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生者在狂奔:让你心跳加速的惊悚故事
1
醒过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脑袋不知道哪个部位一直疼,耳鸣声就像是在我的耳边放了个哨子。
眼冒金星,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只是这样我可以好好地缓缓,但我身边的这具尸体并不能让我冷静下来。
是一具女尸,穿着睡衣,倒在地毯上,她的头发凌乱,拖鞋少了一只,以一个爬行的姿势倒地,背上插了一把刀子,血已经凝固,红色的地毯被染成暗红色,痕迹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妖艳的花。
我在一个宾馆里,而且看布置还挺高档,如果我能记得清眼前这具女尸以及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今天最好的一件事。
女尸的包包是黑色的,放在床头柜上,我打开寻找有关于它主人的信息,有一些日用品,一些化妆品,一些现金,全都是没有用的,好在我发现了包包的夹层,里面有一个白色的钱包,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张名片。
她叫彭梓,这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名片上的名字变了,叫彭琦,隶属于某家新能源公司,看职位,还不低。
知道了她的名字并不能解释为何她会穿着睡衣死在地毯上,姿势还是要跑出去的样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无业游民,再才华横溢的作家也构思不出我和她的故事。
那么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此时此刻的我,变得像一个杀人犯。
好笑的是记忆仿佛不是我的一样,哪怕我做出最用力的表情,还是想不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一丁点也不能,如同网站上清除浏览记录一样,我经常这么干,如果这不是浏览器们的报复,那肯定就是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客房服务的敲门声响起来,是来提醒我到了退房时间,我知道现在如果开门,她肯定会对着彭梓的尸体尖叫着跑出去,不一会儿我的大头照就会出现在各家报社媒体上。
「我还要续订。」我说。
外面没了动静,应该是走远了,我穿好衣服,拿衣服的时候,我发现这件衣服我记忆中好像没有,一件黑白交加的卫衣,还有黑色的束脚休闲裤,这么潮流的搭配应该不是我的风格。
我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某本烂俗小说,上面写着主人公一觉醒来和别人的身体互换了,然后借着别人的身体活下去。想到这儿,我提了提裤子赶紧跑到卫生间,这里面有一面大得不行的镜子。
短发,圆脸,下巴处浓密的黑色胡子,那双死鱼眼也盯着镜子外的我。
没错了,是我,看来没有发生什么超自然事件,我还是我,只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造成这种情况的肯定有一个原因,我比较信任我的大脑,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忘记昨天的一切,是如何从家里到这里,而且就目前来看,叫彭梓的女人似乎是被我杀的。
可是我从小品性很好,三观很正,不说慈悲到连一只蚂蚁都不愿意去杀,但勉强不会无缘无故地杀生,更不用说杀人。
这座酒店价格不便宜,但我还是续了一天的房,特意叮嘱不用去房里打扫卫生,这样做可以给我争取一天的时间,或者说,我要弄明白,那丢失的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和不认识的彭梓在同一个宾馆,她为什么会死。
2
这座城市的公交车慢得让我烦躁,以前没有这种感觉,但是真的到了某种急迫的情况下,就会被无限地放大。
我的计划是先回家,在离开之前,我已经用死去多时的彭梓手机发了个请假的消息,好在人就算死掉指纹也不会消失,我现在正拿着她的手机,不断地跟她微信上的家人解释,说自己正在忙一件事,短期内应该不能回家。
有趣的是她的微信上并没有我,更有趣的是她的微信上有三个情夫,藏得很隐蔽,名字改成一堆乱码,我点进去一看,里面尽是些不堪入目的淫言乱语,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图片。
原来这个叫彭梓的女人,也并不是什么好鸟,但这并不能让我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回家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不出意外,我爸应该知道我为啥要出门,尽管失去了昨天的全部记忆,但我记得前天,我是睡在家里的。
回到家的时候我是有种负罪感的,害怕一开门里面站着的是许多的警察,然后把手铐给我带上,说一句,你被捕了。
不过好在并没有变成那样,我爸给我开的门,他围着围裙,应该正在弄早饭。
他的厨艺并不怎么好,这我知道,自从我妈病倒在医院,他就开始学做饭了,很认真,有时我都觉得他不像是做饭,而是做数学题,然后细心地将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带去医院。
「你回来了?」我爸继续走进厨房,「我正在弄早饭,你吃了没?」
「吃了。」我回答。
「那行,我等会去医院给你妈送饭,你就把家里打扫一下,记得去外面找找工作。」我爸后面的话就听不清楚了,锅铲炒菜的声音盖了下去,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进了房门。
实际上我并没有回到家之后的计划,在我爸眼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不过就是我在外面休息了一宿回来,可是只有我知道,此时此刻那个豪华的宾馆里,还趴着一个叫彭梓的女人尸体,跟我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尽管脑袋乱得爆炸,但一碰到床我就想睡一觉,这是多年来的习惯,遇到什么难缠的事,最先想到的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睡一觉躲避,只是这一次,躲不过去了。
老爸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他已经脱了围裙,手上拿着饭盒,「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下意识地回答。
「你昨天没回来。」老爸又说。
我的心里跳了一下,像是被看穿了一样,但还是假装不经意地说,「在朋友家睡的。」
「你朋友他没事吧?」老爸顿了一下,问我。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朋友有没有事?难道我爸知道些什么?
我的疑惑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正要问的时候,他却转身去了门口。
「爸,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在后面问。
「前几天开始的。」老爸放下了饭盒,蹲着穿鞋,一边说道,「有时候像是变了个人,很暴躁的那种,有好几次你都拿着菜刀说要杀了我。」
「什么?怎么可能?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皱眉。
「我不清楚,去医院看你妈的时候我问过医生,他说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有一点人格分裂的症状。」我爸穿好鞋,开了门,「也别太担心了,也可能是压力大产生的,好好休息就行了,我先去看你妈了。」
「妈她好点了吗?」我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话到嘴边,就成了这一句。
「医生说没有好转的迹象,这样下去,住院费都是问题啊……」爸叹了口气,「好了,我得走了,不然你妈该担心了。」
随着门被关上,我回到了卧室。
我爸说的那些话让我有点害怕,难道我真的像换了一个人,曾经拿着菜刀说要杀了他?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至少昨天以前,我觉得我的记忆还是挺连贯的,那也就是说我是晚上出现的那种状况?所以在我撒谎说是去朋友家睡一晚的时候,我爸才会问我朋友怎么样?
可是现在不仅没解决一个问题,又有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不过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爸说的,我有时候会变得像另一个人。
有这种可能吗?我觉得很扯,但我爸没必要骗我。
3
那张照片是我玩手机发现的,耗子拿着手机自拍的照片,背景是某个酒吧内,桌子上还放着十几瓶酒,里面有五个人正笑得开心。
除开一个男人,其余的我都认识,一字排开,从左往右,是耗子,棍子,不认识的男人,彭梓,我。
是的,如果不是看到了这张照片,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我和彭梓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我立马把耗子约了出来,本想叫棍子也出来,谁知道他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那天酒吧聚会,就是为他送行。
耗子是和我关系挺不错的一个朋友,他的本名不叫耗子,叫孙笑川,听他自己说从读书时期,因为留着长发,后面扎了个老鼠辫,就被人叫作耗子,叫着顺口,就一直叫下去了。
我和耗子认识于一场婚宴,我是男方的客人,他是女方的客人,恰好在一桌吃饭,他为人喜欢热闹,跟谁都是自来熟,一下子就把气氛活跃起来,不知道的以为是一群久未谋面的老友叙旧,以为错进了同学聚会。
那次之后我和老鼠逐渐活络起来,意外地发现挺志同道合的,他脑瓜子聪明,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小钱,还挺大方地请我吃喝玩乐,用他的话说就是,人生难得有知己,此时不乐何时欢?
我不理解他的人生,但我喜欢他的人生。
和耗子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店,这里挺安静的,店员都是年轻的妹子,店老板深知如何吸引顾客,她们都穿着女仆装。
「你说你有要紧的事。」耗子东张西望看着附近的女仆装店员,「这地方也严肃不起来啊。」
「我昨天干了些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
「我哪儿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耗子抿了口咖啡,叫过来一个服务员。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服务员人美声甜。
「这咖啡好喝是好喝,挺不错的。」耗子说,「有酒吗?」
「对不起先生,我们是咖啡馆……」服务员还没说完,就被耗子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没有,我就想问自带酒水可以吧?」耗子痞痞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银色的方形酒壶。
「对不起,我们没事了。」我赶紧叫开服务员,后者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耗子离开了。
「那张照片。」我拿出手机,把它放到桌子上,「这是哪儿?」
「酒吧。」耗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酒,这才缓过来一样,「嗝,梁子,我们就应该在酒吧里谈。」
「哪个酒吧?」我问。
「让我想想啊,你不知道吗?昨天你不也在吗?」耗子没当回事,继续喝着酒。
「我问是哪个酒吧!」我声音大了几度,不仅连服务员,还有别的客人,都看向我们这边。
「对不起二位,能麻烦声音小一点吗?」刚才的服务员走过来了,又被耗子打发走。
这次耗子换了严肃的表情,「梁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快要崩溃,一五一十地把至今为止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不过隐瞒了彭梓死掉的事,不是不相信耗子,而是我不敢冒险,在事情没被彻底弄明白之前,耗子听得很认真,似乎在思考,手中的酒也没动。
「也就是说你昨天失忆了?」耗子嘶了一口气,「对对,我记起来了,你昨天的确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挺高冷的,我还以为你是见了彭梓故意装的呢。」
「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我有点激动,现在,我正一步一步地接近事情的真相。
「行吧,昨天一大早你就把我叫出来了,大概早上九点多,那时我还在床上,不想出门,但是你说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担心你发生什么事,赶紧出门。」
耗子继续回忆道,「出来见面后大概已经是十点了,我和你去了医院,你也说不清楚到底啥事,迷迷糊糊地我俩就从医院出来了,然后就各自回家。」
「回家?」我问道,「不是去酒吧?」
「哪成哪儿啊,那才上午,去啥啊。」耗子道,「我回家以后就玩会儿游戏,也不知道你干嘛了。」
「那我们为什么去酒吧?」
如果和耗子告别,十点多时,我回了家,那个时候我爸肯定在家,可为什么他会说我昨天一天都没回来?
「去酒吧啊,棍子提议的。」耗子道,「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去外地了,走之前一起喝杯酒,你也在,我想了一下也就去了。」
棍子是我和耗子共同认识的,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棍子也是做生意的,只不过没耗子那么好的运气,亏了本,吃夜宵的时候跟我和耗子对上了,一开始闹得很凶,后来一来二去,很奇妙地成了朋友,最主要的是他和耗子都很喜欢喝酒。
「那其他两个人是谁。」我隐瞒了彭梓死在宾馆这件事,所以在耗子面前假装不认识彭梓,不过彭梓左边的男人,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我隐约觉得,他是关键人物。
「他俩儿啊,一个叫王远方,一个叫彭梓,是棍子那边的朋友,他们还是……」耗子话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店长打断了。
「先生,本店不允许喝酒,您的酒味已经影响到了别人。」店长很有礼貌,他的后面站着之前的那个服务员,正气鼓鼓地躲在后面看着,应该是她去找的店长。
「行,我们这就走。」耗子很好说话,他也知道基本的礼仪。
我的电话响起,是我爸。
「阿良,赶紧来医院,你妈病情恶化,进了急诊室。」我爸的声音十分焦急,我也慌了神。
「等下再跟你联系,我得走了。」匆匆告别一脸懵圈的耗子,我叫了辆的士去了医院。
4
我妈早已经进了抢救室,我爸在外面不停地踱步,听他说早上都挺好的,中午买了份盒饭,过后一两个小时就呼吸不上来,气得他去找外面的摊位老板理论,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还被人嘲讽什么事都往外推。
我想跟他说两句话,但怎么看也插不进去嘴,我爸焦虑地来回走,像是希望某种奇迹出现。
他和我妈真的很模范,至少在我活了这么久的时间中看到的,他和我妈是最模范的夫妻,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只是个意外,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听我妈说当年的爸还是个穷小子,和所有上个世纪的大人们一样,他们那个时代普遍很贫穷,但很真,我爸和我妈相爱,本应该顺理成章地结婚,但双方的父母都不怎么同意。
男方嫌女方的彩礼钱太多,女方嫌男方的家庭条件不好,双方把结婚演化成了战争,还是场持久战,眼看着一桩美好的爱情就要因为双方家长告吹,我爸和我妈做出了一个在当时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私奔。
他们自己花几块钱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然后跑到一座城市,打工,定居。
没错,那座城市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城市,一直到现在,他们的婚姻出现过两次很大的事故。第一次是婚后第二年,我妈没有明说是什么,但她说是我爸的问题,我猜应该是我爸犯了某种男人都可能会犯的错误,找小三,不过只是猜测,这件事最后还是和平地解决。
第二次事故非常大,因为两家父母找到了当初私奔的他们,两边都扬言绑都要绑回去,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乎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在那个小镇子的名声问题。
我爸和我妈当然不愿意再回去,或者说是再分开,但是无论怎么去说,无论怎么去沟通,都没有一丁点的用,这已经是语言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了,而且双方父母的立场还出奇地一致,必须得全部带回去离婚。
人有时候会被逼上绝路,即使那个绝路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件小事,就好像现在层出不穷的校园欺凌,那些我们觉得的小事给当事人带来的阴影足以让他们轻生,每个人都承受着对自己来说十分艰难的困境。
那时我的父母就是这样,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跳楼。
我爸妈走到楼顶上,他们大声质问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自己重要,那时的网络不发达,如果放到现在,必定又会是一场网友们激烈的讨论。
最终双方家长选择了妥协,他们铩羽而归,并且不怎么跟父母来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才算真正的离家。
人生的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却只有那么几步。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我和我爸几乎是同时围上去,他摘下口罩,确定我妈已经稳定了下来,我俩儿像是卸了千斤重担,瘫软在走廊的长椅上。
「前天医生说,要想彻底治好,需要三十万。」我爸点了根烟,但是医院不准抽烟,他又踩灭了。
我没出声,他们的爱情很完美,但是败给了面包,我是个无业游民,在钱这一块,实在没办法拿出来。
「我准备把房子卖了。」我爸抽抽鼻子,说道,「你觉得呢?」
「嗯。」我点头。
急诊室的长廊很暗,灯光将我们的一半隐藏在黑暗,像是某种严肃的电影场景,明暗交错让我们的脸变得棱角分明,宛如暗铜色的雕塑,呈现同一个姿势坐着,双方再没了语言。
「对不起。」我爸说。
他从阴影中起身,又走向阴影。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这句话,不是我应该说的吗?
对不起老爸,现在我的身上,还有一条人命,造化弄人的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她。
我妈的病情稳定下来,但是又需要一大笔钱,这是没办法绕过去的问题,我爸说让我不用管,但是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还是放心不下来。
我再次找到耗子,希望继续上次没有说完的话题。
但他生意上出点事,没办法赴约,只能在电话里大概说了一下。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彭梓和那个王远方,居然是夫妻关系,一想到彭梓微信上面的那些情夫,王远方应该还被蒙在鼓里,我的心里有些感慨,但又无语言表。
那天我们喝到很晚,王远方不胜酒力提前回去,但是彭梓执意留下来陪我们喝酒,我猜彭梓应该和棍子有一腿。
一直喝到很晚,大家都迷迷糊糊的,耗子说我喝得最多,像是变了个人,到最后大家都迷糊了,谁也不知道怎么了。
但我有了个大概,从彭梓的微信上来看,她的确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晚估计是和我一起睡在了那个宾馆,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死在了那里。
一个大概的轮廓开始浮现了,就如同我爸所说的那样,昨天我的人格分裂症病发,以某个我不知道的身份出去代替我活着,去医院也可能是为了占据身体,耗子也不止一次地说过,我昨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那个人格尚且能拿着菜刀威胁我爸,所以杀了彭梓应该也是他。
我觉得有点扯,人格分裂这种症状,真的那么容易得吗?可一切都表明昨天的的确确是另一个我,如同福尔摩斯说过的那句话,当排除一切可能,那么剩下的即使再怎么不可思议,那就是真相。
所以我约了王远方,决定跟他说清楚,然后由他处置我,无论如何,彭梓是我杀的。
5
王远方给我的感觉很温和,是那种事业有成的人,不过他和棍子合伙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他自己说的,情况很不好。
「我们见过面的。」王远方说。
我们还是约在了那家咖啡馆。
「对,那天晚上你先走了。」我说。
「你是棍子的朋友,我经常听他提起你。」王远方说,「你约我出来,说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这个。」我把彭梓的手机拿出来,调到微信聊天记录上,那上面是她的情夫们,「这是你妻子,彭梓的手机。」
王远方拿过去看,脸色逐渐地变化,就在我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却突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喝了一口咖啡,「这应该是她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她死了,如果没错的话,是我杀的。」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即使知道这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为什么?」王远方还是很冷静。
「不知道。」我长叹一口气,「我给你看她的出轨证据,并不是希望你原谅我或者别的什么目的,只是不愿意让你继续被欺骗下去,那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最后是她和我睡了一觉,就在宾馆里,现在她的尸体也在那里,迟早会被发现,我想在那之前跟你说明一切。」
「她从来都看不起我。」王远方依旧平静,「她的事业比我好,所以很强势,对我的态度并不怎么好,找情人这件事,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我本想离婚,但是发现如果那样的话,我的一切就会被毁掉,好不容易闯出来的一点东西,都会消失,就跟泡沫一样,所以我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场不对等的婚姻,很畸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我问道。
「因为我不怪你,而且我要帮你逃跑。」王远方把咖啡杯放下,道,「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否正确的决定我从不知道。」
我没想到会这样,实际上我想过很多的结局,暴怒的,痛哭的,质问的……唯独没有想到,王远方会决定让我逃跑,为了他那畸形的婚姻。
只不过王远方可能也没有想到,我拒绝了他的提议,毅然决然地去了警局自首。
在这之前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将对不起三个字还给了他。
我不是不怕死,我只是不愿意辜负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如果王远方没有选择原谅我,我是断然不会选择自首,而是会逃跑。
人就是奇怪的物种,被别人原谅时原谅不了自己,不被别人原谅时,又能原谅了自己。
警方很快地立案,因为自首的缘故,案件顺利结案,审判,判刑,无期徒刑。
那天我爸,耗子,棍子,还有王远方都出庭了,他们的眼神各自不同,但都是看着我,这让我有点不敢与他们对视,长时间低着头。
原来我那丢失的一天,是我以一个正常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啊。
6
昏暗的房间。
「老梁,你还真下得去手,那可是你儿子啊。」耗子嬉皮笑脸地喝着酒,对我爸调侃道。
他们的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很多红色的百元大钞,我爸正在抽着烟数钱,「又不是亲生的,当初领养的,长大了天天待在家里,我老婆现在动手术急需三十万,我不这么搞哪儿来的钱救她?」
「有道理,这次还是远方聪明,一出杀妻骗保玩得贼厉害,一举两得,你说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干?」棍子笑嘻嘻地说,他的面前也有一大堆钱。
「这次大家都辛苦了,一同演了这出戏,把他给骗得团团转,特别是棍子,没他弄来的药把他弄失忆,恐怕很难成功。」王远方依旧儒雅随和,「这次骗保的钱我再说一次,确保大家都没有意见。」
「没问题,这种事还是得按出的力来的。」我爸首先同意。
「对,大家都需要这笔钱,老梁要救他老婆,我们三个都需要钱补项目漏洞,说实话,要不是缺钱,我还真不愿意做这事,还是得好好算清楚。」耗子说。
「做都做了,别后悔了。」棍子比较狠,不停地数钱。
「好了,我开始说了,首先是老梁,提前给他暗示自己是精神分裂,但是没出什么力,分一层,耗子引导作用,不断地加深他的认知,分三层,棍子作局,一层,我设局,还亲手杀了彭梓,分五层,没意见吧?」王远方道。
「没意见,不过别说,远方你当时趁着他睡死的时候,进宾馆杀你老婆,那可真下死手,我们都看呆了。」耗子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杀人的感觉如何?」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本来想让他逃跑的,没想到他还自首了,真是蠢到家。」王远方手中的烟抽完了,钱也分好了,「那么就这样,这件事从此以后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都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不会的。」三人异口同声。
监狱比我想象中的要冷,我的身体不愿意多动,思维却不断地回溯过去的一切。
大部分是我爸的场景,包括他在医院的那句意义不明的「对不起」,我至今不明白。
也许人快要死的时候,记忆就会变得特别好,就如同现在,我突然记起来我爸我妈第一次的事故的原因,并不是我爸出轨,而是他不孕不育,生不了孩子。
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事终于被挖开了,因为不能生孩子,我是那个被他们从孤儿院领回去的养子。
而且那天耗子说我回去了,我爸却说我一天都没回去,他是不是想提醒我什么?提醒我,耗子在撒谎?还是说,他自己在撒谎?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明白那天阴暗的医院走廊上,他的那句「对不起」的含义。
丢失的那一天,迷失的不是我,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