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抢救一下:糖里藏刀的细节流言情故事
1
「姐姐是不是在躲我?」童醒的声音阴恻恻地在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响起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我……」话音未落我想转身,腰侧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已经抵了上来,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没有。」
他从身后拥了上来,瓷白修长的手拿过了我手里的手机,点亮了手机屏幕,看着上面我和许南柯亲吻的照片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走吧。」
童醒眼下一圈乌青,本就长而微翘的睫毛懒懒地垂着,使他增加了几分阴郁。他一手扶着方向盘,紧抿的唇角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这次任务太难了,以至于姐姐忙得连联系我的时间都没了吗?」
我将安全带往外拉了拉,试图缓解一下此刻内心的压迫感,和童醒撕破脸是最糟糕的事情,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确实是有点忙。」
「哈哈。」童醒笑了两声,高速行驶的车猛然停住,惯性让我向前俯身了片刻,又被童醒一把揪住了衣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放大在我眼前,「黎梦?你是想离开我了吧?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了许南柯想金盆洗手了?少白日做梦了!」
我呼吸一滞,还想开口,已经被童醒咬住了嘴唇,血腥味弥漫开来,我吃痛皱眉,想反抗之时童醒更加用力地按住了我的后脑勺。
「我们都是烂泥里的人,永远别妄想上岸,你永远只能听我的。」
我看着他,不说话,又被他按住了脸颊狠狠咬了一口,「明白了吗?」
其实他这张脸,真说起来,还是满满少年气的样子,可惜这样强势的样子,又跟少年毫不沾边。
「明白了。」
他听完满意地歪了歪头,「好姐姐。」
一如我们初见之时。
2
我记得我刚被遗弃到孤儿院之时,已经十二岁了。弟弟的呱呱落地,让我们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难以负担,好一点的孤儿院都是不会收我这个年纪的小孩了。
我被遗弃在一家偏远郊区的孤儿院里。
一日三餐是两个馒头和米粥,还有素炒莲白菜,偶尔有糖果。
那些比我小的孩子有的时候会几个人聚在一起让我把我的糖给他们,那我就给他们,我害怕跟人冲突,因为我无依无靠。
童醒来得比我还晚,一觉睡醒的时候院长便把这个瓷娃娃一样的男孩领来了。
他的漂亮精致与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许多小男孩都讨厌这个新来的朋友。
我在夜里起夜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他坐在院里还没去睡觉。我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他以后又问:「你,你不睡觉吗?」
「我刚吃完药,苦得睡不着,姐姐你有糖吗?」
我想起晚饭后发糖之时他的眼神看遍了院里的每一个人,我把包里的糖果递给他,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又垂眼看了看我手里的糖,没动。
待我开口问他,「你不要吗?」
他才伸手接了过去,对我露出一个少有的笑容,「好姐姐。」
大概是因为这个,在这之后童醒对我的态度便有些不同,在孤儿院所有人都知道童醒不好惹的时候他从未抢过我的东西。
童醒的强势是与生俱来的,小胖他们几个男孩子把童醒围住的时候,我在拐角悄悄地看,却没有想到居然是童醒先动了手。我第一次在孤儿院看到打架,童醒小小的身板愣是给小胖脑袋打得流了血,院长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甚至没对童醒有任何责备的话语,便带着小胖走了。
这不是结束,童醒变成了在孤儿院横着走的人,抢饭抢糖抢玩具。
3
坐在二楼屋顶的他晃着一双细长的腿,风吹着他的衣角,看起来单薄得好像会将他吹跑,黄昏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风中的发丝都被染成了金黄色,有些耀眼,他拿着手里刚抢来的布娃娃,回头看我。
「喜欢吗?」
我摇摇头,他便毫不犹豫地从二楼扔了下去。
「啊,你干嘛?你不要吗?不要为什么要抢?」
他那时不过 11 岁,还是很稚嫩的年纪,说出的话却无比成熟,「因为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相安无事,不是我抢他们的,就是他们抢我的。」
他说出的话太笃定了,以至于我在此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可我终究没有他那样的魄力,可以无视小女孩的哭泣,不惧小男孩的愤怒,若别人反抗便用最厉害的方式还击。我知道我内心的最深处还是软弱的,我和他就像家猫和野猫的区别。
孤儿院的小孩陆续有人领养,大多数人一来,第一眼看上的一定是童醒,但院长都会拒绝,而我因为年岁较大,也没家庭想要领养我。
一直到了我 15 岁那年,有个中年男人来了,中等身材,胡楂青青的,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西装,他一眼便看中了我。
已经十四岁的童醒个子长得很快,比我高出一截,他与我站在一边看着院长与那个男人交谈。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沉沉地开了口,「你想跟他走吗?」
其实我不想开口叫一个陌生人爸爸,跟一个陌生男人生活。
「不想。」
「好。」他点点头,跳下了台阶。我眯眼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不知为何,我很相信他,虽然他是比我还小的少年,但童醒就是能给我这样的感觉。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夜里睡觉之时我问童醒,「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依然明亮,「打电话给我母亲了。」
我第一次听到他提起家人,有些惊讶地问,「你跟你妈妈还有联系?」
「嗯,而且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拉过了被子,跟我一起裹紧了,「一些让我母亲没有办法拒绝我的东西。」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有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我觉得安心。
彼时两个少年相依,是依靠,是慰藉,那时还没有缠绵拥吻,但那时,是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
4
我和他在孤儿院顺利地过到了 18 岁,在我 18 岁生日前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夜色中他为我掖好了被角,「姐姐等我几天。」
17 岁的他越发出挑,眉目间虽有沉郁之色却难以掩盖少年精致的脸庞,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我不担心他,在我心里童醒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担心的小孩。
孤儿院院长发现童醒不见了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了我,院长年过中年,其实很少管我们的事情,大部分时候只要看着我们饿不死就行,童醒的消失却让她十分紧张,「他去哪了?跟你说了没?」
我推开了一直紧紧抓着我的院长,「他说有事,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院长这才冷静些许,紧皱的眉头舒缓下来,扯了扯刚才因为拉扯所以向上跑了一些的长袖,遮住了手腕上价格不菲的金镯子。
我收到了我的成人礼物,我此后收到的所有礼物都没有这个来得震撼。
童醒站在别墅前,递给我一只红色玫瑰,艳得刺眼。
「姐姐,这是我们的家。」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动作逗得童醒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在做梦?」
「走吧,去看看。」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奢华的房间,我问了童醒几乎不下八百遍这是真的吗,最后午夜钟声响起之时我站在二楼阳台,童醒伸手从背后揽住我的腰,声音单薄又性感,带着少年气息钻进我得耳膜,「姐姐,十八岁快乐。」
我心跳有些快,我和童醒这么多年比这亲近的时候多上许多,可这一刻,我觉得有些东西变了,这种陡然暧昧起来的气氛让我很紧张。
我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接着他便低头含住了我的耳垂,「留个纪念吧。」
我浑身轻颤,「什么纪念?」
他拉着我转过了身,一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垂下眼眸便吻了下来,我觉得大脑一片轰鸣,愣在了原地,唇间的柔软让我明白我在做什么,我在这一刻好像才开了蒙,初识男女之情,我不敢呼吸,分开后的气喘吁吁与童醒的镇定自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指腹擦过我的嘴唇,「黎梦,晚安。」
5
我们第一次分开睡了,我的床很大,我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方才的吻好像还带着温度,烧得我脸颊发烫,一直到了凌晨三点我都没办法成功入眠。我想去跟童醒谈谈,我们这样算什么,但是找遍了家里,童醒都不在,我又只好失望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起来之时童醒回家了,还准备了早餐,我眼神落到他身上,一如从前数千个日日夜夜。
「来吃饭。」
我坐到餐桌前,揉了揉眼睛,又再一次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哪来的钱?」
他将抹好果酱的面包递给了我,眼下有圈乌青,但是看起来心情不错,「问我母亲要的。」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问,既然你母亲愿意给你这么多钱,为什么又会把你送进孤儿院?
话还没开口,我就被电视上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画面上是一个救灾的场景,熊熊火光前面一个记者正在慷慨激昂地解说着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但是不需要任何人说,我都知道那是哪里,毕竟是我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孤儿院着火了!」
童醒低头抹着果酱,懒懒地嗯了一声,反应无比平淡,似乎并不关心。
此后我们便跟孤儿院再也没有了关系。
6
童醒为我找来最好的老师,他让我学习,我复读了一个高三,每日做到深夜的习题让我觉得无比难熬,我更怀念在孤儿院里爱学不学的状态。
我有的时候觉得崩溃,一把把桌上所有的书推在地上,童醒推开门进来,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将书拾起,仰头望着我,拉过我的手,嘴角永远抿成一条直线,神情闷闷不乐。
「不想学了吗?」他这么问我。
他明明那么平静,可我内心深处却觉得很慌张,就好像置身于最平静的海面上,我不知道水下是什么。
「我累,我做不出来。」
他把整理好的书放在了我旁边,站在我旁边捏住了我的脖子,轻轻地揉着,「你想要有更好的生活,你就得咬牙忍下去,难道你还在想念孤儿院的日子吗?」
「可不是有你在吗?有你在就不会再过那种生活。」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下,我在内心最深的某个地方,是害怕童醒的,可我又确实依赖他,无比依赖他。
他的手指在我耳垂处揉捏着,我触到他的视线又猛地低了头,「我不敢保证,听话,好吗?」
我第一次听到童醒说不敢保证,他淡淡的口吻让我分不清是不是生气了,我只好又拿起了笔。
童醒很忙碌,我在本地上大学,没事的时候常常会回家,他偶尔在,偶尔不在。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是从他打给我的巨额现金来看,并不会是什么很规矩的挣钱手法。
我在家里床上躺到半夜都没睡着,听到开门声我知道童醒回来了。
我起身去了他的房间,走到房门外一阵奇怪的声响让我想敲门的手顿住了,有一些男人的调笑声,有些女人暧昧的声音,声音时大时小,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
我皱了眉,不知道还要不要进去,这个时候门突然从里面开了,童醒那张阴沉的脸陡然出现,我甚至来不及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那,那个……」
「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怕打扰你。」
打扰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他眉梢挑了挑,我分不清他是否生气了,只觉得他将我按在门上亲吻的力道有些重,接吻的间隙我忍不住呢喃,「轻点。」
他伸手隔着睡裙握住了我的腰,阴暗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觉得此时气氛过于热烈,我有点慌,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你在看什么啊?我听着声音怪怪的。」
他想了一下,将我拉到了电脑前,点了一下暂停键,画面继续播放,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在电视上见过的面孔。
视频里男男女女乱七八糟,看起来拍摄的角度十分刁钻。
「这,是什么?」
他亲了亲我的头顶,「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赚钱的吗?就这样。」
我觉得我还是不懂,「怎么样?」
童醒捏住了我的脖子,没怎么用力,但是让我顺着他的动作起了身,将我带到了他的床上,他压了上来,我们一起睡过上千个日夜,按理来说待在一张床上是正常的事情,但是我现在有些难以适应。
「你知道这幢房子是怎么来的吗?」
「你母亲给的。」
他点点头,「那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会给我这笔钱吗?」
我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是我威胁她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世,我说了她如果不给我一个我满意的价格,明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她不得不给我钱,所以你看,人都有害怕被人知道的事情,为了让丑陋的事情永远藏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他们可以为之付出昂贵的代价,黎梦,现在明白了吗?」
「那万一他们选择鱼死网破呢?」
「所以说,凡事有度,要掌握好这个度。鱼不能死,网也不能破。」
我透过他的肩膀又看向了那个定格着一堆男女的笑脸的电脑。
「可我觉得这样不对,而且这样很危险。」
童醒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落下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冷静清淡,「没有对不对,我需要钱,我需要很多钱,姐姐,是时候报答我了。」
他伸手摸过我的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我十八岁的礼物,可以补给我了吗?」
我莫名心跳得无比快,隐隐意识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童醒给我的压迫感让我喘不过气,我强撑着笑了一下,「可我之前已经送过给你了呀。」
「那个不算,不是我想要的。」
「我……」
剩下的话被他堵在了喉咙里,天色是一片深邃的蓝,月光洒在皱了的床单上,夜风吹得没关的窗户带着一阵暗哑的声响,风轻时缓缓哼吟,风急时响得如同有人在无助地啜泣,随风晃晃悠悠,久不停歇。
7
我被太阳晒醒之时已近中午,我想起我还有课,急急忙忙下了床,脚下一软,我磕到床头柜的腿瞬间泛起一片青紫。
我扶着床一瘸一拐地去了浴室,童醒已经不在家了,床单上的一片狼藉我没有勇气回头去看,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我对爱情的认知太少了,我只记得童醒一遍又一遍地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亦如此认为,可是我不曾听人说过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大学同学许姗姗提起爱情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我找男朋友要找个有腹肌的,还有笑起来有虎牙,要唱歌好听,会打篮球!而且最重要的是真诚,不要跟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假惺惺的。」
我们一起上专业课,她比我还要努力许多,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富二代有富二代的烦恼,不努力就等着家产都被自己那个讨厌的哥哥抢去。
她挽着我的手去吃饭,笑眯眯地说:「男朋友这事不能将就,我得找个特别喜欢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童醒的脸,最近很少见到他,「什么样才叫特别喜欢?」
「就是,就是很想跟他待在一起啊,见不到会想,什么都会跟他说,跟他牵手心会像小鹿乱撞,会特别开心。」
我戳了一下碗里的鸡腿,开始想象,有那种时候吗?
似乎有,又似乎没有,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8
我其实很讨厌学金融,但是当时童醒坚持给我选择了这个专业,甚至不惜让我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夜以继日地复习,才上了这所高校。
大三找地方实习的时候童醒给了我一家公司的资料,我躺在床上看了一下,「不是什么很好的公司。」
「这家公司你去面试不会有问题的,」他说着靠近了床脚,拉着我的脚踝,将我拉到了他身下,「我需要你帮我。」
我被他压在身下,说不出一个不字,浮浮沉沉之间我看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童醒,爱是什么?」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他阴沉沉的样子我已经看了很多年了,但是与那双幽暗得像寒潭一般的眸子对视时,我心底还是会有个地方像猫抓一般的忐忑。
「姐姐,你不该问我。」
确实,童醒只说过我是他很重要的人,却不曾说过爱。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他可以动用身边的一切,只为了钱。
9
我进入那家公司,从大三到大四,童醒教我怎么做,一直到我大学毕业转正那天之前,我都是一个很好的职员。
我记得我拍下公司的季度报表之时手都在抖,我紧张得发颤,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在犯法,这是在泄露商业机密。
但我又想起了童醒那张闷闷不乐的脸,我想起他说,姐姐,没了现在这一切,你还可以好好生活下去吗?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下去。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懦弱,需要依靠,也向往富足的生活,所以我注定被童醒摆布。
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了童醒,他认真仔细地看完了,敲了敲桌面,「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抿着唇看着他,许是我现在的表情过于不安,他凑了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轻轻地安慰我,「不会有事。」
他一向有这样的能力,一句话可以让我安心下来,我知道,童醒什么都可以做到。
所以我依附于他,就像弱者依附强者。
我为他做了许多这样的事,抓人把柄以此求财,做着最肮脏的事情,赚着最肮脏的钱。
我曾经问过他什么时候收手,我觉得现在的钱已经够我们用一辈子了。
童醒认真地看着我,说,「还不够。」
「多少算够?」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张脸十年如一日,精致,带着少年气息,「姐姐是不想继续了是吗?」
我点点头,眼神垂到了他的指尖,他肆无忌惮地玩弄着手中的匕首,看得我眼花缭乱,似乎丝毫不惧怕刀尖的锋利。
「最后一次。」
10
我和许南柯,便是结缘于这最后一次。
我和他相识是个意外,一场提前被算计好的意外。
他的玛莎拉蒂被突然出现的我吓得急刹了一下,骑自行车的我也被吓得摔倒在地。
很老套的剧情了,他下了车走到我面前,身高腿长,皱着眉头的样子有些急切和关怀,却丝毫没有任何不耐的感觉。他蹲在我身前,沉沉的一把好嗓子,说话的语调出奇地温柔,「你还好吗?我先扶你起来吧。」他朝我伸出手,我只愣了一瞬,便将手递给了他。
没有电视剧里的场景,我没和他争吵不休,反而是先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我没关系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这个没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看看有没有摔到哪。」
我拒绝了他要带我去医院的要求,并在他面前刷了个好印象,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因为我要去他公司应聘。
走进面试室的那一刻我和他都是一愣,他是真的惊讶了一下,我是装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我的资料,照例问了我毕业的大学和我的工作经历。
我顺利通过了面试。
其实这应该算是最难的一次,毕竟许家不是外面那样的小公司,可以让我通过一两年或者更短时间的潜伏就摸到核心文件,所以我才会接近许南柯。
我认为通过许南柯下手会更容易。
我从没想过我会爱上许南柯,或者说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爱。
我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温柔;我不知道一个人他可以保护我的同时让我不觉得害怕,让我只有满满安心的感觉;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时,可以是那样的包容、那样的温热。
他和童醒是不一样的。
童醒像是地狱里最强大的鬼,他可以护我周全,却也驱使我涉险。
而许南柯像是被光芒包裹的天使,不会灼伤我,永远包容我。
11
他送我白玫瑰,送我满天星,送我蓝色妖姬,送我向日葵。每天,风雨无阻。
我记得有一个雨夜,许南柯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显得更加低沉了一些,「今天我加班了,下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今天的花还没给你。」
我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幕,「你不会是……」
他轻笑出声,「是啊,下来拿吧。」
我愣了一下,立刻裹上外套出了门,他撑伞到了我面前,我看他挑起的嘴角,毫不掩饰的好心情,他将花递给我,又将一个包装得十分好的食盒递给了我,「我家阿姨熬的排骨汤,比外面的好,带给你尝尝。」
我缩在袖子里的手颤了颤,在那样坦然的目光下竟觉得无地自容。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来接你上班好吗?」
我在他的笑容里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开口问,「为什么?」
「顺路啊。」
我被他逗笑了,「你家住城南郊区的别墅,怎么顺路啊。再说了,我不是在问这个。」
「接你就顺路,黎梦,其实从第一次我差点撞到你,我看着你一瘸一拐地骑车赶路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真的很特别,后来在公司遇到你,我觉得这就是一种缘分。你真的很坚强很独立,但是我觉得就是因为你的坚强和独立让我更有想要保护你的欲望。挺奇怪的,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没办法控制呀。」
他说得那样坦然。
他的爱意是温暖的诚恳的,是没有攻击性又令人不会心生抗拒的。
那夜的雨太大了,大到许南柯转身走后,我甚至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润了。
我回了家,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童醒的脸,阴郁的,令人喘不过气的。
我还是播出了那个电话,童醒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更加清冷,我突然清醒了一点,变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
我想了千万种童醒可能会有的反应,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童醒那边沉默一阵,压抑的气息让我心头发紧,他轻笑一声,「姐姐,心软了?」
「不是,我是觉得太难了,我做不到。」我下意识地否认。
童醒那边挂了电话,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半夜家门响起的时候我心脏狂跳起来,童醒穿着一身连帽黑色卫衣站在我家门口,他摘下帽子,露出精致的眉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凉凉的。
「姐姐。」 他叫我。
我握着门把手没动,他抬脚走进来,自顾自脱了鞋,将我扯进了屋内关上了门。
他的亲吻被我偏头躲开,我看着他面无表情,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不想继续了吗?为什么?因为他每天给你送花?因为他对你嘘寒问暖是吗?」
「不是,许家不是那么简单,我摸不到核心文件,而且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这样了,我们的钱已经够多了。」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撒谎。」
他按住了我的肩膀,冰冷的吻落在我身上,我脑海里浮现出许南柯的脸,我突然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清晰地明白了,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12
我想逃离童醒的掌控,我的命运不应该再跟童醒缠绕在一起,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我以为和童醒在一起,拿着钱,过着比常人要好很多的生活就可以令我满足,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我现在渴望的已经不是这些。
我搬到了一个童醒不知道的地方,辞了在许南柯公司的工作,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和许南柯在一起了。
我才明白,原来恋爱是这样的。
他带我去游乐园,换下西装,穿了一件白色体恤和灰色长裤,显得有几分青春活泼的感觉。
游乐园里拥挤喧嚣,他拉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给,气球。」
我笑着接过了,又忍不住说:「我都多大了。」
他将气球的绳绑在我手腕上,听我说完后认真地看着我,「不,你是小朋友。」
阳光将他的头发染成金黄色,他温柔笑着的样子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想靠近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
我在吻上他的那一刻,清晰地看见了他眼里笑意一闪而过。
一个吻而已,我觉得甜上心口。
我仿佛进入了一个甜蜜的梦境,梦里没有阴暗、没有算计,但梦就是梦,始终要醒。
结束这个亲吻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童醒。
我被童醒带回家,他在床头锁着我,我看着他精致的侧颜放大在我眼前,微凉的指尖摸过我颈间的红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让你想离开我呢,黎梦?」
我偏过了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许南柯的电话在这个是时候响起,明晃晃的「宝贝」二字让童醒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他拿过了手机,我在那一刻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想接吗?」
我摇摇头,「不想。」
童醒却冷笑了一声,点了通话键,许南柯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温柔地叫我宝宝。我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童醒偏头咬在了我唇上,我都一声不吭。
那边在长久的沉默里挂掉了电话,我才红着眼睛松了一口气。童醒看我的眼神似笑非笑,「为什么不敢说话?你也害怕许南柯知道你这些破事是吧,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别入戏太深,你跟我才能在阴沟里作乐,跟他不行。」
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他的手机,「姐姐,你知道这些东西会让你坐多少年牢吗?好好待在我身边,好好想清楚你究竟应该做什么。」
我干巴巴地开了口,「那你呢?你就能洗得干净吗?」
「我敢做这些事,自然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所以替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情,我们去国外定居,这些证据我会销毁掉,我们会快乐地在一起。」
我在被子里的指尖颤了颤,脑海里有个疯狂的念头,脸上表情变得恐惧起来,几乎是唯唯诺诺地抓住了童醒的手臂,额头贴上了他的脸颊,「好,我会做的,我们到时候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你不会伤害我的是不是?」
我一直是这样怯懦的人,这样依赖童醒的人,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冰冷的吻落在我的肩头,「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我被他拥在怀中,视线落在了我们交缠的指尖,我又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觉得童醒是依靠是救赎是亲人,如今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我叹了口气,即使内心千头万绪,但还是乖顺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感受他轻柔地抚摸我的长发,我在他怀里睡去,睡了一个梦里只有许南柯的觉。
13
我还是要回到许南柯身边的,因为童醒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我的乖顺和恐惧让童醒放了心,只是被他咬破的嘴唇让我有些头疼。
许南柯见到我时立刻皱起了眉,「怎么了这是?嘴怎么破了?」
「最近天气太干了,又有点上火。」
他凑过来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嘴角,「我去给你买唇膏,再给你买点药。」
他说完便起了身,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诶,不用。」
「没事,很快的啊。」说完又附身亲了亲我的头顶,拿着外套出了门。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忍不住摸了摸刚被他亲过的地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笑得有点疼,我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没救了。
我打开电脑,思索片刻,输入了童氏集团这四个字。童氏靠做工业原料起家,现在是一家不小的企业。在网上搜索了许久,我看到了一张童董事长和他夫人的合影,像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童夫人轮廓精致,面容秀丽,与童醒十分相似。
我捏着鼠标沉默了,许南柯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我回过神来想关掉电脑已经来不及了,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瞄了一眼我的电脑界面,抬起了我的下巴,替我涂唇膏。
「你在看童氏的资料?怎么?想去那个公司吗?」
我眨眨眼,「嗯,最近找工作,就都看看。」
许南柯又说,「你如果想去童氏也可以,就是我们两家算是同行竞争,」说完他顿了顿,又笑了,「也不错,白天跟你商业战,晚上跟你睡一张床,挺刺激的。」
我伸手钩了他的脖子,「贫嘴。」
他弯下腰抱起我向屋内走去,「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童董有个儿子,年纪比我小几岁,偶然见过一次,后来听说是送出国学习了,这么多年都没再听人提起过。」
我被他压在身下柔柔吻着,仿佛置于云层之上的温柔让我无比沉溺,童夫人和童醒的脸在我眼前重叠了起来。我失神片刻,又被许南柯拽进极端的快乐。
如果童醒是童卫业和童夫人叶茵的儿子,又怎么会被弃养到孤儿院?而且叶茵愿意给童醒那么巨额的一笔钱,证明他们还有联系,从童醒口中我也听出来这是一笔封口费。
那究竟是封什么口呢?
我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雨天,脑海里闪过跟童醒相识相伴的这么多年,他了解我,十分透彻,我却是不懂他的,一无所知。
13
关于童氏集团二十多年之前的事情,网上的报道只有零星几篇,还都是与股票相关的。看得出来,童氏是在二十多年前到了童卫业手里才慢慢步入正轨的。
可惜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帮助,我关掉了电脑,正好许南柯打了电话过来,「喂,宝宝。」
我接了起来,「怎么啦?」
他的轻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想你。」
我想了一下几个小时前才出门,并且出门前还跟我腻歪了好一阵的许南柯,不自觉地笑了,「腻歪。到底什么事呀?」
「之前那个家政阿姨辞职了,我重新叫了个家政阿姨,以前还在童董家里做过事,挺稳重的,一会你帮她开下门就行。」
我捏着手机的手几乎兴奋得发抖,但是我刻意控制住了,平稳声线说道:「好,知道了。」
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干活不算麻利,但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我替她倒了杯茶,让她休息会,她便坐下了,表情没什么局促的感觉。
「听说你以前在童董家里做过事?」
她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啊,我听说童董家的公子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很小就送出国了,不知道你见过没。」
阿姨喝了口茶,「是长得好看,小时候跟个小天使一样,就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童董跟夫人大吵了一架,还差点离婚,后来还是李先生来劝才又没离的,然后小公子就被送走了。」
「李先生?」
「对,是个风水大师,哎哟,童董可信这些东西了,家里的东西摆哪儿都是有讲究的,天天都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上贡的,有钱人的生活我们就是看不懂。」
我听完垂眼喝了口茶,没再说话,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那个保姆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思开了口,「我当时隐隐约约听到了点,好像吵架的原因是说小公子不是童董亲生的。」
「吃点水果吧。」我岔开了话题。
晚上我跟许南柯躺在床上之时,他拿着平板正在看股票,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哪家公司的股票?」
他拿近了给我看,「童氏的,最近有小道消息说一直有人在高价买入。」
我嗯了一声,心里知道是谁,没再问下去,缩进了许南柯怀里。
「困了吗?」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很喜欢这样亲密宠溺的感觉,我过去数十年都不曾有过。
「困了。」
「那睡觉。」他伸手关了灯,躺了下来,鼻尖触着我的鼻尖,透过浅浅月色,他仍然是出奇的好看,那淡色的唇贴了上来,温柔地叫我,「宝宝,晚安。」
我快溺死在此刻的幸福中。
但我也知道现在的幸福并不安稳,只要童醒存在,这一切就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化为齑粉,我必须得摆脱童醒。
14
许南柯出门了,电脑放在我家里,我想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弹出请输入密码的界面,我想起许南柯对我说过的,他所有密码都与我有关。我尝试输入了我的生日,竟然真的解开了。
我在他电脑里找到一份跟明面上一样的财务报表,保存了下来,回了我跟童醒的家里。
童醒不在家,我溜进了他的房间,在一个无比旧的信封里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叶茵和一个男子,我不认识,还有一些银行汇款记录。我拍照发给了我另一个小号,又在我手机里删除了所有拍照的痕迹,最后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童醒回家之时看到我反应也很平淡,「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把之前保存好的财务报表递给了他,「来给你送这个的,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袋,拿过我递给他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又抬眼看着我,凉幽幽的眸子让我心里有点打怵。
「这个没有用。」他随意地丢到了一边,「你不会犯这种错误,给我这种没用的东西,姐姐,你究竟回来干嘛?」
「我们很久没见了不是吗?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每天在一起,我真的就只是想把这个东西给你,顺便看看你。」
童醒听完笑意淡淡的,「好,姐姐,既然想我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什……」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按在了巨大的书桌前,沉重的桌子未移动半分,他俯身吻我,然后又直起了身子,撩起了他碍事的衣摆,一手摸过了我的手机。书桌因为我们的动作发出闷闷的声响,他脸上神情一瞬未变,翻找完我的手机后,才又重新认真了起来。
15
我回家时感觉双腿软得打颤,好在许南柯最近出差不在家。我跟他面不改色地视频,挂了视频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这才发现整个屋子里都是许南柯的痕迹,我们的情侣水杯,我们的情侣睡衣,他的身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明明是觉得开心的,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是配不上他的,我心知肚明,所以我时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果我在阴暗处做的那些事情有一天被许南柯发现了,我简直不敢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找出了我在童醒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我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个家政阿姨认不认识照片里的男人,她一看就拍了拍大腿,「哎哟,这不是童董的哥哥吗?」
「啊,这样啊,我也是偶然间在网上看到的,感觉跟童董长得不怎么像呢。」
那个家政阿姨擦了擦手,说,「错不了,虽然就来过几次,但是我记得,态度可差了,当时童董还不是董事长呢,按说董事长的位置是该给哥哥的,谁知道他后来还吸毒驾车撞死人了,坐牢了。」
「那他现在呢?」
「那就不知道了。」
我提前给她放了假让她先回家了,自己又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童卫业的哥哥跟叶茵怎么会有这样的合照?两个人表情都很放松自然,童醒一直留着这张照片,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难道童醒是童卫业的哥哥跟叶茵偷情所生?
童氏董事长之子乃是自己妻子和哥哥偷情所生,又或者童氏继承人是杀人犯之子,不管是哪个标题,都足以让人震撼,在商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我有这个假设,但是我不敢保证事实如此,我想找个私家侦探去调查,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钱,用童醒的钱一定会被发现,我想到了许南柯。
我拐弯抹角地暗示他想要些奢侈品,他那边听起来有些忙碌,但说话声音还是无比有耐心,「宝贝,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我的卡在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需要什么就买,别替老公省钱,我这马上要开会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忙完我回酒店给你视频好吗?」
「好,宝宝你忙。」
我挂了电话,转出了卡里一部分钱,找了个私家侦探,将童醒和童卫耀的资料传给了他。
我忙着调查童醒和童卫耀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没跟童醒联系,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心里一惊。
「姐姐,在忙?」
我胡乱嗯了一声,心里想着怎么稳住童醒,碰巧看到了许南柯的电脑,便说,「那个,我有新的进展。」
童醒的声线无波无澜,「那就见面聊吧。」
16
他发了一个咖啡厅的位置,有些远,我开车过去的路上接到了许南柯的电话,「宝宝,在哪呢,怎么不在家?」
我随意撒了个谎,许南柯也没有太在意,嗯了一声,声音还是沉沉的,「那我在家等你,好想你。」
我不自觉弯了嘴角,「我也是。」
我与童醒见了面,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休息得不是很好,接过我递给他的文件,嘴角挑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有点用,但不是最有用的。」
我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我会尽快的。」
短暂会面后我们一起去了停车场,他的车停在我的车旁边,我即将上车的时候他叫住了我,「姐姐。」
「嗯?」我刚回头就被他压在了车门上,他身上冷冷的香味包裹住我,有些生硬的吻印在我唇上,我控制住了,没有反抗,没有后退。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抬眼看他,熟悉,又不熟悉,「我离不开你的。」
他额头抵住我的额头,笑了一下,「是啊,你离不开我的。姐姐,还差一点,我们就可以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了。」
说完又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放开了我,上车扬长而去。我看着他离去叹了口气。
许姗姗这时候从身后拍了拍我,我们大学四年算是好友,毕业这两年忙碌些,联系少了些,但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她。
「哇,黎梦,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好帅。」
我想了一下刚才跟童醒接吻的场景,怎么想也不能说是普通朋友,于是便也默认了。
我点点头,她兴奋地挽住了我的手,」走呀,一起喝杯咖啡去吧,我刚才还偷偷拍了你们亲亲的照片,给你看看,要不要传给你,可好看了。」
我惦记着今天许南柯还在家等我,着急回去,便拒绝了许姗姗说要一起去喝咖啡的提议,「我今天还有事,先不跟你喝咖啡了,下次我约你。」
「好,那下次吧,这也太巧了,在这遇到你。本来我那个哥让我来我还不想来,早知道早点来,还能跟你玩会。」
我礼貌一笑,拉开车门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吗?叫你来干嘛啊?」
「叫我来帮爸爸拿个东西吧,无语,还非要我亲自来拿,许南柯真的又假事又多。」
我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你哥哥叫什么?」
「许南柯啊,名字挺好听的,人不咋的,就是虚伪,反正我从小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突然问他干嘛?」
「没事,就是名字挺好听的,随便问问,回见。」
她朝我挥挥手,笑容还是阳光灿烂,「回见呀。」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一路上心乱如麻,想了又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许姗姗,她的声音永远朝气有活力。
「喂?姗姗,不好意思,那个,你拍的我跟我男朋友的照片能删掉吗?」
她那头顿了一下,问:「为什么啊,挺好看的啊。」
「我男朋友是个小明星,这种照片不太好。」
「啊,明星啊,我就说嘛,长得那么帅,诶,等一下黎梦,等会跟你说,我这有事了。」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心里更加慌乱了,我如果跟许南柯在一起,迟早会在许家跟许姗姗见面,那这些事怎么解释?尤其是如果许南柯有一天知道了童醒的存在,知道了我和童醒的过去,那又该怎么办?
我在路边停了车,将头埋在了方向盘上,一股无力感裹袭了我全身,我觉得无助极了,说了一个谎就不得不用千千万万个谎去弥补。只要一步踏错,步步皆输。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手机屏幕上显示宝贝来电,我要泄不泄的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为了许南柯,我必须要去试。
17
好在许南柯跟许姗姗关系并不亲近,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两兄妹甚至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我暂时可以放心。他们应该没有什么交流,也不会提起关于我的事情。
私家侦探一连一个半月没跟我联系,再在一个深夜给我传信息的时候是一张亲子鉴定书,上面显示童醒和童卫耀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赶紧存了下来。
睡在我身边的许南柯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谁啊?」
我放下手机抱住了他,「垃圾短信。」
「嗯。」他便不问了,又睡熟了,我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一阵暖意。
其实我无意于要跟童醒撕破脸,对我来说我只想要他放我自由,但我知道那太难了,我尝试过,最后又都失败了,毕竟他手里死死攥着我的把柄,我便只能由他摆布。
最糟糕的是,现在我的烦恼不只是一个童醒,还有一个许姗姗。我愁得睡不着觉,甚至有些抑郁,去医院开了治抑郁和有助于睡眠的药。在这样雪上加霜的时候,唯一一件令我狂喜的事情,是许南柯向我求婚了。
18
我再没有见过比那天还要灿烂的阳光,白鸽在阳光下起舞,带着一股圣洁的味道,整个游乐场的人最后聚集了起来,都是许南柯的好友,漫天飘起的气球带起一阵笑声,旋转木马里放着动听的歌声,许南柯笑得一脸温柔,在众人的注视下向我单膝下跪,「黎梦,嫁给我吧。」
我在那一刻忘了许多,甚至忘了我是个被人抛弃的小孩,忘了我为了钱财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他给了我最盛大的求婚仪式,我在那一刻,是他一个人的公主。
我朝他伸出手,那枚闪烁的钻戒套进了我的手指,这是我人生中最奇特的时候,他亲吻我的手指,永远虔诚。
我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只要可以留住现在的这一切,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我接到许姗姗的电话,她在那头笑得很开心,「黎梦,要不要出来聚聚啊。」
我摸了摸我手上的钻戒,笑着说,「好啊。」
见到许姗姗的时候她已经在餐厅等我很久了,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你好慢啊,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路上有点堵,对了我记得你蜂蜜过敏是吧?那就不要蜂蜜蛋糕了。」我随便点了两个菜,然后将菜单给了服务员。
「哇,还是你贴心,诶,你男朋友叫什么啊,不是说是明星吗?真好看。」
我喝了口水,一笑,「没什么,只是一个练习生而已,还不算出道,是我夸张了。」
她这才嘟囔了两句作罢了。
19
我回我和童醒的家时也特意摘了戒指,我与他一同吃了晚餐,
「我最近睡眠很差,必须要吃药才能睡着,吃的是定雷纳他,可苦了。」
童醒听完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没说话。
吃完饭我喝了一杯蜂蜜水,突然觉得浑身发痒,挠来挠去,身上起了红色的疹子。
他平静如水的眸子有了点反应,「过敏了?」
「啊,好像是,有点难受,应该要吃点治过敏的药。」
「你以前蜂蜜不过敏的。」
我叹了口气,「以前也没吃过蜂蜜啊,孤儿院哪有蜂蜜啊。后来出来了也没怎么吃过蜂蜜。」
他看着我似乎是在回想,最后嗯了一声,「我去给你买。」
我目送他出了门,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果然不过两分钟他又回来了,仍是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冷冷地观察着我,「不好意思,忘了拿车钥匙了。」
我坐在桌前,挠着脖子,「没事的。」
然后再看着他又一次出了门。
我吃下了治过敏的药,回房间休息了片刻,洗澡的时候我擦掉了身上的红点。
与童醒缠绵一番,我回了自己的家。
20
许南柯居然在家,我站子门口看他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转过身对我一笑,心虚地握紧了手。
他笑着看我进了门,又歪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怎么没戴戒指?」
我脑子里还没有来得及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就已经被他拉了过去,「不喜欢是吗?是我的问题,因为想给你个惊喜,就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明天咱们去挑个新的。」
我伸手揽住他的腰,「不用,我很喜欢,我今天出门,我怕弄丢了,才没敢戴的。」
「不会丢的,丢了老公给你买新的。」
我笑着抱住他,跟他像两只树懒一样晃啊晃,「老公可真是土大款,这么有钱呢。」
「对啊,俺们家可有钱了,都拿来养老婆。」
这一刻太安宁了,我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里,可时光是最无情又最公平的东西,不会为爱停驻。
21
我的生日定在一个小岛上,我在生日前给童醒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安静仍然让我心跳加速,「童醒,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继续这样。」
那头传来一个闷闷的嗯,我听得出来这是他生气的前兆,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结束这一切了,童醒,我不应该是你的工具,我不想一直被你掌控。」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呢,姐姐。」
我捏着手机,不知不觉手心已经出了满手的冷汗,童醒对我来说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我感到害怕。
我摸了摸手上的钻戒,冷静了些许,「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继续了,童醒,童卫耀是你父亲,其实你一直知道的吧?你也是用这个,威胁了叶茵给你钱是吗?童董虽然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但是却不知道你是叶茵和他哥的私生子,若他知道,只怕你亲生父亲和叶茵还有你都不会快活到现在了。你想回到童氏,你想从童董手里夺得童氏,但只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你是个肮脏的私生子,你就注定什么都得不到,童醒,你真的要跟我鱼死网破吗?」
童醒滞了一刻,声音带上点笑意,我知道那是他极度愤怒的表现,「黎梦,你想好了?要威胁我?」
我叹了口气,「我只想跟你相安无事。童醒,我三天后生日,我希望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像家人一样,可以吗?」
童醒毫无迟疑,笑着答应了,「好呀,姐姐。」
他不是一个会任由自己的把柄在别人手里的人,我知道的。
从孤儿院的那场大火起,我就知道童醒绝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孤儿院院长贪了叶茵的钱,却没有给童醒好的照顾,以至于最后会死在一把火里。
我在童醒心里只会比孤儿院院长更可恨。
那就做个了断吧。
22
我生日那天许南柯带了漂亮的领结,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你等快结束的时候再来,我有惊喜要给你。」
他在岸上乖乖地等着,所有宾客都坐船到了现场,许姗姗穿了一身漂亮的粉色纱裙。
童醒站在角落里,宴会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蛋糕,我请的甜点师傅做蜂蜜蛋糕做得格外的好。我在宴会前两天就尝过,可惜我觉得蜂蜜味太重了,所以又让他加了许多水果,最好尝不出味道来。
我穿着一身长礼服,手上戴着洁白的长手套,许姗姗夸我像个公主,在看到角落里的童醒时她有些兴奋地对我说,「诶,你男朋友来了诶。」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便走到了童醒身边,我接过他递给我的蛋糕,「你还是来了。」
「姐姐的生日,我当然要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他,「这蛋糕有蜂蜜吗?有的话我吃不了。」
他摇头,「没有,我知道你吃不了,姐姐,我其实很怀念你一直很顺从我的时候。」
我笑了,「童醒,我们还可以是家人,不是吗?」
我看得出他怜悯的表情,眼神只在我脸上扫了片刻便转过了身去。我拿着蛋糕到了许姗姗面前,「姗姗,我知道你蜂蜜过敏,其余的蛋糕你吃不了,这是专门为你做的。」
「啊黎梦,你最好了!」
许姗姗的神情永远活泼生动,她是个明媚的人,可惜那样明媚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她的 24 岁。许姗姗直到宴会过半,才被人发现晕倒在了宴会厅的角落里,她浑身起满了红疹,喉咙水肿,呼吸已经微弱。
宴会顿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着急了起来。我脸上挂上两行眼泪,已经不见了童醒的身影。许南柯上岛之时没了惊喜,只剩惊吓。他着急地向我奔来,伸手擦掉了我的眼泪,小声哄我,「已经打了 120 的电话了,没事的没事的。」
我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许姗姗,环顾了一下在一旁束手无策的宾客,还好,今天特意没有邀请跟医学方面有关的朋友,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姗姗渐渐呼吸衰竭,因为办生日宴会的地方距离市区很远,所以救护车到来的时候许姗姗几乎已经没有抢救的余地。
我和许南柯一起去了医院,许南柯的父亲赶到的时候想也不想给了他一巴掌,许南柯被打得偏过了头,有些长的额发遮住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23
童醒被抓进去的事情我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因为在许姗姗的尸检结果里,她身体里有定雷纳他的药物残留,这是她致死的根本原因。如果只是过敏还有得救,但定雷纳他是用于抗抑郁、安眠治疗的,带有一定麻痹神经的效果,过敏加上定雷纳他的药效,才使得许珊珊水肿加剧,呼吸困难。
那个蛋糕盘上只有童醒和许姗姗的指纹,警察也从童醒身边搜出了定雷纳他的药物。
我坐在家里沙发上听人说完便挂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去了童醒的家里,我打开了他的电脑,将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都删去了,又将一些难以删除的通通销毁了。
我去见了一次童醒,他的目光反而平静些许,隔着一层栅栏,我不再那么害怕他,他说,「可惜了,姐姐,如果死的是你的话,大概就不会被查出来了。」
我想了一下,「不会的,因为我也从来没吃过定雷纳他,而且我也不会蜂蜜过敏。」
童醒看着我,舔了舔嘴唇,「黎梦,证据都销毁了吧?但我知道,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外面阳光明媚,我出门时被照得眯起了眼睛,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我觉得未来什么都会变好,谁知道童醒一语成真。
24
童醒的身世突然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爆炸开来,他的外貌引起了很大的关注,豪门之间的恩怨情仇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情。童氏集团的儿子,乱伦,杀人犯,杀人犯的儿子还是个杀人犯,这样的字眼在网络上流传开来,一时间童氏股价大跌,许姗姗的死于花季更是万人同情,甚至有人去童氏集团门口拉起了横幅。
我看着爆炸的新闻有些回不过神来,我并没有想要这样,还有谁知道这些?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是许南柯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新闻没什么反应,抬手关了电视。
「怎么会这样啊?」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话声音不疾不徐,「怎么会这样你不清楚吗?童氏倒了,你出了很大一份力呢,以后我家也少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我震惊地看向了他,他还是笑得温柔,温柔得有些刺眼,我在那一刻突然觉得他无比陌生,我听到自己有些无措的声音,「南柯,你在说什么?」
他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我,没再说话,敲门声响起,「开门,警察。」
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这种罪名进监狱我其实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却从来没有想过原告会是许南柯。
我在开庭之时看到他取下了我们的订婚戒指,还是笑意浅浅的温柔模样,却疏离非常,我想起了许姗姗以前一直评价许南柯的一句话,虚伪,确实是虚伪至极。
我没有得到太严重的审判,不过两年,童醒的审判我在狱中也不清楚,不过我也不想再听了。
许南柯来看过我一次,他说:「黎梦,我是该谢谢你的,许姗姗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生的孩子怎么配跟我争家产,你除了她我很高兴,还顺便除了个童氏。我从一开始知道你的身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一定不会让我失望,你真的很棒,我也很爱你,但是抱歉了。」他起了身,整理好衣服,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仍然风度翩翩。
我甚至都没有勇气抬眼看他,我害怕看到这张曾经对我万般温柔的脸露出那样冷漠的神情,「我的车上,装了定位器是吗?」
他笑了,如春风拂面,「是的吧。」
啊,那我就明白了,为什么许姗姗会刚好出现在我跟童醒见面的地方了,我无声地笑了,摆摆手让他走。
我记得我最初告诉他我出身孤儿院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半分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搂住我,摸我的头,怜惜我如同怜惜一只小猫,他说他心疼我,他说我的出身让我变得更加坚强和勇敢。
我现在发现不是的,我的出身只是让我变的更渴望爱,更害怕失去,贪恋那一点温暖,不惜做了别人手里的刀子。
我和许南柯在一起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在我对童醒身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找了在童家做过家政的阿姨;在我和童醒见面时突然出现的许姗姗,从不过多问我发消息的人是谁,也不会问我为什么半夜未归。
那场盛大的求婚也不过是骗局而已,有了那场求婚仪式只会让我更加着急除去那些妨碍我的人。
我觉得好笑,很好笑,我低头看着手指,戒指已经不见了,留下一圈戒痕,我忍不住伸手去搓弄。
我不知道此时该哭还是该笑,好像从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注定这样。童醒爱过我吗?没有吧。我是他手里的一枚棋,被他捏着的时候他便对我温柔,想要反抗的时候他便露出獠牙,不被他所用不如就彻底毁掉,这是童醒,我和他走到这一步也是意料之中。
至于许南柯,我看向了窗户外透进来的日光,照在人脸上暖暖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流泪满面。
泪水滴在戒痕上面,我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个痕迹会消失不见,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
南柯一梦,晨曦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