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女尸案:恶魔在身边
陶球霸黑皮手册:8 个沾满鲜血与罪恶的迷案
1934 年5月 12 日,南京《朝报》报道了一则发生在申家巷的「中邪」事件。
申家巷华锦公寓五楼住着一对夫妇。5 月 11 日晚上 9 时许,丈夫李嵩正在公寓二楼邻居家打麻将,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出门一看,一个女人踉踉跄跄地从楼上跑下来。来人正是李嵩的妻子陆欢。
陆欢惊魂未定,说她在家中卧室的衣柜里发现一个被捆绑的女人。那人穿着她的旗袍,戴着一个面具,长得和她很像,发型也一样!
大家立马抄起家伙,结伴上到五楼李嵩家中,来到卧室,打开衣柜柜门一看,里面挂着十几件衣服,并没有什么女人,家中也没有其他异象。
据陆欢说,她参加完一个应酬,微醺而归。平时丈夫李嵩爱去楼下打麻将,也不习惯锁门,因此她回家直接推门而入。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后,她打开衣柜准备换件衣服,就看见了惊魂一幕。
陆欢当然不会认错自己的家,事发两分钟后大家便上楼查看,也确实没什么异常。
李嵩是个作家,而陆欢是证券经纪人,两人经济状况都不错,居住的华锦公寓属于中高端住宅。
陆欢后来自述,她做证券经纪压力比较大,时不时会被客户骚扰,经常做噩梦,不知道是不是在喝酒之后产生了什么幻觉。
此事被《朝报》报道后,并没引起什么波澜。
直到七天后,有人在楼道里闻到一种死老鼠般的腐臭味,排查后发现,这气味是从李嵩家对门传出来的。
李嵩对门是公寓包租公司华锦寓康租出去的,有人见过住在那里的住户——一个经常穿着黑风衣、戴着黑礼帽的人。没人看清过他的真面目,他也不常来这里。大家去敲门,无人应答。
由于大家投诉比较多,包租公司只好派锁匠打开了那间房子。
一开门,就是一阵恶臭传来。
李嵩夫妻环顾四周,顿时惊呆:这屋子客厅里的布置、家具,和他们家一模一样!只是户型是镜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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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到主卧发现,这屋子也和李嵩家是一样的!
管理员看见衣柜门微掩,有些蛆虫进出,战战兢兢地打开一看——一具早已发黑腐败、戴着面具的女尸正躺在衣柜里!
众人恶心大吐,立即报警。
警方出警查验,发现死者是一名年龄在 25 岁到 30 岁之间的年轻女子,死亡时间在 5~7 天之前,死因是被人用绳索锁喉窒息而亡。
死者生前有遭受虐待的痕迹,周身伤痕累累。由于尸体已经发黑肿胀,华锦公寓的住户们不确定是否见过此女。
据陆欢指认,这具尸体正是之前她在自己家中目击的那个女子!
女尸所着旗袍,款式花色与她的一件旗袍基本一致。女尸所戴面具是用木头雕刻的,其形貌妆容也与她非常相似!
看来,5 月 11 日晚陆欢在家中的遭遇并非中邪或发梦,而是有人将该女子放进李嵩家卧室衣柜,碰巧被陆欢发现。陆欢惊叫出逃后,此人迅速将女子转移到李嵩对门的屋内。此时或许该女还没有被害,只是昏迷不醒。待事态平息后,凶手便将这名女子杀害。
那么,李嵩家对门住的究竟是什么人物,为什么家具布置和李嵩家完全一样?而被害者又为什么要模仿成陆欢的模样?
警方调查了包租公司的租客登记簿,租客名叫吕航,是 1 月 25 日租入的。包租管家说,当时核对了他的身份证信息,但没有登记身份证件上的地址,只知道他是南京下关人。
吕航看了房子后,直接付了一年房租和押金,所以管家也没有多问,甚至没太看清楚他的长相,只记得他脸上长了些痘痘,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
管家在档案里把房屋出租之前的照片提取了出来。这套套二的房子陈设很简单,客厅里只有一组简单的桌椅,卧室内有一张单人木床,根本不是现在看到的样子。
华锦公寓比较高档,像李嵩他们都是长租租户,一般是自己添置家具的。
负责此案的孙得勤探长根据初步调查线索推理,这个名叫吕航的租户明显是冲着李嵩之妻陆欢来的。
这里是高档住宅区,李嵩平时上下串门不爱锁门,所以吕航可以偷偷潜入其屋内,模仿其居家布置装点自己的房屋。以孙探长直觉判断,这个吕航有可能是个暗恋陆欢的变态。
陆欢长相虽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但非常有成熟女人的魅力。生意场上觥筹交错,她不知道啥时候就招人惦记上了。
但经过陆欢及其所在的大德证券公司同事查证,他们公司并没有一个叫吕航的客户。
陆欢也对这个喜欢穿黑风衣、脸上长着痘痘的年轻人没印象。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吕航本人,并查清尸源。
但一张张网撒出去后,警方却再也找不出新的线索方了。
就在案情陷入停滞之时,法医那边却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经过进一步尸检,发现死者腹部有七道整齐的抓痕。死者右手食指指甲内有皮屑,抓痕是死者用右手抓出来的。从下往上数,第五道抓痕特别深,特别明显。
这几条横杠伤痕,很可能是死者在临死之际,想在自己身上留下凶手线索。然而凶手名字不好直接书写,又或许死者不识字,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
孙探长及其僚属对着这个符号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凶手是否外号「老七」,又或者是「七哥」「七爷」之类和七有关的?他们怎么想,也没想出一个明确的方向。
无奈,警方只好将这条死亡讯息登报,征求社会各界人士的想法。
南京有一位在刑侦方面经验丰富的记者萧芝仪。此前她曾经帮警方侦破过震惊全市的「人骨祭俸连环命案」,对死亡现场信息有很精深的研究。
在负责那件旧案的葛警长的引荐下,孙探长亲自上门拜访,希望能从萧芝仪这里获取一些思路。
看罢现场照片和死者身上留下的抓痕后,萧芝仪认为就抓痕而言,「7」当然是个很重要的数字,但第五道伤痕特别深,「5」应该也是很重要的。
警方应从七和五的组合去研究一下相关线索。萧芝仪特别提示,死者如果把这个信息留给警方,那么不可能非常隐晦,要不然就失去意义了。
也许这个「75」组合在案发现场便有对应提示!
孙探长回去后,率一干手下去现场找来找去,可还是没有头绪。
萧芝仪忙完手中文稿后,也赶到现场勘察。
死者死亡现场的房屋的确没什么能和「7 5」扯上关系的。
想了半天,萧芝仪问孙探长:整座公寓有多少层楼?
孙探长说总共有六层。他之前也想过,「5」会不会是代表死者遇害的第五层?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整栋大楼只有六层,和七没关系。
萧芝仪提出去楼顶看看。众人上楼顶后,萧芝仪发现楼顶有两座凸起的水塔。这座公寓比较高端,楼顶修了水塔来为住户提供自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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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探长恍然大悟,惊叹道:「这个水塔之前没搜过,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第七层呢?」
众人立即上去查看,发现其中一座水塔里堆放了一张木架子床,还有一个木质人偶;而在另一座水塔的隐秘角落里,藏着一只铁皮箱子。
铁皮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摞铅笔白描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的特写。
显然,那就是陆欢。
画的水平不算高,但很认真,看得出作者非常钟情于她。
这很可能就是杀害无名女尸的凶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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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塔里的木架子床,经公寓管家核对,就是原先放在出租房里的床。床何时被搬来扔到这儿的,不得而知。
屋里原先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都不见了。
那个人偶身形体貌与陆欢很相似,看来也是凶手的大作。
根据最新的线索,孙探长作出如下推断:凶手(姑且定为吕航)在某个场合迷恋上了陆欢。为了与心爱之人相见,凶手搬到了陆欢家对面,同时还仿照陆欢家,在自己的住处做了同样的布置。
凶手经常偷窥陆欢,描绘她的容貌。
精神层面的追求还不够,凶手掳来一个女孩,让她「 Cosplay 」陆欢。
5 月 11 日晚,凶手见李嵩去二楼打麻将了,想玩一票更大的。他把死者带到陆欢家中,来了一把「全沉浸式」的体验。
不料中途陆欢上楼,他只能草草将受害者藏匿于陆欢的衣柜,而凶手本人隐藏在房间其他角落未被发现。
待陆欢受到惊吓逃走后,凶手赶紧将受害者转移到对面屋。
警局同僚、李嵩夫妇,以及四周邻居都比较认可孙探长的这番推论。
萧芝仪却不置可否。她在详细查看吕航的住处后,发现了几个疑点:
一、陆欢家卧室墙面用的是蓝漆,而吕航卧室是白漆。既然吕航要仿照陆欢家布置,那么占据视觉最大块的墙面为什么不刷一下?这可是很简单的事啊,比找到和陆欢家一样款式的家具好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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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陆欢家是在楼梯间左手边,吕航家是在右手边,从吕航家阳台上可以经常看到陆欢。陆欢本人也证实过自己确实喜欢站在阳台上看风景。这么说来,如果吕航要画陆欢的画像,从吕航家看往陆欢家,应该是看到陆欢的右侧脸。但从楼顶水塔找到的白描画,画的更多的是左侧脸。
三、吕航如果是租下这间房子,想离自己的梦中情人更近一些,那么他应该时不时过来住一阵子。但据邻居们和楼下商贩反映,看到他的频率很低。半年多来总共也就见过两三次。当然,他有可能半夜三更来,大家不容易发现,但那时陆欢都睡下了,他来也看不到什么啊!
孙探长不太认可萧芝仪的这几点质疑。在他看来,吕航这种变态,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做得出来。反正房子是他租的肯定没错,人也是死在他屋内,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吕航,一切答案就揭晓了。
经过四天的搜索,孙探长没有发现任何吕航的踪迹,他开始怀疑这家伙当初提供的是个假证件。
就在抓捕工作陷入僵局之际,案情又迎来了柳暗花明之时。
5 月 26 日,陆欢向警方报案:她在下班途中,发现有人秘密跟踪自己!
这人极有可能就是吕航!
孙探长当时非常兴奋,嘱咐陆欢秘密回家,别对外声张。他会在沿途布置好暗哨,准备随时抓捕这个变态色魔。
5 月 28 日晚9时许,孙探长他们终于等来了机会。
陆欢从客户家回来,走到家附近的淮左巷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黑色礼帽的男子闪出来,向她靠近。
陆欢尖叫一声,埋伏在周围的三名暗探立马纵身跃出,鸣枪示警,向礼帽男扑来。礼帽男刚想逃,便被扑倒在地。
孙探长闻哨笛赶来,抓起该男子一看:这脸上痘痘可真不少,肯定是吕航无疑了!
经审讯,该男子承认自己就是租房的吕航,但他随后交代的情况,却让孙探长他们大吃一惊!
吕航只是该男子的化名,他真名叫于庆祥,以倒腾假古玩为生。虽然华锦公寓的房子是他租的,但他是受一个神秘女人之托。这个女人与他碰面时戴着面纱,他从其面部轮廓推测,女人很可能就是本案的重要涉案人员——陆欢!
陆欢让他出面租的房子,是给另一个女人住的,吕航只知道她叫秋秋。
吕航见过秋秋几次,她的谈吐气质与陆欢颇有点相似,二人可能以前有过一段特殊经历。
从种种迹象看,陆欢似乎有什么把柄掌握在秋秋手中,对她比较畏惧。
于庆祥平时没事不会来华锦公寓。
5 月 28 日中午,他收到一封信,要他当天晚上9点到淮左巷与委托人碰头商量事情。没想到他刚想出来打招呼,就被抓了。
警方在于庆祥身上并没找到他所说的那封信,他解释说,信上要求他来淮左巷前把信件扔在华贵路的一个垃圾站,他如此照办了。
华贵路垃圾站每晚上 10 点会有人清理垃圾,所谓信件,基本上无法查实了。
得知这个重要线索,孙探长立即传讯了陆欢。
陆欢矢口否认吕航所说之事,表示根本不认识他,更不认识什么秋秋。
孙探长立即搜查了她在南京银行的钱款存取记录,发现她在今年1月 23 日取出过一大笔款项,之后2天,化名为吕航的于庆祥即在华锦公寓租下了房屋,时间对得上。
此后,陆欢又陆续提出过多笔款项,有的钱她能解释去向,有的则含糊不清。
由此,孙探长形成了另一种推论:秋秋用把柄威胁陆欢,要她提供住处,给她钱花,所以陆欢早就想杀她了。本来租个房子,陆欢没必要让外人出面办,找个外人,反而会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和秋秋之间的隐情。她之所以要找于庆祥,就是早就盘算好了把他当成灭口秋秋的替罪羊。那个屋子的家具是她陆欢自己置办的,画也是自己画的,目的就是要嫁祸于庆祥,谎称他是痴恋自己的变态。
按照孙探长这种思路,当务之急是证明死者秋秋与陆欢的关系。
于庆祥(吕航)说,她们两人年纪差不多,谈吐气质也比较相似,说明二人有可能从事过相同的行当,这为调查提供了方向。
果然,孙探长的直觉这回对了。
陆欢 23 岁时曾经在洋人开的彼岸花餐厅做过调酒师,同期,餐厅内还有一个名叫郑秋华的女子调酒师,俩人一起去上海学习过。
24 岁时,事业进展不错的陆欢突然转行做证券,虽然老板和同事都觉得有点惋惜,但她证券生意似乎做得更出色。
证券行业充斥着很多文化水平比较低的媚俗女子,像她这样有品位、懂生活、能跟有钱人相谈甚欢的女人,很容易吸引到大客户。
而郑秋华在陆欢走后继续做了半年,也辞职离开。
据说郑秋华后来醉心于炒股,曾赚过一笔小钱,又亏了回去。再后来她就没了音讯。她很小就出来闯荡生活,在大城市无亲无故,很难找到更多的联系人。
在警方的讯问下,陆欢终于坦白了自己与郑秋华之间的过往秘事: 1931 年,陆欢 24 岁那年,经郑秋华介绍,她认识了国民政府财政部要员徐某某,并很快成为他的情妇。
在徐某某指点下,陆欢通过买卖股票发了点小财,但次年她因徐某某妻家威吓,与徐某某分手。
此后,陆欢结识了自己的丈夫李嵩,李嵩对她非常宠爱。李嵩是居家作家,家务活儿几乎一手包了,还经常给陆欢的工作出谋划策。
陆欢婚姻事业双丰收,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然而,当年在彼岸花餐厅的小姐妹郑秋华可就不如意了。她炒股损失惨重,过得颠沛流离。在得知陆欢家境殷实后,郑秋华便以当年陆欢被徐某某包养之事要挟,向陆欢索要财物。
实际上以李嵩对陆欢的宠爱,他未必不能接受陆欢这段陈年往事。但考虑到这位徐某某现在已是国府大员,势力庞大,如果抖露出他的不堪往事,尤其是利用陆欢炒股赚钱的事,恐怕会对自己家庭造成严重威胁,因此陆欢只能花钱堵住郑秋华的嘴。
住华锦公寓这是郑秋华要求的,郑秋华自己也不想天天跟陆欢要钱。她住在这里,正好向陆欢问询怎么买股票,怎么做经纪。
这事陆欢并不想让丈夫李嵩知道,如果她出面租房子、给郑秋华办事的话,李嵩有可能会从包租公司那里知道消息。所以,她便秘密收买于庆祥来给自己办事。
奇怪的是,郑秋华在这住了个把月后,与陆欢的联系急剧减少,最近一次问她要钱已是三个多月前了,股票那档子事更是没再交流。
陆欢以为她是找到了什么更好的赚钱勾当,便不再操心此事。
陆欢说,11 号那天她发现自家被捆绑的女人时,女人戴着面具,她并没有认出那是郑秋华。
直到在对门发现尸体,才知道郑秋华遇害了。
虽然她确实和于庆祥以及死者郑秋华有关系,但她对杀人事件一无所知。
在陆欢看来,于庆祥才是本案的真凶,他所扮演的角色远不是跑腿的那么简单。
首先是家具,陆欢肯定不会让于庆祥给郑秋华买一模一样的家具,郑秋华本人估计也没什么理由把自己住处打扮得跟陆欢一样。这应该是于庆祥的主意。
于庆祥这个人很有心机。他帮陆欢出了不少力,却不愿接受她付的酬劳。尽管陆欢戴着面纱和他见面,但他总找各种借口偷瞄陆欢,甚至在接头后跟踪她,足见于庆祥内心是有想法的。陆欢与郑秋华的关系,并不能否定于庆祥的变态。
于庆祥和陆欢的供述,孙探长有点懵。
于庆祥讲的事在陆欢这儿得到了证实。但经查证,陆欢的账户在三个月内没什么大笔支取。
从郑秋华厨房的油烟累积来看,近几个月内她的确很少在此处开火做饭。
如果说郑秋华确实找到了更好的生计,不再纠缠陆欢了,那陆欢确实也没什么必要杀人灭口。
在陆欢跟于庆祥互相推诿的同时,警方的外围调查也取得了一个重要突破。
他们将找到的郑秋华照片印出来,一一询问南京的旗袍店和家具店。结果家具店没人认识她,但跟华锦公寓两条街之隔的苏记裁缝铺却认出了她。
她曾经拿着几张铅笔绘制的旗袍图案和造型来找裁缝铺做旗袍,其中一件正是她死时所着。
这意味着,郑秋华是主动去模仿陆欢,进而推之,她可能与某个男人保持着特殊关系,而这个隐形的色魔至今未曾露面。
他痴迷的是陆欢,在得不到的情况下以郑秋华为替代品。
调查到这里,孙探长有点汗毛直立。
这个世界上已知的深爱陆欢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她丈夫李嵩,另一个是她的前情夫大员徐某某。
李嵩已经得到了陆欢,两人感情恩爱,郑秋华不管姿色还是气质都略逊陆欢一筹,他没必要去喜欢「山寨版」啊。
难道这个神秘男人是徐某某?
如果郑秋华是和徐某某勾搭上了,那她不再勒索陆欢也就说得通了。
当年徐某某与陆欢分手,是因为妻子那边家人闹事。现在徐某某势大,妻家可能压制不住。
而徐某某这个身份当然也不好去强夺有夫之妇陆欢,退而求其次,找到她的「低配版」郑秋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郑秋华之所以被害,估计是因为自己不识好歹,非要提出什么过分要求,触怒了徐某某,才遭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孙探长心灰意冷。徐某某肯定是不能去查的,而且就算是他要杀人,也不必亲自动手。这案子,或许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但是,记者萧芝仪对本案兴趣越发浓厚。
在孙探长行动期间,她调查的重点方向是家具店。在她看来,只要能找出是谁买了和陆欢家一样的家具,就能抽丝剥茧,牵出整个案情。
陆欢家用的是美式家具,南京做这种家具的店不到二十家。
萧芝仪感到奇怪的是,她自己和警方分别调查了一遍,店家都说陆欢家的款式是前几年的,今年未曾售出过。至于之前的销售记录,大多数店家已经找不到了。
这些家具采用了比较复杂的喷涂和描金工艺,一般传统家具店很难做得出来。而且之前警方扩大了搜索范围,全市其他家具店都没有这些家具的订制记录。
一.以萧芝仪的经验,这类奇案中凡有不合理之处,便是可能出现破绽的地方。本案中,站在凶手的角度,有两处不合理:
二,前文已提到,凶手对郑秋华房屋的布置有问题。他购置了家具,却又不处理墙面,站在正常人的角度,如果是要营造与陆欢家一样的环境,留着这么突兀的墙壁不改色,实在是很别扭。
凶手为什么会在 11 号把郑秋华放到陆欢家中去?虽然李嵩在楼下打麻将,但他或陆欢随时都可能回家,在他们家做这种事是非常不安全的。况且,根据郑秋华的死亡时间推断,11 号她还没死,如果她当时摆脱控制,弄出点动静,可就麻烦了。
萧芝仪重新回到了案发现场华锦大厦,徘徊在楼顶与五楼之间,寻找遗漏的蛛丝马迹。
忽然间,六楼的大门让她产生了一个猜想。她立即赶去包租公司,查询陆欢家楼上楼下的住户。
包租公司的记录显示,陆欢楼下是正常居住的一家三口,户主杨康明 11 号那天还和李嵩打过麻将。而陆欢楼上那套房屋是在 1933 年 5 月租出去的,租户是一个叫蔡金斗的人,极少见他和人有来往。
萧芝仪请孙探长出搜查令,打开了六楼的房屋。里面没什么家具陈设,只有少许残渣。
萧芝仪来到主卧,发现这里的墙壁是新近粉刷成白色的。她仔细检查了墙角,在墙根找到一些蓝色粉末。
孙探长还懵着呢,萧芝仪要他立即回警局,找来被监押的陆欢。
萧芝仪悄悄问了陆欢一句话,陆欢惊讶地回道:「你怎么知道?」
萧芝仪说:「我想也只有你这样,他才会做这样的事了。」
当天下午,萧芝仪让孙探长把相关涉案人员带到警局,指出本案的真凶:的确是一个深爱着陆欢的男人,但不是徐某某,而是她的丈夫——李嵩!
众人对这个结论非常惊讶,李嵩更是当场反驳。
但萧芝仪从作案心理动机到手法,详细讲出了自己的推论。
李嵩对自己的妻子陆欢属于一见钟情,结婚后更是百般宠溺。
陆欢从事证券工作,免不了受客户的气。她回到家中,习惯拿李嵩来出气,经常嫌他饭做得不好吃、地没扫干净、衣服没有烫整齐,云云。
但凡陆欢一发脾气,李嵩怼回去,陆欢便会变本加厉地发作,逼得李嵩认错道歉。
李嵩对陆欢的爱一直没有变,但想法却走了偏路。
他认为李嵩对客户、对同事都是举止优雅,情商极高,唯独对自己却是呼来喝去、很不耐烦,也不怎么关心自己。他渐渐觉得,陆欢对自己没有真感情,只把他当成一个照顾她的工具人。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李嵩做出了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他找人出面租下了自己家楼上的空屋,并参照自己家做了几乎一样的装修布置。萧芝仪和警方在各个家具店之所以查不出同款家具的销售记录,是因为李嵩早在一年前就安排人去买了。
同款房屋布置好后,李嵩用木头做出了陆欢的人偶。每当陆欢对他发脾气,把他搞得气愤悲伤却又不敢反击时,他便到楼上去,在这个熟悉的家里,对着人偶出气。出完气后,再回去哄陆欢,两人又重归于好,如此反复。
其实李嵩也是个暴脾气,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跟陆欢对吵,可能会失去她,因为她既不缺钱,也不缺追求者。因此,他不得已才用这个方法来发泄情绪。
在郑秋华搬来之后,细心的李嵩逐渐注意到陆欢和她的秘密交往。
李嵩私房钱颇为殷实,很快便买通郑秋华套出了秘密。
对于爱妻那段不堪的过去,李嵩并不是太介怀,这是她这样背景的女人常有的经历。但郑秋华的出现,却给李嵩的生活带来了一个新的变量。
一开始,李嵩只是向郑秋华讨教如何应对经常莫名其妙发脾气的陆欢。
陆欢不仅经常发脾气,还不告诉李嵩原因,让他自己猜,猜不出来就更生气了。
郑秋华是女人,对陆欢也熟悉,因此帮了李嵩不少忙。日子一久,她干脆就不住陆欢对门,而是跑去楼上住了。
在一次与陆欢发生冲突后,李嵩把郑秋华当成了陆欢的替代品,二人发生了关系。
李嵩比陆欢有钱,而且对人也疼爱,郑秋华觉得如果能取陆欢而代之,那比起经常厚着脸皮找陆欢勒索要好多了。
于是郑秋华主动模仿陆欢,讨李嵩欢心。
但李嵩心里毕竟是不喜欢这个女人的。两人相处一久,原本和睦的关系又发生了质变。
到4月底的时候,郑秋华已经被李嵩困锁于屋内,失去人身自由,成了李嵩吵架后上来发泄怒气的对象,就如以前的木偶人一般。
5 月 11 日下午,陆欢再度因应酬之事与李嵩争吵,陆欢出门后,李嵩随即上楼凌虐郑秋华出气。他将郑秋华折磨得奄奄一息,塞住嘴扔在衣柜里。
随后,李嵩若无其事下楼去打麻将。
此时李嵩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他每次出去打麻将时都习惯不关门,这次也没有锁上六楼的门。
正好陆欢回来时喝得二麻二麻的,从五楼错走到六楼。她进门一看家居摆设和自家差不多,以为到家了,直接躺下休息……之后,便发生了本文开头一幕。
5月 11 号的中邪事件虽然侥幸被李嵩糊弄了过去,但事后他非常担心事情败露,这样陆欢一定会弃自己而去。于是他只能痛下杀手,除掉郑秋华。
李嵩知道自家对面的房屋是吕航帮郑秋华租的,为了掩盖自己的变态行径,他拿郑秋华的钥匙打开了门,用了三晚时间,趁夜深时分将六楼的家具一一搬到了五楼自家对面的房间,制造出「吕航痴恋陆欢」的假象。
同时,李嵩还画了自己妻子的画像藏在楼顶水塔,并用郑秋华自己的手在她的尸体上抓出暗示,引导警方追查。
但李嵩的布局还是留下了一处破绽,那就是郑秋华屋内的墙壁涂的是白漆,与自家的蓝漆颜色不同。如果现买漆来刷,警方有可能看出这是刚伪造出来不久的现场,一追查买漆的源头,就可能查到自己头上。因此,这一步他做得不完美。
不过,他还是铲掉了六楼卧室的蓝漆,刷成白色,以免日后被人查出来。
这之后,警方把焦点对准吕航,李嵩先是故意跟踪妻子,后来又模仿妻子笔迹写信给吕航,要他来碰面,让吕航顺利被捕。
但李嵩低估了警方解决本案的决心,没料到警方会相信吕航的话,查出陆欢的密事,把妻子拖下水。
有几个关键线索,帮助萧芝仪完成了以下推理:
第一,郑秋华房屋主卧墙壁未改色,床底下非常干净。萧芝仪由此判断,这个屋子应该是经人临时布置的。
第二,南京各个家具店都没有同款家具售出记录,家具也不像刚买的样子。这说明家具应该已买了很久,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第三,陆欢曾经在11号撞见被捆缚于衣柜中的郑秋华。这事发生在陆欢家很不合理。既然这楼里存在着一套同款家具,而陆欢有可能在醉酒状态下多走一层或少走一层,那么极有可能家具原先是布置在陆欢家楼上或楼下。
第四,查明楼上的同款房间后,进一步推之,这应该是一个真爱陆欢的人所布置的。于庆祥是今年才与陆欢结识的,不至于去年5月就在这里租房子痴恋陆欢。陆欢的前情夫徐某某更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牵扯本案。以他的权势、地位,直接买一栋豪宅让陆欢过去幽会即可,没必要搞得那么烦琐。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李嵩本人。
第五,李嵩那么做,说明他和陆欢之间的关系肯定有外人所不知的微妙之处。果然,萧芝仪与陆欢一番密谈,证实了陆欢在家庭生活中确实很强势,甚至有些刁蛮,这造成了丈夫的心理畸变。
起初,李嵩并不服萧芝仪的推断。警方随即公开悬赏寻人,要找为李嵩租房的蔡金斗出来作证。很快蔡金斗被找到,并证实:正是李嵩指使他租房、买家具,李嵩不得不供认自己罪行。
李嵩后来的供述,与萧芝仪的推断大体相似,但也有几处细节有所偏差:
郑秋华与李嵩勾搭上后,并不是想取陆欢而代之,她一门心思想扮演陆欢取悦李嵩,只是想抓住他的把柄,威胁李嵩写书稿送给她,帮她成为作家。她确实不想一辈子靠敲诈别人生活。
如果李嵩不从,郑秋华就威胁会向陆欢抖露出李嵩的秘密。李嵩害怕万一哪天陆欢知道自己做了这么些龌龊事,会跟自己离婚。于是他干脆把郑秋华完全控制起来,平时都用绳索捆绑、麻布塞口,将她当成木偶式的奴隶。那天郑秋华被陆欢意外发现,李嵩担心她要是活着,终有一天会逃出去揭发自己,所以才下了狠手。
李嵩之所以要把吕航引出来让警方抓,是有其深远考虑的。他想借吕航之口,让陆欢承认自己过去的经历,然后他会以一种高姿态来原谅她,让她心里有所亏欠,这样以后他们的相处中,李嵩会好过一些。
1934 年 7 月,李嵩被判处死刑,同年 9 月,被枪决于南京老虎桥监狱。
陆欢搬出了华锦公寓的住处,离开南京,再也没有结婚。
后来她曾经电话接受过萧芝仪的采访,她说她内心是爱李嵩的,他虽然不是自己追求者中条件最好的那个,但却是对自己最好的。她平时也想对他好点,但工作和生活中琐碎的烦心事实在太多,稍有不顺她就忍不住想发脾气,最终酿成了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