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瑶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灭国毁家把我推向深渊,他却要纳我为后。
1
昭瑶进入春禧宫的时候,满院的芙蓉花已经败了。
距燕国被灭国的那个盛夏,仅仅过去三个月,燕国长公主昭瑶奉旨和亲,纳给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呈国皇帝为才人。
皇兄李墨的含泪一跪,昭瑶一国公主就沦落到通房丫头的地位,才人才人,踩在人下,是个在皇宫里是个主子就能拿捏的位子。
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昭瑶越加了小心,贴身丫鬟曦月刚刚收拾妥当,有内监就来传旨,宣李才人入乾安宫。
乾安宫是呈国大殿,她一个小小才人是去不得那里的,昭瑶来不及多想,慌忙换了衣服,上了内监的小轿。
威严的乾安宫大殿,此刻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昭瑶进入后第一眼就看到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程昱比她听说的还要俊朗刚毅,天生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他御驾亲征,亲自破了燕国宫门,将她的亲兄长李墨赶下了龙位。
可昭瑶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恨意,四境五国,连年战争,昭瑶生在帝王家却不懂权谋政治铁血兵马,她更在意的是百姓食能裹腹,衣可蔽体。
燕国虽被破国,除了俯首称臣,兄长李墨降帝为王,程昱却未曾伤害任何百姓,也不曾伤害她的亲人。
站在大殿上的昭瑶,顷刻间成为殿堂焦点,她跪倒在地向着她的君王施了一礼。
程昱深邃的眼眸一闪:「燕国全国气运用了你的身上,当的起倾国二字了!」
满场哗然而笑,嘲讽如刀,割的昭瑶脸上火辣。
「既如此,值此宫宴,才人可为朕的江山舞上一曲吧!」程昱握着金樽降下旨意。
她才知道,今日是呈国的庆功宴,燕国朝贡之物刚刚送到,只是程昱用她一个女子扬威,昭瑶觉得心中某处裂缝般疼痛。
疼痛稍纵即逝,她调整了心绪,开始翩翩起舞。
大呈弘景三年,才人李氏昭瑶初纳宫廷,一曲霓裳舞,惊艳四座。
消息传出,燕王李墨断食三日,燕国百姓掩面而泣。
2
昭瑶回到春禧宫,婢女曦月哭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见主人回来这才慌忙打了水,一面帮着梳洗一面泪珠又落了下来
「他们竟那样侮辱公主,奴婢听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昭瑶笑着摇头说:「不碍事,既来得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倘若因为这个懊恼,恐怕得恼死的!」
「公主你可知那些宫人们都说你什么,奴婢是看不得公主受此糟践……」
「曦月!」昭瑶替贴身婢女抹干眼泪,「千万记得,以后公主二字唤不得了,夜深了,睡吧!」
曦月这才收拾停当,伺候了昭瑶躺了下去。
夜很深,可昭瑶却全无睡意,她开导了曦月,可开导不了自己,纵使她忘却满朝大臣的嬉笑,也忘不了程昱看她跳舞的深邃目光。
这呈国的夜真冷啊,如同帝王的心。
「皇上驾到!」
门外一声大监的呼喊,昭瑶还以为是在做梦,可当程昱站在他床头的时候,昭瑶才猛然惊醒,慌忙起了身下床行礼,确不料一脚踩空就凭空摔倒,重重的扑入了程昱的胸膛。
一身酒气入鼻,昭瑶就感觉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
「李才人玩的一把好手段,如此欲擒故纵朕你可是第一人的!」
程昱言语泼轻佻,少了大殿上的威严,多了半点浪荡子的烟火气。
昭瑶皱眉,这是喝了多少酒才如此这般不顾帝王尊严。
「陛下饮酒过多,还请回宫歇息!」
程昱一把将昭瑶扔到床头道:「今日朕偏要留在你这!」
大监早就懂事的清退了宫人,第二日程昱停朝一日,直至午时三刻才从春禧宫出来。
呈国前朝一片哗然。
之后程昱依旧连续在春禧宫留宿,呈国上下几乎动荡。
君王不早朝,妖妃废朝政,终于程昱再七日后恢复了早朝,一时间前朝官员弹劾昭瑶的奏疏如雪片一样报入朝廷。
前朝一切昭瑶都知道,可她清清楚楚,这七日程昱连碰也不曾碰他,只是同塌而眠罢了。
第一晚她就从程昱梦话中得知了,程昱想要征伐齐国,群臣反对,程昱以退为进把她的春禧宫当成了欲擒故纵的栖息之所。
这七日,足够齐国毁约,程昱会拿到一个强有力的出兵借口。
而她,昭瑶,才不过是帝王的一颗棋子而已,出兵之日恐怕就是她罢黜之时了。
「主子,主子不好了!」曦月哭着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前朝老太师砰柱而亡,他们说你祸国殃民,逼着皇帝赐死你……」
昭瑶蓦的一惊,手中的针线刺破了手指,她吮了一口说道:「莫慌,他应该不会……」
「主子,旨意已经在路上了!呜呜呜……」
3
昭瑶知道程昱狠,但是不知道他能狠到这个地步。
大监已经带着圣旨站在院内,昭瑶踉跄着走出去,跪倒,接旨。
「李才人名姝娴德,俊逸肃恭,深得朕心,特晋妃位,赐号昭妃!」
我几乎愣在当场,来呈国的命运注定要步步惊心,但我从未想过还会成为皇帝的妃子。
这种情况下封我为妃,难道程昱对我心生怜惜?亦或动了一丝感情?
我躬身接旨,不管如何,从才人到妃子我用了七天时间,我还未来的及进殿谢恩,太后就还朝了,第一时间就宣我觐见。
慈安宫,我以妃子身份叩见了呈国太后,这个传说中将程昱一手推向王位的女人,慈祥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尤其是站在她一旁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看我眼神中的嫉妒和痛恨,几乎呼之欲出。
「你就是李昭瑶?」太后打量我许久开口「好一个天姿国色,仅到我呈国七日,就搅的朝堂内外鸡犬不宁!」
我低头沉默不语,皇帝用我做棋,我便没有任何借口可讲。
「姑妈,李昭瑶知您回宫,却不出宫迎接请安,是大不敬!」
我这才知道太后身边的这位,太后亲侄女,正是程昱的皇贵妃凝心。
一句话,我就知道她手段非常,不提我祸乱朝政,只治我失敬之罪,就是程昱来了,也说不出什么的。
「李昭瑶,你可知罪?」
我叩首:「太后说我有罪,我便有罪!」
「好个你便有罪!来人,按照宫规先赏她五十个耳刮!」
宫人应声而上,抓住我的胳膊,眼看高举的掌心就要落下。
「母后突然回宫,怎的不提前通知儿臣一声,儿臣也好出城十里相迎!」程昱说话间已然进了大殿,众奴才跪倒一片。
凝心围了上去,嬉笑眼看:「皇上,臣妾陪姑母慈恩寺闭关,日夜思念您……」
程昱掠过她,一把捉住了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昭妃伴君持重,不知哪里顶撞太后了?待儿臣回去好好治罪!」
说罢,当着众人程昱几乎不顾君臣之礼,拉着我离开了慈安宫。
皇帝因为我,第一次顶撞当朝太后。
怂君不孝!我知道,我的罪又加了一条。
4
当夜,程昱没有走,御膳房送来一桌秀珍盛宴,我知道这是贺我稳坐妃位,深得皇宠。
程昱端着酒杯看着我:「满屋贺礼,宠冠后宫,这份奖励,你可喜欢?」
我低头苦笑在抬头已是满脸欣喜:「臣妾惶恐,怕无福消受皇上恩宠!」
程昱脸色看不出表情酒杯置地:「你比朕想象的聪明,你兄长早如你识时务,也落不得国破称臣!」
「为燕国百姓换一世太平,国破称臣――臣妾求之不得!」
我的话让程昱明显一滞随即大笑:「像你这般见识的女人,可真不多的!你听话,朕自然亏待不了你!」
「昭瑶能为皇上点灯暖塌,别无他求!」我低眉顺目,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危险。
「凝心朕素来不喜,相比她,朕觉得你才有趣!」
「皇贵妃风华绝代,天潢贵胄,臣妾只想平安度日,请皇上珍爱贵妃,莫惹得太后不悦!」
我看得出来他不喜凝心,但我也不敢奢求他对我有半分情感。
对于程昱这种心比天高之人,江山社稷才是他的挚爱。
可我不知道哪句话刺激了程昱,他猛然把酒杯摔碎,一把拉我入怀,柔声道:「你是不信朕能护你周全?」
我从不知道程昱还能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可我还没说话,一道利箭穿过纸床嗖的钉在墙上。
紧接着外面刀光剑影,有人在喊抓刺客,保护皇上。
刺客来得很猛烈,但是御林军反应更猛烈,迅速平息了刺客,程昱带着我走出宫殿。
外面已然血流成河。
我正想反回宫殿,就听到程昱呼喊了一声:「小心!」
倒在我旁边的一个黑衣人突然暴起,明晃的刀刃划向我的哽嗓,我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皮肉划破的撕拉声,程昱抱着我的瞬间,左肩汩汩冒血。
「皇上――」
大监的声音几乎破音了,我愣在他怀中,慌张的不知所措。
「你没事吗?朕没事――」
这是程昱被抬进寝殿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刻我觉得心脏被揪的生疼,也是第一次顶撞太后求她让我进宫伺候。
程昱的刀伤不深,但伤的很险要,离着脖颈不过一寸,他救了我,几乎舍命。
我其实是感动的,这半个月我伺候的无微不至,他对我哝声暖语,我对他百依百顺。
七日之后,程昱下旨诏令天下,昭妃救驾有功,晋贵妃位。
呈国后位空悬,我一跃成为凝心之下万人之上的宠妃。
因为晋位之快,皇恩之宠,我被载入呈国史册留名。
可那日,明明是他救了我,我望着龙踏上安睡的程昱,突然恍惚,这就是我的丈夫。
如果不是发生了后面的事,一度我都觉得,他心里真的有我,岁月静好,余生而过,也算不错。
5
那是弘景三年的第一场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白雪皑皑都压断了院子里的梅枝。
春禧宫遇刺之后,我就搬到了紫鸾宫,吃穿用度全都是宫里最好的,程昱赐了十多个太监宫女服侍我,和春禧宫的冷清不同,这里可称得上热闹。
前朝更热闹,刺客留了活口,供认是齐国指使,程昱有了出兵的理由,却遭到了当朝太师的反对,他肯定心中不快。
屋里的炭火灼灼,烘的没半丝凉意,我亲手为程昱酿了青梅酒,他最是喜欢,只一杯便可暂解烦闷。
「娘娘不好了,曦月姐姐被皇贵妃抓起来了……」一个丫头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的喊道。
我心惊,慌忙起身跟她出去,路上便了解了,曦月本是去御膳房查看晚膳的膳食,却意外碰了贵妃的莲子羹,太医竟然在那莲子羹里验出了剧毒。
我知道,这是凝心对我下手了,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想至我于死地。
我不怕死,可我怕曦月死!曦月是从十岁起就伺候在我身边的,情同姐妹,赴呈国苦难重重,她毅然而然跟随我而来,我宁死不能让她出事。
当我赶到慈安宫的时候,曦月已经被杖刑打的血肉模糊,只一眼,我疼的心都要裂了。
「把这个贱婢带下去严加审问,看看背后到底是谁的指使!」
凝心一声令下,侍卫就要把曦月架走,我扑上去拦住了他们,跪倒在太后面前说:「太后这不可能,这是有人诬陷……」
「皇城司会查个水落石出!」
太后一语定音,我眼睁睁的看着曦月要被捉走,程昱来了。
我几乎就握住了程昱的袍袖,眼睛里是死死的哀求。
「不必说!」程昱几乎没有看我,轻轻甩开我的手,对太后施了一礼说:「儿臣都听说了,宫中出了这事,确实要严查,带下去吧!」
我觉得脊背发凉,我敢料定他知道曦月是清白的,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心底深处开始撕裂,疼痛感走遍了我的全身。
「不必查,是我指使的!」我昂着头,看向程昱。
程昱脸色瞬间铁青,目光如电般钻进了我的身体。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太后蹙眉,凝心惊的从座位上跳下来:「你,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为曦月开脱都没有用,她想针对的就是我,我承认了兴许曦月还能留得性命。
「是我威逼曦月给皇贵妃下毒!」
「昭瑶,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程昱声音冷的吓人「毒害贵妃,是死罪!」
「主子,不是,不是……」曦月挣扎着,血水从嘴角汩汩而出。
我握住她的手,看向程昱:「皇上明察,我既招认,不必在审,昭瑶任凭处置!」
之后的事,我被禁足宫中,曦月也被带走,但我知道她应该不会受刑了。
程昱留在慈安宫整整一夜,我知道,他们是在商议我的罪名。
我释然接受一切结果,只是程昱下令把我禁足宫中那一刻的眼神,如同黑暗中受伤的野兽,带着血腥的咆哮和愤懑。
圣旨是在第二天清晨下达的,不过不是赐我死罪。
而是,凝心成为了一国之母,程昱的正妻大呈的皇后。
我没有等到第二道处置我的圣旨,却等来了程昱。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低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竟然为了一个小侍女,想要背叛朕!」
我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臣妾何曾背叛过皇上?倒是皇上,可曾站在臣妾身边一刻?」
「皇上和太后,和皇贵妃,哦现在应该是皇后了,终归是一家人的……」
我跪倒在地:「罢了,皇上请下旨吧!」
不管是赐死还是监禁,我都承受得起。
可是程昱却说:「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朕的皇贵妃了!」
我难以置信抬头看他,他目光深邃不容置疑,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他的袍子:「曦月呢,你把曦月怎么样了……」
曦月死了!是因我而死,程昱说他要保我,就必须牺牲曦月。凝心得偿所愿当上皇后,而我也没受到毒药之案的牵连。
仅仅死了一个曦月,后宫安定,皆大欢喜,程昱觉得划算的很。
当晚,程昱留宿我宫中,他抱紧了我,也第一次要了我,事后他紧紧拥我入怀,告诉我,为曦月选了顶好的墓,顶好的陪葬品。
我谢恩,睡梦中又有泪花落,梦语道:「我唯一的亲人没有了……」
6
整整一个腊月,呈国皇宫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皇后的册封大典,和新年双喜同庆,寂寥的皇宫变得热闹非凡。
我看着程昱牵着凝心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御阶之上,祭天敬祖,叩首三拜,官员声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我看到凝心身穿凤冠霞帔鎏金衮服,笑的花枝乱颤,美的不可方物。
我看到程昱天子仪态,受百官朝贺,太后,太师一个个喜笑颜开。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我本也就是个局外人。
如果说我和程昱相敬如宾恩爱蜜糖的那两个月是一场梦,那曦月的死彻底让这个梦碎了。
行过大礼,宫宴开始,我突然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回去休息,可凝心却当众向皇帝请旨,让我以舞助兴。
百官默然,鸦雀无声,我毕竟是一国贵妃,贵妃当众献舞,几乎是生生的撕开我的衣物,再没有半分的尊严。
我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程昱,他也在看着我,轻薄的嘴唇终归吐出一个字:「准!」
我笑,我早已料到,我款款走向大殿中央,回身对着程昱施了一礼,朗声道:「臣妾献舞一曲,贺皇上皇后千秋万代,日月同辉!」
话毕,我用尽平生所学舞技,翩翩而起。
曲如疾风骤雨凌凌湍急,我舞姿变换霓裳羽衣,最复杂的舞,跳给最薄情的人。
可突然,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重重的倒了下去。
我听到一片慌乱嘈杂,模糊中,我看到程昱从御座上飞身而下,冲向了我……
待我醒来,已经躺在了床榻之上,程昱看到我睁了眼立刻走过来:「你有了身孕?为何不告诉朕?」
我很意外,总以为最近乏累过度,没想到我怀了程昱的孩子,想到刚才跳的那么激烈的舞,我慌乱:「孩子他……」
「很好!」程昱握住了我的手:「只是动了胎气,幸好,幸好!
我疑惑的看着他,程昱此时竟然穿着金盔金甲「皇上,此刻你不应该陪皇后吗?」
此时,外面传来急躁的脚步声,有人门外高喊:「禀皇上,太师连同一百二十同党已全部捉拿,请皇上发落!」
程昱没有起身,但是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抖,只从单薄的嘴唇吐出一个字:「杀!」
呈国皇帝册封皇后的一晚,宫内歌舞升平,宫外刀光剑影,程昱彻清缴扫太师一党,太后撤幕,皇帝真正的大权独揽。
那一夜,程昱没有离开我,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我本以为我是他针对征伐齐国,制衡朝臣的一枚棋子,没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肃清国内。
「昭瑶,朕和母后有了协议,端掉太师,保留皇后!」
「皇后这个位子,在朕眼里和太监宫女无甚区别,只是一个职位罢了,朕最在意的还是你!」
「昭瑶,你好好为朕生下孩子,朕的天下会交给他!」
那晚,他说了很多很多,一个孤独的帝王隐忍久了愿意对你倾诉,他心里应该是有我的。
我摸着腹中孩子,心底终于淌入了暖意。
我再付真心,却不曾想会失去我的孩子。
7
肃清国内只用了一个月,程昱就稳固了朝局,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生的帝王。
于是呈国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发齐大业,程昱要御驾亲征。
我那时候三月身孕,送别程昱的前一晚,我问他,可否不打仗。
程昱摇头,他不打,自然有人想打,齐国国君暴戾,如果不一举拿下,恐怕四境五国永无宁日。
送别程昱的当天,看到他骑着高头大马列阵宫门,我抚着腹下说:「臣妾和孩子等你回来!」
军旗猎猎,我登上城门看着他率军浩荡离开,那一刻我就想,只要他平安,我愿折十年寿命。
皇后失去太师和太后的倚靠后,性子日渐平和,我们两人几乎井水不犯河水。
我日夜思念程昱,每听捷报我都异常欣喜,他一走,就是半年。
又入了深秋,我肚子已然隆起,再有一个月即将临盆,我时常感受到孩子在我腹中嬉耍,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长得似我还是似程昱。
「娘娘,不好了,皇上大军决战失利了……」
宫人禀报,我慌了神,疾步往外就走不小心栽倒在地,腹中剧痛而来,宫人奔走呼号
「来人啊,快叫太医啊……」
整整六个时辰,我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孩子终于生了出来,可是却没有听到他的啼哭。
奶妈将孩子抱给我看的时候,周身已经发紫,我一口血涌出,昏了过去。
我因伤心整整卧床七日,七日后程昱回宫,我看到他惊喜交加又悲痛异常。
惊喜是因为他能活着回来,悲的是我和他的孩子没有了。
我挣扎着扑在他的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皇上,我,我没能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等待我的没有安慰和斥责,只有程昱的生硬后退。
我这才看出,程昱的脸冷若寒冰,目光中满是冷漠和愤懑,我这才发现站在他身旁的是许久不曾露面的凝心。
大监高声传旨:「皇贵妃李昭瑶勾结燕国李墨,背叛君上,用心险恶,罪大恶极,理应处死,念其新丧皇嗣,终生打入冷宫永不复天日。」
侍卫蛮横的把我从地上架起来,走过程昱的瞬间,我觉得他实在是陌生。
一个半年前还立誓心中独有我一人的皇帝,此刻却将我彻底的推入了深渊。
我也终于知道,我的哥哥李墨趁程昱和齐国决战之时,偷袭了大后方,他们里应外合把呈军围困,三十万大军损失过半。
程昱需要一个人来堵住悠悠之口,重振皇威军心。
我,李墨的亲妹妹,一个质妃自然名正言顺成了这个借口。
他失去了半壁江山,而我我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我的孩子和我的丈夫。
呵,还真是一对贫贱夫妻,我只能自嘲。
打入冷宫整整一个月,程昱竟然还来看我,我荣辱不惊的跪地迎接他,他审视我良久,开口便一句话:「你可否恨朕?」
我抬头发现他瘦了很多,龙袍都已宽松:「家国天下在皇上心中重若千斤,如果臣妾能为这千斤填上一毫一厘,也是我的造化了……」
「昭瑶!」程昱的身形有些踉跄「你等朕三年,只要三年,一定接你出冷宫!」
我重重的扣了一个头:「如果皇上还念半分情谊,请让我在这里度过余生!」
「李昭瑶!」程昱猛地将我拉起,逼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就这么信不过朕?」
「败国之妃,何敢言信!」
「你!」程昱的抬手的巴掌终归没有落到我的脸上,败国二字刺痛了他,也彻底折断了我和他之间的路。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幽深宫门,我的心也跟着死死关上了。
我李昭瑶,真的不想在做任何人的棋子。
8
可是当晚,我就被一伙蒙面人从宫中掠走,我重了迷香,再次醒来的时候,兄长李墨竟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昭瑶,你受苦了!」李墨掩面而泣。
我这才知道已经回到燕国军中,我足足昏睡了三天。
「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昱战败拿你相要挟,为兄怎能眼睁睁看着你留在他身边受苦?昭瑶,别怪我起兵不顾你在敌营,燕国忍了太久,燕国百姓也不想在忍了!」
「皇兄你要做什么?」我从未见过李墨如此意气风发雄心勃勃。
「程昱打败折损过半动了军心,我燕国联合齐国,启国三方 50 万大军合围呈都,呈国此番必将灭国血我燕破之辱!昭瑶,你放心,我一定砍下程昱的头,为你一雪前耻!」
「皇兄,齐国国君暴利贪婪,启国国君荒淫无道,你与他们为伍是为虎谋皮!」
李墨看我的眼神一滞随机别国脸去:「我现在只想杀掉程昱,灭掉呈国!」
「那灭掉呈国之后呢?」
「灭呈之后,在图齐启,昭瑶你不懂这些,你只需看着我是怎么手刃程昱,跟我永享太平就是了!」
李墨说完抽袖而去。
我从来不知道皇兄还有这样的心思,齐启如虎狼,灭掉呈国后,他们一定不会平分呈国江山,三国必然重归战乱。
想到程昱,我遍体生寒,我虽然怨他,却未曾想过要他死。
可是到如今,我似乎无能为力。
皇兄给我最高标准的待遇,但却派人监视了我。
我听闻在我逃离冷宫后,程昱怒杀了一百多个宫人和护卫,呈国朝政动荡,人心不安,我不敢想像,那个意气风发稳坐高台的程昱,会变成这般模样。
每每想到他,我的心都隐隐作痛。
可心痛阻挡不了皇兄,呈国弘景四年冬,燕齐启三国浩荡大军三十万破了呈国都城,杀进那座威严的皇宫。
我站在都城外最高的望山之上,看着皇宫浓烟滚滚大火熊熊,听到士兵的喊叫如鬼狼,宫人百姓的哀嚎如饿殍。
我转身面对一直保护我的将军说:「我要去皇宫,就是现在!」
将军摇头:「皇上吩咐过,要公主在这里观看呈国是如何灭国的!」
「他们在屠杀百姓!」我出奇的愤怒:「难道他们想屠城吗?」
「呈都百姓负隅顽抗,皇上肯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我急火攻心,却无能为力,程昱你现在在哪?是否已经身死刀下,惨死乱箭之中,想到这个场景,我双腿发软,心脏都要裂开了。
就在这时候,呈都四面八方突然狼烟四起,号角声如惊雷滚滚,喊杀声划破天际,肉眼可见数以万计的人开始包围皇城,将三国连军围剿在呈都之中。
「报――禀将军,大事不好,不知道哪里来得那么多士兵百姓围攻我军,联军损失惨重!」
「李昭瑶,你做的好事!」
一声痛骂传来,李墨浑身是血带着一队官兵跑了回来,见到我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竟然给程昱通风报信!你忘了你是燕国公主吗?」
这一耳光扇的我耳朵嗡嗡作响,皇兄用了十分的力气,半晌我才反应过来站起身:「皇兄,你听我说……」
「我不听!来人,给我将这个背叛燕国的李昭瑶抓起来,等我们突围出去在治罪!」
皇兄根本不肯看我,就下了令。
看着周围燕国将士们看我的愤怒眼神,我知道李墨成功的转移了矛盾的注意力。
寒风肆起,我通体生寒,一如程昱将我打入冷宫一般,我的亲皇兄,李墨竟然也把我当成了一个借口。
「不好了皇上,呈国军队放火焚城,咱们的人马死伤殆尽,下面已经血流成河了……」
「皇上,启国主力被全歼,国君带人弃阵逃跑了……」
「报――禀皇上,齐国主帅被程昱斩杀,人头挂在城门上了……」
我看着李墨仰天嘶吼,浑身颤抖的抽出宝剑:「跟着我杀出去……」
「李墨你逃不掉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在这喊杀震天的天空中,如同炸了一道惊雷。
我慌忙转身,看到程昱身披金盔金甲,高骑在白马之下,目光森然的看向皇兄。
「投降吧,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李墨突然仰天大笑,猛然推开挟持我的士兵,将我拉入怀中,长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李墨死便死了,我也要让你的挚爱陪葬!」
那一刻,我看到了程昱的眼神划过一丝慌乱。
我心底作痛,却无比镇定的说:「皇兄,你抓错把柄了,我在程昱眼中半分价值也没有的!」
「你们夫妻二人不用在演戏了!」李墨把刀子又近了一分,「程昱,齐国交战你是真的战败对吧?昭瑶齐国国君找了一个女子冒充你以此威胁程昱,那可是程昱啊,他竟然真的犹豫了,错过了最好的反击机会,齐都决战惨败,是程昱一辈子抹不掉的耻辱!」
程昱面沉似水,双拳却被他捏出汗来:「那又如何,如果不是一败,岂会让你们三国毫无顾忌来夺我国门,十五万人马算的了什么,我呈国人人皆是将士!李墨,你败了就要认,何况……」
「李昭瑶可是你的亲妹妹!」
「成王败寇,我认!」李墨的刀剑已经挑破了我脖颈的皮肉:「我只问你李墨,你爱不爱昭瑶?」
程昱轻薄的嘴唇一抖,却坚定道:「棋子而已!」
我闭上了眼睛,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听着程昱亲口说出棋子二字,我觉得我最后的一扇门还是关上了。
「既如此,我就成全你!」
「不要――」
程昱的喊声爆破夜空,宝剑的寒光却刺入了躯体,噗的一声,鲜血喷染了我一脸。
我慌忙睁眼,李墨已经倒地,他的剑插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妹妹……对不起,皇兄还是得告诉你,你的孩子……是程昱让凝心毒,毒杀的……」
李墨绝气而亡,而我觉得瞬身的血液顷刻冻僵了。
「来人!把李墨给朕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程昱突然咆哮开来,慌张的跳下马,就要像我飞奔而来。
「你站住!」
我喝住他,一步一步退到崖边,目光溶血般看着他。
「昭瑶――」程昱声音发颤,可半步也未敢挪动「朕对你从来都是真心,棋子不过是应付李墨的话,你不要信,朕来此,就是要接你回去,天下平定朕会搬到你的紫鸾宫,再也不离开你……」
我低头轻笑在抬首看到程昱双目猩红:「程昱,我进宫献舞,你一步一步把我推上高位,是为了用我搅动朝局,彻底肃清太师一党,对吗?」
「对,但朕……」
我后退一步:「你齐都战败,把我打入冷宫,为了安抚那死去的一万五千将士英灵,巩固皇权重振军心,可对?」
「对!」程昱双拳紧握。
我再退一步:「程昱,你故意让我被李墨救走,故意让三国攻城,你舍掉整个呈都和他决一死战,你在太子之时就埋下伏笔,终于在今天用我做饵,给这天下下了一盘足足筹备了十年之久的大棋,而我恰好盘活了这盘棋,对不对?」
「对――」
「呵呵,皇上――你对我的真心,就是彻彻底底把我当成一个棋子吧!」
程昱的心已经慌了,他抬起手脚下却未敢动分毫:「昭瑶,你听朕说,朕从未想过害你也从未想过杀你,刚才李墨用刀挟持你,朕就毁的肝肠寸断,昭瑶,你来,给朕一次机会,朕会用一生解开这盘棋局,从今天起,朕愿做你的棋子……」
以帝王为棋,我李昭瑶怕消受不起。
我摇头再退一步,身后便是万丈高崖了:「程昱,我最后问你,我的孩子,是不是真如李墨所言,是你下旨鸩杀?」
「当时朕决战失利,恐怕不能活着回去,呈国不能留下燕国血脉登上王位,是太后旨意,朕准了!」
我双眼一闭,两行血泪滑落。
「程昱程昱,你不愧是真的孤家寡人,当朝天子!」
程昱颤抖的身突然滑落,就这么生生的跪倒在地,声音近乎哀求:「昭瑶,我错了,这也是我最悔的,我已经罢黜了凝心,只需三月我必将天下一统,到时我册你为后,昭瑶,你可愿做我的妻子吗?」
棋子,妻子,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我淡然一笑,对程昱说:「你爱的只是你的天下江山吧,既如此,臣妾就为你的鸿鹄志填上最后一笔!」
说罢我高声对传令官喊道:「贵妃昭瑶,被燕齐启国逼迫殉国,皇上有旨,为报国仇,为血君耻,三月内荡平三国,一统天下!」
说罢,纵身一跃,重重消失在黑暗深渊。
程昱纵身越过却只撕下心爱之人的一抹袍袖。
夜空下乍然而起呈国皇帝的咆哮哀嚎。
「贵妃昭瑶,被燕齐启国逼迫殉国……」
「一统天下,一统天下……」
传令官声声传下,连如洪钟,顷刻传遍了整个战场。
9
又是一年深秋,秋风落叶浩气飘荡,这也是程昱御宇天下统一四境的第三个年头。
那日昭瑶一跃而下,程昱在山涧下找了三天三夜,没有看到她的尸首,想来一定是被湍急河水撕碎了。
程昱没有停下脚步,他把从昭瑶身上扯下的那缕碎衣揣入怀里,开始为期三个月的疾风骤雨般的攻伐。
昭瑶跳崖前留下的话化作呈国将士的勇气和愤怒,仅仅两月有余,程昱攻破两国,又经历了一年的休整,终于做到天下一统。
这一天城门刚刚打开,大呈帝国皇帝程昱孤身一人驰马扬鞭来到呈都郊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园。
庄园只有一间木屋,青苔院落里孤立着一座黄土坟,墓碑上刻着几个字:程昱爱妻昭瑶之墓。
皇室陵寝里有恢弘瑰丽的皇后坟墓,程昱只在建成后去过一次,他来的最多的是这野外的孤冢。
他知道,昭瑶不喜宫廷的污浊泥泞,青山绿水才配得上她的端庄大气。
程昱坐在坟前,端出几碟小菜,又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壶酒,自顾自的倒了两杯。
「这是你最爱喝的梅子酒,我学了好久才学会,可酿的味道却远不及你,我会努力练习,今天你姑且先喝上一口!」
「我准了司农的法令,减轻赋税劳逸,百姓们很高兴,说我是个好皇帝……」
「天下太平了,士农工商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想来你看到也会开心的!」
「春禧宫的芙蓉花又开,还有紫鸾宫你亲自摘下海棠,已经长高了许多!」
「昭瑶,你离开我已经整整三年了……」
「昭瑶,我实在是想你……」
程昱絮絮叨叨,边说边喝,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沉,终于他捏碎了琉璃杯,杯中梅子酒和血液浑浊在一起,浸染了坟头。
程昱从来觉得他这一生只为了家国天下,平息战火还民太平,这些他做到了,现在他只要停下来,就满目都是昭瑶的身影。
他掌天下权柄,史册登峰造极的人物,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种痛。
长相思摧心肝,他没人可讲,只能孤坐坟头,对着孤冢里面的一缕残衣。
皇帝低声而泣,哑着嗓子道:「那日你说我只爱天下江山,我当时想问你,我愿意拿这天下江山来换你,你还愿成为我的妻子么……」
「愿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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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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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