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冥婚吗?人鬼恋?
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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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解释。」我看着手足无措的他,失笑道。
我这个人,一向善解人意,不与人为难。
他故作镇定,背着手,可脸上还是有小心思被揭穿的慌张。还有一点欣喜。
没了帽子的遮挡,我可以直接看到他的眼睛。
他立在那里,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眉头紧皱。
我不说话,等着他。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里是朦胧的光,又带着一点点惶然。他将一直罩在他身上的白色袍子脱了下来。
里面穿的是牛头马面同款官服,不过是纯白色,压着银色花边。他比我想的还要高一点,高瘦、宽肩,身形颀长。
我之前还想过他戴帽子是不是为了增加视觉高度。
白袍子被他搭在了椅子上,他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一口气,向我走来。
完完整整、不带伪装地站在我面前。
不知为何,我此刻觉得,椅子上那件白袍子是凶残冷酷的无常鬼,而我眼前的这个人,是谢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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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以……叫你谢必安吗?」我抬头问他。
他高出我太多了,我本来不觉得自己矮的。
「嗯。」他点点头,笑得疲倦但温柔。
总是扮成无常鬼,我想他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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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执伞和掌烛来敲了我的门。
他俩急急忙忙,争先恐后地想要告诉我公审的结果。当他们的目光瞥见我身后的白色身影时,呆住了。
「白大哥?」掌烛惊呼。
谢必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一言不发。
看样子他已经放弃解释自己不姓白了。
执伞拍了一下掌烛,收起快掉地上的下巴对我道:「出来了出来了。黑无常,结果,公审结果。要去呼呼地狱!」
「呼呼地狱?」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回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必安。
听到掌烛的话,他的身体颤了一下,轻轻地,像微风拂过的树叶。
「呼呼地狱是八寒地狱中的一层,里面寒冷异常。」他语气平淡,惨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入了地狱的魂魄,几乎没可能再出来。
「那……他什么时候去服刑?」我问执伞。
「就明天,明天正午。」
「这么快?那我可以……」去送送吗?见黑无常最后一面。
「别去了,孟姐。」谢必安打断了我的话。
我听出来了他尾音里的一丝颤抖。
执伞和掌烛对视一眼,对我道:「孟姐,如果你有话想对黑无常说,我们可以帮你转达的。你相信我们。」
「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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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伞和掌烛走了,谢必安还留在我房间里。
阎王殿附近所有建筑都是清一水的黑色,看着特别压抑。搬进来的第二天,我就把房间的墙壁漆成了白色。
谢必安一身白衣站在那里,和墙壁融为一体。
我其实多少能猜到的。阎王和牛头马面都不希望去公审现场,大概是不想我去见变成厉鬼的黑无常。
模样很吓人,谢必安说的。
最后入刑,他们自然也不希望我去。况且桥西区,阎王本就不同意我过去。
「为什么?如果我偏要去呢?」我看着谢必安。
我偏想问问他,看他要怎么回答我。
谢必安欲言又止,半天玩笑似的出来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一听,当即反驳:「我要你养?」
他一愣,哭笑不得,放弃解释。
他认输了。
想起来之前几次被他噎住,这次我噎了回去,还挺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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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事还是要谈的。
「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就算黑无常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曾经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让我去见最后一面。
「首先,范兄并不希望他的朋友去送他。」
公审的那天,他就不愿意让谢必安过去。仔细想想,范夫人受刑那天也不愿意让人去送。
「见他最后一面也不可以吗?」我还是觉得很可惜。
「嗯,不可以。」
「还真是跟范夫人一模一样。」我嘟囔道。
「其次,坐下说吧。」他说。
「嗯。」我照做了,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又是我不该知道的事情吗?
谢必安看着我,半晌没说话。垂睫,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无奈,嘴角染着若有若无的苦涩。
说起来,他似乎所有的表情都很淡。
「入地狱的那天,天庭派来的审查官也会在现场。」
「……你们,是不是很怕那个审查官?」
前几日阎王也提到了那个审查官。他可是阎王,一向无所畏惧、漫不经心,提到审查官的时候却满眼忧虑。
听见我的话,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的事情,不该我来告诉你。这个……涉及到阎王,地府和天庭之间的矛盾。」
他说的弯弯绕绕。
我想起一句话。如果某件事物的步骤设计的非常复杂,那么它本质上就是不希望你去做这件事。现在,也一样吧。
「所以你们不希望我参与这些斗争?」
「……对。」他郑重地说道,语毕紧抿嘴唇,直视我,「如果可以,希望你以后都能避开天庭的人。」
这次他倒是没有跟我隔得老远,也没有用帽子掩饰自己。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那里面是深深的忧虑,像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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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走神了,我们明明在谈论很严肃的事情。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阎王说的话。
他说,本以为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孟婆,已经麻木了。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的师傅一直是这么教我的。她说,孟婆的职责就是劝人放下过往,去奈何桥的另一端。其余的,一概不要管。
可当黑无常被捕之后,我发现我不是这样的。我在好奇他的过去,我在担心他的未来。我没有达到师傅期望的那样无悲无喜。
她会责怪我吗?
那间红黑相间的宫殿,檀木家具,垂下的珠帘,她的背影……这些总是在我的脑海里。
可我觉得这样不赖。
奈何桥那些走过的魂魄、阎王殿的员工、城隍庙里的阴司……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人生很吸引我。
他们是那么的……
鲜活?
尽管已是亡魂。
这算不算窥探他人隐私?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那么漠然了。
我有情绪,他们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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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带着情感去看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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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来了,与谢必安对视。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墨色,像洇开的墨水一样朦胧,可能那就是黑夜的颜色吧。我没有见过人间的夜晚,但如果……我觉得,就该是那样。
他的眼里偶尔闪过光,就像点缀夜幕的星星。
银河是什么样子?他说像流动的碎银。很美的描述,可我觉得还不够。
如果要让我来描述,来想象这个我从未见过的景色……
我倏地笑了。
谢必安见我突然发笑不明就里,微微动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他有些不好意思,想错开我的眼神。
「别躲开我。」我柔声央求。
一个人天天守在奈何桥熬汤,我也很孤独的。
我笑着,轻轻对他说:
「我没有见过银河,但我想,它一定像你的眼睛。深沉浓重的黑色里,流过温柔而绚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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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以后要不要来奈何桥帮我?我是说,一直帮我?」
斟酌良久,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我以为我的语气可以更平静一些,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我声音里的颤抖。
和怦怦跳的心。
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静。我的心跳声占据了我全部的听觉,它一直回荡,堆满了整个房间,将我们包裹在里面。
它跳得太用力,我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怕它一个不小心跳出去。
仿佛时间停滞一般,他怔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过了半晌,他像是反应过来了,疯狂眨眼,目光游离,而后垂下头,错开我的目光。
又在躲我。
他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将话吞了进去,支支吾吾的,最后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很轻,飘进我的耳朵里,痒痒的,像羽毛,也可能像他说的柳絮。
他双手十指环扣,随意地搁在桌面上。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腕骨触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微弱的声响,音色沉闷。
他还是垂着头,道:「所以……你刚刚说那些,是希望我以后帮你打杂吗?」
「……」
我人傻了。
他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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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西区,罪恶之地。血色的天空,连空气都弥漫着血腥味。
「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吗?」被枷锁禁锢的黑无常看着远方呢喃。
他知道,三娘在等他。
他拒绝了所有朋友想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好意,他觉得没有必要。分别应当体面,这种受刑的场面,用来告别真的太不合适了。
况且,他现在这副青面獠牙的厉鬼模样,与他原本的样子相去甚远。还是让朋友们记着他曾经的模样吧。
不得不说,桥西区与桥中区差别非常大。这里的天色变得更加猩红,桥下流淌的已经不是河水,而是黏腻、浓稠、腥臭的像血一样的液体。
在深不见底的「水」面下,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暗自涌动。
这里只有五个人:受刑的黑无常、羁押他的金银将军、天庭来的审查官和桥头等着他们的孟婆。
那是桥西区的孟婆,黑无常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她看着约莫三十岁的样子,眉目清冷,眼神平和,嘴唇紧抿,无悲无喜。
还是孟姐比较活泼。黑无常无端地想起了桥中区。
眼前这个孟婆就像曾经的孟姜女――地府第一个孟婆,孟姐的师傅。
那可真是个冷淡薄凉的女人,终日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眼里只有她的工作,仿佛木偶一般。
即使对着阎王,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有在和月姐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笑笑。
现在没有月姐了,孟姜女也不会笑了。
孟姜女多年前就已经荣誉退休,不知道跑去哪里隐居了,也不再带徒弟。但纵使她已离开良久,她遗留的影响依然在。之后的那些孟婆们都仿佛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麻木冷淡。
当初,他听说阎王将孟姐交给孟姜女抚养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
地府的第一个孩子,几乎承载所有人希望出生的孩子,那一双通透的蓝眼睛可不能变成一潭死水。
多亏了牛头马面经常从人间带回来一些话本子和书卷戏本,让阎王偷偷塞给孟姐,叫她了解人世情感。否则,若真让孟姜女全权负责管教孟姐,孟姐准被教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其实,地府里那些老人,都在偷偷关注着孟姐的成长。静悄悄的,不敢关注太多,怕惊扰到小姑娘。
现在,孟姐在桥中区当差,那里纠纷少,工作相对轻松。而且有必安守着,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黑无常舒了口气。
河水、桥梁、鸭腿和一口大锅,在广袤无垠的天地,有了自己的意义。
曾经那里是有迷雾的。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奇差,远方都是未知。
他又想起三娘了。
三娘曾经也在桥中区当差,做了很久的孟婆。
日日熬汤,望着远方。
阎王希望她可以受到亡魂们的感染,自我劝解,放下过往,走向轮回转世。可她不肯。
她不肯啊。
宁愿一同堕入地狱,她也不要一人走向来生。
说起来,三娘其实是怨着所有孟婆的,更怨那逼人遗忘一切的孟婆汤。那迷雾也是她留下的,迷惑方向,让不少对人间仍有留恋的亡魂找不到路。
迷雾散了,桥中区的亡魂会变多吗?只有对这一世不再眷恋,坦然接受死亡的人才会走到桥中区。
当年,三娘目送他和必安兄弟二人上京赶考。当时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没承想竟一去不回。
她无心妆点,一身荆钗布裙,在桥头远眺,苦苦守候,等到的是渡船失事的消息。
绝望痛哭之后,却看见了他的魂魄。
人鬼相对,无言,唯有垂泪。
他还想起了必安,他一直记得必安。
必安原本阳寿未尽,是为着他才成了无常鬼。如果要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谁,那应该是必安了。
之后也还在隐瞒必安,装作自己已经遗忘一切,却偷偷协助三娘躲避追捕。
大概这就是走马灯吧。他的回忆像风一样吹过脑海,掀起一阵又一阵浪潮。
审查官说:「黑无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要留遗言了。
黑无常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地狱入口,猩红色的天空。已经很久没见过蓝天白云了,他没来由地想到。
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没有。」他突然觉得很轻松。
他想最后笑笑,尝试着勾了勾嘴角,却被突出的獠牙所阻碍。
甘心吗?其实他还是不甘心,努力了这么久仍然只是这样的结局。
能放下吗?他也放不下。他认识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希望能够记住。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他也明白自己犯了很多错。
现在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
总归还在一起。
他笑了,这回是仰天大笑。桥西区回荡着他放纵癫狂的笑声。
纵使不在同一片地狱,但……
都身在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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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孟姐。
入刑的那天我没有去。据说,那些平时和黑无常关系好的人都没去,他不要人送。
执伞和掌烛远远眺望了一眼。他们说,黑无常似乎是在笑,又拿不准是不是在笑。
那张曾经温和的脸变得青面獠牙,情绪被可怖的面目所掩盖。
送走天庭的审查官后,阎王召见了我。
已经很晚了,他看起来非常劳累。
我进门的时候,他没有像原来那样露出嫌弃的表情或者垮起个批脸,我反倒觉得不适应了。
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黑无常的事……没有转机了,你不要太难过。」他说。
「我明白。」
我很少见到这么正经的阎王。
他凝视着我的双眼,投入、沉浸,像一个溺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殿里的光线昏暗,看样子掌烛大将没有照顾好他的蜡烛。
黑无常不是第一个被送去地狱的亡魂。要去受刑的人,桥西区几乎每天都有。
「我想去桥西区。」我提出了我的请求。
「你说什么?」阎王突然精神了,「桥西区,那里可是……我不同意。」
「可……」我还想再争辩。
「那里全是罪大恶极的人,你去做什么?」他态度强硬地驳回了我,「不要再提了。从前我们就不同意你过去,以后也是。」
「我知道了……」我低着头告退。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在想黑无常和范夫人对不对?不是所有的罪人都那么身不由己。就算如此,他们也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要滥用你的同情心。」
阎王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却莫名地穿透力极强,刻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突然想起了话本里的那些反角。
醍醐灌顶。
「……对不起。」我怔怔道,有些发愣。
一部分是因为阎王刚刚说的话,一部分是因为眼前阎王的模样。
神仙和阴司其实是不会老的,他们人均驻颜术十级。
阎王的容貌一直维持在三十多岁的模样。他自称这个年龄看起来既不会像个新手威仪不足,又不会显得老态龙钟。
今晚,听着他的声音,我觉得他起码老了十岁。
太疲倦了,像深陷什么不能自拔,被抽光了所有精力。
天庭那个审查官这么吓人吗?
「回去休息吧。」
他说,眼神莫名的慈爱,眼角带着点点浑浊的液体,隐隐约约的,我看不清楚。
我不明就里地回了一句「晚安」,满心忧虑地回去了。
地府的天是红色,白天是猩红,晚上是深红。
现在的天,红得发黑,与深色的大地融为一体,没有边界。
出大殿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阎王。
隔得很远。空荡荡的大殿里,微弱摇曳的烛火映出阎王的身影,宽阔的墙壁上只有他一人的投影,显得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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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恢复了往日安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无常之前住的屋子被清了出来,现在空着。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交由谢必安处理。
东西挺多的,据说收拾出了好几箱,谢必安全给抬回自己的房间里存着了。我提出想去帮忙,他拒绝了,让我好好休整准备工作。
确实,我要复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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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所有的外勤工作落在了牛头马面的身上。金银将军是抓要犯厉鬼的,平日收割灵魂的工作不归他们管。
偶然路过的牛头累得气喘吁吁,在我这里找了个座位休息。
「孟姐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几乎所有的亡魂都归我和马面兄弟俩来收,可累死我了,那么多――」他用手比画了好大一个圈,能把他自己套进去。
我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递给他一碗冰镇酸梅汁。
这是按照人间的配方做的,特别解渴。
暂时还没来新的客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在擦桌子。抹布被他卷在手里,揉的乱七八糟,他仿佛跟那桌子有什么仇似的,擦得格外用力,似乎能擦下一层皮。
如果桌子也有皮的话。
擦完后,他又走向了一边堆放着的碗,那都是客人喝完孟婆汤后留下的。
洗碗擦桌子等等苦力活都交给他了,我主要负责熬汤。
他做事向来认真投入。一滴汗珠从他的眉骨滑下,先是落在高挺利落的鼻尖,最后落在地上,融了进去。
深黑的大地,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现在他一个人打两份工。城隍爷给了他一个新工作,类似判官,审判每一个来到地府的亡魂。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出外勤,帮着牛头马面收割灵魂。
每一次从人间回来,他都会给我带一份小礼物。
有的时候是话本,有的时候是书卷,有的时候是戏本,有的时候是诗集。
也有人间的一些小玩意,比如我头上戴的这支玉簪。乳白色的,他说这个叫羊脂玉,雕刻的是云纹。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奈何桥帮我,就像现在这样。擦桌子、洗碗、招呼来的客人……以及陪我聊天,讲他去人间的见闻。
这是最重要的。
他就在我的眼前,俯身认认真真的洗碗。
一身白衣,没有袍子。
地府从此没有黑白无常。
却多了一个熬汤小弟谢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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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伞和掌烛两位大将过来给我送鸭腿,他们一边推着板车一边喊道:「熬汤大将,鸭腿来了。」
每天的鸭腿都是他们帮忙送来的。
「今天客人多不?」执伞大将问我,「要是忙的话,就跟我们说,我们接着来帮忙。」
「你们别担心,人不多的,而且谢必安还在这边帮我。」我递给他们一人一碗酸梅汤。
「白大哥!」执伞和掌烛冲边上洗碗的谢必安打了个招呼。
他们俩接过酸梅汤一饮而尽,转瞬之间碗里只剩几滴汤的残汁,掌烛还打了个饱嗝,引得我和执伞笑了半天。
谢必安像是有着偶像包袱,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笑意收敛。他过来收走了碗,去一边儿接着洗去了。
我告诉了他们俩谢必安的职位调动,他们听完大吃一惊。
「不是吧?那白大哥就成了判官了?那外勤谁负责?」执伞大将惊呼。
「现在主要是牛头马面。」
「这怎么能忙得过来?城隍庙还招人不?」掌烛问。
「还不太清楚,应该会吧。」我答道。
之前四个人的活儿现在只有牛头马面两个人干。整个人间的灵魂,那么多,全都等着他们去收。他们俩整天累死累活的,比谁都期盼着人间太平。
休息了片刻,执伞和掌烛帮我将所有鸭腿收拾好。之前我们在桥的栏杆边上支了个架子,所有的鸭腿就挂在那架子上,客人来了也方便取下来。
他们俩隔几日便会来奈何桥跟我们聊天,告诉我一些阎王殿和城隍庙那边发生的事情。
城隍爷请来的捉鬼师钟老已经回去了。钟老之前说不要那酒葫芦,临走时又给带走了。这事儿掌烛跟我们叨叨了好一阵,他是真喜欢那个葫芦。
他坐着,两只手臂搁桌子上撑着脸,一脸的忧愁与不舍,活像那些留守深闺等情郎的小媳妇。
谢必安看着好笑,答应等过几日出外勤的时候,给他带一只酒葫芦回来。
「真的?」掌烛两眼放光。
「当然,我绝不食言。」谢必安道,「给你带个全新的,比钟老那个酒葫芦更大更漂亮。」
「好!还是白大哥好,够意思!改天带你尝尝我亲手做的红烧肉。」掌烛笑道。
「举手之劳而已,我姓谢。」
「红烧肉?」我抓住重点。
「对!」掌烛一下子来劲儿了,「我跟你讲,那真不是我自夸,我做的那个红烧肉啊,堪称地府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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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是有白天黑夜的。白天是猩红色的天空,夜晚是深红色的天空,总之都是红的,红的刺眼、压抑。
每日见着一模一样的风景,我偶尔也有疲倦的时候。
每天熬着汤,送走来这里的客人,偶尔跟他们聊一聊,听一听他们生前的故事。很安逸,很平静,也很规律,日子好像一眼就望到了头。
我趴在奈何桥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流逝的河水。水一直流,向着西南前进,未知终点,从不回头。
「你会难过吗?」我问一旁的谢必安。
「你指什么?」
「……很多,你会觉得厌倦吗?这样的生活。」
谢必安看着我,有些欣慰。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开始思考这些了吗?人生的乐趣和意义。」
我愣了一下。
人生的乐趣?我从未思考过这个话题。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茫然了,他不禁哑然失笑,伸手用袖子遮掩已勾起的嘴角。
「没反应过来吗?」他笑道。
我摇摇头,疑惑道:「好笑吗?」
「不、不是,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他偏过头去,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有点可爱……有点呆。」
我听见了,你临时改口也没用。
「啊,是吗?谢啦。」我故作镇定。
他见我反应冷淡,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试探性地问道:「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他顿了顿,又问:「真的没有吗?」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好。」他也倚在栏杆上,单手撑着下巴,垂睫俯视河流,闲适随性。
在深红的夜色下,他的双眼被衬得更黑,漆黑如墨,像被研磨的砚台一样浓郁。他的眼睛亮亮的,分不清是倒映水面流动的粼粼波光,还是他眼里有光。
他倚在那里,面如冠玉,乌黑的长发被一支白玉簪束起,白衣胜雪,衣摆随风,像一幅水墨画。
「你之前一直都在奈何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对吗?」他轻声道。
我想了想,点点头。
「现在你开始考虑了。对人间感到好奇,对一成不变的工作感到无聊。你的生活里不再只是日复一日地熬汤送行,你开始追求别的乐趣了,对吗?」他侧过脸,看着我。
「……对,好像是。」
「那你想做什么呢?」
随着他这句话,我感到我心里被压抑的期待突然绽开。
「我想去人间,看看你说的那些东西。银河、星辰、雪花、蓝天、白云……好多好多东西。还有话本子里说的那些,京都、皇城、戏曲、皮影戏……我想看看黄河,话本里说它是母亲河,孕育了生命;我还想去看大海,想看看一望无际的蓝色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有枫叶,诗里面说它是红色的,我没见过红色的叶子,地府的树都是绿叶子;我还想去看那个有很多美女的什么楼,就是……」
「什么楼就算了。」谢必安突然出声。
「哦,为什么不让我看美女。」我撇嘴,低声嘀咕,「可奈何桥需要我守着,阎王也不让我出地府。」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看着我,「我会继续给你带话本、诗集回来的。」
「那……那不一样,我还是想看看。那些是文字……」
「那我画下来。」
「你会画画吗?」我抓住了希望,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我可以学。」
「真的?」
「真的。」
「那你要一直给我带这些,画、话本子、诗集,集市上的小东西……」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记,笑得合不拢嘴,「要一直给我带这些,一直。」
我看着他。
他侧着身子斜倚在桥的栏杆上,栏杆是灰色的,他是黑白相间的。
夜里的风走过,撩动他的衣角与鬓边几缕垂下的头发,将他的声音送到我耳畔。
「一直。我的灵魂没有尽头,可以一直陪你。」
我兴奋地跳了起来,伸出右手小拇指对他道:「那我们拉勾,你可不许反悔。永远都不许变,永远。」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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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孟婆?」一个白衣、披发的少年满脸疑惑地对我说。
「我是孟姐。」我回答他。
那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还没及冠,脸长得比我还嫩。他穿着一身制服模样的白衣,镶着红边。这衣服的模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谢必安听见了我们这里的动静,他走过来,将我护在身后。我察觉到了谢必安的紧张,他的神情带着几分严肃。
怎么了吗?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他看起来挺友好的,气质温润,像个书香门第养大的有些顽皮但教养好的小少爷。
「他是月老。」谢必安道。
「月老?」我有些诧异,抬头看着谢必安,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并没有。
「对,有眼光,我就是月老。」那个少年说,「新上任的。」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月老不是管人间姻缘的吗?」我问他。
月老扬了扬他手里的书,「还不是这婚牍。这上面写着桥中区的孟婆有姻缘,我感觉奇怪,这才下地府来看看。」
桥中区的孟婆有姻缘……等会儿,那……那不就是我吗?
我惊得瞪大眼睛,大概像铜铃。
「可……可这里不是人间呀?」
月老面露疑惑,随后恍然大悟,对我道:「你常年待在奈何桥,可能对天上的事情不清楚。大概十六年前吧,王母废除了神仙不得恋爱的律令,那之后神仙的婚配也记在这婚牍上了。」
说完,那月老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身旁支着的大锅,问道:「你就是桥中区的孟婆?」
「对啊。」
「那就奇怪了!这婚牍管的可是活人的婚配,地府的阴司除了阎王都是亡魂,你怎么会在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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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和黑无常聊天那次,那时的桥中区还是白雾缭绕。我真的是地府长大的生命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月老,求助般的将目光投向了谢必安。
他牵着我的衣袖,将我挡在身后:「你确定婚牍只记载活人的婚配?」
「对啊!」月老猛地点头,他疑惑的目光依然没有从我身上离开。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太舒服,缩在谢必安身后听着他们对话。
月老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立刻赔礼道歉,「对不起,孟姐姑娘。刚刚是我失态了,我不该那样盯着你看,实在不好意思。」
我从谢必安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没事,我原谅你。」
说完,我用两根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服,将大半个身子藏在他后面。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月老手中的婚牍上。思索了片刻,他问道:「婚牍有没有可能出错?」
那婚牍长得和普通的书本没什么区别,纸质书,薄薄一本。一想到天下男女的婚姻大事都记录在这样一本普普通通的书上,我就觉得不太放心。
「不可能。」月老的语气很笃定,「我们每一任月老都是靠这本婚牍工作,要是出错那天下还不乱套了?它不可能出错。」
「确定?」我问。
「当然。」
谢必安道:「可你刚刚提到,婚牍更新过一次。」
「更新?什么更新?」月老懵逼。
「你刚才说,自从王母娘娘废除禁止恋爱的律令后,神仙的婚配也记载在婚牍上。地府的阴司也是有编制的公务员,和天庭的神仙一样,只是工作地点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既然如此,阴司的婚配记录在册也很正常。」
月老一时语塞。他挠着头思索了片刻后缓缓道:「这……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恩。」谢必安继续忽悠,「可能你还不够了解婚牍的更新情况。」
我贴在他背后,听出来他刚刚悄悄松了口气。
月老闻言又开始点头,摆动幅度小了不少,「这样的话……那我要回去问问师傅。」
不知道他这样成天摇头晃脑的脖子会不会酸。
「师傅?你的师傅是谁?」谢必安捏紧了我的衣袖。
「我的师傅?那可了不得。他是第一个月老,大名柴道煌。后来所有任职的月老都是他教出来的,我也是。」月老的语气颇为自豪。
这听起来倒是挺像我师傅的,我的师傅是第一任孟婆。
「那我回去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抱歉。」月老走了,跟阵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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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问谢必安。
他明明皱着眉头,却还是对我说没事。
送走月老后谢必安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非常沉默。
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不会这样一直闷头走路,还用帽子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怎么了?」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个度。
鬼才信没什么。
我想起他刚才一直警惕的样子,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和你之前跟我说的,呃……地府与天庭的矛盾?反正就……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不是。」
「那是什么呢?」我追问。
他一直不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很冷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都不曾这么冷淡。
他也没有用那一套礼节来掩饰自己。
看来,他是不肯自己说了。
「可以跟我说说吗?你刚才分明很紧张的样子,我可以帮你分担的。」我尝试诱导他开口。
我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一声不吭。我抛出去的信号像水汇入水中,没一点儿回应,没一点儿变化。
快走到我家了。如果今晚问不出结果,可能到了明天就更不好开口了。
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谢必安,你……你能不能理一下我?」
他停住了,「嗯。」
我绕到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半张脸。
职业习惯,不看到对方的脸,尤其是眼睛,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他头垂得太低了,故意躲我一般。帽檐投下的阴影遮盖了他的眼睛,我看不太清。他的嘴唇紧抿,微微颤动,很细微。
「你是不是在想婚牍的事情?」
闻言,他极其迅速地抬眼看了我一眼,又快速挪开眼神,装作无事发生。可我还是捕捉到了这个趋势。
「你果然在想这个,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他还是不说话。这么大个人了还在这儿闷着闹脾气,我暗自叹气。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我想摘掉他的帽子,可惜被他发现了。不得不说他的反应速度奇快,下意识地出手抓住我的手臂。没怎么用力,冰冰凉凉的触感。
有点冷。
他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些什么,立刻松手,后退半步。
「……抱歉,失礼了。」他说。
来了,穿山甲形态的谢必安出现了。
「不会。」我笑道,「我不觉得你做得过分,一点儿也不。」
他欲言又止,垂头,还将帽檐拉得更低。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没来由的觉得有趣,刚才的失落感消失了,反而还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我好像知道是怎回事了。
我厚着脸皮一把拉住他的手,牵上去,手指扣得紧紧的。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我死死锁住。
「送我回去吧,谢必安。」我抬头笑着对他说,声音尽可能的温柔。
他慌张地偏过脸,想躲我,却还是被我抓住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明明已经笑得咧嘴了,还想故作镇定地掩饰。
这个人咋这么别扭。
「咳……好。」他说。
我隐隐觉得我牵着的那只手在发烫。
到了门口,我松手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懵懵的。
「我休息了,明天见。」
「嗯。」他颔首,「不过,以后不要随便牵异性的手……你要自爱。」
「啊?」我一脸懵逼,却见他一脸正经。
行吧,这人真不上道。
送我回屋后,他转头去找了阎王。
看他的样子挺急的,联想到上回他跟我说地府和天庭之间存在矛盾,我隐隐有些担心。
不会还有别的事情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房门被敲得震天响,不用问就知道是执伞来找我。
他急急忙忙地告诉我阎王召我过去。
「现在?我过会儿就要上班了。」
执伞道:「我也不清楚,阎王突然让我来叫你。咱们先过去吧,应该有什么事。」
我简单洗漱了下就跑去了。
阎王殿的门口坐着那个昨天的年轻月老。他直接坐在殿外的台阶上,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毛笔,婚牍不在他手上。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他立马起身整理衣着,站得规规矩矩,「我跟着师傅来的,就是昨天的那件事。师傅来找阎王爷,说要确认情况。」
我应了一声,径直进殿了。
阎王殿里站着三个人:谢必安、阎王爷和一个我不认识的老爷爷。
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他为老爷爷。他白发苍苍,胡子也是花白的,脸看着却很年轻。可能这就是鹤发童颜吧,话本里的得道高人不少都长这样。
老爷爷站在阎王身边,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他应该就是所有月老的师傅柴道煌吧,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我正欲行礼,柴道煌却摆摆手说不必。
他是真的一身白。白发白胡子白眉毛,衣服是白色,镶着一条细细的红边。往下看,似乎鞋子也是白色。
他旁边的阎王是一身黑,另一侧的谢必安则是黑白相间。
「你就是孟姐?」柴道煌问我。
我点点头。
我以为他会说婚牍到事情,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平静地望着我,眼神里带着惊喜与悲悯,还有一点感伤。
他的眼睛很清澈,像透明的琉璃,将里面的情绪衬得一清二楚。
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眼神让我觉得有些难受。不是被人看得难受,而是这眼神里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下子朝我涌来,被淹没其中。
类似的眼神,我曾在一些客人身上见过,也在阎王身上见过。黑无常入刑那天晚上的阎王,也是这样的目光,只是更悲痛一点,还带着不甘。
柴道煌看了我很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眼睛上,似乎想要看穿我,又似乎想透过我追溯时光。
有些恍惚。
「……好孩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像走过四季般漫长,柴道煌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一头雾水,看着谢必安和阎王。
谢必安垂下头,沉默不语,将双手背在身后;阎王则是欣慰地点点头,眼神和柴道煌如出一辙的复杂。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柴道煌拍了拍我的肩,力气不大,却很沉重,似乎寄予了什么遥远的期望。
他走了。
阎王没有跟我说话。他步伐缓慢地走到王座上摊着,让谢必安带我回去工作。
要上班了。
98
「怎么回事啊?」我问谢必安。
我觉得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又可能把事情想复杂了。
他一愣,随即平静道:「没什么,就是来确认一下。」
「真的吗?」
刚才柴道煌和阎王的眼神着实叫我难以忘怀。
「真的。」他笃定。
「那为什么婚牍会有我的名字,真的是更新啦?」
「……差不多吧,月老也管冥婚的。但是不要宣扬这件事。」
「为什么?」
「想想你平时看的话本,冥婚有很多悲剧的,容易造成权贵对弱者的压迫。虽然确实存在人鬼相恋这种情况,但毕竟少数,而且违反天道。」
「天道?」
「嗯。」他点点头。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神仙和阴司行事除了要符合天条、地规这些律令,还必须顺应天道。否则,据说会遭天谴。
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也是冥婚吗?人鬼恋?」
谢必安沉默了一阵,半晌才说:「这一点柴老先生没有解释,或许吧。也可能是两个鬼相恋。」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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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都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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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LoveMing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