看老夫人吧!」
墨千寒匆忙地赶到翠雅轩,便见老夫人面色如纸地倚在床头,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声。而在老夫人旁边,花悦如正满面担忧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见到墨千寒的到来,老夫人立刻像见到支柱一般,对他说道:「寒儿,今日怎未见晚晴这小蹄子,我未吃她所做的早点,这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听了老夫人的话,墨千寒顿时有些语塞,欲言又止了许久,才道:「娘,我……还是给你,请大夫看看吧!」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越的笑声,而后一人掀起门帘,款步走入。
「老夫人,等久了吧,你要的早点,我给你带来了!」
那人一进入,便立刻将食盒递到老夫人身前,莞尔一笑。
墨千寒循声望去,一看清来人的模样,便立刻愣在了当场。
只见那人身着流彩云锦宫装,青丝铺肩,姿态高傲,正是他昨日强送出府的晚晴。而此刻,她面颊上的青紫色胎记,已了无痕迹,有着的是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
在场众人,皆被此刻晚晴的天人之姿,惊得错愕不已,但老夫人却是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食盒,而后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起来。
见老夫人吃相狼狈,晚晴瞬时水眸流转,似惋叹又似轻笑道:「哎,若是有人让我日日吃这样的早点,我可是定然不敢吃的!」
「你什么意思?」墨千寒望着她,脸色立刻冷寂了下去。
晚晴迎向他的目光,杏眸圆睁,仿佛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因为这个早点之中,加了苦柯草,日积月累便会成瘾,而一旦停食,就会让人头疼欲裂、痛不欲生七七四十九日,方才会好转。」
此语一出,众人立刻倒抽一口凉气,老夫人手上的糕点,也瞬时掉落,不可置信地看向晚晴。
而墨千寒也心中一跳,一丝不好的预感,瞬时涌上了心头。
「我入府的第二天,老夫人以为我傻,便以我母后曾经是厨娘的身份来羞辱我,让我成为她呼来唤去的厨娘。」
「我又怎么能辜负她的一番美意,不趁机加点料,让她老人家好好享受一番……」
晚晴转眸环视众人,略显慵懒的眼眸中,虽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却威仪天成,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而在晚晴冷冽的眸光中,老夫人顿时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向晚晴,你这个毒妇,果然够恶毒!」
花悦如见老夫人晕厥,瞬时蛾眉紧蹙,趾高气昂上前,伸手就要往晚晴脸上打。
然而下一瞬,却被晚晴飞扬起的一脚,狠狠踹翻在地,狼狈至极地趴在了地面之上。
而后一双小巧的玉足,便狠狠地践踏在了花悦如素白纤细的手指之上,手指骨节传来的剧烈痛楚,让她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花悦如惊恐不已地抬起头,发现晚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鄙夷与讥讽,仿佛俯视蝼蚁一般。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眼神,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只是以前,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她,然而此刻,却换成了晚晴。
7
见花悦如被晚晴踩在脚下,墨千寒立刻习惯性地上前,怒不可遏地想要狠狠给晚晴一耳光。
然而下一瞬,他却被一个急身闪入的白色身影,一脚狠狠踢飞在了地面之上。
「墨千寒,你再敢动公主试试,看我不立马废了你的这双手?」
墨千寒仓皇抬头,只见一身材颀长、面容俊逸绝尘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中满是冷冽噬骨的寒意。
是云锡,竟然是御史大夫云锡,墨千寒顿时满面惊愕与不可置信。
见墨千寒满面惊恐,晚晴当即对他浅笑盈盈道:「千寒,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昨日晚间,父皇已经铲除了你想攀附的傅太师一党,又废黜了傅贵妃。」
「而云锡是我幼时的伴读,五年前傅太师势大之时,是我建议他投到傅太师门下的,所以傅太师才会因此,而一败涂地……」
闻言,墨千寒顿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此刻终于懂得,为何云锡在他满口答应,送出晚晴的那一刻,唇角之上,会有着那样诡谲而讥诮的笑意。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故意设下的局。
她在宫中装疯卖傻,是为了让傅贵妃放松戒备,从而保全自己。
她让云锡佯装成大奸大恶之人,投诚傅太师,是为了一击扳倒傅太师。
那么她让云锡,故意向自己索要她,又是为何目的呢?
墨千寒一想到,昨日他送走晚晴的那一幕,又再想到,她嫁入墨府后,所遭受的欺凌,突然有些不敢想象,像她如此这般有心计与手段之人,接下来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墨千寒怯怯地抬眸,刚好撞见晚晴回眸对着云锡,露出了一抹娇媚无边的笑意:「云锡,方才我让你在府中找的东西,可都有找到?」
「自然是都找到了!」
云锡对着晚晴浅浅一笑,满目温柔,而后他轻轻挥手,便有侍卫端来了一盘元宝和一叠厚厚的书信,呈到了桌面之上。
晚晴从盘中拿起一块沉甸甸的元宝,而后俯下身来,递到被她踩在脚下的花悦如眼前,细细把玩道:「悦如,你可知道,这些元宝是什么来历吗?」
花悦如看着她手中的元宝,猛然睁大了双眼,这些元宝她记得很清楚,是吴氏从晚晴手中讹诈来的,而后拿来孝敬她的,难道还有什么非同寻常的来历吗?
「这些元宝,是前些时日国库失窃的库银,是在你的含香苑与吴氏房中找到的,刚才我已让人将吴氏杖责了一百,送官查办,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你呢?」
听完这一句,花悦如的面色,顿时变得惨如白纸,她才发现,原来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痴傻不已的公主,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在那样饱受欺凌的时候,她竟然就给自己下好了套,给她们的,居然是国库失窃的库银。
但她又怎么能坐以待毙,于是奋力出声说道:「这些银子,不是你给我们的吗?」
那一刻,晚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顿时冷笑出声:「你说这些元宝,是我给你们的,可我又为什么要给你们呢?」
花悦如顿时语塞,是呀,似乎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晚晴应该给她们银子。
若说是她们故意欺凌她,从她手中讹诈的银子,似乎也不比盗窃国库之银的罪过小。
想到最后,她只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就算是从我的含香苑,查到了国库失窃之银,似乎也应该轮不到你来处置我们!」
闻言,晚晴突然失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张扬,甚至是有些张狂:
「那可真是不巧了,我今日过来时,已经向父皇请了旨,父皇允诺我,若墨府之人真有其罪,我可以任意处置,随我高兴!」
下一瞬,晚晴突然伸出手来,狠狠掐住花悦如的下颚,居高临下地看她,高华无双的双眸中,满是冷冽如雪的寒意:
「花悦如,你一直用尽各种手段,想要我活得像一条人尽可欺的狗,但你可知道,后宫中的手段,有多腌H吗?」
「在那种地方,我都可以全身而退,而你觉得,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和我斗,你也配?」
听完这句,花悦如全身已经抖若筛糠,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晚晴重重地踩在脚下,根本退无可退。
看着花悦如眼中的畏惧,晚晴的唇角之上,瞬时露出了一抹妖娆至极的笑意:
「你曾经为了折辱我,每日到书房中与墨千寒苟且,让我听你骚叫,而后还让你兄长促成我去御史府,想让我整日都饱受蹂躏……」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处心积虑送了我如此多的厚礼,我自然也要好好回报你一番。既然你那么喜欢叫,以后就到京城的青楼中,慢慢享受如何?」
8
花悦如最后,是被两名侍卫,强拖硬拽拖出门去的。
拖出门的那一刻,她发髻散乱,妆容尽毁,形如疯妇,凄厉的叫喊声,在庭院中久久回荡,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看着花悦如被人强行带走,墨千寒没有作声,也不敢作声,他单只看着晚晴向他投来娇媚无边的笑意,就已吓得肝胆欲裂。
下一瞬,只见晚晴悠闲惬意地拿起了桌上的书信,而后将书信递到了墨千寒的面前:「千寒,这些书信,可都是在你的书房中搜出的,你可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墨千寒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而当看清书信的内容时,顿时只觉魂不附体。
因为这些书信所写的内容,全是与北狄来往的军事机密,并且还都是他的字迹,还恰恰都是他这个兵部员外郎可以掌握的信息。可以说伪造这些书信的人,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
而看到这些书信,他纵使再愚钝,也瞬间明白,这一定是晚晴故意放到他的书房,栽赃嫁祸的。
他的书房,派有人日夜看守,那么晚晴唯一的放信时机,自然是她每日去书房送点心之时,这样的心机,当真是深沉到可怕!
墨千寒浑身颤抖地擦着额角的冷汗,抬眼间,突然看到晚晴微微凸起的小腹,他顿时有如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立刻匍匐上前,紧紧抱住晚晴的大腿,低声哀求道:
「公主,一日夫妻百日恩,请你念在我们孩子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
当听到孩子二字,晚晴突然纵声大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鄙夷与讥诮:「墨千寒,你当初强送我去御史府之时,怎么没有想到,我有你的孩子?」
「此刻,反而倒有脸想起来我还有你的孩子?不过呀,你我若真是有你的孩子,我或许真的可以考虑放过你这一次!」
言语间,晚晴解下了束在腰间的抱枕,冷笑着扔到了地面之上。
墨千寒看着那地面之上的抱枕,顿时心如死寂,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晚晴望着他,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墨千寒,你之前看我觉得恶心,而我看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更何况像你这样卑劣无用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碰我?你之前到我房中,以为自己都过得风流快活,其实只不过是中了迷情药而已。」
「还有昨日,我已向父亲请旨休夫,相信很快休夫的旨意就会下达,所以此刻,你我连夫妻都不是了!」
她俯下身来,贴近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而噬骨的笑意:
「你曾经对我说,要让我过得生不如死,如今我也回赠给你,你以后就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在慎刑司中,每日好好享受,所有刑具的伺候吧!」
「公主,如此,只怕不妥吧!」
这时,一直在一旁静看好戏的云锡,却突然开了口。
「这又是为何?」晚晴抬眸看他,蛾眉微蹙,似有不解。
原本听完晚晴的话语,墨千寒已吓得魂不附体,而听到云锡说不妥,心中又隐隐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瞬,却见云锡垂眉望向他,唇角之上勾起的是一抹玩味而嗜血的轻笑:「公主忘了,这慎刑司是专门惩处宫人的地方,若要将墨员外郎押入慎刑司中,只怕还要先处以宫刑!」
「还是云锡,思虑周详!」
晚晴愣了一愣,而后淡笑出声,声音中满是不可抑制的轻笑与快意。
闻言,墨千寒瞬时只觉天塌地陷,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昏厥之中。
9
看着陷入昏厥的墨千寒,晚晴只是搀着云锡的手,步态袅娜地缓缓走出了里屋。
走出里屋时,晚晴看着漫天飞雪,淡然轻笑。
其实墨府中人,若因傅贵妃的权势,对她仅仅只是刁难与欺凌,她对他们或许还会手下留情。
因为所有她展现出的呆傻、懦弱、凄惨的一面,都是她故意展露出,让傅贵妃看到的。
当初,她的母后虽然贵为皇后,可傅贵妃却因为傅家权势,在后宫中只手遮天。
她的母后为了保全她,不得已才让她故意装得又丑又傻,来掩人耳目。而她的父皇,表面上虽对她不闻不问,但暗中却传授了她许多,让她有着不输任何人的智慧与头脑。
一年前,墨千寒在金銮殿参加殿试时,所有人都看出了,他虽然外形俊朗,才思敏捷,但骨子里却透着凉薄与无用。
傅贵妃为了试探与羞辱她,故意在她面前多方夸耀墨千寒的好,如此,她自然要顺从傅贵妃的心意,跪求圣旨招墨千寒为驸马。
而后入了墨府之后,她为了展露出她对墨千寒的一往情深,自然要顺理成章地怀上墨千寒的子嗣,被墨老夫人天天羞辱,才能够让傅贵妃放心。
之后,傅贵妃暗中安排花悦如入府,来故意折辱她,她便如傅贵妃所愿,让她看到自己过得卑微而凄凉,连墨府的下人,对她都可肆意欺凌……
但实际上,整个墨府处处都藏着宫中的暗卫,便于她操控所有。而她所有看似被欺凌的日常,都已早早埋伏好圈套与陷阱,就等着傅家倾灭后,她再视情况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而那日,花悦如的兄长,故意在云锡面前提及她,她才知道花悦如的真正恶毒。
于是,她将计就计地让云锡向墨千寒索要她,就是想看看这墨千寒,是否也如花悦如这般良知泯灭。
然而那日,墨千寒却将她强送出府,她才明白,原来他竟也是连最起码的良知都没有,那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必夺人三斗!
她是皇族贵胄,亦是金枝玉叶,在后宫那样物欲横流、血雨腥风之地,一路披荆斩棘成长,又岂能让这些下作卑贱之人,践踏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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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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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劫:古代男女的情深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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