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危情
恋爱的猜想: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1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杨启程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晚归,周末时常在外处理公司事务,他的手机哪怕洗澡也是随身携带。
如果许蔓茹再细心一些,她会发现更多细节,比如衣服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细长的头发,比如向来在形象上不拘小节的杨启程开始用一种男用香水,企图掩盖另一种香味。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种可能――杨启程出轨了。
可许蔓茹并没有发觉这些变化,她的生活一如往常,重复着逛街、美容、花艺、健身,抑或各种聚会,慵懒却又充实,永远像个不识人间疾苦的仙女,独自精致美丽。
杨启程一方面庆幸,一方面惴惴不安,就怕常在河边走,哪一天就湿了鞋,那就意味着他如今拥有的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可若是要他就此和王佳忆断了,又万般不舍,毕竟不是任何一个已婚男人都有运气重遇初恋。
带着那段美好过往的记忆,她撞入他的生活,让他从沉闷的婚姻生活中暂时得以解脱。
他的婚姻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计算和考量,以至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因何而结婚,更从未正视过自己对妻子许蔓茹的感情。
一年前杨启程还是许松明的得力助手,许松明将自己侄女介绍给他,杨启程当然拎得清那是对他的提拔。
许松明膝下无子女,继承他产业的唯有这个血缘关系最近的侄女,而日后公司还需要一个精通业务的侄女婿来掌管,这个「侄女婿」的意义已经不言而喻。
是以初见那天尽管许蔓茹表现冷淡,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杨启程仍旧是憨厚好脾气的模样。
他觉得许蔓茹就像一件瓷器,精致却易碎,她低着头,满腹心事,眼圈微红,显然之前是哭过的。
杨启程上完洗手间站在包间门口,听到许松明苦口婆心的劝解:「两年时间,你等的了那么久吗?而且他出来以后就是有案底的人,恐怕再难翻身。」
「你们本身没有婚约,没有谁规定你一定要等他,你可不要白费大好年华啊!」
杨启程听懂了个大概,许蔓茹开始低低啜泣,就像一圈一圈的水波在他心头漾开,杨启程决心不管怎样也要把这件易碎的瓷器揽进手中,哪怕是放在家里供着。
追求的过程耗尽了杨启程的耐心,或许是被杨启程日积月累的温情感动,又或许是想通了些事,她从一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不抗拒和他接触,不久之后,她已经习惯杨启程每日接送。
杨启程知她喜欢浪漫,便在圣诞夜人潮拥挤的广场摆满心形蜡烛,伴随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火,他单膝跪地托起钻戒向她求婚。
许蔓茹在围观群众的哄闹中伸出无名指接受了那枚戒指,漫天烟火映出她如花笑靥。
杨启程满心欢喜,却也忍不住感慨,难以想象许蔓茹不久前还在为另一个男人哭哭啼啼,所以她看似感情丰沛,也不过是现实生物,可正是这种现实属性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婚后生活乏善可陈,杨启程的事业不出所料蒸蒸日上,逐渐接手公司核心事务,许蔓茹辞职做起全职太太。
杨启程的浪漫体贴在婚前耗尽,婚后心思更多在事业上,许蔓茹一开始心里难免有落差,但她找到自己的社交圈,每天行程安排紧凑,只要零花钱充足,便能自得其乐。
她满足于安逸、享乐的生活,对杨启程的工作不闻不问,只偶尔陪他参加宴会,充其量只是一个花瓶。
他们之间交流极少,也从来没有争执,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可夫妻间显然少了些温度。
杨启程将他们的婚姻定义为各取所需,许蔓茹在事业上助了他一臂之力,而他帮助许蔓茹维持体面的阔太生活。
直到王佳忆的出现,杨启程重新体验到那种炽热浓烈的情感。
2
那天在茶水间他迎面撞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白衬衫上,他忍不住皱眉「嘶」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从他胸前抬起头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寻找纸巾给他擦拭。
杨启程看清她的样子,顿时错愕万分:「佳佳!?」
他看着王佳忆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眼中交织着惊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杨启程不知如何回到自己办公室,胸口被打湿一片,心脏的位置触感冰凉,他忘了更换一件干净的衬衫,打电话到人事科,才知道王佳忆是财务科新进来的小会计。
他寻思着王佳忆是冲他而来,还是只是巧合,回想方才王佳忆的表现,好像并不知道会在这遇见他。
接下去的日子王佳忆并没有主动去找他,即使打照面也只是颔首致意,保持着分寸和距离,这让杨启程放下戒备,同时每每想起她,内心又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说起来是他亏欠王佳忆,当年许蔓茹接受他的求婚之后,他便和王佳忆提了分手,干脆利落,也就一通电话把话说清。
王佳忆在电话中哭闹,又连夜坐火车赶过来讨说法,可面对的是变了心再也拉不回的恋人。
他们原本约定等杨启程在这边站稳脚跟,再把她接到这座他打拼的城市,可他终究背弃了承诺,而王佳忆消失一年多,又来到他身边。
杨启程想了很久,就算是普通故人,也应该一起吃个饭,叙叙旧,可为了避嫌,他还是把王佳忆约在离公司较远的一家咖啡店。
王佳忆如约而至,素色连衣裙,黑直的长发披肩,清纯装扮,有着杨启程许久未见的年轻灵动。
她似乎了然杨启程的担忧,不及对方开口,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希望我们的过去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不管之前发生什么,既往不咎吧,我们以后就是同事关系!」
王佳忆咬着吸管观察对方反应,看到他脸上一转即逝的的黯然神色,她的眼神随之忽闪了下。
一句「既往不咎」将过去与现在分割开来,这分明是最好的答案,杨启程内心却有些空落,好像有什么东西随风飘散,偏偏让人想要抓牢。
他想起那个冬夜王佳忆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只身前来,他看着她在楼下坐了整夜,南方的冬夜湿冷蚀骨,杨启程告诉自己快刀斩乱麻,硬着心肠没有开门,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只用一夜时间斩断。
后知后觉内心泛起一丝钝痛,可惜这种感觉迟来太久。
「咳,说同事也不那么确切,」王佳忆身子往前凑了凑,冲他眨了眨眼,「我们可是上下级关系,以后工作上可需要你多多提点!」
「你可真厉害,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坐到那个位置,我以前真没看错你……」意识到什么赶忙收住口,王佳忆吐舌,「说好不提以前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一如以往,带着点崇拜,或许还有些别的。
杨启程嘴角泛起一丝浅笑,之所以有今日成就,少不了他妻子的关系,可他当然不会告诉王佳忆这些,当年分手的理由也只轻描淡写说是喜欢上别的女孩。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杨启程真的在工作上对王佳忆多加「提点」,两人不知不觉越走越近。
几分试探,几分克制,杨启程享受这种暧昧关系,若即若离,最是让人心痒难耐。
公司年会,王佳忆一袭黑色长裙摇曳生姿,清纯中带着妩媚,其他部门几个男青年上前搭讪,谈笑间王佳忆眼风扫向杨启程,见对方坐在角落,神色晦暗不明,眼神却是直勾勾看向她。
晚会结束王佳忆已经半醉,她拒绝同事的顺风车,等到人群散去,黑暗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佳忆抬手扶额,眼底一片清明,下意识勾起唇角,但只刹那又恢复朦胧醉态。
在酒精的掩护下,一路上杨启程显得急不可耐,半推半就,一切又顺理成章。
过程中杨启程忆起从前那个破旧的小旅馆,第一次总是小心翼翼,带着尝试禁果的兴奋与期待,一如此刻,他一脚踏进一个禁忌圈,掺杂着负罪感,却又兴奋莫名。
装修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地灯发出昏黄暧昧的光线,身边仍是那个人。
王佳忆对着天花板发出满足的喟叹,杨启程燃起一支烟,在她灼热的体温上找到一种鲜活的真实感。
那点负罪感让他想起许蔓茹,他娶她就像在家里供了尊神,她只图自己享乐却从不关心他,时常端着架子,就连床事上也放不开……
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杨启程自嘲一笑。
「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抽烟的样子很迷人?」王佳忆半撑着脑袋,两颊晕染驼红色,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打圈。
许蔓茹讨厌烟味,婚后杨启程从不在家里抽烟,可在王佳忆眼中,他的一切似乎都是有魅力的。
她的眼中水汽氤氲,酝酿着脉脉深情,这让杨启程很是受用――她还像以前一样迷恋他,甚至崇拜他。
胸口被挠得有些发痒,这些年忙于业务疏于锻炼,身上增了些赘肉,身材有向中年油腻的方向发展,杨启程拨开那根纤纤玉指,抓起被子往自己身前盖了盖。
王佳忆往他怀里钻了钻,诉说这些年对他的思念,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并且选择性失忆,保留的都是美好的记忆。
他们从高中开始恋爱,大学异地,宁可省下生活费买一张站票去见对方,每一个纯真的少年都曾发誓要给心爱的女孩最好的生活……
杨启程似乎又回到那段年少意气风发的时光,好像他们还在热恋。
「所以启程,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在我眼中永远是完美的样子,我怕以后再遇不见像你一般的人……」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胸膛,再难抵挡如此直白炽热的告白,杨启程一个翻身,把人拥进怀中,尽管他知道往后自己再难挣脱,仍义无反顾躺入这条河流。
3
王佳忆原先跟人合租,为了方便约会,她便独自搬到一个高档小区,杨启程表明要帮她支付房租,被王佳忆义正言辞地拒绝,以证明自己跟他在一起动机单纯。
她对杨启程没有任何名分和金钱的要求,白天在公司仍是普通同事关系,没有任何人看出破绽。
杨启程深陷在王佳忆的温柔熨帖中,只是每次不管有多晚必定会回家,王佳忆没有吵闹,只表现出些微不悦,懂事得让杨启程不忍。
许蔓茹没有表现出怀疑,杨启程便愈发大胆,为了补偿王佳忆,他时常抽出周末陪她去度假山庄。
只是最近许蔓茹的表现令人费解。
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走路带风,时常哼着小曲,原本在家中沉闷的人像是焕发了生机,对杨启程也是热情不少,如果运气再好些,他甚至可以吃上许蔓茹亲手烹饪的晚餐。
杨启程心虚地认为许蔓茹或许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想要讨好他,好让他回心转意,可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许蔓茹提出分房睡,「你最近总是晚归,打扰我休息,你是不知道,美容觉对女人有多重要。」
她一边往脚趾上涂着深红的的指甲油,一边提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而不等杨启程回应,她已主动让出主卧,在客房铺好了被铺。
事出反常,杨启程琢磨不透,谨慎起见,向王佳忆提出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王佳忆却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善解人意地答应,她抿了抿唇,再抬头的时候眼中蒙上了水雾,「可是启程,你要让我一个人带着我们的孩子吗?」
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轰然炸开,杨启程一把扣住王佳忆肩膀,「你说什么佳佳?你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
王佳忆确认他眼中的是惊喜,而不是惊慌,才慢慢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检查单,递给杨启程。
「之前还没确认不敢跟你说,今天刚做的检查,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
杨启程拿着单子翻了又翻,一把将她抱起,欣喜若狂,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王佳忆帮他实现了!
许蔓茹怕十月怀胎的辛苦,怕身材走样,一直拒绝生养一个孩子,杨启程只好默默收起对孩子的期待,对父母的催促也只能尽力安抚。
王佳忆知道她这一步没走错,孩子成了她坚强的后盾,杨启程再没出提过分开,尽管他谨慎地以电话问候为主,很少再去她那边。
他让王佳忆辞职安心养胎,也免得被同事看出破绽,王佳忆说什么也不肯,「如果没了工作我怎么给孩子攒下资本?以后拿什么养他?」
这似乎给了杨启程一个启发,王佳忆可以无所求地跟着他,可是他不能不给孩子留下点什么。
不久之后,王佳忆名下多了一套房产,市区的精装修学区房,价格不菲,杨启程急于给她一个证明,给孩子一份保障。
王佳忆终于心甘情愿地辞职,安心呆在新家。
4
杨启程观察着许蔓茹最近的状态,确定她对自己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而许蔓茹心思显然在别处,这天她花一个多小时画了个无懈可击的妆容,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她先前在一场聚会中遇见周溢,那件事让他被判两年,因为在里面表现良好,减刑一年,许蔓茹没想过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丝毫没有落魄潦倒,很快东山再起,再见的时候依旧是年轻俊朗的模样。
他隔着人群见到她,向她走近,许蔓茹发觉自己没来由的心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当年她是一心想着要等他的,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连去探监的勇气都没有,她害怕见到他潦倒的模样,害怕真如许松明所说,他会变成一个背负案底的、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先前圈子的朋友个个成双入对,唯独她形单影只,听说她的男友入狱,便都来安慰她,或真心或假意,都让她万分不自在,甚至难堪。
但她无法开口为周溢辩解,无法说出周溢入狱的缘由,她只在意着旁人的目光,开始遗忘那件事情的真相。
杨启程对她攻势猛烈,身边人都劝她那是很好的选择,让她抓住机会,她便动摇了,渐渐接受了另一个人。
婚后的平淡终于让她醒悟,杨启程起初带给她的只是感动,她对他始终少了一分心动,是她权衡之后选择的结果,没有坚实感情基础的婚姻乏味又无趣。
可好歹她还有很好的物质条件,她用无穷无尽的享乐来慰藉自己,填补那一点空虚。
周溢成了一个被她遗忘的,或者说不敢再想起的人。
现下许蔓茹有些无措,对于当年的事情,对于她背信弃义,他会责怪她吗?如果他质问,她又如何应对?
可是周溢只是温和地笑着,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问候她:「最近过得好吗?」
他全然没有提起当年的事情,对她毫无怨恨之意,甚至在临走时告诉她:「有空联系,我还是之前那个号码。」
看着许蔓茹略微诧异的神情,周溢又补充了句:「我认准的东西,向来不会改变。」
像是某种暗示,许蔓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他举手投足间比先前多了几分沉稳,令她贫瘠的内心再次活泛起来。
和周溢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多是无关痛痒的问候,两个默契地跳过某段灰色记忆,许蔓茹的矜持被不断滋生的疯狂念头压垮,主动约着周溢见面,对方爽快应约。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西餐厅,许蔓茹将眼前的男人和杨启程对比,越发懊悔和杨启程的结合。
两个人的出生和起点就不同,周溢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以往他身上的潇洒不羁,经过沉淀之后多了几分成熟气度,自信全然不减当年。
他的身材保持很好,肤色稍黑了些,更加健壮有型。
反观杨启程,早已有了有发福趋势,不可否认他很努力,兢兢业业、亦步亦趋,可眼下这些优点在许蔓茹心里也变成了缺点:目的性太强。
在重遇周溢之后,在那一点点暗示之下,被她尘封的过往回忆纷至沓来,她的心早就偏向了昔日恋人。
她拒绝再和杨启程亲密接触,心底几分愧疚作祟,她在其他方面补偿杨启程,全然没有发觉在对方眼里看起来是种反常。
许蔓茹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过往的怀念,她在周溢面前最大的资本或许就是那段过去,那时候她年轻漂亮,眼高于顶,周溢迎难而上主动追求,交往的过程把她宠得没心没肺,那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许蔓茹想,她会比现在幸福千倍万倍。
提起从前,周溢脸上掩饰不住淡淡的神往,气氛陡然有些温馨,许蔓茹更加肯定,爱不会消失,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抹杀?
「可惜蔓茹,」周溢皱了皱眉,「你已经早早结了婚。」
终于提到许蔓茹心中的痛点,她下意识地将手往里缩了缩,出门之前她把手上的钻戒摘了,戒指印一时去不掉,简直欲盖弥彰。
她心里充满悔恨,当时不该被杨启程的温柔体贴迷惑,也不该听进家里人的劝告,应该承受住压力,坚定地等他回来,也就一年,她怎么就等不得了呢?
「可是周溢,我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幸福。」许蔓茹扁了扁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这个年龄已经不适合这种小女生姿态,「我和他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
周溢拧着眉,担忧地看着对方,「蔓茹,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许蔓茹一门心思揣测周溢这话,是对她当年选择的释怀,还是暗示她现在还有另一种选择?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饭后周溢替她拦车,「为了避免你丈夫不必要的误会,我还是不送你回去了。」
许蔓茹点了点头,自己已婚的身份显得那样尴尬,横亘在两人之间,显然周溢非常在意。
「你还没拿到驾照吗?」
许蔓茹心中一紧,她抬头看向周溢,他正张望着寻找经过的空车,似乎只是不经意的询问,许蔓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后来没再学了。」
周溢也回头看她,对上她略微闪躲的眸光,他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还有双眼睛,总是透露着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他松开嘴角笑了笑,「挺好,这样安全。」
5
许蔓茹这些日子的好心情就此打住,她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唉声叹气,外出的频率减少,时常在家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杨启程没有心思再去揣测妻子的再度反常,他听到风声,上头在彻查公司某笔资金的去向。
他冷静之后已经后悔,怪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又急着在王佳忆面前表现自己,才会想要去挪用那笔资金。
虽后悔但他仍抱着侥幸心理,自认做得密不透风,六百多万的房产登记在王佳忆名下,可哪曾想这就要东窗事发。
杨启程来不及细想到底是哪步出了问题,急于填补这个漏洞,想着去跟王佳忆商量能不能先把房子卖了,她那么爱他,图的可不是名和利。
想到这里,杨启程的脚步迈得更坚定了些。
推开门,王佳忆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抽烟,房间内烟雾缭绕,杨启程被烟味呛到,他忍不住皱眉,「佳佳,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知道抽烟对孩子不好吗?」
王佳忆转过身,细长的指尖夹着烟,用一种茫然而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杨启程先管不了这么多,说明来意,原先走得太急,尽管是深冬,他的额上冒出涔涔汗珠。
「启程,你到底在说什么?」王佳忆茫然更甚,「这里只是我租住的地方,我哪来的房产可以卖掉?」
似乎是早有准备,王佳忆从旁边的抽屉中拿出一份租赁合同,白纸黑字,户主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杨启程一把箍住她的肩膀,他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测,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突然想起什么,他向下看去,屋内暖气很足,王佳忆只着紧身打底衣,纤腰盈盈一握,小腹平平。
「孩子呢?!」杨启程的脸近在咫尺,因为愤怒而扭曲,王佳忆冷眼看着他,脸上满是讥诮。
「你还记不记得也是这样冷的冬天,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你一晚上,你问我孩子呢?你的孩子就是在那晚之后没有的。」
王佳忆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声音异常冷,「你忘记了吗?当年你一方面追求富家女,一方面跟我亲热的时候表现得若无其事,我还来不及给你一个惊喜,你却说要跟我分手。」
有如一盆凉水兜头灌下,杨启程瞬间明白,自始至终原来这只是一个局,是对他的报复,他脱力地松开桎梏,一步步后退。
眼前人变得异常陌生,先前的温柔如水只是一场伪装。
「论演技,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杨启程狼狈地逃出那间屋子,身后是王佳忆讥讽的笑声,眼前是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他在夹缝中挣扎,眼前浮现许蔓茹高高在上的样子。
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去求自己的妻子,让她说服许松明别再追究,自己日后努力将资金堵上。
回到家,许蔓茹穿着家居服,没有化妆,素净温婉,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竟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你回来啦?」许蔓茹冲他淡淡一笑,「快坐下吃饭吧。」
情绪经历了巨大波动,家的温馨最是感人,杨启程这才意识到这里才是他的「家」,鼻子发酸,心里无限懊悔。
早知今日,他应该花些心思经营这段婚姻,更不该做出那种出格之事,他对妻子满怀愧疚。
许蔓茹细嚼慢咽,视线时不时落在杨启程身上,欲言又止。
杨启程吃着饭菜,味同嚼蜡,此时该不该说出那样的请求?
他贪恋起这种温馨时刻,不太想破坏这样的氛围,可事情迫在眉睫,他当然不能坦白那些钱是被一个女人骗走了,就说自己遇到同乡,说是一起投资一个项目,不料对方卷着资金跑了。
「启程,」许蔓茹终于放下碗筷看着他。
「嗯?」杨启程在纠结的思绪中猛的被拉回,「怎么?」
「我想,」许蔓茹斟酌着开口,「我们还是离婚吧。」
杨启程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他怔在那,仿佛有个深渊张开巨口,将他吞噬。
6
王佳忆拿起酒杯和面前的男人碰了碰,「感谢周总给我这个赚钱的机会。」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一直都在这个城市,在一家商场做销售,拿着一份只够维持生计的收入,起初还幻想杨启程会良心发现来找她,可是没有。
她带着愤恨逐渐陷入绝望,怨念也愈深,直到有天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找到她。
周溢向她说明来意,他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点桌面,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机会摆在眼前,王佳忆不需考虑便点头答应他的合作。
之后都是周溢的安排,从进入杨启程的公司,以退为进取得他的信任,再到制造怀孕证据,他甚至算准了杨启程的每一步动作,最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财产……
周溢只略微抿了口红酒,手指轻点桌面,「该恭喜王小姐收获巨款,顺便报复渣男。」
王佳忆故作云淡风轻地试探:「你呢?情敌入狱,没个十年出不来,初恋情人马上就回到怀中,我也该说声『恭喜』!」
「初恋情人……」周溢在唇间咂摸这四个字,似有片刻走神,王佳忆怀疑酒精让她目眩,她看到周溢的眼神变得阴鸷。
那是一个春风得意的夜晚,他的科技公司刚刚成立,美人在怀,周溢和朋友喝高了,原本是要找代驾,许蔓茹正准备考驾照,她提议由她开车。
周溢已经走路发飘,平日便是对许蔓茹百依百顺,显然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答应她的请求,特意选择小路避开探头。
意外就是那样发生的,一个急刹车伴随着刺耳的撞击声,周溢酒醒了大半,他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蔓茹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撞死人了是不是?」
她看向周溢,脸颊已挂了两行清泪,「我会坐牢是不是?」
周溢震惊地看着前方,许蔓茹得不到他的回应,将脸埋进手中,哭得抽抽噎噎:「我的人生完蛋了……」
周溢这才回过神来,他一把将许蔓茹抱进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不会,你不会有事的。」
他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和许蔓茹调换了一个位置,然后拨通报警电话,他保持着冷静,思路无比清晰:「这里没有探头,一会警察来了就说是我开的车,我有驾照情节不会那么严重。」
许蔓茹呆愣愣地看着他,眼神犹疑,最终点了点头。
周溢忘了自己属于酒驾肇事,所幸那人只是骨折外加脑震荡,他被判了两年,安慰许蔓茹两年不会太久,关照她那件事不要对第三个人吐露。
在里面的日子周溢努力表现,为的是早日出去见到心上人,他不断更新知识,不想出去以后跟社会脱节。
许蔓茹一次都没有探视,他替她开脱,还是只让她记住自己光鲜的样子比较好。
等他出狱却得知许蔓茹早已结婚的消息,他悲极反笑,虽不后悔代她坐牢,当年他的纵容也有责任,可她的表现实在令人心寒。
原来有些人只能同甘,并不适合共苦。
细细想来,和许蔓茹的交往都是他在主动付出,迷恋一个人的时候头脑也不太清醒,她的那些缺点在他眼里竟也是种可爱。
许蔓茹任性骄纵,他便百分百地纵容,她爱玩又虚荣,他便陪着她,用实际行动努力给她更好的。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可换做另外一个男人给予她这些,她也会不假思索地投怀送抱吧,这样的女人自私、薄情,根本就没有心,他还奢望她一心一意守着他?
周溢并没有心灰意冷,原先几个朋友听说他出狱很快前来支援,他又重组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一次落难似乎只为让他看清身边人,生活步上正轨,终究意难平。
杨启程只是一个工具,他只想让许蔓茹感受一下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她等不及他出狱,那自己的丈夫她总归要等。
可他完全没想到许蔓茹会表现出对他一片深情的模样,他只是抛出一个小小的诱饵,她便急不可耐地上钩。
许蔓茹自以为的旧情难却,在他眼中全然是个笑话,如果他出来后一蹶不振,她还会有那番做作的表现吗?
周溢又抿了口红酒,「我这可不是旧物回收站。」
背景乐换了一首,变幻的灯光挡住他脸上神色,王佳忆怔了怔,不知何时他身边站了个年轻女孩,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白胜雪,气质和酒吧晦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以走了吗?」女孩冲周溢甜甜一笑。
周溢浅笑,他搂着女孩肩膀,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让你等久了,走吧。」
女孩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周溢微俯下身侧耳倾听,眼里漾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两人朝外走去,女孩有极好的修养,不忘回头冲王佳忆摆了摆手,礼貌道了声「再见」。
王佳忆觉得那抹白色太过晃眼,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抬手揉了揉眼,感受到一片湿意。
作者:阿洛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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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房子测出了人性,毁了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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