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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致命凶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746 更新:2026-06-08 13:57:54

致命凶棺

魂断午夜场:你被盯上了

我和朋友去野钓,意外捞起了一口凶棺,结果开棺的人,全都出了意外。

当时是国庆长假的第一天,我接到死党陈涛打来电话,「姜凡,我和孙康打算去青云水库野钓,你来不来?」

闲来无事,我便答应了。

水库位于南郊,道路很是颠簸,多年没来,这里变得比以前更荒了。

进山途中,陈涛好几次都走错了道。

好不容易折腾到地方,等我们扎好露营的帐篷,已经是下午两点。

三人挤在一个阴凉角,一边钓鱼,一边聊着生活上的琐碎事。

说来也怪,这地方鱼情不差,可无论我们怎么打窝投食,鱼群就是不张口。

偶尔能看到一些鱼,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游。

我正感疑惑,随行的孙康却从车尾箱搞出一副渔网,说钓不上鱼,不如找个地方下一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刚下过暴雨的水库很浑浊,我们不敢去深水区,只好将皮划艇撑到了水流平缓的区域,恰好看见有个地方的鱼群比较集中,孙康急忙瞅准机会撒网。

等到收网的时候,我感觉不对劲。

渔网下不知勾住了什么,沉甸甸的,根本拽不动。

我们只好找来挂钩,用汽车拖动渔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渔网拽起来。

很快,渔网出水的地方传来一阵「咕咚」声,我低头一看,发现水下冒着几个脸盆大小的气泡,咕噜噜地涌向水面。

跟随气泡一起涌出的,还有一个黑沉沉的物件。

等我看清那是什么,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渔网拖出来一口棺材!

黑沉沉的木棺,就这样静静搁置在水面上,漆面如新,宛如抛光的镜子,不晓得在水底浸泡了多久,竟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

我感觉有些邪门,丢了渔网就要跑,孙康则笑话我胆小,说棺材而已,至于吗?

他提议,要把棺材拖到岸上看一看。

「这棺材密封性很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腐烂,光木材就很不一般,没准里面会有值钱的陪葬品。」

陈涛也笑嘻嘻地附和,说万一有古董,上交国家,没准还能得一面锦旗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将浮棺拖向了一个斜坡。

事后,他俩又找来了管钳和扳手,打算撬棺。

我感觉这么做很不吉利,便让他们别胡来,「还是把棺材停在岸边,等明天报了警,让警察来处理。」

起初陈涛还不同意,可架不住我的劝说,在和孙康合计了一番后,方才勉强答应,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山里天黑得较早,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也没心情钓鱼了,简单吃了几口罐头,便各自钻进了露营的帐篷,草草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入梦不久,我便隐约听到了一些棺木敲打的声音。

当时我睡得很沉,顾不上理会,连续翻了几个身,却稀里糊涂地做起了怪梦。

梦里,我打着手电筒,又回到了放置棺材的地方。

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坐在上面,背对着我,「嘤嘤嘤」地抽泣着。

我好心上前,说美女,你怎么坐在棺材上哭啊?你家在哪儿,我带你回去吧……

红衣女人不哭了,扭过头,露出一张森白的、满是血窟窿的脸,忽然蹦起来,猛掐我的脖子,「是你们让我无家可归的,呜呜……」

强烈的窒息顿时将我惊醒了,一个猛子跳起来,拭去一脑门的冷汗,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回想梦中的场景,我很不淡定,刚想抽烟压压惊,却听见另一个帐篷里,传来陈涛「嗬嗬」喘气的声音。

我匆匆跑向陈涛的帐篷,见他两眼发直,已经醒了,正坐在睡袋上擦汗,脸色惨白惨白的,好像受了什么惊吓。

我正想问他怎么了,又看见孙康正大步跑过来,一边递烟,一边问我俩怎么回事?

陈涛接过香烟,哆嗦着抽了一口,「没什么,我做噩梦了。」

「这么巧,我也做了个噩梦。」

我漫不经心地找打火机,对着香烟点去,随口说,「我梦到了那口棺材,有个红衣服女人坐在上面哭,还掐我脖子呢……」

可话音未落,陈涛竟飞速站起来,张大嘴,一脸惊骇地瞪我,「什么,你也梦见她了?」

嗯?

我点烟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放下香烟,僵在那里。

气氛有些诡异,当我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去看孙康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子的脸色,同样不太自然。

他干笑着说,「我好像也梦到了……」

他这话,让我感到邪门。

三个人,居然在同一个时间,做起了同样的噩梦?

我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爬起来,撒腿跑向放置棺木的地方。

到地方一看,原本摆放棺材的地方,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水渍。

我吓够呛,一屁股跌在地上,「棺材怎么不见了,难道是自己长脚跑了?」

陈涛追上来,让我不要胡说八道。

「这里的坡度太抖了,我们昨晚走得急,忘记用绳子固定,估计是棺材太沉,又沿着斜坡滑进水底了。」

我依旧不淡定,颤声说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报警?

孙康说,「棺材都没了,还报什么警?赶紧回吧,这地方邪门,赶紧离开才是真的。」

「行!」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急忙点头答应。

回去的路上,陈涛抿着嘴一言不发,把车开得像要飞起来。

可汽车刚驶离水库不远,我却感觉车轮子颠了一下,车身也随之一偏,居然熄火了。

我被颠得七荤八素,捂着鼻子,埋怨陈涛是怎么开车的?

陈涛没说话。

等我抬头时,发现他手握方向盘,保持着一个颤抖的姿势,正在不停地吞咽口水,「我……刚才看见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主动朝我扑了上来。」

什么?

我吓得一激灵,本能看向车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是没睡好吧。」我故作轻松地一笑,下车巡视了一圈,发现是右前轮陷入了水坑。

孙康也跟着下车,很不淡定走到我身后,小声道,「会不会,是水库中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离开啊?」

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让他赶紧闭嘴。

赶巧,路边出现了一个赶着水牛经过的老大爷,我赶紧跑上去,请求老伯帮助。

忙活好一阵,汽车终于脱困,我对老伯表示了感激,顺手递了一包烟过去。

老伯乐呵呵地接过香烟,随口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如实相告,却引得他大惊失色,「年轻人真不知道好歹,你们还敢在这个地方露营,赶紧回去吧,水库可不太平。」

我心里一怔,忙问他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伯讳莫如深,一声不吭地摆手,赶着水牛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我们。

回城后,我们约定好,谁也别把这事往外说。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陈涛的死讯。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从离开水库后,连续一个星期,我仍旧被噩梦缠绕着。

每次醒来,那种心悸感都特别真实。

出于后怕,我打了几个电话给陈涛,询问他有没有跟我一样,继续梦见那口棺材?

陈涛的反应特别奇怪,总是支支吾吾的,说不上两句就要挂电话。

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子哪里不对劲。

果然,他真的出事了。

12 号下午,当我接到消息,匆匆赶赴殡仪馆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陈涛的死状很凄惨,五官扭曲、鼻眼歪斜,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吓人的东西,眼珠子鼓得就像一只蛤蟆,几乎撑破了整个眼眶。

我都看傻了,赶紧询问殡仪馆员工,说这是怎么回事?

殡仪馆的人告诉我,从尸体被运到这儿,死者眼珠子就一直瞪得这么大,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让尸体闭眼。

我满头汗,又追问起了陈涛的死因。

殡仪馆员工摇头,说自己不太清楚,随后把手指向一个神情刻板、躲在不远处抽烟的中年人,「尸体是他发现的,你去问他吧。」

中年人姓廖,是陈涛生意上的合伙人,之前跟我打过几次交道,不算陌生。

根据老廖的说法,陈涛是死于一场离奇的车。

有多离奇?

前一天晚上,这小子独自把车开到荒郊野外,然后驾驶着那辆车,稀里糊涂地撞死了自己!

讲真,得知这些后的我有点懵。

开车撞死自己?

这可能吗?

「陈涛的确是被自己的车撞死的,出事后,警察调取了那条路上的监控,发现当晚除了陈涛之外,根本没有第二辆车经过。」

见我不信,老廖又说道,「警察告诉我,可能是陈涛路过那里的时候,无意间在路上发现了什么东西,所以停车下去检查,由于忘记了紧手刹,才导致这场悲剧发生……」

好吧。

我不信陈涛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丧礼期间,我看见了陈涛的老母亲,正捧着儿子的遗像,一脸呆滞地坐在角落里。

我感觉很不是滋味,便主动上前安慰,说大娘,您节哀,注意身体。

老人起初并没有搭理我,只是神情麻木地捧着遗忘,嘴里小声叨咕着什么,等我靠近了才听清,她好像在说,自己早就预感到儿子可能要出事。

我只当她伤心过度,在说胡话,可陈涛老娘却很坚持地摇头,「你不知道,这不是我儿子第一次出车祸了。」

我心头一紧,忙问怎么回事?

老人告诉我,就在国庆节期间,陈涛已经出过一次车祸,事后便一直嚷嚷着见鬼了,还说自己开车的时候,总会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红衣的女人,就趴在引擎盖上,还冲他笑呢。

我好不容易挤出的笑脸,立马就僵了。

老人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边擦眼泪,边哭述道,「我儿子说过,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还说倒霉的可能不止他一个……」

我的脸色越来越白,一声不吭,扭头便走。

回想那天的遭遇,我越发感到惶恐。

那个在梦中掐我脖子的女人,好像也穿着一件红衣服……

恐惧让我乱了方寸,等缓过劲来,才战战兢兢掏出手机,找出了孙康的号码。

拨号时,我想到一个疑点,心里很纳闷。

出事前,孙康一直跟我们称兄道弟的,赶上给陈涛出殡这么大的事,这家伙居然没出席!

电话一接通,我立刻对孙康嚷道,「你在哪儿,陈涛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孙康的语气有些含糊,「啊……知道,我也是刚接到消息。」

我说,那你怎么不来?

孙康苦笑,说自己在外地出差,赶不及回来。

我说那好吧,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通个气。

我把陈涛母亲的话复述了一遍,还添加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动了那具棺材,里面的东西跑来复仇啊?」

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

可孙康却在发笑。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了。老人家年纪大了,精神有些失常,你怎么能把她的话当真?」

我无言以对,调整了下呼吸,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康迟疑了一下,说这次出差的时间会很长,短时间内恐怕回来不了。

「那行,等你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说完我就要挂电话,谁知孙康却让我等等,「姜凡,有个事还得麻烦你。」

我感觉他语气怪怪,禁不住好奇,问他什么事?

孙康说,「我这次出差要很久,家里没人照看,我在床头柜的公文包里放了一些重要文件,你去我家取一趟,帮我保管一下公文包。」

「知道了,真麻烦……」

我漫不经心地撂了手机,回头看向殡仪馆大门,心里莫名刺挠,也不敢继续待了,便匆匆拦了辆出租,打算离开。

返回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孙康的家。

按照他的交代,我走进楼下的物业值班室,很顺利地拿走了钥匙。

走进孙康的卧室,我果然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很随意地搁在那里。

「这小子也真是,明知道公文包里的资料很重要,干嘛还随便丢?」

我暗自犯嘀咕,捡起公文包,也顾不上细看,见天色不早了,便扭头离开了。

路上一番折腾,等我返回自己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

打开门,我感到有些疲惫,随手将公文包放在了茶几上,打算先去卫生间洗漱。

谁知,就在我把公文包丢向茶几的时候,却捕捉到一阵「叮当」的碰撞声。

声音细微,格外的清脆。

「嗯?」

我怔了一下,出于好奇,便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定睛一瞅,越发感到古怪。

公文包里压根不存在什么文件,而是放着一对古色古香的玉镯,花纹古旧,看款式,不太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我将玉镯子取出来,放在手里看了几遍,感觉不像是赝品。

「这么好的玉镯子,价值应该不菲吧,孙康打哪儿弄来的?」

我特别纳闷,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私自拆公文包,有些不厚道,便赶紧把镯子放了回去。

刚洗完澡,一边和女友罗茜聊天,一边看球赛。

聊到凌晨一点,困的不行,直接躺沙发上就睡了。

躺下没多久,怪事发生了。

那阵子我总是睡不安稳,每到后半夜,总能听到一些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脚步声。

尤其是那天晚上,那种感觉变得特别明显,好像身边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人,一直在围着沙发打转。

直到第二天醒来时,一个不经意发现的细节,让我迷糊了好久。

昨晚,我明明是看着体育频道的球赛入睡的。

可一觉醒来,电视已经转跳到了娱乐频道,正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

遥控器一直被放在电视柜上,没有动过。

是谁替我换的台?

「嘶……」

我感到脑门有些胀痛,以为是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着凉了,简单洗漱就出门了。

回公司后,我仍旧提不起精神,同事看我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有个同事拦下我,问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拍拍额头,问他怎么了?同事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见你脸色挺难看,关心一下。

「有吗?」我满心疑惑,特意跑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果然发现自己脸颊暗黄,眼眶有点发青,宛如大病了一场。

只是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怎么就憔悴成这样?

一整天我都感觉头疼,只好向公司领导请了假,去了一家小诊所开药。

替我号脉的是个老中医,开完药方,他忽然叮嘱了我一句,「你身体很虚,没事多锻炼锻炼,到户外晒晒太阳吧。」

我说不对啊,自己平时挺喜欢户外运动的。老中医摇摇头,说一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你平时根本不爱出门,阳气很弱……

一场小感冒,怎么还扯到阳气上了?

回了自己家,我把药吃完,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夜里,我仍旧没完没了地做噩梦,醒来后浑身发软,一抹额头,高烧还是没退,只能请一个长假,把身体养好了再去上班。

我正在家里休养,陈涛公司的合伙人老廖却找上门来了。

我烧得有点迷糊,捂着额头,询问老廖找我什么事?

老廖说,自己是为了陈涛的事而来的。

有个警察朋友告诉他,陈涛的死,很蹊跷。

我悚然一惊,反问他几个意思?

老廖便沉着脸,说车祸发生的八天前,陈涛曾经去过一家金铺,并将一对玉手镯,高价卖给了金铺老板。

可事发前一天,这小子又匆匆跑回金铺,非要把手镯要回来,为这事,还差点跟店里的员工打了一架。

「那对手镯价值不菲,无论是雕工、花纹,还是制作工艺,都相当古老,可能是上个世纪的文物……」

老廖顿了顿,又看向我说,「所以,经手案子的警察怀疑,陈涛可能参与了文物倒卖,甚至有可能参与过盗墓。」

什么?

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鬼使神差般的,联想起了自己在水下拖出的那具棺材。

老廖又补充说道,「还有个情况,陈涛在出事前的一个星期内,曾经和同一个人,打了上百个电话。」

「打给谁的?」我下意识反问道。

老廖神情诡异地看了我一眼,「这个人你肯定不陌生,是孙康。」

我脑门子又嗡了一下。

察觉到我表情不对,老廖停止讲述,说你怎么了?

「没……」我擦了擦汗,有些心虚地说,「你的意思是,警方怀疑是陈涛跟孙康合谋,一起参与了盗墓?」

「不仅如此,就连陈涛的死,也极有可能和孙康有关。」

老廖语气低沉,「陈涛死去的前一天,孙康忽然从公司离职了,打那之后,便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不对!」

我急忙反驳道,「孙康并没有失踪,就在陈涛的葬礼上,我还跟孙康通过话,他说过,自己是去外地出差了。」

「那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吗?」

老廖眼前一亮,十分急切地说,「现在警方已经开始通缉他了,我来找你说这些话的目地,也是希望能尽快联系上这小子,让他赶紧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试试。」

我满头大汗,急忙摸出手机,拨打了孙康的号码。

连续拔打了两次,手机都无法接通。

听着耳边的盲音,我傻眼了。

老廖也跟着苦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先这样吧,你好好在家待着,如果孙康真的现身了,麻烦你也捎带着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

我漫不经心地应着,又很狐疑地看向老廖,说你怎么对孙康的下落这么关心?

「我能不关心能吗?」

老廖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气鼓鼓地瞪着我说,「半年前,这小子找我借了一笔钱,担保人是陈涛,约定好下个月就还钱,现在陈涛死了,孙康也紧跟着跑路,我总不能让自己的钱打水漂吧?」

我震惊极了,「孙康很缺钱吗?」

老廖冷笑,「这小子要是不缺钱,何必跑去盗墓?当初我可是看在陈涛的份上,才答应把钱借给他的,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你说,我该不该找他要个说法?」

我顿时哑口无言。

目送老廖离去,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跑进书房,翻出了孙康留给我的公文包。

望着那对古色古香的玉镯子,我从原本的震惊,渐渐转变为惊恐。

这镯子,该不会是那两个小子瞒着我,偷偷从棺材里盗出来的吧?

怪不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棺材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肯定是这两个家伙害怕事情暴露,在取走玉镯子后,就把棺材重新推回到了水里,以此来掩盖真相!

「该死的!」我发出一声咒骂,又一屁股瘫坐回了沙发上。

可静下心一想,我又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按照老廖的说法,这赃物明明已经成功脱手了,就算两人分赃不均,也没必要重新把它赎回来。

其次,孙康废了这么大劲才拿回镯子,为什么不带着它一起跑路?

直觉告诉我,这镯子肯定有问题!

否则孙康怎么会骗我把它带回家?

经过一番思索,我打定了主意,决定返回水库附近,找到当初那位放牛的老大爷问一问。

遥想当初,他那么着急劝我们离开水库,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才对……

想到这些,我立刻失魂落魄地站起身,顾不上检查大门有没有关严实,便飞奔着下了楼。

来到小区楼下,我用最快的速度拦下一辆出租车,又凭着记忆,来到了上次遇见老伯的地方。

可下车之后,我又遇上了一个难题。

我并不认识那个放牛的老伯,也不清楚他家究竟在哪里,该上哪里找人啊?

无奈之下,我只好坐在那个水坑附近,茫然地蹲守了半天,直至日暮,也没有等到那个老人。

眼看着天色快黑,我倍感焦虑,回头看着水库的方向,总感觉那里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急忙跳起来,沿着公路狂奔下山。

好在我足够幸运,刚跑出山区不久,就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出租。

上车后,我注意到司机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哥们,这天都黑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惊魂未定,随口应道,「没……打算去水库钓鱼。」

司机却更诧异了,瞪大眼,说你居然上这儿钓鱼?胆子可真肥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递过一支烟,假装闲聊的样子,问他为什么不能来这个水库钓鱼?

司机干咳了两声,嘿嘿一笑,「我也是道听途说,很多来这里钓过鱼的人,都说这水库邪门得很,据说还有人遭遇过『鬼喊鱼』呢。」

这时候的我已经调整好情绪,又问他什么是「鬼喊鱼」?

司机说,「鬼喊鱼,就是你在水库打鱼的时候,水下忽然冒出很多鱼给你打,这是水里的东西为了骗你上当,故意给你一点甜头尝,等你跟着鱼群到了特定的位置,它就可以拉你下水了……」

听完,我浑身都不自在。

回想那天下网捞的时候,那群朝同一个方向游的鱼群,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晚上八点,我终于返回了小区楼下,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赶紧找个地方,把那对镯子给处理掉。

可那东西毕竟是孙康给我的,如果我自私将它处理掉,会不会跟陈涛一样,惹上麻烦?

我拿不定主意,心里沉甸甸的发堵。

怀着心事,我满脸沮丧地推开客厅大门,却意外看见了女友罗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之前被我丢在茶几上的玉镯,也被她戴在手腕上。

我嘴皮子都吓突突了,大喊道,「你怎么在我家,你哪儿来的钥匙?」

罗茜被我吓了一跳,起身白了我一眼说,「还有脸说呢,这几天你都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担心你,才跑来你家看看情况,结果发现大门居然没锁,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啊?」

「没……我遇上点事,最近很忙。」

我漫不经心地解释,边擦冷汗,边让罗茜把镯子摘下来。

罗茜却不乐意,扬了扬手臂,说这对镯子挺好看的呀,我见它摆在茶几上,还以为是你替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你赶紧把它摘下来,这东西是别人的!」

我急得不行,赶紧跑去抢镯子。

见我这样,罗茜很不高兴,冷着脸将镯子取下,使劲丢还给我说,「不戴就不戴,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扭头往外走,「亏我还打算给你一个惊喜,你居然这么对我,姜凡,你以后就跟它一起过吧。」

「你先别走,听我说啊。」

抢回镯子,我赶紧把它塞回之前的公文包,又起身去追罗茜,打算向她解释原委。

可罗茜走得很快,等我追出走廊的时候,电梯大门已经合上。

「你……」我欲哭无泪,呆呆望着电梯出神,心里既懊悔,又觉得有点后怕。

我本想发个短信,把镯子的来历告诉罗茜,可思来想去,我还是放弃了。

一来,我怕吓到她。

其次,这东西是孙康留给我的「赃物」,万一罗茜把这事宣扬出来,我应该怎么对警察解释?搞不好,连我也会落得个私藏赃物的罪名。

出于各种顾虑,我没有告知罗茜真相。

满以为她摘下了镯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事实证明,我还是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过了两天,当我得知罗茜住院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急疯了。

我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却被医生告知,罗茜已经进了手术室。

很快我又看见了罗茜的母亲,正一脸呆滞地坐在手术室走廊外,神情很是麻木。

我急忙走到她身后,嘴唇发干,说伯母,罗茜这是怎么回事?

她十分痛苦地捂着脸,茫然地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女儿到底怎么了。

她只知道,最近两天,女儿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

「我问过罗茜,她说最近有个红衣服的女人,一直在纠缠自己,每次照镜子,罗茜都会看见她站在自己身后,就连睡着之后,也会梦见那个女人,用锯子锯她的手……」

起初,她怀疑罗茜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便打算带女儿去精神科看一看。

可意外就发生在去医院的路上。

母女俩走到半路上,路过一张广告牌时,罗茜忽然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广告牌上反光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抖。

还不等母亲追问罗茜怎么了,罗茜就突然发狂,大喊大叫着说,「她来了……又来了!」

随后,她推开了身边的人,发疯似地冲向了马路,碰巧路边有辆公交车驶来,来不及刹车,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听完,我已经麻木到无法做出表情。

沉默中,我语气沙哑道,「那她现在怎么样?」

罗茜母亲摇头,木然道,「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正说着,手术室大门被人拉开,医生边摘口罩,边叹气说,「人已经救回来了,不过意识有些迷糊,她被撞到了脑子,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我感到天旋地转。

病房里,罗茜盖着白色的布单,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好像一张纸。

我走到她面前,心痛得犹如刀绞,始终无法面对她那张苍白的脸。

就在我万分懊恼,恨不得扇自己耳光的时候,罗茜却睁开了无神的双眼,眼神迷离,用一种十分诡异的语调说,「你怎么带着她来了?」

我哑着嗓子说,哪个她?她是谁啊?

罗茜拼命地呼吸,活像一条脱水的鱼,眼神惊恐,可语调却是那么的诡异,「就是……就是挂在你脖子上的红衣服女人啊,她、她还在掐你脖子呢,你感觉不到吗……」

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我无法喘息。

她……就在我背上?

我机械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却什么都看不见。

「呵呵,她在对我笑,她过来了,又从你背上爬过来了……」罗茜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吃力地抬高左手,仿佛想要指给我看。

可惜,没等指出「她」在哪儿,罗茜就昏迷了过去。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恐惧、自责、痛苦……无数种情绪纠缠,宛如阴云般笼罩着我的内心。

老人们常说,一个人病危的时候,很容易看见很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罗茜看到的,究竟是脑部创伤带来的幻觉,还是……

来到电线杆下,我麻木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两口,又垂头看向了地面的影子,怀疑我背上的东西,会不会就隐藏在影子里?

又或者,那对该死的镯子,才是她的藏身之地?

「妈的!」抽完最后一口烟,我将烟蒂狠狠抛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我恨不得现在就把那镯子取出来,砸个稀巴烂!

可我刚到小区,电话又响了,是孙康打来的。

这孙子!

我飞快按下接听键,恶狠狠地咆哮道,「你特么到底躲在哪儿?那具棺材,是不是被你们给撬了?」

手机里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传来孙康的苦笑声,「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

我气得浑身直哆嗦,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陈涛呢,是不是你弄死的?」

孙康的语气莫名沙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怎么说,陈涛也是我的发小,我怎么会害他?」

我说,那他怎么死的?

孙康语气森怖道,「怎么死的,你还不明白吗,棺材里的东西,它找来了啊。」

我毛骨悚然,硬着头皮说,「所以,那镯子里面有鬼,你骗我把玉镯从你家带出来,是转移它的目标,让它盯上我,而放过你,对不对?」

孙康沉默了,良久,他发出一道叹息,声音仿佛拉电锯般的嘶哑,「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让你拿走镯子,的确是为了摆脱那个女鬼。」

「可我也没打算害你……你先别紧张,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让你尽快带着镯子,返回青云水库,把它重新放回棺材里,只有这样做才能把它送走!」

我破口大骂,「你特么自己怎么不去?」

「我也想啊,可我和陈涛亲手撬开了棺材,是它最恨的人,它不会给我们赎罪的机会。」

「你知道陈涛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我害的他,他是死在了去归还镯子的路上啊。」

孙康带着哭腔说,「可你不同,你没有参与盗棺,它不会害你的,只要替我把镯子还给它,事情就好办了。」

我死死紧咬着后槽牙,「你特么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女朋友就因为戴了镯子,差点把命也丢了!」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孙康呢喃了很久,随即,他又阴测测地笑了笑,「呵呵、其实我真的很后悔,不该听别人的怂恿,就去动棺材里的东西,呵呵!」

「你说什么,喂……」

感觉他语气不太对劲,我还想继续追问,可孙康已经挂断了手机,任凭我怎么继续拨打,都无法再接通了。

这个畜牲!

我气得一拳打在了墙上。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蹭地返回了家中。

打开门,我坐在公文包的对面,好几次都恨不得将它一榔头砸碎。

可我没敢。

孙康的话,总是不断在我脑中盘旋。

我到底应不应该听他的?

这一晚,我彻底失眠了,愣愣地守着公文包里的东西,傻坐到天亮。

直到天亮后,我仍旧拿不定主意。

这时大门却再度被人敲响,咚咚的叩门声,吵得我无比心烦。

「谁呀?」我心烦意乱,骂骂咧咧跑去开门。

拉开门,我再度愣住,是老廖。

我心里很烦,问他怎么又找来了?

哪晓得,老廖一张嘴,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孙康死了!」

「什么!」

我瞳孔放大,后退了两步说,「你特么在逗我吧?」

「我可没心思跑来跟你开玩笑。」

老廖摇摇头,先是挤进了客厅,又看着我的眼睛道,「上次你说,孙康是跑到外地出差了对吧?」

我茫然应着,「他是这么说的。」

老廖却笑了笑,「这小子压根就没去外地,而是跑进一个寺庙里躲了起来。」

寺庙?

我一万个不解,随后又听老廖说道,「大概是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有僧人看到他大吼大叫着跑了出去。」

夜里光线太黑了,加上寺庙外面的路太陡峭,孙康就是在下山途中,跌落悬崖摔死的。

我茫然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孙康躲进寺庙,应该是为了借助神佛的庇护,逃避女鬼的惩罚。

可神佛,又怎么会保佑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真特么讽刺啊!

我傻笑着点燃一支烟,想要借此平复心情。

可抽着抽着,我的表情却越来越僵,浑身打起了摆子,一脸惊骇地问,「等等,你说孙康掉崖的时间,是昨晚几点?」

老廖说,「九点一刻左右吧,具体时间我不清楚,我也是听警察朋友说的。」

扑腾!

他话刚讲完,我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惨着脸说,「这不对,绝对不可能!」

老廖偏头看我,说哪里不对?

我战战兢兢地掏出手机,指着昨晚的通话记录说,「昨晚十一点半,我还接到孙康打来的电话,你却说他是在九点半之前坠崖死的,这怎么可能?」

「我看看!」

老廖立马抢过我的手机,低头看向通话时间,很快,脸色也跟我一样铁青起来。

良久,他表情怪怪地看着我说,「据说,当时孙康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他正把手机贴在脸上,保持着通话的姿势……」

话说一半,老廖见我脸色不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我则陷入了深深的惶恐。

那个电话,到底是他摔死前打来的,还是摔死后?

恐惧一阵阵袭来,几乎让我忘记了呼吸。

老廖却忽然把手按在我肩上,「他在电话里跟你聊了什么,能说一说吗?」

我已经吓到失声,惨着脸傻坐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地讲出了整个经过。

本以为,老廖会呵斥我迷信。

可谁知,当我说到「青云水库」的时候,他的眉毛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露出比我更惊悚的表情,「原来镯子是从青云水库盗出来的,这就难怪了……」

我茫然地停下,说怎么,你也知道青云水库?

「知道!」老廖吸了一口烟,脸色很低沉,说自己老家就在水库下游,从小就是喝着那里的水长大的。

随后,他跟我一样蹲了下来,缓缓讲述起了水库的来历。

「水库是上世纪的六十年代,由好几个村子共同修建的。」

在那个年代,修水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青云水库之所以被人记住,是因为在修建它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据说,工人们修建堤坝的时候,有几根木桩怎么都打不下去,就算好不容易立起来了,也会很快倒掉。」

为这事,施工队忙得焦头烂额,想了很多办法,又四处找人打听,总算得知了原委。

原来在修建堤坝的位置上,存在一个很大的坟场。

谁也说不清楚坟场是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很多老人都说,坟场下存在很多无主的孤魂,因为施工队动了它们的地方,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

再后来,村里的老人们一合计,居然想出了一个十分歹毒的办法――打生桩。

什么叫生桩?

简单来说,就是挑选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必须是阴时阴日阴月所生,只要将少女填埋在坟场的正中间,堵住坟场的『阴眼』,就能保证工期顺利进行。

办法是想出来了,可究竟要上哪儿去找这个阴女呢?

还真有。

就在距离水库五里外的一个村子里,住着一个名叫阿月的女孩,她的生辰八字,恰好符合要求。

「阿月很可怜,据说祖上家世很显赫,可后来家道中落了,父母也相继离世,还有个姥爷活着,但人在外地,平时都她自己一个人,精神也时好时坏。」

最终,这个可怜的女孩被绑到了堤坝上。

而在得知自己接下来的遭遇后,阿月也没有过多的反抗,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在睡进棺材的时候,能够戴上母亲留下的玉镯。

「那对玉镯,是她母亲弥留时留下的,阿月是个孝顺孩子,她坚持要戴着玉镯上路,是希望下去之后,能够和母亲团聚。」

后来,村民们替她穿上了红衣,五花大绑地塞进棺材,又在风水先生的主持下,将棺材填入了坟场下的阴眼。

「据说阿月被塞进棺材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既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身边的村民,亲眼看着他们合上棺盖,一根一根地楔入棺材钉……」

我茫然地听着,说然后呢?

「后来那女孩姥爷回来了,到处咒那些村民,说他们会有报应的。起初那几年,村里的确还算平静。」

老廖深吸了一口烟,把脸藏在烟雾后面,「可就在水库竣工后的第七年,有一次天降大雨,爆发了一场山洪,浑浊的水流冲毁了堤坝,也冲毁了风水先生留下的布置。」

打那之后,诡异的事情便接连发生。

先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家畜,经常无缘无故地暴毙,一夜间死了三十多只鸡,连一些大型的牲畜都未能幸免。

每到深夜,村口的大狗就会狂吠个不停。

有人半夜经过水库,甚至会看见一口浮在水上的黑色棺材。

身穿红衣、披头散发的阿月,就静静坐在棺材盖子上,阴测测地对着村口嚎哭,直至天亮。

「那附近原本有好几个村子,但后来大多数都搬走了,除了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外,已经没人居住。」

「那我不是死定了?」我满脸发苦,傻坐了好久。

见我这样,老廖有些于心不忍,拍着我的肩膀道,「别担心,孙康的说法或许是对的。」

「凡是接触过玉镯的人,最终都遭到了惩罚,唯独你还活得好好的,如果我没猜错,阿月留下你,是希望你能亲手将玉镯还回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点头说好吧,那我就去试一试。

目送老廖离去,我很久都没有回神,直勾勾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一片茫然。

害怕之余,我心中却涌起了更多的疑问。

是关于老廖的。

这家伙每次出现,都跟提前设计好了一样。

无论是陈涛的车祸,还是孙康坠崖的意外,包括青云水库的秘密,都来自于他的口述。

很难不让我怀疑他的真实意图。

下午,我将玉镯揣进怀中,又匆匆下楼,买了渔网和撬棍,开着一辆租来的车,直奔青云水库。

驱车前往水库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孙康的话。

他说,自己是受了别人的怂恿,才打起了那具棺材的主意。

这个怂恿他的人,又是谁呢?

我不断地思索这个问题,几次都差点走神,把车开进了沟里。

好巧不巧,就在我即将抵达水库时,竟然又遇上了之前那辆牛车,赶紧把车停下来。

赶牛的老伯就蹲在路边抽旱烟,望着正在下车的我,很意外地起身说道,「咦,你不是那天的小伙子吗,怎么又来了?」

我笑道,「是啊,大爷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行不?」

老伯有些为难,说天色不早,自己放完牛,还得回家呢。

我忙说不碍事,我送你回去吧,咱们边走边聊。

见我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老伯似乎猜到了什么,换了一副表情说,「小伙子,遇上事了吧?」

我苦笑,说什么都瞒不过您老,既然您猜到了,我就直说吧,水库里的鬼,到底怎么来的?

老伯看了我一眼,说怎么来的,溺死的呗!

「那孩子挺可怜的,出生在一个很不幸的家庭,父亲是个酒鬼,每次只要喝醉了,就殴打她们母女俩……」

「等等!」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急忙打断了大爷的话,「阿月不是在修水库的时候死的吗?」

老伯顿了一下,摇头说不对,阿月是前些年溺死的,她溺死的时候,水库都修好几十年了,两者根本没有关系。

啥?

我傻眼了,感觉他这话,和老廖讲的故事,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难道老廖在骗我?

最终,在我的软磨硬泡下,老伯道出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阿月的死,跟修水库的事情压根没有任何关联。

她是死于五年前,一次意外的落水事件。

「那天,阿月的父亲和平时一样,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回家之后便因为一点小事,打骂起了自己的女儿。」

谈及阿月的父亲,放牛老伯表现得咬牙切齿,几次大骂那家伙不是东西。

他还说,就连阿月的母亲,也是因为受不了男人的打骂,才羞愤上吊而死的。

「老婆死后,这家伙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酗酒,每次喝得烂醉如泥,都拿年仅十四岁的女儿撒气!」

终于,阿月因为受不了父亲的长期虐待,在一次挨打的过程中,翻窗逃离了那个不幸的家庭。

「唉,说来也是赶巧,那天刚下过暴雨,阿月本打算跑到母亲的坟头前诉苦,可由于悲愤过度,她在路过水库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进淤泥里,失足打滑,就这么跌落到了水下。」

「据说,水库附近还有几个年轻人在钓鱼呢,可惜阿月落水的地方,距离钓点太远了,等那帮人赶过去的时候,人早就沉到水里没影了。」

什么?

听完老伯的话,我瞬间愣在了原地。

恍惚中,我回忆起了一些事。

记得五年前,水库还没有这么荒废,我、陈涛以及孙康,三个人经常陪朋友过来野钓。

期间,我们确实看到远处有一个女孩失足落水,我们当时跑过去救人,到跟前已经没人影了。

我当时还跳下了水,寻思找找她。

结果没一会脚就抽筋了,后来还是孙康把我拽到了岸上,劝我不要管这闲事……

后来听警察说人没了,为这事我还自责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很少出去野钓了。

难道缠着我的女鬼,就是当初那个没能被我救起的女孩?

意识到这点,我脑门子又「嗡」了一下。

老伯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道,「阿月就这么溺死了,你说可不可怜?

再后来,她父亲没脸见人,也搬离了这个小村子,打那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村子了。」

我满脸的惶恐,过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问,「那,阿月手上的镯子又是怎么回事?」

老伯叹息着说,「你说的那对玉镯,是阿月母亲的传家宝,当年她就是戴着那对镯子嫁过来的。」

「后来,她在上吊前,又把这对镯子交给了阿月,是希望女儿在出嫁的时候,能戴着祖传的玉镯,风风光光地坐上八抬大轿,只可惜,这个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

我浑身发凉,说那……阿月的父亲呢,他搬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吗?

「谁知道他在哪儿!」

老伯往地上啐了口痰,气鼓鼓地说,「年前,我外孙女说,阿月那个酒鬼老爹,现在混得不错,还开了一家小型的送货公司,成天吃香喝辣呢。」

听到这里,我的脑子又是「嗡嗡」响。

我想到了老廖。

这家伙名下,不就正好有一家送货公司吗?

难道,他就是当年那个酗酒的父亲……

一瞬间,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二话不说,转身跑回了那条公路。

跑回公路,我在第一时间拉开车门,一股脑钻进驾驶室,启动车钥匙,打算调头离开。

可汽车刚要发动的时候,驾驶室的后排座椅下面,却忽然冒出一道黑影,手持一块砖头,恶狠狠地朝我打来。

当我从后视镜中,瞧见老廖那张扭曲的脸时,一切都晚了。

砰地一声,砖头在我头上破裂,我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晕过去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我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丢进了一具棺材里。

老廖蹲在棺材前面,满脸森怖地瞪我。

发现我醒来,他忽然咧嘴一笑,声音沙哑,蕴含着数不清的怨毒,「居然想跑,你觉得自己能跑掉吗?」

「你……」我大脑眩晕,吃力地喘息道,「陈涛和孙康,是被你害死的?」

「不是,他们两个,是被我的乖女儿带走的!」

老廖恶狠狠地瞪我,露出一张比魔鬼还要森怖的脸,「当年,你们几个人见死不救,害我女儿溺死,害得我被所有村民唾弃,都是因为你们!」

我吃力地发声道,「你放屁,我们顶多只是见死不救,你才是害死阿月的真正凶手!」

「不对,不是这样的……」

老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满脸扭曲,怨毒地吼道,「我只是轻轻打了她几下,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做父亲的不打孩子?我有什么错,错的是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人……」

他好像个疯子一样吼叫着,说你知道吗,当我酒醒以后,看见女儿被打捞起来的尸体,心里有多痛苦?

「后来我替她置办了棺木,把阿月的尸体放在这具棺材里,又重新沉到了水里,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留住阿月的鬼魂,让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人受到惩罚!」

我什么都明白了。

老廖怂恿陈涛和孙康跑来盗棺,显然是为了让他们,亲手把阿月放出来。

至于陈涛为什么主动联系我,估计是考虑到棺材太沉,两个人可能搞不定,所以才编造了一个野钓的借口。

其实,他俩根本不是跑来野钓的,而是受了老廖的怂恿,冲着「发财」而来!

「你很聪明,事情的确是这样的。」

老廖恶狠狠地踢着棺材,说计划原本实施得很顺利,阿月的鬼魂被放出来之后,果然很快就缠上了他们。

可不知道为什么,阿月偏偏留下了我。

老廖不甘心,所以编了那个故事,再次将我骗到了水库。

至于他骗我来的目地,其实不用多问,我已经猜到了。

很快,老廖便替我合上了棺材盖子。

随后,传来他凿钉子的「砰砰」声。

没一会,我就感觉棺材开始移动,被他一点点地推下水。

随着棺材的下沉,一缕缕冰冷的湖水,也沿着棺材盖下的缝隙倒灌进来。

我拼命地挣扎,但完全没有效果。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感到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很快失去了意识……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没有。

当我第二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活着,就睡在那辆车的驾驶室里!

老廖不在,用来困住我的棺材也不在。

起初我怀疑,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可身上的捆绑淤青、还有湿漉漉的身体,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那是真的。

但我始终记不起来,究竟是谁救了我?我看了看车子旁边,除了一节抽过的旱烟屁股,其他什么都没有。

直到我稀里糊涂地返回家中,休养了三天之后,方才无意间,在电视新闻上,看见了一条令我不寒而栗的消息:本市的一位廖先生,于昨天下午两点,被几个野钓的年轻人,发现溺死在了青云水库。

报道上说,尸体是在打捞上岸的棺材里发现的,在老廖的身上,还能发现大量被绳子捆绑的痕迹。

警方怀疑,是有人将他诱骗到了水库,然后用绳子捆绑住了老廖的四肢,将他塞进棺材里,在连同棺材一起推下了水,最终导致老廖被活活溺死。

明明我才是那个被老廖塞进棺材,差点溺死的人。

可为什么最后死掉的,又变成了老廖自己?

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占据着我脑海,让我的整个脑子都乱成了一团浆糊。

最终,我想到一种可能。

会不会,这一切是阿月干的?

老伯曾经说过,阿月是因为不堪忍受父亲的家暴,才会在离家出走的途中,失足跌落进水。

包括阿月的母亲,也是被老廖逼得上吊。

或许,阿月真正怨恨的人,既不是陈涛和孙涛,也不是我。

而是这个心理扭曲变态的父亲……

……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医院照顾罗茜。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还时常盯着我傻笑。

我问过医生,得知她脑部受创太严重,或许很难恢复了。

我无比自责,决定用余生,好好弥补对她的亏欠。

两个月后,罗茜被准许出院,我特意跑去帮她收拾行李。

掀开被套,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对手镯,居然一直被压在罗茜的枕头下面!

「它怎么又回来了?」当时的我犹如触电一样,被吓得连退好几步。

罗茜却笑得无比诡异。

她说,这手镯,是自己母亲留下的嫁妆。

「我姥爷说你人不错,你娶我那天,记得亲手替我戴上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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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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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午夜场:你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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