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太阳的月亮
纸上谈情:那些恋爱中的理论巨人
1
我的双胞胎姐姐去世了。
葬礼上,我遇见了我暗恋的人,我曾经的准姐夫,安谨。
葬礼现场闹哄哄的,但是他丝毫没被影响。
他的背挺得很直,身体面向着姐姐微笑着的遗像。
他站得那样直,乍一看像是一尊雕塑,可惜,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2
第一次见到安谨,是他以我姐姐江沐阳男朋友的身份来我家见父母。
我当时刚从酒吧回家,还化着大浓妆,没来得及换掉沾着呕吐物的衣服。而安谨穿着干净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和我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有些莫名的羞愧,躲进了房间不肯出来,却还是悄悄开了一条门缝偷看他。
他正在温柔地笑,虽然是对着姐姐,我也还是控制不住地乱了心跳。
只那一眼,那晚我就只敢看那一眼。
他们在饭桌上热烈地交谈,父母好像很满意姐姐的男朋友,一直大笑不止,安谨的声音反而很沉稳。
他好像很喜欢姐姐的名字,叫了好多好多遍。
我在屋内感受着房门外和谐的气氛,恍惚间让我感觉好似他们才是一家人。
……
没过多久,姐姐告诉我,他们要结婚了。
我嘴上恭喜着姐姐,却没办法配合祝福的微笑。
其实我并不惊讶他们会结婚,我和姐姐是双胞胎,我们有一种独特的联系,但是我认为察觉到的只有我。
否则为什么从小凡是我喜欢的、想要的,到最后总变成姐姐的呢?
就连结婚对象也不例外。
可惜我自小总是比姐姐差一点,但又不愿意做撞衫后难看的那一方,所以我宁愿闭上嘴巴不争不抢,也不想和姐姐相像。
我安静地等着姐姐的婚期,自以为可以心如止水,可是姐姐总是兴奋地和我分享她的爱情故事。她看起来好幸福,幸福得总让我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就这样等着等着,等来了姐姐车祸去世的消息,在我们生日这一天。
3
葬礼结束后,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连好几天。爸妈以为我悲痛过度,变着花样地做了好几天的饭菜哄我。
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们从没这么关注过我。
陆续地,我身边突然多了很多人,除了父母,还有亲戚朋友,无一例外都是来关心我的,明明之前对我都不冷不热。
我一一欣然接受了,就当是我迟来的生日问候。
直到父母让我去姐姐和安谨同居的公寓里收拾姐姐的遗物――这是我第一次在姐姐去世后感受到了紧张。
要去见安谨了,我不想像敷衍亲戚们一样戴着口罩。
于是我摘下了耳钉和唇钉,染黑了头发。
买了八百年没穿过的连衣裙,提前戒了两天烟确保身上没有味道,甚至调整了一下黑白颠倒的作息。
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准备得这么隆重,但潜意识里我知道,安谨是姐姐的男朋友,他会喜欢这种调调。
果不其然,在安谨打开门见到我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我来拿一下我姐姐的东西。」我小声说道。
「先进来吧。」安谨反应过来让我进了门。
我有些紧张,我很少会去主动触碰姐姐的生活,我怕自己会嫉妒,我很容易嫉妒。
意料之中的,姐姐生活的这个地方,和跟她共同生活的这个男人,我都很喜欢。
「我可以参观一下姐姐生活过的这个家吗?」我知道这个要求不过分。
「当然可以。」
姐姐和安谨生活的这个公寓看起来很温暖。
暖黄色的沙发上放着许多公仔,电视机柜上有几个插花的小花瓶,仿佛空气中都有阳光的味道。
这种温暖的感觉在这之前和我一点都不搭,但是没人知道,我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瞎转,看似毫无目的,但其实是在悄悄试探。
我一间一间地走完,慢慢向主卧走去。
安谨没有阻止我,他一直在客厅,静静地看着我巡视屋子。
主卧里的家具是冷静的灰调,我猜应该是安谨的喜好,但是墙上被贴了与房间不搭的可爱的贴画,墙壁上还有手绘的彩虹,一看就是姐姐画的,因为彩虹少了紫色,我们都讨厌紫色。
冷调的卧室被加上乱七八糟的颜色却莫名地和谐,床头柜上的合照宣示着这间房间的主人,明明是和我一样的脸,我却知道那不是我。
我突然觉得一阵胸闷。
4
「啊――」
我的尖叫声让安谨慌张地进入了卧室。
安谨脸上紧张的神色看起来比疏离的微笑亲切多了。
「妹妹,你没事吧?」他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势。
我不小心弄翻了姐姐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本想弯下身去收拾,却踩到乳液滑倒在了地上,扭伤了脚踝。
「好痛!」
安谨的手尝试去探我的脚踝,我被按疼了没忍住叫了出来。
「你别动,我先帮你看看伤。」安谨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把我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脚踝的伤口明明很痛,但身下的大床却很软很舒服,我低下了头,身体有些僵硬。
……
安谨是医生,我还记得姐姐告诉我的时候兴奋的样子,那时我听了也很兴奋,因为我最喜欢的职业就是医生。
安谨在为我处理了脚踝的伤之后,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陪我,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我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安谨……安谨哥,你能跟我讲讲,你和姐姐的故事吗?」
安谨向我投来了目光,像是惊讶我的突然发问。
「成年后,我就没怎么和姐姐住了,我很好奇,关于姐姐的事情。」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和你姐姐的故事啊……那真的太多了。」安谨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有一种和姐姐相似的幸福感。
我突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后悔自己的提问了。
接下来安谨告诉了我,我不知道的关于姐姐的故事。
我一直以为姐姐和安谨是在大学才认识的,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们早在高中时期就认识了。
他们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同一个班,一起鼓励着学习,一起填报了志愿。
虽然升上大学之后俩人不在同一个学院,但还是会一起去泡图书馆,一起攒钱租房子,一起去实现高中时期攒在玻璃瓶里的愿望。
我突然发现,姐姐的生活和我是那么的不一样。
高中时期,我在干吗呢?
对了,和姐姐相反,我因为成绩不好,考了一个很烂的高中。
因为高中太烂,家里的人总是会用我和成绩优异的姐姐比较,大到逢年过节,小到只是在街上偶遇。
她们那时是怎么说来着?
江家的两个双胞胎一点都不像,妹妹不学无术,估计以后还得拜托姐姐帮衬,影响姐姐的前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只生一个好。
小县城里面江家双胞胎的故事被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不过姐姐在市里读书听不到。
只有我,每天上下学都能听到那些有意无意的嘲笑。
于是我交了一个男朋友,每天开着摩托车接送我。
在晚上城市夜灯亮起的时候,乘摩托回家,风刮着耳朵,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不过后来他被人追债卖掉了摩托,我们也就分手了。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至少他教会了我抽烟,让我能够在痛苦时麻痹自己的神经。
那时我因为叛逆经常被父母用衣架抽,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唯一打得轻的一次,是姐姐放月假从市里的高中回来,她只需几句话就让爸妈停手了。
我有时会想,如果姐姐不要那么优秀就好了,那样我们的距离就能缩短一点,被打的时候就能有她在身边陪着我,父母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姐姐志存高远,她只会痛心地看着我,让我学好,让我不要早恋。
可我现在却发现,那个教育我不要早恋的姐姐,她自己就没有做到。
再之后,姐姐考了大学走阳关大道,我高考失败早早地进入了社会。
我们好像就这样彻底地分开了,开始了我们截然不同的人生。
……
「妹妹,你怎么了?」安谨轻声问我。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我感觉到有水珠滑过脸颊。
原来我哭了,但是为自己哭的。
但很明显安谨不这样觉得,因为他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我抬起头看着安谨,像是能通过他看见另一个人,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顺势就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感受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没有推开我。
安谨拍着我的背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的脑袋很乱,一会儿想着姐姐,一会儿想着自己,直到我们两个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5
从那之后,我开始经常去找安谨,用着思念姐姐的借口。
我从安谨口中打听姐姐和他的生活,观察安谨在说到哪一段的时候最动情。
我变得越来越擅长模仿姐姐,从衣着到性格,相貌自不必说,毕竟我们本就是双胞胎姐妹。
父母的态度也慢慢发生着变化,念着过世姐姐的时间开始少了,开始重视起了我。
在那些日子里,父母好像默许了我经常去找安谨的事实,可能他们认为是安谨帮助我变得像姐姐一样懂事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我待在安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
虽然安谨从不留我,但他也从不赶我走。
每次看着他家里的那些姐姐置办的东西,总能让我陷入回忆。
沙发上的小熊抱枕,是我陪着姐姐一起买的,她买的时候笑着说,这个小熊抱枕就像我一样,看着憨憨的,但抱起来很舒服。
床头柜上有一个派大星闹钟,它其实和海绵宝宝闹钟是一对,它们可以用手机上的程序控制,姐姐把海绵宝宝闹钟送给了我,因为我总是起不来床,姐姐说要远程调整我的作息。
我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姐姐在世时的点点滴滴,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盯着一个熟悉的物件发呆。
……
「安谨哥,这张照片是你们在哪儿拍的呀?」我翻着安谨家的相册,指着一张合照问安谨。
意外的是,没得到回答。
我转头看的时候,发现安谨卧在沙发里睡着了。也对,他今天加班回来,没有精力再来招待作为客人的我。
安谨长得其实算不上帅气,只能说清秀,但身上疏离的气质总是很让我着迷,此时他在睡梦中也蹙着眉,睡得并不踏实。
「安谨哥,你睡着了吗?」
安谨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的睡颜,突然有一种冲动的想法。
我在和他的日渐相处中喜欢上了他,但是我却无法诉诸于口,因为他曾经是要做我姐夫的男人。
我只能偷偷地喜欢他,在他睡着的时候俯下身悄悄吻他,我告诉自己不会有下次的,就让我冲动这么一回吧。
……
双唇相贴的同时,我们四目相对,安谨的眼睛带着一丝尚未清醒的蒙。
我有一瞬间的颤抖,慌乱地想要起身离开。
但我没想到的是,安谨用手托住了我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我有些害怕,但不敢表现出来。
我知道安谨为什么吻我,也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有点舍不得。
「安谨……」我贴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不是安谨哥,而是像姐姐一样叫他,安谨。
那天我第一次,在安谨家留了下来,度过了一夜。
6
虽然之后我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提关于那一晚的事,但我和安谨的关系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我还是经常去他家,不过已经不用想念姐姐的借口了。
我每天都期待着安谨打开门看着我,温柔地叫我「沐月」。
他总会为我准备一些小惊喜,例如在下班路上路过饰品店买的手链,或者是在医院的花坛里发现的形状奇怪的叶子。
我也开始学习怎么爱他。
我们如胶似漆地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直到新年的前夕,安谨突然提出要带我去见他的朋友。
7
我瞬间慌乱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陌生人了,是用江沐月的模样,还是用江沐阳的模样。
但我的行动先帮我找到了答案。
我翻出了姐姐毕业时作为学生会主席在全校师生面前致辞的视频。
视频里的姐姐看上去很年轻,但是很自信。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因为她是江沐阳而显得这么光彩夺人。
我有些看入迷了,我一直在模仿姐姐,却永远成为不了姐姐。
我还记得在我们七岁的时候,在我们家工作了三年的保姆带着我和姐姐去郊区的公园玩。
然而去公园玩是假,想要拐卖我们是真。
那时我傻,姐姐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想要趁着保姆上厕所拉着我逃走,我却觉得她在恶意揣测保姆阿姨,在公厕门口大声跟她争论了起来。
眼看着保姆就要出来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姐姐跑,直到姐姐坚定地看着我说:「姐姐永远不会害你!相信姐姐!」
可是太迟了,五大三粗的保姆已经向我们走了过来,姐姐二话不说拉着我的手就跑。
我们穿梭在草丛灌木之间,我害怕地边跑边哭。
姐姐跑在前面,手臂都被尖锐的灌木刺割流血了,却还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那时我就在想,姐姐不害怕吗,姐姐不疼吗,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坚强。
我看着现在只存在于视频里的姐姐,她依然耀眼又鲜活,是我可望不可及的太阳。
……
我精心打扮之后和安谨去见了他的朋友们,果不其然,他的朋友们在见到我时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惊讶。
只因为我和姐姐,太像了。
「这是我的女朋友,江沐月。」
听到安谨这样介绍我,一瞬间我的心跳剧烈到让我怀疑自己得病的程度。
这是这么久以来,安谨第一次说出我们的关系,不是前女友的妹妹,而是现在的女朋友。
那一刻的惊喜让我差点激动到流泪。
我甚至不介意他的朋友们听到这话之后用怪异的眼神看我,因为我还在反复回味着安谨刚才的介绍。
我突然觉得来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我连和安谨的朋友们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一晚上我都在围着安谨打转。
直到深夜我们踩着月光回了安谨家。
安谨让我先睡觉,天知道我根本睡不着,我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只想笑。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安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有些莫名的期待。
安谨却只是把我叫到了阳台。
晚上的阳台黑乎乎的,我想开灯,安谨却制止了我。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用手机打字。
我有些茫然地盯着黑夜。
冬夜里的萧瑟像凉水一样扑来,让我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了下来。
静谧的黑暗让我有些不安,我想离开了,安谨却开口了。
「沐月,你看。」
夜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炸开了绚丽的烟花。
烟花把夜空照亮,一下子驱散了黑暗。
越来越多的烟花汇集,像是提前到了大年夜一样。
我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烟花,那些五彩的花团好像能碎进我的眼睛里。
楼下传来了口哨声和喧闹声,是安谨的朋友们,他们的脚下是烟花桶。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阁楼的朱丽叶,而我的罗密欧就在我的身边。
「沐月,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安谨捧出了火红的玫瑰笑着对我说。
阳台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在那么多烟花爆开的声音中我还是一瞬间就找到了他的声音。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次我可以很确定他眼里的那个人,是我,江沐月。
也许我的眼睛真的被灿烂的烟花炸伤了,不然为什么会在该笑的时候止不住地流泪呢。
窗外的烟花好像越来越近了,阳台也被映照得五彩斑斓,我好像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醒不过来了。
……
等到晚上安谨睡着了的时候,我又起床来到了阳台。
我舍不得这个晚上,我想尽可能地留下它。
我搬了一把靠椅坐在阳台,手捧着玫瑰花。
夜空早已恢复了它的平静,但我的耳边好像还能听到烟花爆炸的声音。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值了,是江沐月也好,是江沐阳也好,至少现在我感受到的幸福是真实的。
这一次,我相信故事能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8
日子开始变得平静下来。
我和安谨的感情越来越稳定,我们正式同居了,就在曾经他和姐姐一起住的房子里。
我再一次带着安谨去了我家,这次是作为我的男朋友的身份。
父母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安谨。
父亲沉默地一言不发,只剩母亲在饭桌上打圆场。
我们陪着父亲喝酒,一直喝到他醉醺醺地打碎了酒杯。
父亲抬手要换酒杯,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瞬间气氛有些尴尬。
因为小时候经常被打,我养成了看见父亲抬手就防卫的习惯,一时间还是改不过来。
我掩饰性地站起来先一步拿来了新杯子。
好在,安谨没有说什么,或许是没看见吧。
但是父亲看见了,他可能也有些尴尬,面色缓和了许多。
我们一直喝到深夜,父亲才开口说话了。
「我们江家的两个女儿,算是都栽在你身上了。」
父亲已经醉了,话变得多了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分不清了。
母亲在拦着酒,安谨在帮忙。
我却还在想父亲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父亲也是知道,江家是有两个女儿的啊。
……
晚上父亲执意要安谨留宿,说是要说男人的悄悄话。
我有些好笑,只有在喝醉后的父亲才会这么幼稚。
我知道他根本不会说什么悄悄话,他喝醉后都是发泄一通倒头就睡,他曾经的发泄方式就是对我拳脚相向。
等天色晚一些的时候我走了,再不走,就要被母亲拉着「谈心」了。
我觉得做这种事情是很多余的,也许少一点沟通,我反而更容易得到他们的祝福。
而且如今我也已经不用流浪了,我有去处,我有和安谨的家。
晚上我回到和安谨的家,正准备睡的时候突然一阵反胃。
我跑去厕所吐,吐着吐着突然害怕起来。
我的生理期一直很不准,特别是这次,已经三个月没来了。
我身体底子很差,一直都不太在意,可我现在在和安谨同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在做。
时间已经太晚了,药店关门,已经买不到验孕棒了。
我在房子里疯狂地走动,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体没有变化。
我的脑子很乱,一边祈祷着不要怀上,一边又想着也许有一个孩子就可以让安谨娶我,可随之我又觉得自己不该卑鄙到用孩子做筹码。
我脱力地跌在沙发上,听到沙发下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
我小心地弯下腰去检查沙发下边,结果发现了一个暗格。
每一个沙发底下都有,就连卧室的床下、书房的柜子下都有。
在暗格里面满满地放着的都是关于姐姐江沐阳的东西。
那些有着安谨手写的日期和纪念日的、属于他们的合照:确定关系时在校园的牵手、姐姐第一次为安谨做饭时的笑脸,新年在阳台烟花下的亲吻……
除了相片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姐姐的发绳、用坏了的手表、旧了的情侣手机壳……
该死的是,我几乎都有同款,全是安谨为我准备的「惊喜」。
我拿起了一条和我手腕上一样的手链,安谨说过是在下班路过的饰品店里随手买的。
甚至连他送给我的,据说是医院花坛里发现的形状奇怪的叶子都有。
我突然有些想笑。
安谨啊,你怎么这么好命?世界上两片同样的叶子,偏偏就被你找到了。
我流着泪打砸家里的东西,却又在天亮前狼狈地把家里收拾干净。
这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爱,就算它假得可怜,我也舍不得放手了。
……
我绕远路去偏僻的医院看了医生,得知了我没有怀孕,只是太久没有喝酒被白酒刺激的。
我听了却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越发惶恐,我不可能有筹码了。
于是我收起了放松警惕后差点露馅的江沐月,认真地扮演起了江沐阳。
我不该留恋江沐月糟糕透顶的人生,每当我看见安谨对我痴迷的眼神时,我都会这样告诉自己。
我在自我暗示中维持着幸福的假象,恍惚间好像真的获得了幸福。
……
「沐月,你看天边的朝阳像你吗?明媚又充满希望的样子。」安谨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问我。
彼时我刚醒来,看着安谨身后的初阳,他沐浴在阳光里,像是和光融为一体。
我轻笑了一声,怎么会像我呢?我可是沐月呀。
「像的。」
安谨向我走来,像是光朝我移动。
安谨走到我的面前,单膝下跪,掏出了戒指,向我求婚。
我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光秃秃的,不如我在他的暗格中看到的刻着他和姐姐的名字的那枚好看。
「……我愿意。」但是我愿意。
9
婚礼准备得很快,父母像是害怕安谨会反悔似的,连订婚都免了。
结婚前几夜安谨一反常态地经常出去喝酒。
我也不在意,暗自猜测,或许喝多了他就彻底分不清我和姐姐了。
和其他夫妇相反。
越临近婚期我们的交流越少,好像彼此都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婚礼的前一夜,安谨又是一身酒气地回家。
不同于往常一个人,今天他醉到没法走路,是被两个男人搀回来的。
安谨醉得一塌糊涂,我没心情管他,把他扶到床上等他自己睡着。
我坐在床边检查婚礼的流程单。
「你越来越不像她了。」
安谨突然说话了。
我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意识到他还没醒。
「为什么这么说?」
但是我没醉,所以我放下了流程单好奇地发问。
安谨像是被问住了,也可能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暂时反应不过来,他尝试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憨笑了两声。
「不像就是不像,毕竟是两个人。」
安谨说完转过身背对我,我以为他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了,却没想到他今晚的话格外多。
「沐阳是真的温柔。」所以我是假的。
「温柔得……像个傻瓜。」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兴奋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妹妹,我骗了你。」他笑着,像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恶作剧。
「嗯,我知道。」早就知道了。
「你不可能知道。」他有些不高兴。
「我和沐阳高中的时候没有在一起过。」
安谨像是陷入了回忆。
「高中我爸妈离婚,我在寄宿学校混日子。还好,我遇见了江沐阳。」
「我是混子,江沐阳是班长,我们的人生本不会相交。」
「所以我找了人去堵她,堵了半个月。」
「然后我从天而降,在她身边保护她。让她知道,只有我在,才没人敢接近她。」
「她相信了?」这么拙劣的方法。
「她当然相信了,她是个温柔的傻瓜。」
安谨神色温柔,好像真的在说什么美好的故事。
「但是妹妹你不一样。」
「你也是个骗子。」安谨突然看向我,「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安谨说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
「为什么?」我自认为装得足够乖巧了。
「因为沐阳。」
「因为沐阳经常说起你。」
「她骄傲自己有一个帅气的双胞胎妹妹。」
安谨的声音像是放大了一样,震得我头皮发麻。
「她羡慕你的一身反骨,羡慕你的自由洒脱。她说,妹妹不爱说话,却会温柔地倾听。她期待着放假能回家,想着能看到妹妹,但是不希望看到妹妹身上会添伤痕……」
安谨喋喋不休着,我想他今晚的话实在太多太多了。
我想叫他闭嘴,但是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出事的那天早上,起了个大早,说是要赶最早的车回家和妹妹一起过生日。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想到这就够了。
「妹妹,我不后悔骗你。你欠我的,欠我一个江沐阳。」
10
第二天是我们的婚礼,我很早就起来梳妆打扮。
化上了淡雅的妆容,洁白的婚纱穿在身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纯洁的女人。
我学着像沐阳姐姐那样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为了别人,只是我想看到她笑。
……
我在婚礼当天逃婚了。
从后门溜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荒唐的事情做多了也许会上瘾,不然怎么合理地解释我的行为呢?
就当今天的婚礼是属于江沐阳的,而我是自由的江沐月吧。
我逃走了,这次找不到去处,我来到了姐姐的墓地。
这种时候也许只有她不会训斥我了。
我看着姐姐墓碑上的相片,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脸,越看越觉得我们哪儿哪儿都不像。
我摘下头纱,放在了墓碑前。
「给你的。」
「姐姐,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不过幸好,他爱你。」
我轻轻靠在墓碑上,像是枕在了姐姐的肩上。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让我突然很想说说话,虽然不可能得到姐姐的回应。
「我们果然是没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没有心灵感应,会不会很奇怪?」
我曾自以为是的心灵感应让我误解你,让我嫉妒你。
「对不起,姐姐。」为我曾经听信安谨的假话怀疑你骗我。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去爱那个糟糕的我。
……
那天我在姐姐的墓前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泥土埋没了我的双脚,藤蔓攀上了我的手臂,然后看到姐姐温柔的目光包围我。
11
那场婚礼之后又过了很多很多年,我已经离开了曾经生活的小县城,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和一个成熟的男人在一起了。
他话少,但却很可靠。
我们像许多美好的故事一样,相爱,订婚,结婚,最终拥有了一个温馨的小家。
我会经常和他讲沐阳姐姐的故事。
我告诉他,我是在姐姐的陪伴下长大的,我很爱她。
……
等到孩子长大一点,我和丈夫带着孩子回了一趟老家。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卖部门口遇到了安谨。
彼时他叼着一根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戴着刻着他和姐姐名字的戒指。
他似乎没想到会再次遇见我,笑着冲我点了一下头当作打招呼。
我也笑着回应他。
我突然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
在这世上,还有个人和我一样。
永远忘不了她。
永远爱她。
点击查看下一节
和我离婚的大佬后悔了
?
赞同 7
?
目录
8 评论
分享
纸上谈情:那些恋爱中的理论巨人
韩安逸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