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楼旧梦
梦醒时分:伤心总是难免
我被高薪聘请去一个有钱人家做家政工作,可每天一到夜里十二点,我就总能听到一阵诡异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1
一连三天了,我又被那个声音吵醒了。
「咯吱咯吱」的,好像是从楼上阁楼的方向传过来的。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夜里十二点。
那个声音一段一段的,在这静谧的夜里,穿过幽深的走廊,直达我所住的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我总觉得有些诡异,心里直发毛。
我有几次想去阁楼上看看,但是雇主家有规定,阁楼是不准进的,并且还规定了,过了晚上九点,就不允许起身出来走动了,以免影响到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休息。
2
我是一名一流名校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三天前,我在某求职网上发布了一则求职的简历资料。
我的意向工作是培训机构老师或者家教,意向薪资是每月八千。
结果,不久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声音苍老的女人说愿意以一个月三万的薪资,聘请我去她家,做家政工作。
家政的工作与我意向的职业完全不同,但是我却因为那每月三万的薪资心动了。
我按照电话里那个女人告诉我的地址,找到了一栋老洋楼的跟前。
那栋老洋楼外表看起来便已经是经久失修了,而且如今像这样的老洋楼在上海并不多见了,但因为有一定的历史底蕴,像这样的老洋楼,一栋能卖上上亿人民币。
的确是有钱人家,怪不得连请家政都要请高学历的。
当天刚好是个阴沉沉的天气,我站在老洋楼的大门门口,抬头看去,深沉的暗红色砖瓦,斑驳的墙面,门口还放了一对十分破败周身布满了裂纹的石狮子。
我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但身体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接待我的是个老奶奶,她说她是这里的老管家,她的一张脸布满了褶皱,但奇怪的是,她走路的姿态,却轻盈的宛若一名少女。
老管家的打扮还有点诡异,她穿了一身旧时代人穿的蓝色布衣,一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抹了粉,白的跟涂了白乳胶漆似的,而且脸蛋也画的红红的,就像是过年家家户户贴的那种年画娃娃的脸。
3
我在这个家里的工作只有一点,那就是照顾少爷的饮食起居。
是的,你没看错,我要照顾的人叫「少爷」!
都什么年代了,这个家里的家政人员都自称是佣人,还管雇主叫老爷、太太,管雇主的儿子叫少爷,我也是活久见!
但一想到三万块的月薪吧,别说叫少爷了,就是叫爷爷,我也无所谓。
老管家说少爷去国外做生意去了,近期就要回来了,所以我得把他的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为了方便照顾少爷,我就住在少爷隔壁的房间里。
这偌大的一栋老洋楼里,除了老管家,还有不少家政,大家都是各司其职,但我就搞不明白了,我没来之前,这少爷的房间是有多久没打扫了?
蜘蛛网一片一片的,硕大的几只蜘蛛挂在门框上,}人的很。
等我清理好门框后,打开少爷的房间,好家伙,浓浓的霉味扑鼻而来,还有四处积满的灰尘,照我们老家的话说,灰堆的都结壳子了。
我一连打扫了三天,才将将把少爷的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本来累的腰酸背痛,倒床就睡着了,结果阁楼上传来的诡异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又把我给吵醒了!
4
那声音响了有大半夜吧,不仅吵人,还有点吓人。
我忍了都三天了,次日起床后,我刚下楼就碰见了在楼梯上打扫的春梅。
春梅的年纪看起来顶多也就刚成年,或许还没成年。
我一度怀疑这家雇主还雇佣了童工。
春梅跟老管家的衣着打扮很像,她扎了个双尾麻花辫,脸色苍白,眼神也有些空洞。
我问她:「这阁楼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一到晚上十二点就总是听到声音,吵得我三天没睡着觉了。」
春梅摇了摇头:「阁楼上只放了一些杂物,没有别的东西。」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你晚上睡觉不觉得很吵吗?那么大的声音。」
春梅又摇了摇头:「没听见,不吵。」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能听到的声音,春梅却没听见。
后来我又问了其他人,他们都说没听见,也不觉得吵。
白天的时候,我有时候也想去阁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我刚来的第一天,老管家就说过,老爷和太太的房间以及阁楼我都不能进。
至于少爷的房间,整栋楼里,就只有我能进,包括老管家自己,都是不能进的。
这些规则,简直太奇葩了点,奇葩的甚至还透着一丝诡异。
5
说起来也是怪了,第四天晚上,那个声音消失了。
我一觉睡到夜里十二点,几乎是下意识的醒了过来,结果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简直有点可怕。
次日一早,我是被一阵阵优美轻缓的钢琴声吵醒的。
我从屋子里出来,发现琴声是从少爷的方向传来的。
我心下一惊,不好,少爷的房间,别人是不能进的……
我还没来得及洗漱,甚至头发还乱糟糟的,就跑进了少爷的房间,结果我看见少爷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架钢琴。
只是钢琴前却空无一人,琴音也是戛然而止。
莫名的,我感觉我的身后有一股凉意袭来,我蓦然转过身去,却一头扎进了一个冷冰冰的胸膛里。
我一抬眼却看见,一个身形修长,身穿米白色西装与皮鞋的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头发梳的油亮亮的,但是并不显得油腻,反而很清爽。
他的皮肤很白,甚至白的有种病态感,五官长得十分俊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润儒雅之气,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
6
男人一张口,低沉的嗓音如同潺潺流水般异常动听,他说话的语速十分轻缓,态度礼貌且绅士。
等他介绍完自己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这个家的少爷,全名叫沈逸。
老管家先前说过,少爷是出国做生意去了,近期会回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也幸好在他回来之前,我就把他的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面对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邋遢的面容,沈逸毫不介意,他甚至还笑着指了指我乱糟糟的头发,提醒我说:「你要不要先去梳个头?」
我反应过来,窘迫地红了脸,急忙跑回了我的房间。
当晚,我一直未曾在这个家里见过的老爷和太太也出现了。
我本着对雇主的敬畏之心,跟在沈逸身边见到了沈逸的父母,结果奇怪的是,他们的脸上抹的粉跟老管家差不多。
看着他们的打扮,我的心里生出一抹怪异的感觉来,怎么他们的打扮都这么奇怪,甚至还有点儿}人,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7
沈逸的父母只在沈逸回来当天,出现过一次,后来我就没见过了。
沈逸说,他父母一般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别的地方。
想想也是,他们家这么有钱,父母不跟儿子住一起,也属正常。
沈逸一般白天都不在家,但若是碰到了阴雨天,他就会留在家里,而我又是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的,所以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最多,慢慢的也就熟络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沈逸待我是不同的。
别的家政在这个家里都自称佣人,但沈逸说他拿我当朋友。
他很喜欢弹钢琴,他不仅身形修长,就连一双手都长得白净且修长。
有时候他高兴起来了会专门弹曲子给我听,而他弹的大多都是国外的名曲。
有一次他弹了首曲子,让我猜曲子的名字,我一听就觉得耳熟,便笑道:「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沈逸笑着摇了摇头,可我明明记得这首曲子的确就是《致爱丽丝》。
沈逸十分投入地弹完了这首曲子后,他温和地转头看着我笑着说:「这首曲子叫《致特蕾莎》。」
我懵了一下,好好的爱丽丝,怎么就变成特蕾莎了?
我上网搜了搜,结果恍然大悟,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致爱丽丝》的原名的确叫《致特蕾莎》,只是后来的整理者整理时把名字弄错了,导致《致爱丽丝》的名字反而流传至今。
没想到他还挺较真的。
沈逸忽然问我:「会弹吗?」
我摇了摇头,他却温和地笑了声:「过来坐,我教你。」
沈逸的钢琴白天都是用防尘罩罩着的,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擦拭钢琴,结果当我第一次触碰到白色的琴键时,一股刺骨的凉意忽然渗入指间。
那种凉意很诡异,就感觉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似的,我几乎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沈逸平静地问我:「怎么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说:「没事,就是这琴键太凉了,有点不太习惯。」
他淡淡地扬了扬唇角:「那就多试几下,会习惯的。」
8
那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旗袍,跟着一个男人学弹钢琴。
两人的脸都很模糊,看不清长相,但小姑娘口口声声地称呼那个男人为老师,我是听清楚了的。
画面一转,我竟然看见那个小姑娘跟男人结婚了,但是先前富丽堂皇的房子没了,两人是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结的婚,甚至还洞房了。
可奇怪的时,这梦做得好端端的,忽然就演变成了我的一场春梦。
我梦见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然后跟那个男人洞房了,并且还做了那种羞羞的事,更甚至,初次的疼痛,竟然会痛的那么明显。
我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浑身黏腻,我心中窘迫,母胎单身了二十三年,我竟然做了个切切实实的春梦。
我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结果忽然发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转身看向了床单,下一秒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床单中央,那一块明晃晃的红,看起来像是血迹……
9
我几乎下意识的想起了我做的那个梦,总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点。
可很快我又想起来,这几天刚好是我的姨妈期,看着床单上的血迹,我重重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我收拾好后,便去了沈逸的房间,却不想,他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桌上却留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他专门留给我的,他说他要离开一周,等一周后的月圆夜回来。
我看着「月圆夜」三个字,莫名觉得奇怪,哪有人说是月圆夜回来的?
转念一想,月圆也代表着团圆吧,说不定这是他自己说话方式的特有情调而已。
其实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明面上是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他的饮食起居其实很简单,大多数时候,我早就把事情忙完了,他却很喜欢叫我一直待在他身边。
比如他弹琴的时候,我在一旁听琴,或者他教我弹琴。
他看书的时候,我在一旁煮茶,沏茶,他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跟我交流一番。
他给花木剪枝浇水的时候,我便跟在一旁,帮他提着工具,或者陪着他一起做同样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永远都是温温润润的,脸上也总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是个完全没有脾气的人。
我几乎能察觉到,我和他之间流淌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暧昧气氛,但谁都没有明说。
沈逸离开的第一天,我有些魂不守舍,好像习惯了他在家里,晚上睡觉时,都失眠了,一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后来也开始胡思乱想了起了别的事来。
我总觉得,这栋楼里的其他人都很死板,你跟他说一句话,他才回你一句,平时做事的时候,也是按部就班。
他们仿佛从来都不互相交流,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
唯有沈逸在家时,我才能找到个说话的人。
想到这,我忽然打了个寒噤,我在瞎想什么呢,简直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的就又到了夜里十二点。
忽然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仔细听了听,又是从阁楼的方向传来的!
自从沈逸回来的那天起,阁楼上的声音就消失了,可是我没想到沈逸刚走,阁楼上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10
我闭着眼,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可是那个声音仿佛一点都没有减轻。
我本来就失眠,听到那个声音,更是睡不着,心情越发烦躁了起来。
无奈之下,我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下了来。
纵然雇主家有规定,阁楼是不让进的,但我还是想上去一探究竟。
我从房间里出来,走廊上一片漆黑,我随手按了一下墙面上的开关,结果灯却没亮。
我下意识的拿手机开了照明往灯泡的方向照去,却骤然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它就栖息在灯泡的位置上。
忽然,那双眼睛往窗外飞去,月光下,我才依稀看清,那只是一只蝙蝠。
刚从屋子里出来,就遇上这么一出,我吓得心都快蹦出来了。
可耳边那个「咯吱咯吱」的声音还在。
甚至更加清晰了。
走廊的灯坏了,我便拿着手机一路照明,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结果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我吓得浑身发抖,但手机的灯照在那道人影上时,我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原来来人是老管家,她看见了我,空洞的眼神,冰冷地盯着我说:「时间很晚了,请您回屋休息。」
我讪讪地笑了笑说:「阁楼上有东西在响,我被吵得睡不着。」
老管家依旧冷冰冰地看着我说:「请您回屋休息!」
老管家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觉得阁楼上有点什么。
于是我故作听了老管家的话,转身又回到了我的房间里去了。
去往阁楼的楼梯口,白天的时候都会有两个人守着,只有晚上人都去休息了,才会没人。
我一直没睡,耳朵紧贴在门缝上,隐约听见老管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我又偷偷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而后走到了楼梯口,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越往上走,阁楼里传来的声音就越响。
「咯吱……咯吱……」
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却一直没停。
我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心脏也都快要跳了出来了。
我终于走到了阁楼的门口,将耳朵贴在了门上,果然声音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我轻轻地推了一下门,却只把门推了个门缝,于是我便站在外面,透过门缝朝里看了进去!
等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时,我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头皮发麻!
那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一只只纸糊的人偶,正机械地拿着工具,锯着一节节白森森的死人骨,而我听到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是那些锯子锯白骨的声音。
我在门缝中甚至还看见了老管家,准确来说,那只是一只纸糊的人偶,包括沈逸的父母,全都在里面,全部都是纸糊的人偶。
可是这些人偶会动!
我脸色煞白地转过身去,极度的惊恐,让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尖叫声!
我的尖叫声回荡在整栋空荡荡的楼里,异常的恐怖。
我惊慌失措地往楼下跑去,结果却脚下不慎,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11
「林晶……林晶……」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听到了沈逸的声音。
紧接着我又做起了梦。
梦里,我又见到了那个模糊的脸都看不清的男人。
但那个男人的头发梳的很清爽,他穿着米白色的西装,绅士地朝着我伸出了手说:「美丽的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我欣然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惊觉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下一秒,留声机里传出优美的乐曲,他揽着我的腰,引领着我,跳了一支美妙的华尔兹……
那个梦做得很美妙,美妙中仿佛还留存着一丝遗憾。
我从梦里醒来,眼角有些湿润,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可忽然,我的脸色一白!
不对!在那个梦之前,我记得我是去了一趟阁楼,然后我看见了……
想到这些,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为什么,我会在我房间的床上醒来?
我匆忙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去,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春梅在打扫楼梯,老管家在楼下的客厅来回巡视,至于阁楼的方向,白天始终都是那两个人在守着。
我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难道去阁楼看到的那些情景,也是我做的梦吗?
12
我思考事情的时候,老管家刚好上了楼。
我看见她,又想起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情形,那些纸人中,也有老管家……
我盯着老管家脸上的那两坨腮红,越看越觉得跟纸人脸上的腮红很像。
可是转念我又摇了摇头,我真是疯了吧,一个梦而已,我竟然以为是真的了。
之后的七天里,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闻到一阵很好闻的香气,也是怪了,每次我闻到那个香气后,便沉沉地睡着了,之后也再也没被阁楼上的声音吵醒过。
但即便是没被吵醒过,我的心里还是存了些疑虑。
第八天晚上,我站在窗户边,看了一眼天空的月亮,发现月亮好圆。
我忍不住笑了声,沈逸还说月圆夜回来呢,可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他要失言了。
就在我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紧张地问:「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温和还夹着轻笑声的声音,他说:「是我,我回来了。」
听到了沈逸的声音,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去。
我赶紧跑过去打开了门,奇异的是,今晚走廊的灯又亮了,而他就站在我房间的门口,唇角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还含着深深地情意。
13
我觉得沈逸是这栋楼里,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那天晚上他回来后,我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屋休息了,而打从沈逸回来后,我每晚睡觉都没有再闻到过那阵香气了,有时候夜里醒来,我也没有再听见阁楼上传来的声音。
次日,碰巧是个阴雨天,沈逸没有出门。
他跟我说:「过来试试这次的琴键还凉不凉?」
我先前跟他唠叨过几句,说琴键太凉了点,没想到他还上心了。
我走过去,手指轻轻地触碰在白色的琴键上,我诧异地看向了他:「怎么回事?」
他抿嘴淡淡地笑了笑:「秘密。」
我又低下头仔细观察了这架钢琴,明明跟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呀。
陪着他弹琴的时候,我心里一直记挂着阁楼上那个声音的事。
真是奇怪了,那个声音怎么忽然又消失了,难不成先前真的是我幻听了不成?
沈逸一眼看穿了我的心事,于是问我:「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刚好他问了,我便顺着他的话,提起了阁楼的事。
我说:「这栋楼的阁楼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先前你不在家时,我听见有声音从阁楼的方向传来,可是我问了其他人,别人都说没听见。」
沈逸听闻,了然于胸。
他笑道:「阁楼上放了不少杂物,很少有人上去打扫,去年这个时候,我偶然上去过一次,发现里面都快成了个蝙蝠窝了,本来已经请人清理过了,看样子,今年那些蝙蝠又回来了。」
是蝙蝠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都说蝙蝠是夜行动物,那我半夜听到的声音,就是蝙蝠在阁楼里折腾出来的?
不过说起来,那天晚上我做梦梦见自己要去阁楼看看,也恰好在梦里看见了一只蝙蝠。
见我陷入沉思,沈逸又笑道:「走吧,我带你上阁楼看看。」
我一听诧异地看着他:「我真的能去阁楼?」
他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能了,不是有我在呢吗?」
14
沈逸说完,直接起身带着我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楼梯口一直守着的那两个人,看到了沈逸之后,直接自动让了路,半句废话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我唏嘘地笑道:「果然他们一见到这个家的主人,就自动让路了,平时只会跟我横。」
忽然听到这话,沈逸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他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但说话的语气,却让我感到有些陌生。
他问我:「他们平时跟你横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急忙笑着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那天晚上嘛,被吵得睡不着觉,我就想上阁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半路上碰到了老管家,她不由分说的,就非让我回屋里休息去!
我就是觉得这里的人除了你,工作起来就跟机器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沈逸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以后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其他人不必在意。」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已经走上了阁楼。
阁楼的门并没有落锁,沈逸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结果门刚一打开,果然如他所说,一大群蝙蝠竟然从阁楼里面飞了出来。
我吓得抱住了头,尖叫了起来,沈逸将我抱在怀里,轻笑了声说:「胆子这么小,就一些蝙蝠而已。」
15
我窘迫地站直了身体,没一会儿跟着他一块走进了阁楼里。
果然,阁楼里面真的放了不少杂物,而且这些杂物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来已经有很久没打扫了。
我跟着沈逸在阁楼里转了几圈,他笑着问我:「觉得这里有什么异常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我晚上听到的声音真的是蝙蝠闹出来的吧。」
就在我准备和他一块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一处角落里好像有一块蓝色的纸片。
我好奇地朝着那块纸片走去,又蹲下身子将纸片捡了起来。
「这纸片哪来的?一点灰都没有,看起还挺干净的。」我问了句。
我站起身,抬头看了沈逸一眼,却骤然发觉他的眼睛也紧紧地盯着我手中的那块纸片上,而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流露着我从未见过的幽冷。
16
不过片刻,沈逸又淡淡地笑了笑:「或许是那些蝙蝠从外面沾上带回来的。」
他说完,转过了身去:「走吧,这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从阁楼走了出来。
当天下午,我偶然在楼梯上看见正在打扫楼梯的春梅,我本来也没打算喊她,结果不经意间,我看见她蓝色布衣的衣角处缺了一块布料。
「林晶。」我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沈逸的声音,我转头看去,见他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他笑着问我:「看什么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17
当晚我躺在床上,脑海中莫名的又想起我在阁楼上看见的那张纸片。
不由得,我又想起了春梅的衣角缺了的那块。
如果把那块纸片,跟春梅缺了的那块衣角拼起来的话……
我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是不是疯了,那是张纸片而已,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可就在这时,我看见窗户外面好像有什么亮光透进来。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了窗户口,我打开窗看了一眼,却看见老洋楼的后院好像正在焚烧着什么东西,隐约间,我好像看到像是一个人影的东西,被扔进了火里,一时间火光冲天。
然而就在这时,我忽然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幽香,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识。
我再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而且还是个大晴天,对于昨天晚上我是怎么睡着的,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懊恼自己睡过头了,匆忙去沈逸房间,结果却发现他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看来他已经走了,只有等晚上了,他才能回来。
我和往常一样,沈逸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将他的房间好好打扫一遍,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但是奇怪的是,我发现春梅人不见了。
平时她都负责楼梯和走廊的卫生的,结果我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她。
迎面,老管家走来,我问她:「今天怎么一天都没看见春梅?」
老管家冷冰冰地开口说:「春梅辞工回老家了。」
老管家说完便走了,我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春梅走了?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18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差了不少。
时常睡过头,有时候就算醒着,可总觉得没什么力气。
这段时间,天气很不错,沈逸总是早早的就走了,晚上直到天黑了才会回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那看书,我陪在一旁煮茶,煮着煮着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忽然我的耳边传来了沈逸的声音。
「林晶,林晶……」
我费尽的睁开眼,却见他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我睡着了?」
他点了点头,我惊觉我竟然被他抱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种久违的亲密感。
他忽然跟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的大脑可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他这是跳过了暧昧阶段,直接跟我求婚?
而我也做了个疯狂的决定,我竟然说:「好!」
19
我本来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婚礼的事都是沈逸安排的。
但是让我奇怪的是,我都要跟沈逸结婚了,他的父母却始终没回来过。
我问过沈逸,沈逸说他们出国旅行去了,等我们成婚当天,他们会回来的。
沈逸跟我求婚后的第七天,我们就举办了婚礼。
老管家拿来了两套婚服,一套是西式白色婚纱,一套是中式红色喜服。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我之前做过的那场春梦,梦里我好像穿的是红色的喜服和一个男人结了婚。
我不由得指向了红色的喜服,笑了笑说:「就这套吧。」
选择了红色的喜服,便是选择了中式的婚礼,沈逸将一切安排的十分妥当,就连婚礼流程都沿用了古代人的拜天地流程。
我觉着这么结婚还挺有意思的,最重要的是,沈逸也在我的身边。
高堂之上,沈逸的爸妈也回来了,只是我的头上盖了个红盖头,只能看见他们的腿脚部分,而结婚的流程走完后,我便被送入了洞房。
我从一大早就起床洗漱化妆,折腾到这个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沈逸进来挑起我的盖头时,我耷拉着眼皮,有些无奈地笑道:「抱歉啊,实在是有点困……」
我说完便要倒下去,沈逸一把抱住了我,我隐约看见他眉眼间划过的愁容。
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困了就睡会儿,我陪着你。」
后来我就睡着了,只是一觉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醒了过来。
整个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沈逸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穿着喜服,从房间里出来,整栋楼内所有的灯都开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影。
一时间我心慌意乱,大声喊着沈逸的名字。
然而空荡荡的楼内,我只听得到回声以及阁楼方向传来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
我忽然发现,这栋楼内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20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朝着阁楼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刻,阁楼的方向安静不已,没有一点儿声音,但我总觉得我想要的答案,能在那里找到。
我的脑海中又开始不停地闪现出那个梦里的场景,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的心里却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我往阁楼的方向走去,全程没有一个人出现阻拦我。
我终于站在了阁楼的门前,我深呼吸了一口,伸手一把推开了阁楼的门……
看着阁楼里的情景,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阁楼内堆满了纸扎的人偶,通过那些人偶的模样,我基本上一眼便能看出他们对应了这栋楼里的哪些人。
老管家、沈逸的父母、后花园的花匠、厨房的师傅……
太多太多了,所有人都在这,唯独少了春梅。
所以那天晚上,我看到的火光,我看到被投入火里的那个人影,必然是春梅。
因为我先前在阁楼内看到的那张蓝色的纸片,就是春梅的衣服上少了的那一块,为防我发现真相,所以春梅就被烧毁了……
想明白了所有,我抱着头,惊恐的浑身发抖。
不是梦,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不是梦,今天我眼前的这一切也不是梦!
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啊!」我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整栋空荡荡的楼内,回荡着我的尖叫声,显得更加惊悚和恐怖。
21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甚至觉得有一种魂都被吓飞了的感觉。
就在这时,沈逸匆忙而来,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说:「林晶,不要怕!」
于此同时,我又闻到了那阵淡淡的幽香,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我有睁开过眼睛,却看见一位身穿白色旗袍的漂亮女人,梳着一头民国时期富家女的发髻,她在和沈逸说话。
「用死人骨做琴键,你可知,你这么做,是在加深你的罪孽!」
沈逸一脸温柔地朝我看来:「毕竟我能想到用来唤醒她记忆的东西,只有琴了,她怕凉,只有死人骨才能温养她的魂魄,我希望她能早点想起我们的曾经。」
女人又说:「那你可知,过了子时,她的魂魄便要散了。」
沈逸笑了声:「知道,所以我才要把你引来啊。你带她入轮回,我便心甘情愿让你吃掉我的魂魄。」
女人问:「等了一百年,只为给她一个婚礼,值得吗?」
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他的眼中落了下来。
他轻抚着我的脸,眼神中透着极尽的温柔。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那个时候,我刚留洋回来,国内会弹钢琴的人很少,她第一次在咖啡厅见我弹钢琴,便说要当我的学生,要我教她弹琴。
我教了她两年钢琴,她很聪明,几乎把我会的曲子全都学会了。」
沈逸说的那些话,我都没有任何印象,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那些往事时,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哀伤。
沈逸又说:「我之所以留洋回来,是因为当时我家的生意破产了,所以当初我在咖啡厅里找了个琴师的工作。
但是她不一样,她是上海最有钱人家的千金,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为她弹奏了一首《致特蕾莎》,是表白,也是告别。
可是她有着我无法想象的坚韧与勇敢,我离开后,她跑来找我,热情的跟我告白,告诉我她想跟我在一起,可是那个时候,她家里早就为她订了一门亲事,她的未婚夫是上海警察局局长的儿子。」
我的脑袋里传来一股钻心的疼,那些我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存在过的记忆,忽然像碎片似的,一点一点地拼凑了起来。
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可是那些记忆却又是那样的真实深刻,那是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烙印。
我忽然想起来,其实这栋老洋楼曾是我生活过十八年的地方。
只是十八岁那年,我跟着沈逸私奔后,被警察局的人找到,我和沈逸便被迫分开了。
那些人为了逼我跟那个我不喜欢的男人结婚,我被带到了监狱里,亲眼看见沈逸被那些人用铁链锁住,他们拿着烧红了的烙铁狠狠按在沈逸的身体上,他遍体鳞伤的身体,不断地发出「辍沟纳音。
我哭的撕心裂肺,喉咙沙哑,最终答应了那些人的要求,只要我愿意嫁给那个男人,他们就放了沈逸。
我跟那个男人结婚的第一天晚上,他强暴了我,因为发现我不是处子之身,他将我绑在床上,用烟烫我,将滚烫的蜡烛油滴在我的身上。
可他还是不解气,他又拿鞭子,一下又一下地鞭笞我。
后来我被折磨疯了,就被人关在了柴房里。
我的头发上生了虱子,我的身上没有一处好皮,最疯的时候,我大半夜的扒着门窗,喊得声嘶力竭,我一直在喊:「沈逸……沈逸……」
我有一次不知怎么的,就从柴房里跑了出来,然后又钻了狗洞从那个家里彻底逃出去了。
当初他们答应我的,只要我答应结婚,就放了沈逸。
我人是疯了,但是我始终记得沈逸,后来我流落街头,逢人便问:「你知道沈逸在哪儿吗?」
22
我终于想了起来,那天我过马路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通知我去面试的电话,可是忽然一辆车飞速地开了过来,我直接被车给撞飞了,并当场毙命。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啊!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沈逸,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我看着他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这么傻?」
其实如果上辈子我没有疯掉,我就该知道,就算当初我答应跟那个人结婚,沈逸也已经被他给折磨死了。
我只是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沈逸还活着。
他的苦难都是我带给他的,如果我没有去找他,如果我没有让他带我私奔,如果我没有爱上他,他总归会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的。
沈逸将我抱在了怀里,他在我的耳边温柔地说:「别哭,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转头看向了那个穿着白旗袍的女人。
我问她:「沈逸的魂魄百年未散,是因为你吧?」
女人淡淡地挑了挑眉:「我们之间做了一笔交易,我护他魂魄百年,帮他完成心愿,他心甘情愿让我吃掉他的魂魄。」
我说:「那你吃掉我吧,他等了我一百年太苦了,我轮回的机会留给他吧!」
听到这话,沈逸神色激动道:「不可以!」
女人却一脸遗憾地看着我说:「不行了哦,他已经没有了轮回的资格了,他一个魂魄在人间游荡百年,做了诸多恶事,早已经罪孽深重了。」
沈逸却镇定自若地轻抚着我的脸,他说:「我的心愿已经完成,我此生无憾了,有没有下辈子,真的无所谓了。」
一旁的女人拿出了一只黑色的盒子,她说:「时间快到了,沈逸你想让她错过轮回的时间吗?」
沈逸惊慌失措地一把将我推了开来,他看着那个女人说:「快点把她带走吧!」
我难过地看着沈逸,我哭着求他:「我不要走……」
下一秒,我便被那个女人收进了那只黑盒子里。
23
我再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黄泉。
我问她沈逸去哪儿了。
她告诉我,已经被他吃掉了。
有个老奶奶端着一碗汤朝我走来。
她说:「你该上路了。」
那碗汤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鲜美,我只轻轻地嗅了一下,便忍不住想要把那碗汤全部喝尽。
我问老奶奶:「我下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奶奶说:「父母双全,婚姻美好,子孙满堂。」
我推开了老奶奶的汤,释然一笑,转头看向那个女人说:「你吃了我吧。」
她一贯平静的脸上闪过诧异之色:「我只吃心甘情愿让我吃的魂魄。」
我笑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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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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