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嗨,二猪爸爸
我正口沫横飞地和闺蜜电话口吐虎狼之词,却突然发现自己最想攻略的那个帅特警就站在面前,我刚才那点 tiger wolf language,哥们听了个遍。
我正口沫横飞地和闺蜜电话口吐虎狼之词,却突然发现自己最想攻略的那个帅特警就站在面前,我刚才那点 tiger wolf language,哥们听了个遍。
闺蜜听我半天没说话,怒了:「你发啥花痴呢?」
我摇了摇头,看破红尘:「花痴是什么,太虚无了。我现在想的是,等你下次来看我的时候,该让你带黄菊花,还是白菊花。」
1.
我好端端一个母胎 solo 的妙龄少女,怎么就突然豪放至此呢?
这就不得不说到我那个不争气的闺蜜了。
这丫头找了个港籍男友,每天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同居半年,都谈婚论嫁了,最近突然发现,家里似乎还有一个女人——在她非生理期的时候,卫生间垃圾桶里出现了染血的卫生巾。
联想到她男朋友每个月总有几天比大姨妈还准的「出差」……
我们都知道,她这精心打理的一头卷毛,已经染上了呼伦贝尔的颜色。
我早看她这男朋友不顺眼了。
此人骚包上天,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劝她 N 次要想好,结果她说我是柠檬精。
可是专门挑第三者生理期的时候把人带上门来这样那样,这人的不正经程度,是不是有点突破人类底线?
闺蜜只知道坐在床上嘤嘤嘤:「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在我们两个的床上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情……」
我一巴掌呼在了她脑瓜顶:「哭哭哭哭个屁!装监控!」
后来,监控装上了。
真相揭晓了。
然后我们俩全傻了。
她家里,除了她之外,确实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她未婚夫,就是那个女人。
2.
接到闺蜜电话的时候,我穿着自己最漂亮的一身汉服,正潜伏在派出所门口那条街上,研究如何要到那个拉着二哈警犬宣传反诈的帅特警的微信。
听她说到未婚夫是女的,我左脚绊右脚地差点摔了个大马趴,艰难稳住自己之后只觉三观稀碎,瞬间把要微信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你们俩,平时,都不为爱鼓掌的吗?不都同居了吗?」
电话那边都能感觉到闺蜜俏脸微红:「她说要把我最美好的第一次留到结婚的时候,我当时,特别感动……」
我恨铁不成钢:「人家说让你把第一次留到结婚你就感动得男女都不分啦?不验验你就敢跟人家谈婚论嫁?就算不是女的,万一对方想让你当同妻呢?蠢不蠢你!」
我这厢说得正激动,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两下。
回过头,看见帅特警拉着二哈,一脸的一言难尽,戴着手套的手伸到了我面前:「你…… 头饰掉了。」
这…… 这是老娘固定发型的 U 形簪……
我伸手一摸,好么,精心绾好的发髻全散了,用大脚指头想也知道,我现在的造型,也就跟疯婆子差不多吧。
我深呼吸了两下,以我毕生能做到的最优雅的姿态从他手里接过我的 U 形簪,轻轻捋了捋头发,并道了谢,然后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一个猛虎扑食薅住了他的袖子:「警察同志,您是做反诈骗工作的吗?不知道感情骗子,属于你们管辖范围不?」
3.
我刚抓住特警小哥哥的袖子,他反手就反客为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还没反应过来,天地就在我面前掉了个个儿,然后整个人停留在了半空中,全身只有肩膀一个支点,脸边就是特警小哥哥近在咫尺的脸,长到犯规的睫毛与我呼吸相闻,轻轻忽扇那两下把我的心都扇飞了。
下一瞬间,我已经后背着地看起了头顶的烈阳当空。
特警小哥哥一脸抱歉地蹲在我面前,无语凝噎地扶住了额头:「不好意思,本能反应。你…… 没摔疼吧?」
所以你把我当成了敌袭,摔到一半才发现其实只是个有点花痴的战五渣,最后还是收不住力直接把我摔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是吗?
胳膊和屁股的剧痛让我满眼都是泪花花:「疼!我怀疑我骨折了……」
特警小哥哥问我:「哪里骨折?」
我艰难地蠕动了几下,示意他把我扶起来,然后朝他的方向撅着屁股,拍了拍自己的尾椎骨。
特警小哥哥叹息了一声,认命地将二哈交给了一旁的同事,扶着我向不远处的医院急诊科走了过去。
4.
「你是特警为什么跑来做片警的工作呀?二哈也可以当警犬吗?感情骗子能算诈骗吗?你微信号多少?」
急诊科骨科医生经过检查,判断我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之后,我一边被特警小哥哥搀扶着往外走,一边抓住机会机关枪似的拼命没话找话。
「我是临时借调过来的;哈士奇是专职的反诈骗警犬,主要提醒大家以它为戒,不要那么好骗;感情骗子如果只欺骗了感情那公安没有办法介入,但如果有金钱往来且涉案金额较大,可以做诈骗处理。」
他果不其然还是忽略了我最后一个问题,夹带点私货我容易吗。
我对着他的大长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重燃斗志,一条微信给闺蜜发了过去:「你这个未婚夫,找没找你借过钱?」
那边安静了三秒,然后蹦蹦蹦跳出好几条语音,我一点开,里面是歇斯底里的女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说她要做生意,让我入股,我给了她十五万……
「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她电话打不通,微信把我删了!」
我与特警小哥哥对视一眼,都叹了一口气。
「通知你闺蜜来报案吧。」他说。
「她家就在附近,我准备去把她接过来,你能加一下我的微信,一会儿给我发个派出所的定位么?」
我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默默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特警小哥哥看了我几秒,看得我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去了,才掏出手机,扫了码。
两秒钟后,好友申请来了。
我精神一振,点开一看——
A 市反诈骗中心。
加上的瞬间,对面 biubiu 发来好几条消息,热情邀请我下载反诈骗 APP,精心编辑的文案,绝对不是这几秒内能准备好的水平。
机器人啊……
郎心如铁,郎心如铁。
5.
一个小时后,我一瘸一拐,按照 A 市反诈骗中心发来的唯一一条非程序性消息——A 市公安局的定位,拉着我不争气的闺蜜林婷婷,走进了派出所庄严肃穆的大门。
这个林婷婷也是奇怪,明明是她说的被骗了,我拉她报案她还犹犹豫豫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飞机,恋爱脑的女人真是奇怪,难道不报警钱还能飞回来?
我给 A 市反诈骗中心发信息问他在哪里,回复我的又是机器人。
无奈地拿了个号在大厅等报案,我就重色轻友地把林婷婷一个人撂在大厅,不顾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尾椎,溜出去找特警小哥哥的踪迹了。
不过,派出所不是法外之地,我刚溜出去没多远,就差点被当特务按住。
跟民警同志解释了 N 次,他总算相信了特务不会穿汉服跑派出所来刺探情报的,最终在听说我是来找宣传反诈骗的那个特警之后,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行叭,估计特警小哥哥也不是第一次被花痴围攻了,在一众 LSP 中,我也不属于战斗力最突出的那一群。
问题在于民警小哥哥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过后,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局长办公室。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一个蓄力就想往那边冲,谁知民警小哥哥则早有防备,一把薅住了我的后脖领子。我收不住力,鞋底和地板一通疯狂摩擦,终于在老腰一阵剧痛中稳住了身形,艰难地站住了。
可我们这里的噪音,也成功吸引了局长办公室里人的注意。
门一开,金色的夕阳中走出了一个修长身影,我朝思暮想的特警小哥哥,终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然后,由于刚才的一番剧烈运动,我的齐胸襦裙绑带一松,很突兀地就下滑了一截,变成了…… 齐腰襦裙。
我看着特警小哥哥呆若木鸡的神情,又低头看了看我粉红色的小内衣,只想变成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中。
6.
「什么事啊?」
局长办公室里传来一个洪亮的中年男声。同时,一只锃亮的黑皮鞋探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眼看着我这迷人造型眨眼间就要暴露在第二个人眼中,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特警小哥哥一个箭步蹿上前来,长臂一伸,抓住了我襦裙的莲花裙头,一个用力,就把它给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我低头看了看和我亲密接触的小哥哥的修长双手,再抬头的时候大脑宕机得厉害,完全不知道此刻该不该感谢他八辈祖宗。
然后很显然是 A 市公安局局长先生的龙睛虎目中年男子终于走出了他办公室的大门,一抬头,就看见了特警小哥哥和我离奇的姿势。
由于我这裙子已经松了,他也不会系,生怕一撒手它又掉下去,所以不敢松手。而我一时大脑宕机,痴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居然没想到自己去接。
局长一声怒吼给我们俩叫回了魂:「魏然!你在干嘛!」
特警小哥哥整个人都是一震,下意识就要松手。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去接裙头了,然后两只爪子往上一按,就…… 把他刚刚要离开的手给按了回去。
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想按住我自己的裙子,也不知道是裙子的不挽留,还是我这俩爪子别有所求,最终结果是,我加了一把劲,让他结结实实地按住了我的旺仔小馒头。
下一瞬间,我石化了。
完犊子,我的 B 罩杯被按瘪下去之后……
没鼓起来……
7.
特警小哥哥一点一点地从我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小心没让我的裙子再次掉下去,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局长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言难尽,转过头去轻咳了两下,转头看了一眼特警小哥哥,听起来他好像是叫魏然:「怎么回事?」
魏然看了我一眼,也咳嗽了一下:「之前宣传反诈骗的时候,她过来向我求助,说她朋友被骗财骗色,想让我帮忙报案……」
「你看看!」局长两只蒲扇大掌拍在一起,嗓门也因情绪激动迅速提高,可以说是声如洪钟了,「反诈骗没有意义吗?多少人民群众就需要这样的帮助!想要做实事,就得沉下心,别老想着打打杀杀的,用用你那个脑子!再这样瞎胡混下去,你以后就是个废物!这个案子你跟到底,不把小姑娘的问题彻底解决,你别给我提回去的事!滚吧!」
魏然瘪瘪嘴,耸了耸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上,就迈开长腿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我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边艰难地系着我的裙带,一边还超常发挥地和魏然小哥哥搭话:「你叫魏然是吗?」
小哥哥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情绪不高的样子。
「刚才那位是 A 市公安局的局长吗?」
魏然又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你的编制不是在这边的吧?所以他不是你直属领导喽?」
魏然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挺懂。」
我是谁啊,小破站懂王本王啊。
特警小哥哥随便多跟我说了几个字,我就飘了:「职场 PUA 谁没遇见过呀,这有什么不懂的。就是他又不是你直属领导,跟你说话还这么爹味,也是挺奇怪的。」
魏然扬了扬眉毛,一脸恍然大悟:「『爹味』这个词…… 好准确啊。」
我当时就乐了,打蛇随棍上:「是吧是吧。」
他认真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我爸,就听他这么爹味地跟我说话,我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
我原本轻快的步伐瞬间就滞住了。
小哥哥似有所觉,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捂着个胸一副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轻轻皱起了眉:「你…… 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
我甩了下头发,一脸淡定:「没啥大事,直接火化就行。」
魏然突然笑了,胸腔都在震动,本来十分酷盖的棱角分明的脸瞬间鲜活得一塌糊涂,镀着窗外夕阳的金色余晖,把我魂都快摄走了。
下一瞬间,他突然笑意盈然地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
!!!!!!!!被摸头杀了……
8.
最后我居然…… 还是没有要到小哥哥的私人微信。
不过我和闺蜜在按照流程报了案之后,都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他既然被局长爸爸要求跟这个案子跟到底,总归是会…… 会来联系我的吧?
这几天我一边工作,一边一直想着这件事,羊毛毡都戳坏了好几个。
对,我是个手作娘,之前被数个老板 PUA 之后,毅然决然下海自己创业,从簪娘开始,现在已经是拥有羊毛毡制作、古风头饰制作、娃娃改妆等多条业务线的某宝店主 + 小破站阿婆主了。
我这个人不大擅长搞人际关系,所以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所以至今这几条业务线吧…… 一条都没赚过钱,勉勉强强糊弄个不赔本吧。
一个人工作,效果卓著,我感觉我接到的催更的刀片,卖废铁应该也够生活了。
来联系我的 MCN 机构吧,也有,但是总觉得签了他们,我就彻底没了自由。
听到我这么说,林婷婷嗤之以鼻:「行了吧,不就是条件没谈妥么。」
嗯,这败家娘们儿现在已经搬到我家来了,说是她和前未婚夫共住过的爱巢满是让她伤心的记忆,所以她不愿意再住了,就拎着行李卷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说实在的,我这个人真的挺独的,很不喜欢和别人同住,但看她都这么可怜了,也就收留她了。我家是一室一厅,因为她,我直接住进了工作间。
今天我连工作间都没出,窝在各种成品半成品堆里,神游物外,满脑子都是帅帅的特警小哥哥,做着做着就出次品,结果生意出奇得好,接了不少单。
不过我真的纳闷,某些客户那种一次发好几条 60S 语音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当老板当太久了吗?
我这边正戳羊毛毡戳得手酸,也懒得打字,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着听筒就说:「行,您把头寄过来吧,保证给您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我您还不放心么。」
下一瞬间,一声巨响过后,我家门板轰然倒地,魏然全副武装冲了进来,扫视一圈,对着我摆着满满一架子的娃头,表情渐渐由严阵以待变成了无语凝噎。
9.
我此刻只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谢天谢地最近天凉了点,没光膀子。
我看了看我无辜的门,又看了看破门而入的人,等着他的解释。
「你说的头…… 是这些娃娃头?」他问我。
???
「不然呢?还能是人头吗?」
魏然尬笑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上门回访,听到你打电话…… 误会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我们俩正尴尬地僵持着,我突然看到了尾随而来的二哈,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紧接着二哈就一仰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二猪!吐!」
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魏然当时就急了。
我一回头,突然发现,刚刚被魏然踹倒的门掀翻的架子孤单单地倒在地上,它旁边,左找右找都找不到那颗客户寄来的限量版古董娃头。
再看噎得死去活来的哈士奇……
联想到它居然叫二猪……
我的心,凉透了。
10.
我们带着二猪去了宠物医院,用胃肠镜把娃头掏了出来。
与之一同被掏出来的,还有一只小黄鸭、一个钥匙扣。
娃头上老大的牙印,彰显着哈士奇缺根弦的脑袋瓜并不影响它过硬的咬合力。
魏然说要赔,我说怎么赔。
买不到的,八十年代的绝版娃头。
同一批次的货即便是有,三四十年过去了,保存状态,又怎么可能和它一样。
魏然看二哈的表情,让我相信,如果它没有编制,今天晚上的命运只能是被红烧或者涮火锅。
那又有什么用。
我站在宠物医院的走廊上,打开微信,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给客户赔罪。
魏然站在我身后,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让他只要稍微低低头就能清楚地看到我的每一句卑微措辞。
我刚要战术转移,肩膀忽然被他按住。
他低下头,脸颊擦过我鬓边碎发,长臂把我环在当中,修长手指点在了对话框里的客户头像。
我心跳如擂鼓,转过头去看他,他却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急,这事我搞定。」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喂,茜茜?是我。
「什么事?二猪又惹祸了。
「对,这次吃了你的东西…… 没有没有不是你的头饰,是…… 是你寄给博主的古董娃头……
对我在博主这里,她朋友被诈骗我来跟案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别哭啊我给你买小裙子还不成么!行行行你直接给我发链接 OK?
「…… 清空购物车?不带狮子大开口的!
「行行行再陪你去漫展一次,不能再多了,好啦拜拜就这样吧。」
我的肩膀上还残留着他手的温度,可脸上的红潮却已经褪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奇异果果」是他女朋友啊……
原来,他早就有了一个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啊……
一起吃饭,一起陪二哈玩耍,一起去漫展,可能,还一起住……
我听得出他话里面和她的熟稔,那种亲近,骗不了人的。
行叭,这么帅的男人,单身的可能性本来也很小。
「好可惜啊,」魏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我有什么别样情绪,把洗干净的娃头拿在手中,「画得很漂亮呢。」
我看着娃头上斜穿全脸的一排犬牙印记,轻轻将它接了过来:「画倒是容易。」
「还是要说声对不起,」他叹了口气,「我会让茜茜给你付全款,毕竟损失都是我造成的。还有,你手真的很巧,我会让茜茜以后多照顾你的生意。」
我笑得苍白:「她还真的很听你的话呢。」
他笑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小女孩,任性得很,难哄。」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拿起我的娃头,礼貌地道了个别,转身就走,结果他却忽然把我叫住了。
11.
「二猪一进门就吃了你的娃头,我都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正事,」他一拍脑袋,「我来是想说,你闺蜜的未婚夫背景比较复杂,不仅性别造假,身份信息也造假,好像和某个境外博彩网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最近有见到过她吗?」
我摇了摇头。
「总之最近小心,」他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你留的手机号和微信同号是吧?我加你通过一下,有情况随时和我说。」
微信跳出一条提示消息,是「二猪爸爸」的好友请求。
我点了点头,点了同意——安全面前,矫情没意义,无论如何他是人民警察,这方面我对他无条件相信。
兽医说二猪麻药过了,魏然歉意地和我耸了耸肩,摆了摆手,去看它了。
我终于顺利出了门往家走去,却万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见到了刚刚提到的那个人。
12.
林婷婷的前未婚夫叫梁安诺,名字估计是假的,平时都是那种港风潮男的打扮,个头不算太高,人长得很秀气,文质彬彬,也正是靠这个俘获了林婷婷的芳心。
我和她不熟。
所以,当我晃晃悠悠地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向上半层楼梯上坐着的是谁,直到输入密码开锁却发现门被反锁,才发现不对。
抬起头,看着她站了起来,手上是一把折叠弹簧刀,我的血都凉了,大喊:「林婷婷,开门,是我!」
梁安诺对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和你没有关系,你跑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鬼才相信你的屁话!
我见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顾不上别的,掉头就冲进了下楼的楼梯。
我是一个宅女,平时运动量接近于 0,跑了没两步就呼哧带喘,问题是我家十二楼……
梁安诺向我稳步逼近,慌乱间我眼看着她的手就要抓住我的脖领子,牙一咬心一横闭眼向拐角另一边一扑,都已经做好了以头抢地滚下楼的准备,却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13.
怀抱温暖,一身警服。
是魏然。
他把我扒拉到自己身后,抓住楼梯扶手,飞身而起,一脚踢飞了梁安诺手里的刀,然后蹂身而上,和她在楼梯间里打斗了起来。
这一打,我惊住了。
魏然有这个身手,我不奇怪,特警嘛。
可这个梁安诺居然在他手下闪转腾挪,很是负隅顽抗了一会儿,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人背景真的不简单。
强如魏然,也没能无伤制伏她,等到他掏出手铐把她铐上的时候,人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胳膊也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了。
魏然提溜着人犯把我送到了家门口,敲了敲门:「嫌疑人已制伏,我是警察,开门。」
秒开。
林婷婷一直都躲在门口,看见我,尴尬地笑了笑。
「你先回家等着,我把人犯先押回去,一会儿来找你们了解情况。」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推开林婷婷走了进去,回头对魏然说:「谢谢。」
「应该的,为人民服务。」魏然笑了笑,把不安分的梁安诺的脑袋使劲往下压了压,伸出了染血的手,似乎又想揉揉我的头,但看了看上面的血迹,又收了回去。
「魏警官辛苦了,要不先喝口水再走吧?」林婷婷伸出头去献殷勤。
我淡淡地问她:「耽误正事你负责吗?」
她噎住了。
下一瞬间,我和魏然摆了摆手,砰的一声贴着林婷婷的脸关上了门。
14.
林婷婷想来拉我的手,我躲开了,走到客厅给她借住的沙发上,把她的铺盖卷吧卷吧扔在了一边,坐在了主位,靠在靠背上深呼出一口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在里面躲着没听见!菲菲,你不要怪我,我就是害怕她进来……」
我静静地听她颠三倒四自相矛盾地辩解,半晌没有说话。
「菲菲?」
她大着胆子凑近我,又来拉我的胳膊,我一个指头顶在她身上,默默把她推远。
「你怎么这样呢?」她急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怎样?你不也没事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急赤白脸的表情,淡淡问她:「今天上午魏然来我家敲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一声,就开门了呢?」
她愣住了。
她跟我掰扯了半天玻璃球子,结果我一开口就是胯骨轴子,一下给她弄蒙了。
紧接着她也不来拉我了,把胳膊一抱,冷笑了一下:「你不是巴不得赶紧见到人家嘛。」
我笑了:「我巴不得顶个鸡窝头,穿一身脏睡衣,四仰八叉地见到人家?」
她愣了愣:「我……」
「他来之前给你打电话了吧?」
「你怎么知道?」
「不然地址谁给他的呢?不然你怎么会在大周末早早爬起来,换上一身小洋装,还化了一个淡妆呢?有时间化妆打扮,没有时间和我说一声?」
林婷婷心虚地不敢看我,一双眼骨碌碌四处乱转:「我…… 你每天往房间里一躲,也不出来和我说话,谁知道会不会打扰你……」
「收拾东西走人吧,」我懒得跟她扯,这是我家,我被她鸠占鹊巢,为了安静工作一会儿不得不躲到工作间里,是我的错呗?太搞笑了,「我家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林婷婷这回彻底急了:「吴菲,你明明知道我刚从家里搬出来,还欠了一身债,这个时候把我赶走,你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看到她不自在地向后挪了挪,才问道:「你管我的死活了吗?」
她的脸白了,嘴巴张合了几下,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15.
魏然再来的时候,林婷婷正在收拾行李,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一边慢动作把东西往行李箱里装,一边拿眼睛瞄着魏然,似乎在指望他出来给她说话。
见魏然直接冲我走了过来,坐在了沙发上,她急急去冰箱拿了几个橙子,放进托盘里端了过来:「魏警官,吃点水果。」
说完,一手拿刀,一手拿橙子,就要去切给魏然吃。
我一掌拍开了她伸向橙子的爪子:「水果是你买的么?」
她愣住了,满脸受伤,无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委屈屈瘪了瘪嘴,控诉我:「吴菲,你怎么这样?用得着算得这么清吗?我在你家,没给你打扫房间吗?你房间乱得跟猪窝一样,没有我,根本没法住,这我还没和你算呢!」
我没理她,自己起身去倒了杯水,然后从冰箱拿了几个桃子,洗了洗,端了过来,放在了魏然面前:「不是她买的,她不知道,这橙子表面看着没问题,其实已经放很久了,一点水分都没有,不好吃。来,吃桃,刚买的。」
魏然被这满屋子的低气压搞得大气都不敢出,摆摆手拒绝了桃子,未免尴尬,拿起杯子,战术性喝了一口。
林婷婷被我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来,一甩手,又去收拾她的行李了,一边摔摔打打地往行李箱里装东西,一边瘪着嘴抹眼泪:「这个时候去哪里找房子啊,我之前那个公寓都退租了……」
「那倒也不必,」魏然突然接了她的话,「住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林婷婷回过头的时候两眼精光迸射,差点没给我烧俩窟窿,行李也不收了,捋了捋头发,眨了眨眼睛,袅袅婷婷地蹭到魏然身边,蛇一样扭了个十八弯:「魏警官,你要帮我找房子吗?不会是要让我去你家借住吧,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我看着魏然,等着他的回答。
如果他胆敢做出对不起他女朋友的事情,我不介意告诉她来烧了这个不守夫道的男人。
16.
「你这两天真的不用担心住宿,公安那边会安排的。」魏然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林婷婷靠上来的身子。
林婷婷今天已经愣了 N 次,都快愣傻了。
「警警警警官,你你你什么意思?」
「梁安诺供出来的内容,对你很不利。银行记录我们也查了,并没有看到你转账给她十五万,倒是梁安诺说自己口头承诺要给你十五万,只是没有兑现。她承诺给你十五万的原因,是你答应帮她拉皮条,骗人去境外窝点从事博彩行业,卖命,或者卖血。」魏然也靠在了靠背上,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我被他这动作一烫,小心又小心地向旁边挪了一点点,可他朝我的方向一转身,就又和我靠在了一起,还对我说:「哦,对了,你可能也得去做个笔录,但是由于你和梁安诺交集不多,也没有涉案,应该做完就可以回家。」
林婷婷…… 有这个本事?
我只觉脊背生寒,下意识就又往魏然身上靠了靠。魏然不自在地别过了头,最终还是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他拍了两下,回过了神来:「好的,我全力配合。」
我这边刚表完态,门就被敲响了。
公安的其他干警们来了。
17.
我以为到了公安局,也就是做个笔录,结果居然进了审讯室。
不过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也不怕这些。
问话的干警满口京片子,头不抬眼不睁地问了我很多和林婷婷有关的问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但对方好像还是对我有所怀疑,毕竟我们都住在一起了,他们很难相信我对林婷婷参与犯罪一无所知。
我也心很累:「今天我才发现,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她的想法、举动,都不是我能理解的。」
「啧啧啧啧啧,」三十多岁的成熟英俊男子满脸戏谑,「伤透了心呐。闺蜜在危急关头把你锁在屋外,还当面勾搭你喜欢的男人,很难受吧?」
哈?
「你喜欢魏然吗?」他逼视着我。
「没没没没有……」
「嘀嘀嘀嘀嘀嘀……」警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测谎仪疯了一样放声尖叫,那叫一个响彻云霄。
我被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对面审讯员,发现他完全已经笑疯了。
这人什么恶趣味啊……
18.
他东扯西扯地扯了一堆,扯得我都忘了。
其实我一进屋,就被上了测谎仪。
所以他根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这个小同志可不老实啊,公安面前,还敢说谎……」
审讯室的门外响起了遥远的、闷闷的敲击声。
「臭小子,」审讯员朝天翻了个白眼,冲门外怒骂,「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小王八蛋,不为难你的小心肝了不行吗?敲敲敲敲你妹。」
再转过头,他一脸揶揄:「完事了,出去吧,敢不承认喜欢我们人民武装特警,你就感受感受国家暴力机器的铁拳无敌吧。」
哈?
「他刚才在监控室,都听见了。」
19.
门开了,魏然站在门外,狠狠剜了审讯员一眼,扒拉了两下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他走。
「可以走了吗?」
我有点难以置信,也有点尴尬,脚趾抠地已经抠出两室一厅了,再努努力搞个四室两厅不成问题。
「别听他扯犊子,」魏然半揽着我往外走,「警报响了只能说明你心理素质没强到能骗过测谎仪,侧面说明你其他的供词全部真实,没有水分。你又不是来面试,这样就可以了,本来也没什么太大嫌疑。」
审讯员靠在门框上,两腿交叉,叠在上面的左腿抖了起来:「你把人带走了后面我们可不管了哈,你给送到家,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我小心地从魏然手臂中绕了出来,默默地和他保持了一步距离,然后回过头对审讯员说:「他保护我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是因为他是人民警察,我是人民,难道换个处在同样境地的男生,他就不管了吗?」
审讯员笑了:「嚯,牙尖嘴利。小然子,嗯?好这口?」
魏然看了看我,勾了勾嘴角:「换个男生我肯定不管呐,那是他们的活。」
我一愣,大哥拆台要这么快吗?
「换个女生我也不管,是你,我才管的。」他伸出手,又揉了揉我的头。
我…… 人没了。
20.
半晌过后,理智回炉,我迷迷糊糊被魏然拉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努力挣脱:「你你你你别这样,奇异果…… 茜茜是个好女孩,人漂亮,家境也不错,我…… 我……」
「茜茜?」他一脸迷惑,「你跟她很熟?」
我和她不熟你就能背着她胡作非为了吗混蛋!
「她是我大客户,买了我很多东西,还是我直播打赏榜前几名。」
听到打赏,魏然的眉头皱了起来,脚步也慢慢停住了。
这个时候,看见他这个反应,我已经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点误会了,但一时还没琢磨出来到底是哪里有误会。
下一瞬间,他回过头去看审讯员,我也跟着回过头,眼看着这人脸色慢慢变青。
「打赏了多少?」
嘴里问着我话,魏然的眼睛却看着审讯员,后者也死死盯着我,比刚才审讯我的时候紧张严肃一万倍。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可能有…… 五六万?」
紧接着我眼看他拿起手机,狂躁地拨了个号,电话接通以后脸上却瞬间换上了谄媚至极的笑容:
「喂老婆,我这边有急事要问问你,就是茜茜那个支付宝,你是给她绑了你的银行卡吗?
「没有?那你给她用哪个手机注册的呀?
「我备用机注册的账号你给她了???你哪儿找到的??那个上面,那个上面…… 啊没事没事没事的……
「你早就知道是吗?你故意的?银行短信是你取消的?
「于丽娇!你非要看我哭给你看吗?
「她拿这个钱干嘛了?她拿这个钱打赏主播去了…… 对,还买了一堆手工艺品…… 什么娃娃呀,这个那个的……
「算了算了挂了我去查查余额……
「狠还是你狠……
「下个月零花钱能多一点不,我……」
另一头似乎是把电话挂了。
眼看着抬起头的男人眼珠子都红了,我吓得默默退了两步,直觉自己处境不太妙,抬头看了看魏然:「这位是……」
「这位是茜茜她爸,我姐夫。哦,对了,我那个外甥女茜茜,今年十三岁,上初一。」
????现在的十三岁小女孩,都打扮得这么成熟吗?
我翻开奇异果果的微信头像,不得不感叹现在的美图软件真的可怕,四十岁的 P 出来像二十岁的,十三岁 P 出来还是像二十岁的……
然后我在「奇异果果」的朋友圈里翻到了如下言论:「老师,您可注意了,姑娘我要是攒够了失望,作业一撕,班群一退,您可就再也见不着姑娘我了。」
…… 从来不翻客户朋友圈的习惯,害我……
21.
我还没从茜茜是他外甥女,根本不是他女朋友的惊天大乌龙里缓过劲儿来,就突然来到了接受未成年人打赏并被未成年人家长抓了现行的囧境中……
「我我我当初被打赏的时候真的不知道她是未成年……」
「退钱!」茜茜爸爸来势汹汹,「我攒了五六年,就攒了这么点私房钱,我闺女直接给你打赏了五六万,不退钱,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哎呀,都是一家人,干嘛这么斤斤计较。」魏然一把揽住我的腰,把我往后拉着不着痕迹不断后退。
我脑子里循环着一家人……
一家人……
家人……
人……
但茜茜爸爸可没有我这么丰富的内心戏,当场暴走:
「滚你丫的,谁跟你一家人!姓魏的,你和你女朋友,痛痛快快把我这钱吐出来,我还认你这个亲戚,不然……」
「不然呢?」他拉着我,手指比划着三二一倒数,倒数结束,拉着我的手,就在走廊里飞奔起来。
22.
茜茜爸爸在后面追得辛苦,我被魏然拉着也跑得辛苦。眼看着不少人被惊动了,以为抓犯人呢,都跑出来围追堵截,茜茜爸爸才渐渐停了下来,一边喘一边解释了一下,让大家伙散了,然后留下了个「你等着」的狠话给魏然。
低头一看,发现只跑了这几步的我喘得跟要抽过去一样,魏然无语了,脸不红气不喘地转过身,背对着我蹲下:「上来。」
「不用了吧,他也不追了……」
结果他根本就不跟我废话,两手抓住我的膝盖窝,用力往前一掰,我站立不稳,直接就扑在了他的背上,下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就双脚离地了。
我被他背着,感受着他肌肉线条分明、宽阔温暖的后背,脑子越来越糨糊,只能没话找话:「林婷婷会判几年?」
「不确定。我只能说她挺深藏不露的…… 审出来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我艰难地消化着这些消息,感觉这几天发生的事,比我前二十几年发生的都要多。
晚上回家和老妈视频的时候,我绘声绘色地和她讲着我这几天的传奇遭遇,结果我的亲亲母上大人,既没关心我的人身安全,也没关心我被怀疑和境外势力勾结的致命危机,只在我提到被特警英雄救美后,双目闪出了逼人光芒,大腿一拍,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帅不?」
…… 是亲妈没错了。
23.
要命的是,她跟我说这个的时候,魏然正坐在我家沙发上,人还没走呢……
此刻他以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妈妈,人就在我旁边……」
我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行,你忙吧,妈妈挂了,回头再聊。」
咔,通话结束。
我妈满意了,我四室两厅抠出来了。
魏然好整以暇:「你为什么不回答阿姨的问题呢?很难以启齿吗?」
我:「啊,什么?什么问题?有问题吗?」
他却不肯放过我,慢慢逼近,一点一点居高临下地把我咚在了沙发上,猎豹狩猎一样的姿势让我心跳如擂鼓,接下来他问我的问题更是对我公然处刑:「测谎仪面前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两眼一闭装死:「我没想撒谎……」
我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又凑近了一些,热热的呼吸直接喷在了我耳畔:「误会了是吗?以为茜茜是我女朋友?」
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挺勇的呀,现在怎么变这么怂呢?你要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不会直接问吗?」
哦呵呵呵呵呵问个粑粑,我其实只是个口嗨怪而已…… 等等!
「测谎仪那边是你安排的?」
你大爷的,彻底被动了!老娘是不是上了他的套了?
「冤枉啊,他自作主张的。我就是觉得,你有点怪而已。」
呵呵呵呵根据土味情话原理下一句该是「怪好看的」,但我估计我不会有这份殊荣。
「哪里怪?」
我还是问了。
「怪别扭的。」
……
你语文老师是谁,这么会抓重点。
24.
「特警同志,天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您要不也早点回?」
这人太讨厌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我不喜欢被人吃得死死的,不喜欢被成竹在胸的人耍着玩,现在好像我已经被剥了个精光没有了一点隐私,可他衣冠楚楚二郎腿一跷看着我的窘境发笑。
他看我真的不太高兴,并且已经直接赶人了,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把我逼得太急,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站了起来,脸上挂上了职业假笑:「非常感谢您今天救我于危难之中,再次感谢您送我回家。」
他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理解」:「菲菲?」
我面无表情:「我们才见过几次面,好像还没有熟到互相叫小名的程度。」
他临走的时候脸上还有点迷茫,似乎按照他的计划,我们今晚应该互诉衷肠,直接上床。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了。
嗨,可能母胎 solo 到二十几岁的人,脾气都多少有点古怪吧。
我又不是没人追,我只不过有点难追。
25.
没过多久我妈悄悄给我发了条微信,问我人走没走,我刚回她说走了,她一个视频又打了过来:「咋样,拿下没?」
啊,这感人的女土匪气质。
「人家是警察,公事公办,已经走了,你想啥呢。」
「行了吧小丫头片子,我是你妈,你糊弄谁呢?你初中暗恋 XX 的时候……」
「妈!你知道人家有没有女朋友,花不花心,渣不渣,你就让你闺女去拿下?」
我妈咂咂嘴:「也是。」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容:「你都想到花不花心渣不渣了,说明这警察挺帅。」
…… 列文虎妈名不虚传。
「吴菲呀,你也不小了,时间不要浪费在纠结上,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找下一个,今年过年你要是不能带个男朋友回家,就自己租一个去吧。」
……
说起来,我为什么明明都自由职业了,还要租房住在大城市呢?
原因之一是交通方便快递费便宜客户多,原因之二是我妈觉得大城市适婚男人多。
别人家长辈催婚,大多数会说:女孩子黄金年龄就这几年呀,男人越老越值钱女孩子岁数大了没人要啊,超过三十岁不好生孩子了呀……
我们家人催婚的台词是:不趁早叨个好男人回来,等几年,剩下的同龄人都是些歪瓜裂枣,你要?你比别人差在哪儿了,要去破烂堆里找老公?
……
我说我不找不行吗,我妈说帅哥不香吗?
我说那我要是过两年找个帅弟弟呢?
我妈说你有那么多钱吗?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就是在母上大人这样的鞭策之下,我才头脑一热,鼓足了全部勇气,爬出我宅了好几年的小窝,跑去找魏然要微信的。
万没想到,要个微信而已,虽然因此逃过一劫,却让我背上了巨额债务。
26.
茜茜打赏的钱我到底还是给她爸退回去了,我花呗欠了两万多,感觉自己要喝西北风,正打算和茜茜爸爸商量一下分期还款,魏然却替我把这钱垫上了。
他说,他姐夫作为一个可怜的已婚男,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攒点私房钱,他不是魔鬼,不准备破坏他这唯一一点乐趣。
我说我一定会还他的,他发来一堆省略号,还有一句「我真的搞不懂你」。
我好像是有点反应过度,毕竟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只是不想做舔狗而已。
做个人吧。
后来,连续几天,他也没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对话框打开 N 次,最后都关上了,有一次手抖发了个表情包,5 秒钟没人回就点了撤回,眼看着一天都没反应,我差点一激动把他拉黑。
刷某音刷到一个大哥振聋发聩:「你是怎么会认为如果一个男生喜欢你,还会忍住不联系你的?他要是喜欢你,就会来找你,他没有来找你,说明他在找别人。你还以为人家苦哈哈在忍着不联系你吗?人家和别的妹子聊天开黑爽得飞起好吗?醒醒吧大情圣们!」
你大爷的。
后来我干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打扫起了房间——是的,没错,我们家搬过来好几天了,我都没勇气拆包,就随随便便挤在床上这样过了几天。
我讨厌打扫房间,讨厌做家务,讨厌做饭。
陈婷婷很擅长做这些。她家有个弟弟,她从小就要干,干不好了,爸妈非打即骂。
我一度对她非常同情,毕竟她有一对重男轻女、老想把她卖个好价钱的父母。
可是回顾她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她的温柔小意、她的贤惠,何尝不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只不过钱不想给父母而已。
她说她最恨重男轻女,最恨他们。
最后,她还是成为了他们。
27.
我翻出了那个被二猪咬坏的娃头,再次握在手中,却总觉得自己在它脸上看到了点不一样的气质。
其实娃头没有发生太大的形变,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慢回弹,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的圆润,最大的问题,就是脸上的一排牙印。
而二猪其实只咬了它一口就吞了,所以娃脸上的牙印很规整。
我深呼出一口气,支起了摄像头,拿出了调色盘,开始了二次改妆工作,一边改妆,还一边在视频里给粉丝们解释这个娃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
改完之后,这个天真无邪的甜姐儿,已经变成了脸上带疤但满眼不屈的女战士,她眼里有泪光,但没有软弱,加浓加粗的眉给了她棱角,微微上扬的唇曾经天真无邪,现在看来却满是自信,大大的眼里,有火焰跳动。
「苦难其实没什么好夸耀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主动去经历苦难的,而受苦的过程,本身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唯一有意义的,只是我们克服苦难的时候爆发出的巨大生命力,是我们几经磨难也没被打倒的坚强,是我们见过黑暗依然选择光明的善良。」
视频拍完,我剪了剪就发了出去,随手给茜茜小朋友发了条信息问她还想不想要了,看她没回,估计是被家长没收了手机,闲极无聊躺在床上滚了半天,觉得浑身酸痛难以自抑,就打开了咸鱼,淘了一张瑜伽卡,决定去改善一下身体状况。
再碰上犯罪分子,我打不过,可总得有跑的能力吧。
人呐,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自己。
28.
半个月后。
一起练了半个月普拉提的王姐看我吐得眼泪汪汪地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脸揶揄:「李教练『特殊照顾』你好长时间了吧?还顶不顶得住啊?要不你今天别上床了。」
我强咽下干呕,翻了个白眼:「怎么会,多大的事儿。」
抹了把脸一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一身常服,怔怔地看着我。
我恍惚了一下才认出了他,然后笑了笑,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跟王姐往瑜伽房里走,手臂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我回过头,询问地看着他,他一脸一言难尽地问我:「你都这样了,还去?」
???
「没事的,教练会调整强度。你先忙吧,我去锻炼了,拜拜。」
我挣脱他的手臂,开门走了进去。
远远听到有人喊「小舅」,我猜是茜茜,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飞扑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本来想和茜茜打声招呼,但是,算了吧。
回到小班课的课堂上,我刚爬上普拉提床,摆了个歪歪扭扭的战王式,门就开了,一屋子女人看着门口站着的帅哥与萝莉,都满脸困惑。
我本来就菜得抠脚,维持平衡基本靠运气,稍微放松一点或者走个神,就有倒栽葱摔下去的危险,被魏然带着茜茜这么一吓,差点滚到地上去。
关键时刻,李教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把着我的腰,教我要领,让我站稳。
魏然看了看我,没多说话,领着茜茜又出去了。
他走之后,李教练对我语重心长:
「你的脊柱侧弯很严重,颈椎病也不轻,哪天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一练就吐,不只是体质不好的问题。」
我点了点头,他确实挺专业的。一个男教练,能在一个主攻产后修复的瑜伽中心里站住脚跟,还是有点本事的。
课程结束,我刚一出门,就被一个人肉小炮弹扑了个满怀。
转头一看,魏然正和李教练勾肩搭背聊着什么,只是看个背影,我不知怎么的就从李教练身上解读出了「不敢动」的意思……
29.
「菲菲姐姐,你这么漂亮拍视频为什么不露脸啊?露脸你一定会红的!要不是小舅给我看你发的新视频,我都不知道你把那个娃头修复得那么漂亮,呜呜呜呜…… 我爸他没有心!他把我手机卡都拔了,我好惨……」
完犊子,尴尬了。
我还欠人家小姑娘一个娃头呢,就把这事而忘了,刚才明明看见了他们俩,却转身就走,很有些赖账的嫌疑。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一会儿你跟我去取吧。」
「真的吗,我爱你!」小姑娘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可爱得一塌糊涂,让我忍不住去摸了摸头。
魏然别过头,一脸不忍直视。
后来他才告诉我,让他不忍直视的是那一瞬间,我脸上充满了的母性的光辉。
我让他赶紧给我圆润地滚一边儿去。
「姐姐你手真的好巧啊,那个改妆本来也很漂亮,可被咬了修复后简直是神迹啊!真的要给我吗,其实它是你的作品,是你给了它第二次生命啊。」
我摇了摇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只有她不想要了的可能,没有我自己昧下的道理。
「对不起啊,」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我爸真的好过分,非得把我打赏的钱要回来,我……」
「这我就得教育教育你了,爸爸妈妈的钱怎么能拿来打赏主播呢?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钱,那也是你爸爸妈妈的收入,你在未经他们同意的情况下这样花,真的不合适。等你以后长大了,赚钱了,到时候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知道了吗?」
小姑娘兴致不高:「哦。」
然后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菲菲姐姐,你全额给我爸退了款,其实倒赔了钱吧?平台有抽成的……」
「嗨,」我揉了揉她的头,「就当刷数据了。」
反正那个视频引来了巨大的流量,我现在也不是太缺钱了,还上花呗之后还把欠款打给了魏然,谁知道他为什么没收。
「小舅!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请客!」
我正疯狂摆手说我刚做完瑜伽不能吃东西以试图拒绝,那边魏然已经弹了小姑娘一个脑瓜崩:「你外公过生日,六点去吃席,你忘了?」
行吧我又自作多情了。
「那咱们一起去吧!」茜茜一双大眼 blingbling,「就说…… 你是我未来小舅妈,怎么样?」
我又宕机了。
30.
「别乱说!」
我和魏然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我们俩都尴尬地别过了头去。
万万没想到,我还是出现在了他们家的寿宴中。
我发誓我真的不想去的,真的。
但是茜茜这小姑娘真不知道是吃啥长大的,也太有劲了……
她人矮,底盘也稳,加之力大如牛,把我腰一抱,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挣脱。
「别挣扎了,」魏然淡淡叹了口气,「你才练多久瑜伽?她,巴西柔术已经练了七年了。」
童子功啊……
我就这么穿着一身瑜伽服,被拉去到了我们瑜伽馆所在商场对面的高级餐厅,去参加茜茜外公的生日宴会。
宴席是家宴,应该也不是整生日,总共也就包了三桌而已。
我这个编外人员一来,位置都不够了,大家都互相交换着眼神给我腾了个位置,正好在魏然旁边。
茜茜小朋友把门一堵,让我想跑都没了机会。
31.
我尴尬到脚趾抠地差点没抠出一座故宫,看着主位上陌生的老年男子,脑子一时又没转过弯来,想到魏然他姐好像姓于,但他姓魏……
「你糊涂啦,我爸是公务员,我哪有亲姐,反正也没有亲的,谁还叫什么表姐堂姐,多生分。」他一边倒了一杯果汁递给我,一边解释。
…… 没毛病,我也这样。
反应过来之后我有心给自己俩大耳刮子:让你嘴欠瞎打听人家亲戚。
「几个月前去他家玩,二猪咬坏了我姐夫的一个旧皮包,他那张藏了私房钱的卡,就是那个时候被我姐发现的。」
…… 再次感叹这狗没被炖,也真亏得有编制在身。
等等,这和我有啥关系?
我端起果汁,战术喝水。
菜上了一半的时候,魏然他爸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我恨不能把头埋进菜盘子里,内心疯狂祈祷他没认出我来。
但公安局局长不愧是刑侦高手,拿眼扫了一圈,一下就发现了格格不入的我,那了然的眼神,让我意识到,他认出来了……
一直到他落座,我都头不抬眼不睁地盯着桌上的菜,结果身边不远处一个端庄美丽的女子以为我是馋了,一个大闸蟹就夹进了我的盘子里:「来,人齐了,别不好意思,快吃。」
我刚要动筷,煮熟的螃蟹就飞了,魏然毫不客气地把它夹到了自己的碗里:「你不能吃这个,自己不知道?」
哈?
合着我只是上了桌,还不能真吃啊……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虽然这四五两的大闸蟹确实挺贵的,但不舍得让我吃你别带我来啊!
我这边委屈得眼都红了,那边端庄美女突然一捂嘴:「你不会是…… 有了吧?」
满室一静,紧接着三桌人的目光,都向我和魏然投了过来。
32.
「别胡说,净扯些没影的事。」公安局局长反应极快,茶杯一磕,压下了大家的议论。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魏然家这些亲戚朋友互相交换着眼神,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样子,很有默契地附和了起来:「对对对,别乱说,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别给吓到了。」
我感觉他们并不是真的信了。
我一筷子伸向了大闸蟹,今天老娘非要自证清白不可……
然后端庄美女后发先至,一筷子夹走了我相中的那只:「我来尝尝这个黄满不满。」
我刚要去夹第二只,另一双筷子横空出世:「这是澄阳湖蟹还是太湖蟹啊?」
整整十几只大闸蟹,眨眼间就都没了,只剩下光溜溜的盘子底和我大眼对小眼。
下一瞬间,我盘子里多了一块鱼。
端庄美女满脸歉意地看着我:「我知道这段时间不好过,可是熬一熬吧,以后吃螃蟹的机会多的是。吃点鱼,补补 DHA。」
我……
我们走的时候就更精彩了。
年龄相仿的亲戚 A 拍了拍魏然的肩膀:「可以啊。」
某个女性长辈亲戚 B:「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
某个男性长辈亲戚 C 用自以为是悄悄话但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凑近魏然皱着眉问:「领证了吗?」
我……
这真是黄泥落在裤裆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33.
回去的路上我问魏然:「哥们儿,你是不是也误会了?我身体差,运动强度高一点就想吐,还有颈椎病,所以经常干呕。你以为是什么情况?」
魏然也尴尬了,被我看得根本不敢和我对视:「啊?误会?什么误会?误会你们说的什么上床不上床的吗?」
我无语凝噎:「上的是普拉提床,大兄弟。」
「小舅吃醋了!」茜茜嘿嘿嘿笑得像只欢乐的小鸟。
「你懂个屁!」魏然恼羞成怒。
「我懂什么?我当然懂你回部队执行紧急任务被收了手机,一回来就找菲菲姐姐是为了什么喽。」
他一直没联系我是因为去执行特殊任务了?
我愣了一下,依然本着避免自作多情的原则,忍着如擂鼓的心跳,强作镇定:「哦,我说你为什么没有收款,你等一下,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打开微信,就看到了他给我发的信息:「执行任务被收了手机,没看见你的消息。撤回了什么?」
第二条:「你在哪里?」
信息发送时间,四点半,那个时候,我在瑜伽教室里。
我抬起头,看见他不自在地别过了头,鞋尖在商场地板上蹭来蹭去,差点没给人家地板蹭秃噜皮。
34.
到了我家,茜茜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左看右看不愿意走。我和魏然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只能没话找话:「审出结果了吗?」
「审出来了,林婷婷判了五年。」
「她干了什么?」
「她不仅参与了网络诈骗,还涉及到了一些跨境走私等其他犯罪。居然敢和你说自己被骗了,她也真有贼喊捉贼的胆子。」
「…… 她可能没想到我真的会报警吧。」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相对无言。
「菲菲姐姐!这个好漂亮!是新款吗?」
茜茜拿着我昨天做的新发冠,激动得一蹦一蹦的。
「哦,对,」我走过去给她讲解,「刚拍了视频的,今晚发。」
「菲菲姐姐现在是大阿婆主了,好牛啊,这一次一定有很多点赞吧!」
「那谁知道,流量这个东西,说不准的。」
我们俩在工作间里兜兜转转一大圈,再出来的时候,却见魏然在沙发上一歪,已经睡过去了。
我这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茜茜却拉住了我的手,比了个「嘘」:「菲菲姐姐,让他睡一会儿吧,他四十八小时没睡了。」
我问茜茜:「那你怎么办?」
小姑娘一个电话就搬来了救兵,二十分钟后,刚才饭桌上给我夹鱼的端庄美女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魏然,她没有听我的任何解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提溜着女儿,转过头,干脆利落地扬长而去。
她是…… 茜茜的妈妈?
我……
35.
我没敢去动魏然,特警嘛,肯定觉轻,我动一动把他弄醒了不好,就关了客厅灯,悄咪咪地回房间剪视频,想着让他眯一会儿自然醒。
结果我视频都剪完了,抬头一看,十二点五十,妈耶人还在我家沙发上睡觉,也不能就这么歪着睡一宿啊!
我拿着个被凑近了,以我最轻的动作给他盖上,结果一个熟悉的天旋地转,就被当犯人按在了地上。
太心累了。
看清是我后他放开了手,整个人像离岸的鱼一样疯狂大喘气,月光照耀下,只见他额头一片湿亮。
我刚艰难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猛地拥入了怀中。
我绝没想过自己会见到他这么脆弱的一面,满身冷汗,肩膀颤抖,如铁双臂像茜茜一个小女孩一样搂着我的腰不放。
我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能顺了顺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他把头往我怀里一埋,左蹭右蹭不肯抬头。
懂了,这是没什么事了,现在是不好意思了。
我只作不知,大着胆子摸了摸他的头发:「做噩梦了?」
哄我大侄子我也用的这招。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好像更不好意思抬头看我了。
「你…… 遇见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吧?」
他听到我问这个,怔住了,又一头扎进了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妈妈呦猛虎落泪这谁顶得住,我顺了顺他的毛,直接顺到了他脸上,想趁他没发现抽回手,却被他直接按住了。
我的心跳已经飙到有如擂鼓了。
「那个瑜伽教练就那么好吗?」
他委委屈屈地问我。
「哈?他是教的挺好的……」
「他是不是比我会哄女孩子开心?」
「这…… 哪儿跟哪儿啊?我就是个学员,哪个教练有课我就上哪个的,我也不需要他哄开心啊,拢共我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他突然从我怀里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狼眼熠熠生光:「所以你们没什么?」
我不自在地试图挣扎出他的怀抱:「能有什么呀……」
「那你愿意和我有点什么吗?」
哈?
36.
「做我女朋友吧。」
「…… 我考虑一下行吗?」
「五秒钟够吗?」
啊?
「五。」
怎么了就五?
「四。」
喂不带这么耍流氓的……
「三。」
救命啊……
「二。」
「我觉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你要拒绝我吗?」
「没有,我…… 唔……」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语言陷阱,就被亲了个昏天黑地。
正手脚发麻并觉得这一切的发展快得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能力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
「要验验吗?」
我有点蒙:「燕燕?谁是燕燕?」
他笑了,胸腔震动,充满愉悦:「不是你说的,要和你谈婚论嫁,总得先让你验验吗?不然万一我不直,你不是亏大了。」
……
还有比你更直的吗哥?
37.
那天我差点就把他验了。
天雷勾地火,我们俩连翻带滚地打开了我的房门,我以为下一步就要在我的床上进行了,他却突然停住了。
我回过头,看见了满桌子的娃头和案发现场一样的颜料。
……
「换个大点的房子吧,能放张大点的床,还能做一些大一点的作品。」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大作品了?」我记得我在视频里也没说过这个。
「你不是学建筑的吗?」他抬起了一边眉毛,「学来学去,就做这些小来小去的东西?」
嚯,还查过我。
我抿住唇,半天没有说话。
他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没有说你做小东西不好的意思…… 你做的挺有感觉的,真的……」
「不,」我打断了他,「你说得很对。我是该琢磨琢磨,做个像样的作品了。」
眼看着我突然进入了奋斗模式,魏然也是觉得挺突然的。
38.
那天他在我家沙发上睡了一宿,不管我怎么热情邀请也不肯进我房间休息,矜持得好像抱着我差点生吃了的不是他一样。
我兴奋了一宿,压根也没睡几个小时,画草图画得狂躁,睡了没一会儿,六点多就醒了。
闲极无聊,我摸到他身边,趁他没起床,悄咪咪地和他十指相扣,掏出手机咔了一张,正想放手 PP 图,然后朋友圈分个组暗搓搓秀一波,就又一个天旋地转被压在下面了。
有一个猎豹一样敏捷的男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
生活充满刺激。
更刺激的是,我刚不怎的一通误触,就把这张图发进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姓魏的!撤不回去了!你混蛋!」
魏然看了看这图,又看了看这群,用一种「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的表情深深地凝视着我。
「闹成这样,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魏然叹息。
「你要是非得收,也行。」
我拿眼斜他。
他长臂一伸,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把我脑袋硬按在了他肩膀上:「想跑哪儿去?」
我看着他能溺毙人的眼睛,心跳加速,磕磕巴巴:「我……」
我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手机视频邀请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我起得超级早的亲爹……
完犊子了……
结果魏然一个特警,此刻怂的一批,火速躲到了八百里外,示意我接。
我把视频接了起来,让人意外的是,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我妈的脸。
「我手机充电呢,拿你爸手机找你。」
哦。
「我那个我发错了妈,那是网上的图,一不小心就发出去了,不是我……」
「哦,那你把手机镜头在屋里转一圈。」
在我眼神示意下,魏然展示了他猫一样轻盈迅速的战略转移水平。
我镜头扫了一圈,干干净净。
「好了,没事了,群里你别说话了,妈妈去给你解释。」
呼,逃过一劫。
挂掉视频,我看见了我妈发来的信息:「三个月内,人要是还带不回来,那你也别回来了。」
「你怎么发现的?」
「心里没鬼你会那么乖?」
…… 我就知道……
38.
后来我才知道,我还是太年轻了。
我和我妈视频的时候,其实我爸就在旁边看着……
我都二十好几了为什么还有一种早恋的感觉啊摔。
最让人无语的是不仅女方「学生家长」时不时查岗,男方的「学生家长」也热情邀请我去公安局喝茶水。
我跟我粉丝群里的友友们说公安局局长请我去局里喝茶,这帮牛马都怀疑我是拍了什么不雅视频要被抓,疯狂在那里要种子。
然后群里出现了以下对话:
奇异果果:公安局局长是大大男友的爸爸。
奇异果果:以上对话已截图并送交公安处理。
在我的强力勒令下茜茜撤回了消息,但群里已经炸了。
之前耍流氓那几个都吓得要退群,其他人在那里刷「瑞思拜」。
我问茜茜:「你手机拿回来了?」
茜茜:「嘻嘻,小舅帮我要回来的。不然你以为我帮他追你的条件是什么?」
…… 这混蛋。
39.
见公安局局长比见教导主任还让人紧张。
我在局长办公室并拢双腿脚趾抠地满脸尬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挥手示意我喝茶,然后从鼻梁上拿下了眼镜,捏了捏自己的山根,然后换换转向了我:「真是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还要让你跑过来。」
我:「没事没事。」
不敢动,不敢动。
「照理说应该先让他见过你的家长,才比较合规矩,但我现在确实有一些事情要拜托你。这些问题如果能早点解决,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怎么了这是?
「我也知道现在很多年轻女孩有那个什么『制服情结』,都觉得特警挺帅的。但…… 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魏局长深呼出了一口气,疲惫地捋了捋头发。
「我是个失职的父亲,一心只知道扑在事业上。他妈妈又去世得早,这孩子叛逆得厉害,我说什么他都唱反调。
「为了躲我,他跟着维和部队跑到国外待过几年。
「外面很乱的。某些地区的恐怖分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红海行动》看过吧?战场上残肢断体、满地人头…… 你对着大荧幕看着,可能已经很不适了,他却真的在那尸山血海里滚过。如今回了国,心理医生都建议他做个文职,结果他还非要进特警队。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我呆住了。
我想起他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听我打电话说「把头寄过来」,就问都没问,一脚踹开了门……
我又想到他如狼似虎一顿操作后,看见我的一堆娃头就进入了贤者模式……
又想到了我第一次见局长的时候,他对魏然劈头盖脸的那顿训……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也不一定多有用,尽力吧。」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人敲门,我打开了门,把人放进来自己直接道了个别离开了。
40.
魏然最近又回队里出任务去了,所以我们俩艰难网恋,时不时地常失联。
我在家里每天忙着干我的老本行,搭娃娃屋,没开直播,没做小东西,死磕,准备让我的粉丝们感受一下什么 XXX 叫 XXX 惊喜。
结果这帮牛马在粉丝群里说我有了帅特警之后,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博主不更新。
瞎说,我倒是想。
我们俩在负距离接触这方面,至今还没实现零的突破。
之前我很困惑,现在我明白问题的关键了,得把一切会让他联想到残肢断体的东西都处理一下,以免老哥又突然进入贤者模式。
我会把它们打包都装起来吗?
切,我这种平平无奇的手作小天才怎么会这么简单粗暴。
我直接给所有娃头配了身子,套上了衣服。
↖完美↗
看看这一堆娃。
一个个都像个人似的。
反正,头这东西,来一批,走一批,换一批就行了。
而且最近我也不接这个活了,原来的单做完之后,随缘吧。
魏然回来之后看到我家的建筑工地现场,有点惊讶:「你还真干起老本行了?」
我嘿嘿一笑:「惊喜在后面呢。」
卧室门一推开,他就看见了列队迎接的娃娃们。
而我,从身后默默抱住了他。
41.
万万没想到,这次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魏然十动然拒,表示虽然这个画面已经没有让他联想到断肢断头,不会再让他产生不适,但在一堆娃的注视下仍然无法对我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我:……
回到沙发上,看着我未完工的大作品,他问我:「你做这个放得下吗?比例看起来很大啊。」
我耸耸肩:「先做一个局部看看大家的反应嘛。」
他搂着我的肩膀:「要不,凑钱搞个首付?咱们可以到郊区买个带院子的。」
我尬笑:「这是不是早了一点……」
他深深地看着我:「你对『验验』这么执着吗?」
我战术摸头发:「一辈子的幸福呢,还挺重要的。」
下一瞬间,我双脚离地,哥们一个公主抱把我抱了起来:「走,去我家。」
我搂着他的脖子嘀咕说其实有种东西叫宾馆。
「嚯,想成为暗网动作明星?」他拿眼斜我。
那倒也不至于……
于是,在相识半年之久的今天,我们终于跑到他家搞了一场生命大和谐运动。
特警的体力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消化得了的,全程哭爹喊娘数次逃跑失败的就是我了。
漫长的几个小时后,珍贵的贤者时间,我哼哼唧唧:「原是我不配了。」
好疼好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怎么,不满意?」他看着我,眸光加深。
不是吧阿 SIR,还来?
「满意满意满意满意……」
惹不起,惹不起……
「满意的话,我们就谈谈结婚的事吧。」
42.
其实我不是那么介意他能不能给我提供优渥的生活,要是对生活有什么要求,我自己努努力赚呗。
内容行业多少还有点机会,咸鱼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我也不是非得让他给我开车跑腿掏下水道,现代社会了,网约车、请师傅都挺方便的。
但是结婚就复杂了。
结婚,本质上是个两家企业的合并项目。
我就把丑话说在了前面:「结婚可以谈,但如果你维持目前的工作强度,生孩子的事,我不考虑。」
「这我倒也没那么着急……」
「不,这不是时间流逝自然解决的问题,」我很认真,「我是个成年人,我可以自己生活,自己照顾自己,你不来,应有之义,你来了,多一份惊喜。小孩不是的。父母的陪伴对小孩来说是刚需。如果不能很好地陪伴照顾他,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把他贸然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如果不考虑小孩,我们俩财产合并其实很合理:我收入更有前景,但他更加稳定。他是压舱石,我是攀天梯,我承载全家发财的希望,他保证我最差也能衣食无虞。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目光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又转了回来:「我爸让你来当说客的?」
「啊?什么说客?说什么客?」
「吴菲,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四处乱看吗?哪里都看,就是不敢看我。」
我有吗?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是特警吗?合着一开始就是想玩玩,随时准备始乱终弃是不是?」
「冤枉啊大人!」
我一个没躲开,又被饿虎扑食了,现在严重怀疑他就是找个理由欺负我而已……
让人精疲力竭的半个小时过后……
「算了,你们赢了,我去考法警。」吃饱喝足,他抱着我,眯着眼说。
啥米?
看我一脸懵比,他坏笑起来:「老头子想让我跟他干,呵呵哒,我不在公安系统混了,不知道他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
魏局长。
我不是故意的。
43.
第二年我们俩在 A 市和我老家各举办了一次婚礼。
魏然顺利转为了法警,到检察院上班后生活变得规律,我们俩准备再玩两年就备孕生个孩子。
娃娃屋我花了一年时间才建成。
这中间我发过两个 volg,做了几个小作品,但很佛系,粉丝们都以为我已经嫁人当全职主妇去了,结果我发了娃娃屋的视频。
视频从近景大特写的妆面开始。
唐妆。
我参考了唐代的陶俑和壁画,但没有完全走复原路线,整体妆面还是按照我这个现代人的审美来的。
弹幕们都在哇哦,说好漂亮。
镜头不断拉远,从特写拉到了近景,露出了部分服装和发型,也露出了一小部分背景。娃头上的头饰原型是唐代的金步摇,脖颈上是金项圈,身上穿着诃子裙。
服装是我和一个娃衣博主合作的,委实没有必要所有东西都亲力亲为,有点累。视频里我也有标注。
镜头继续拉远,来到中景,我们看到了她身边的另一个女性角色,也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狸奴——一只羊毛毡戳的狮子猫。对方似乎在对她认真说些什么,而她气定神闲地听着。
镜头再拉远,出现了几个男性角色,执杖的金吾卫一身铠甲,谈笑风生的世家子一身锦衣,包着软脚幞头。镜头滑过他们手里的玛瑙牛首杯,滑过一旁桌子上摆着的博物馆同款小面点和一串串晶莹葡萄,滑过桌子上的金器,滑过游廊的栏杆、滴水的雨檐,弹幕里已经满是「兄弟们把牛逼打在公屏上」。
当我镜头拉到大全景,露出宫殿的金顶和九层垒土的高台,露出拾级而上的走廊和高高的角楼,弹幕已经基本上把内容遮干净了,有人说「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阿婆主的视频」。
视频后半段我散剪了一些制作过程,并注明了娃屋原型为大明宫含元殿。
然后「格局」俩字就刷了屏。
还有一条被赞疯了的说「你管这叫娃娃屋?」
这个视频最后在小破站播放量破了千万,发到外网也是数据不错,
开始有博物馆联系我,有意把整个作品收过去,还有博物馆想和我合作把它再做大点。
后来官媒转发了我的作品,点了个赞,它又二次翻红了一回。
最搞笑的是茜茜爸爸居然跑来把我退回去的打赏又给我打了过来,说之前以为孩子给娱乐主播胡乱打赏,所以制止,现在发现孩子关注我居然是在支持我复兴传统文化、弘扬国粹,他必须肯定孩子的眼光,支持孩子的爱好。
我:…… 倒也不必把我抬那么高,我就是做做手工,做做手工。
魏然说收着吧,这货因为追着你要退款,被人知道,笑话死了。
我收了,然后在茜茜过生日的时候给送了一个小一点的娃娃屋。
时光如水,生活在柴米油盐里前进着,我们俩像所有小夫妻一样,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吵着吵着就吵到床上……
我嫌他为人太过一板一眼,他嫌我搞艺术的做事没谱,我说他简单粗暴影响我用户体验,他说我从不出力是条不肯翻身的咸鱼。
我不服,他说,你行你上?
我就拿出了我那帮牛马粉丝的看家本领,邪魅一笑,告诉他:「下次一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