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百封情书

知乎盐选 一百封情书

大学开学第一天，我注意到了陆至卿。

自此一眼，我铁了心要追他。

我写了九十九封情书，每次上课，我都会在课间塞入他的包中。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那日课后，问我要走了微信。

下一句，他问我。

「你叫什么来着？」

一瞬间，我如坠冰窖。

九十九封情书，却抵不上他记住我的名字。

1

周六八点半，在我洗漱完准备敷面膜时，手机屏幕弹出一则微信新消息。

陆至卿现在有空吗？

我回他了个问号。

陆至卿我在篮球场，要过来吗？

我内心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好的。」

思来想去，我路过寝室楼下自动贩售机时，买了一瓶矿泉水。

周末大多数学生选择外出游玩，基本不在校园内。路过 A 楼的林荫小道，路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我瑀瑀独行的身影。

篮球场上，模糊不清的人影，球鞋擦过地面发出刺啦响声，靠近围栏处的小木凳上坐着两名女生，在为打篮球的几人呐喊助威。

一瞬间，我迸发出了退缩的念头。

我来干什么呢？陆至卿喊我来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中场休息，陆至卿望见了躲在门口畏畏缩缩的我，挥手道「过来，别傻站着。」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尽力放慢自己的速度和存在感。

「老陆，女朋友？」其中一人打趣。

紧接着，口哨声响起，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我不安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呼吸困难，可心里同样渴求着梦寐以求的答案。

余光中，我偷偷打量陆至卿，想从中获取一二。

阵风挟裹着他的回答。

陆至卿随手将球放在篮球框下，语气淡淡「想什么呢，别乱说话。」

「我女朋友还没过来，她去替我买水了。」

周围倏然陷入一阵死寂。

身后响起脚步，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

我扭过头，与一个女生的目光不期而遇。

是我的室友，杨雨。

她眼里微微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消失不见。「眠眠，你怎么在这里？」

她来到陆至卿身边，陆至卿挥臂揽她入怀。

我顿时明白了一切。

陈雨手里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矿泉水，我偷偷背手藏起水，摇摇头。

「我路过，你们继续。」

陆至卿似乎想说什么，但我转身跑的太快，压根没注意到他犹豫的表情，唯有手里的矿泉水在跑起来时发出沉闷水声。

跑出篮球场，我忍住想哭泣的冲动，放缓脚步。

萧瑟秋风犹如凌厉尖刀，不断擦过我的脸颊。

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凌迟着我一文不值的自尊。

陆至卿不知道。

我写完了第一百封情书。

它正静静躺在我抽屉里，等待主人审判它的命运。

2

当晚回去，我感冒了。

第二天早上鼻子堵塞，喉咙仿佛喝了一整瓶的胶水，既痒又黏，肿的我说不出话。

恍恍惚惚爬下床，我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刷牙洗漱，镜子里照出我惨淡的脸色和深深的黑眼圈。

杨雨跟我是对床。

她似乎特意在等我，我本来打算不去食堂，点个外卖凑合一下。杨雨凑到我身旁，语气带了点试探意味「眠眠，昨晚你怎么会突然去篮球场啊？」

陆至卿有多难追，学校里有多少个女孩子一头想往他身上扑，杨雨和我都了解的透透的，怪不了她对我抱有怀疑。

罢了，抢别人男朋友当小三这事我可没兴趣。

「我说了，路过。」

得到我这个答案，她松了一口气。

「陆至卿今天下午和隔壁 P 大有篮球友谊赛，我一个人在那没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吧！」

杨雨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听说 P 大有名球员长得也特别帅，跟陆至卿不相上下。」

我猜前半句是铺垫，后半句才是她真实目的。

我内心嗤笑一声。

她还是怕我对陆至卿有其他想法，毕竟我写情书的时候，她还曾问过我，是给谁写的。

如果我不去，估计杨雨内心能脑补出一部媲美回家的诱惑的年度大戏。

我答应了她。

下午两点半，杨雨拖着我去了篮球场。外面栏杆处站了两三层人，三分之二都是女生。

篮球赛已经开始，我略微近视，只能看清穿着两种不同颜色队服的几个人在场上来回奔跑。

哨声，惊呼声，加油助威声，以及篮球重物落地声交织一起，形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协奏曲，引得人心潮澎湃。

上半场打完，P 大领先了五分。

杨雨慌忙买了瓶矿泉水给陆至卿送去，把我留在原地。

临近深秋，枯黄色的落叶掉满了整个道路。我一脚一个踩下去，发出清脆声响。

踩着踩着，我只顾着低头，没注意到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色球鞋映入眼帘。

我仰起头，却愣在原地。

他身形与陆至卿相似，眼尾微挑，咖眸中倒映着我的一切。鼻骨挺拔，凌厉的下颌线愈发衬托出他冷淡的深情。

些许汗滴顺着他下巴滑落，胸前衣服因为汗水浸透，隐隐显露出他优秀的身体线条。

可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的情绪。

「鹿，鹿眠，好久不见。」

3

我确实很久没有见过陈夜了。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俩坐了一年多的同桌。高三下学期，他突然转走，离开的猝不及防。唯有一封信留在了我桌子上。

结果晚上回家坐公交车时，被人给当成钱封偷走了。

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能再遇见他，实属意外之喜。

「好久不见。」遇见老熟人，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放松。

「你在 P 大？」

他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时，他队友挥手让他回去继续比赛。

陈夜似乎很害怕见不到我，他面露忧色，问我能不能等他比完赛，他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我笑道「好。」

目送陈夜回到赛场，我正要收回视线，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注视。

我找寻目光的主人，对上了陆至卿的眼眸。

他目光深沉，蕴含着我读不懂的晦涩情绪。

陆至卿的眼睛很好看。

微微挑起的桃花眼里似乎永远没有倦意，看谁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当初就是这么一双眼，令我掉进了无底洞的漩涡。

仅仅相碰一瞬，我低下头，错开了他的凝视。

可我依旧能感受到他在看我。

4

这场比赛以 P 大微弱的两分优势取得了胜利。

结束后，人群作鸟兽散。我想起陈夜说的话，找了个离篮球场门口最近的小木凳坐下。

陈夜似乎去换衣服了，人都快走完了我还没看见他的身影。

倒是陆至卿，不请自来。

他身上还带有汗味，鬓角间碎发湿哒哒黏在耳侧，微微喘息，平添几分禁欲感。

我装作看不到的模样，掏出手机，后转念一想，刚刚没加陈夜的联系方式。

还是只能干等。

「你在等我？」陆至卿问道。

我摇摇头，闭口不言，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或许是吃了闭门羹，又或许因为比赛的失利，陆至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远处，杨雨捂着肚子慢慢走来。

出于女生之间的心灵相犀，这个动作，估计来大姨妈了。

碰巧陈夜也换好了衣服。

他穿着白色卫衣，深蓝色休闲牛仔裤，脚上是我熟悉的白球鞋。

有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高中的他。

陈夜见我周围的陆至卿和杨雨，指着杨雨问道「你朋友吗？」

「嗯。」

说起来多谢杨雨，如果今天她没叫我来，说不定我也没办法和陈夜重逢。

杨雨惊讶于陈夜我俩之间的关系，「你们……认识？」

「他是我高中同学。」

简单介绍完，陈夜问我去哪里吃饭。

我想了想，准备带他去学校食堂二楼的火锅鸡尝尝。

高中同桌时，我们学校对面开了家火锅鸡。有时我会偷偷订外卖，陈夜总帮我去侧面围栏处替我拿外卖，然后我俩像两只偷吃的小仓鼠在教室里风卷残云般消灭食物。

后来那家火锅鸡倒闭了，陈夜转学了。

倒带般的画面，在已经逐渐淡忘的回忆里，重新清晰起来。

之所以带他去，是因为食堂那家的味道，和高中时期的味道非常像。

转身瞬间，我听到陆至卿对杨雨说。

「去吃火锅鸡。」

5

老友重逢的喜悦，擦去了昨晚被陆至卿戏弄的堵塞和心酸。

正值饭点，食堂人满为患。聒噪人声以及窗口喊号的大妈，衬得更有烟火气息。

搜寻了一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

还没来得及坐下，陆至卿不知从哪冒出来，带着杨雨坐在了对面椅子。

「食堂人多，拼个桌，不介意吧？」

陆至卿看似真的像是很平常在问我，不夹带任何私人情感。

这时候拒绝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我没说话，算默认。

拉着陈夜的袖口来到火锅鸡窗口前，我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耳廓，蒙上了一层淡粉色的红晕，指尖也在微微抖动。

我回头想问问陈夜吃什么口味，刚好撞见他略红的脸颊。

「你脸红什么？」我好奇道。

他似是如梦出初醒，僵硬扯了下嘴角，说没什么。

然后扫了眼电子屏幕上的口味。

「吃酱香的吧，我记得那时候你最喜欢点这个口味。」

「你居然还记得？」

「当然。」他像个邀功的孩童。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

嘈杂声依旧不断。

我的耳边，却清楚听到了这一句话。

心脏蓦然不受控制，乱了节奏。

我喜欢酱香味的，而陈夜喜欢香辣味的，以前因为分量小，我们总是点两种口味。

但这家火锅鸡分量大，点两份我们肯定吃不完。

我跟陈夜商量，要不点香辣的，他喜欢吃。

没料到他摇摇头。

「点你喜欢的就行，我随你口味。」

我望着他认真的眸色，一时失了神。

打破这一切的，是身后排队的陆至卿跟杨雨的争执。

我大致听出了争吵的缘由。

杨雨姨妈第一天，肚子疼的不行，想吃点清淡口的。偏偏陆至卿是个无辣不欢的人，他非要吃香辣口味的。

丝毫不顾虑杨雨此刻的身体状况。

杨雨委屈道「你就不能迁就我那么一小下吗？我是真的肚子很不舒服，吃不了辣的。」

陆至卿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执意点了香辣味。

杨雨捂着脸跑出食堂，引来不少人围观的目光。

陆至卿没有追上去。

我不明白他想干嘛。

6

吃饭间隙，我明显察觉出，陆至卿情绪不高。

但这并不影响我和陈夜的叙旧。

我俩谈天说地，回忆起高中跑操时的人群拥挤，为了少跑一圈特意跑步前将鞋带系松，中途溜下来系鞋带；体育课八百米测试，我跑完后整个人累虚脱，陈夜直接把我背回了教室；又想起每次语文课，穿着花棉袄的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我们在下面奋笔疾书记着笔记，陈夜写字慢，总是要再抄我一遍的笔记。

分别的日子并没有割裂感情，我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我没发现，陆至卿在我跟陈夜不断深入回忆的话题中，脸色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周身气压连带着降了好几个度。

甚至连离开，我都没有再看陆至卿一眼。

……

分别时，陈夜我俩互相留了电话微信。

「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陈夜忽然没由来问了一句。

他声音有些颤抖，掺杂着几分期待的意味。

我知道他说的是高三那年我桌子上的信。

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其实信不小心被偷了，但我又害怕说出实情他会生气。

正当我准备措辞回答他的时候，陈夜却拽住了我的手腕。

「还是别说了，你就当我没问吧。」

手腕蔓延着他的温度，暖意缓缓上升，渗透到我的五脏六腑。

行吧，刚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送走他后，我沿着小道来回悠达了几圈，等到双腿酸涩，这才盘算着回寝室睡觉。

寝室一百米处有一家小型超市，在它左侧拐角处，藏着一个视区盲点。

平日里，不乏情侣躲在墙角偷偷接吻。

经过拐角一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我揽入角落。

狭小局促的阴暗角落，面前人与我紧紧相拥，唯一的一丝空隙被他强硬填满。

黑暗中，我幽幽开口。

「陆至卿，有意思吗？」

「……」

他沉默两秒，哑声问我「情书呢？」

「什么？」

「我说，你给我的情书，在哪里？」

他又逼近一分，炽热呼吸喷洒于我颈侧，姿势过于暧昧。

「之前不是给过你了，还问我要什么？」

那九十九封情书，他到底有没有看过，答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陆至卿犹如一头困兽，找不到出口，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

「我查过了，九十九封。你每隔几天都会给我一封的。」

「第一百封，可以给我了吗？」

是错觉作祟吗？

陆至卿说这话时，隐隐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我拼尽全力，推开他。

「没有第一百封。」

「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暗夜深沉，促狭角落回响着我说过的话。

「陆至卿，你现在有女朋友。」

「自重。」

这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两个字。

7

我可能这几天水逆。

昨天是感冒喉咙疼，今天早上起来眼睛肿了。

杨雨跟我一样顶着两个肿眼泡。

我知道昨晚她和陆至卿吵架了，似乎很严重，凌晨我还能听见她捂住被子偷偷抽泣。

其实昨晚我和她一样，也哭了一顿。

不同的是，她在宿舍，我则是偷偷溜到屋外走廊尽头，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流泪。

手里还攥着原本要给陆至卿的第一百封情书。

夜晚使人心烦意乱，更是情绪崩溃的导火索。

我压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强。

追了那么久陆至卿，坚持不懈每天给他写情书，偶尔还会和他来个偶遇，趁机说上一两句话。

可他甚至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还和我室友谈了恋爱。

我很清楚界限在哪里。

表面我非常洒脱，毫不在意他的所作所为，当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生。

可又有谁能知道，面对他的逼问，我云淡风轻告诉他以后没有情书了，双手却背在身后，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以为我伪装的够好了。

记不清哭了多久，直到窗外灌进来的风越来越凉，我才擦干眼泪，晃着身子慢吞吞回了寝室。

记忆拼凑完毕，我深呼吸，企图忘记这一切。

「他就是个渣男！」

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我差点扔下牙刷，杨雨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侧，镜子里共同照出我俩的肿眼泡。

「他」不言而喻。

我继续刷牙，没回话。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我吐掉沫渣，视而不见杨雨欲言又止的神态，径直回到我的位置。

微信提示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陈夜的。

陈夜「今天有空吗？中午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吃饭？我觉得酱香味的火锅鸡挺好吃的。」

第二条，是陆至卿发来的。

陆至卿「鹿眠，我们谈谈。」

手指在「我们谈谈」这则信息上稍留两秒，随即长摁，点击删除。

我回陈夜。

「好啊，我们中午十一点二十下课，你还在昨天那个食堂门口等我吧。」

8

我没想到，课堂上老师会提出击鼓传花的无聊要求。

他把这节课内容讲完，发现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大家提议让他提前下课，他却不愿意。

原本打算走人的我在听见老师那句「玩游戏」后又默默坐回原位。

好死不死，我今天坐的最后一排，而前面正是次次都坐第一排的陆至卿。

老师背对我们，敲着黑板。

黑板擦落到陆至卿手里，他转过身，始终不肯把黑板擦递给我。

我心里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最后一秒，老师停下拍击。

陆至卿轻轻将黑板擦放在我桌子上。

他故意的。

我压抑住心中怒火，搞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

老师笑眯眯推了推他的眼镜，问我要表演什么才艺。

众人以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望向我。

「唱歌吧。」

众多才艺里，恐怕我也只有唱歌能拿得出手了。

我选了张韶涵的《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调好音乐，前奏缓缓从音箱流出，传遍教室各个角落。

悦耳动听的音乐瞬间打消了我的焦虑。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

「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就像来不及许愿的流星，」

「再怎么美丽也只能是曾经……」

教室里很安静，唯有歌声。

全身心沉浸在音乐里，我看不见陆至卿此刻，脸上透露出来震惊的表情。

一点一点，慢慢扩大。

……

一曲结束，刚好到下课时间。

有几个男生围在我桌前，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其中一个心一横，问我能不能把微信给他们。

我正准备回答，忽然有个身影，强硬插入他们其中。

陆至卿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能给。」

他眼神冷冷撇向那几个男生，带有警告的意味。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不想自讨没趣，面面相觑几秒后收拾东西走人了。

偌大空旷的教室，除了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与嬉笑声，便只剩下我和陆至卿呼吸交织的起伏。

他堵住教室门。

「鹿眠，我说了，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我越过他，却被一股力量活生生扯回去，撞进他的怀抱。

鼻腔间，满是他的气息。

9

生平第一次扇男生巴掌，我献给了陆至卿。

原因是因为我俩嘴唇之间相距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他像是着了魔，不达目的不罢休。

下一秒，我的巴掌便狠狠甩了上去。

陆至卿没料到，我也愣住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应该是陈夜已经到了。

我思来想去，看着他脸上渐渐清晰的巴掌印，临走前说了句「抱歉。」

陆至卿这回没有再拦我，他倚在门框，低垂目光。

手机震动一下一下，仿佛鼓点敲于我心。

慢慢走过教学楼前的小路，我长舒一口气，攥紧手提包的带子，脑海里不可抑制回忆起这几天来的一幕幕。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食堂大门。

我一抬头，陈夜的身影映入眼帘。

说实话，他是不亚于陆至卿的存在，因为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已经有七八个路过他身旁的女生频频回头，有的跃跃欲试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但最终还是被同伴给拉走。

如果说陆至卿是寂寥黑夜，那陈夜便是耀眼日光。

两人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陈夜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他原本正在摆弄手机，突然朝我看来，我们目光相撞时，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欣喜。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给你打电话也没有接。」

直到买完饭坐下，陈夜才说起这件事。

但他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反而说出来的语气有些调侃，仿佛只是打趣。

我夹起碗里的鸡块，心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刚才有事情没听到。」

因为陆至卿，让陈夜白白等我那么久。

陈夜愣了一下，耳垂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粉雾。

「说什么对不起呢，之前高中你把我欺负那么惨也没见你说一句对不起，现在跟我这么客气干嘛？」

陈夜似乎有意逗我开心，他能看出来我心情不佳，毕竟我是个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再加上高中相处，除了我父母，他是最了解我的人。

高中我俩经常互怼，不过大部分都是我在说他，他顶多回我两句后就安静下来，任由我东戳戳西戳戳他，他也没有半分怨言。

这些记忆很近，却又仿佛很遥远。

饭后，陈夜神秘兮兮道「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

「草莓味的。」

我接过来，粉色糖纸上画着一个小人的笑脸。

心里划过一阵暖流，我摩挲着糖纸，发出响声。

以前，我总习惯在午饭后再吃一根棒棒糖，经常性写着作业嘴里叼着来回转动，后来养成了习惯，不吃不行。

上大学后我这毛病就改了，因为再也不用午休写各科作业了。

原来我所有的细节，他还记得。

10

下午没课，我跟陈夜去了校内一家小型咖啡店。

一开始，我俩都在回忆过去，比如上课时偷偷瞌睡给彼此打掩护，还有经常性互抄对方作业，他抄我英语，我抄他数学。最后一个提起来的，是他有时写着写着，忽然脑袋一歪，头压在我的胳膊上，我忙着写作业，没空搭理他，他便一直压在那里，直到我说胳膊麻了才会起来。

本来一切好好的，快要准备离开时，陈夜忽然问我「你……谈恋爱了吗？」

我收拾东西的手停住。

「没，不过年轻不懂事，追了一个人渣。」

陈夜微微皱起眉头「人渣？」

「就是那天和你打球的 5 号，他算是我们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吧，挺多女生喜欢他的，我给他写了好多情书，他让我给他送东西的时候我跑的贼快，结果人家连我名字都记不住，还跟我室友谈恋爱了。」

我将桌上送的一小袋咖啡粉放进包内，语气云淡风轻，实则内心翻云覆雨，酸涩无比。

聊完这个话题，我俩陷入了难得沉默。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陈夜这句话，三分试探，七分希冀。

我想了想，说道「喜欢，也不太喜欢。」

毕竟开学到现在，我已经分不清，对于陆至卿，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

「这样啊……」

暮色暗沉，陈夜把我送到寝室楼下告别。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我扭过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情吗？」

陈夜眨眨眼眸，摇头道「没事，就是想跟你说，明天降温，记得穿厚外套。」

他模样真挚，像是老干部般叮嘱我。

我被他惹得忍俊不禁。

「知道了，你跟我爸一样爱操心。」

话虽如此，可被人关心的感觉，犹如蜜糖，沁人心脾，留香余味。

11

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

杨雨跟陆至卿的关系似乎越来越不好，每次在寝室，她总是冷着脸，对着手机啪啪打字，偶尔我能听到陆至卿发给她的语音，断断续续，隐约听到非常暴怒的语气。

我把原本要给陆至卿的第一百封情书撕碎扔掉了，纸屑落在垃圾桶内，与黑色的垃圾袋格格不入。

陈夜经常在微信上和我聊天，跟我分享他学校里的趣事。

有天半夜，我姨妈来了，肚子疼得难受。凌晨三点，室友进入深度睡眠，杨雨又和陆至卿吵架了，心情郁闷，我没办法喊她陪我去买药。

我打开手机，试探给陈夜发了条微信「你睡了吗？」

发完我就后悔了，凌晨三点问别人睡没睡觉的傻缺恐怕只有我一个。

没想到手机响了一下，陈夜几乎秒回「还没，怎么了？」

「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姨妈太疼了，寝室里也没有止疼药，我想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开着门的药店买点回来吃，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我心中惴惴不安，小腹处疼痛一阵接一阵。

没几秒，手机蹦出来一条消息。

「好，那你等着我，我去接你。」

校园寂静无声，我咬着牙忍痛走到学校门口，陈夜已经到了，他骑着一个自行车，衣衫单薄，眼神略微迷离，像是刚睡醒就跑出来的样子。

见我出来，他忙将手里的外套搭我身上。

「穿好，现在温度降了，别感冒了。」

「你呢，我看你穿的比我还薄。」

陈夜摇头「我没事，上来吧，我带你去药店。」

坐在后座时，冷风刮过脸颊，我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陈夜的腰。

他身子瞬间僵硬。

「抱团取暖，你也暖和暖和。」我说道。

陈夜支支吾吾了一声，加快了骑行速度。

所幸学校附近有 24 小时营业的药店，店员给我倒了杯热水，当场我把药给喝了，肚子好了许多。

折腾了一番，陈夜送我回学校，他叮嘱我了几句，很不放心。

我将外套还给他「你赶紧回去吧，穿好衣服，别冻着。」

从喊他出来到现在，陈夜没有一点怨言。

心尖处跃跃欲试的跳动神经，不停撩动。

「陈夜。」

我声音很轻，但周围寂静，他能够听清我说的话。

「谢谢。」

12

一个月后，杨雨告诉我，陆至卿跟她分手了。

我听她大诉苦水，痛斥陆至卿是渣男，说他是个顶着花孔雀皮的乌鸦。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生气，会愤怒，会和杨雨反驳，说陆至卿不是这样的人。

现如今，我却一丁点异样都察觉不到。

好像随着陈夜的出现，加上看多了杨雨和陆至卿的相处日常，我突然觉得，或许陆至卿，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

甚至于，他连一个男朋友最基本的标准都做不到，更别提如果以后成家立业，他对妻子孩子的态度。

他不会在乎女孩子所重视的细节，不顾虑女孩子的身体状况，说话全凭自己乐意。

他只在乎自己感受。

这样的男生，是永远也长不大的。

……

临近考试周，我与陈夜之间的联系逐渐淡了下来，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我要背的书整整有五本，无暇去顾及娱乐活动。

经常是他给我发五六条消息，我可能过了十几分钟后才会回他。

后来，陈夜给我发消息的频率慢慢减少许多。

我心有余力不足，等考完试后再和他解释吧。

陆至卿恢复单身，学校里的女生蠢蠢欲动，下课后在教室门口堵他。

好巧不巧，正好让我遇上。

拥挤的门口，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拿着手机，脸色微红「请问，能给我一下你的微信吗？」

陆至卿挡在我身前，我从侧面刚好看到女生递到他面前的手机。

他迟迟没有动静。

我等的有些不耐烦，连带着语气也带了些烦躁「麻烦让让。」

女生慌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是对陆至卿说的，毕竟是他挡在了门口。

陆至卿低头看向我，没由来说了句。

「你想让我给她吗？」

我？

「你想给就给，又不关我的事，莫名其妙。」

我撇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陆至卿像是没听到，依旧自言自语「如果你不想我给。我就不给了。」

……

我现在确定他脑子多半有病。

「神经病！」

我骂了一句，绕了一大圈，从后门离开了。

下午我一直泡在图书馆，手机静音，直到回寝室才发现，陈夜和陆至卿都给我发了信息。

陈夜问我这几天复习的怎么样，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我回他说还可以，该背的基本都记住了。

陆至卿的消息是十五分钟前。

陆至卿「周末篮球队团建，你要来吗？」

我点进去，退出来，消除掉左上角红色的小「1」。

想了想，我又点了进去，回复他「不了，我有事，谢谢。」

然后再无音讯，我索性手机一放，接着背书。

十点多左右，我刚洗完脸准备上床，手机铃声突然大响。

备注显示「陈夜」。

「喂？怎么了？」

陈夜那里的环境似乎很嘈杂，而这个声音也是陌生的「你是鹿眠吗？」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你是哪位？陈夜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我是陈夜同学，他喝多了，一直嚷嚷你的名字，你能过来接一下他吗？」

末了，他加了句「我看他哭的还挺伤心的……」

陈夜哭了？！

印象里，我从没见过他流泪。

别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我迅速穿好衣服，问清楚地点后，匆匆赶去。

13

我看到的景象，是陈夜一人蹲在酒吧门口，带着黑色鸭舌帽，手里握着手机，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

看上去不太像喝醉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陈夜看见了我，他摇摇晃晃起身朝我走来，两步一小歪，三步一大歪，我真害怕他一头栽地上。

见状，我忙上前去扶住他，问他怎么样。

他却一把推开我，正义凌然，拍拍胸脯「我没醉，你看，我还能走直线，你不要扶我！」

他朝前走了两步，但没一步走的是直线。

我差点笑出声。

好像，傻得有点可爱。

陈夜回身，仔细打量我，问道「你是……鹿眠？」

我还没回答，他又闷闷不乐摇摇头「你不是她，她现在那么忙，还有喜欢的男孩子，肯定不会理我的。」

他说这话时委屈巴巴。

我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为什么她有了喜欢的男孩子就不会理你了？」

「因为她的重心全放在那个男生身上了啊，她就不会关注我了，我这些天给她发消息，她回的都很慢，有的还很敷衍，照这样看来，她肯定是不想理我了……」

陈夜缩成一团，隐没于角落。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似乎永远热烈开朗，没有像此刻这般孤立无助。

「快要进入大学的前一年，我父母闹离婚，我妈逼着我转学，我来不及跟她道别，只能把之前准备好送给她的信留给了她，里面有我想和她说的所有的话，在信的末尾留下我的联系方式，希望到时候她能联系我。」

说到这里，陈夜顿住了。

「可她没联系我……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陈夜鼻子堵塞，说出来的话夹杂着浓浓鼻音，眼泪不断向外涌，没有尽头。

零碎的话语勾起我脑海中折旧的回忆。

那封他给我的信，我一眼都没看到，便被人偷走了。

或许对陈夜来说，被偷走的不仅仅是一纸信封，而是一个青葱少年时代里所有的懵懂心绪。

我抿唇，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说不定她是没看到呢？我想如果她看到了，她一定会联系你的，不会让你白白等这么久。」

陈夜怔怔看向我，眼神迷茫得像只误入深林的小鹿。

我试探着将手搭在他的手背，见他没有拒绝，我又轻轻握住他的手心。

陈夜的手掌很温暖。

「陈夜。」

我注视着他的眼眸。

在他无数喃喃自述中，我心绪同他一样纷飞四溢。

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这段时间来，为何我对于陆至卿的感觉渐渐淡化，又为何听到陈夜醉酒后马不停蹄赶来。

我想，这次需要我主动了。

「要不要，考虑当我男朋友？」

14

趁着陈夜不清醒外加我的威逼利诱下，他迷迷糊糊点了头。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脏就怦怦直跳。

我摸出手机给陈夜发「你醒了吗？」

果然不出所料，这条消息两个小时后才得到回复。

「刚醒，昨晚喝太多了头有点疼，听我室友说是你送我回来的，麻烦你了。」

发完这条，微信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陈夜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能想象出来，他在电话那端，小心翼翼打字，犹豫着要不要发给我的纠结情绪。

看来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我清清嗓子，故作失落状，摁下录音键。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明明……唉，算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此消息一出，陈夜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他语气焦急「我昨晚真的对你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你别介意啊，我喝多了真就是个混蛋，我平常不这样的，我……」

他说的磕磕巴巴，语无伦次，试图解释却又徒劳无功。

「鹿眠，你能到校门口一趟吗？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忍住笑意，假装冷静。

「嗯，好。」

15

陈夜裹着黑色羽绒服，乖乖站在原地，跟个准备认罚的小孩子。

我装作心情不悦，声音低低的「你真不记得了？」

「我，我，我一喝酒就断片，还容易耍酒疯。」

陈夜紧张的都结巴了。

他试探问我「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给我说说我到底干了什么吗？」

我叹口气，「这样吧，你过来点低头，我给你说。」

陈夜听话照做，他垂下脖颈，侧耳在我唇前。

我猛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照着他的唇上轻轻一点，然后松开手，欣赏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

他呼吸急促，说出来的话带着颤抖「我昨晚……就是这样对你的？」

见他这般受惊，我也不想再骗他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左脚贴在他胸口位置。

「不是你这样对我。」

「是我，这样对你。」

我不紧不慢，像是回忆一般，把昨晚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了他。

包括最后，在我说让他当我男朋友后，我仿佛受了蛊惑，吻在了他的唇。

而他抱紧我的身子，与我呼吸交融。

所以，刚刚那个吻，并不算什么。

昨晚才是我和他第一次正式接吻。

陈夜听完这些话，久久没有回音。

正当我疑惑之时，他终于做出回应，回抱住我。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调戏良家少男。」

他的嗓音略含沙哑。

我轻笑。

「好，良家少男。」

16

陈夜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他跟我在一起了。

他带我去他们学校看他篮球训练赛，路上遇到他的同学，他便紧握我的手，炫耀给其他人看。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或许在这件事，他心性如孩童，可深夜陪我出来买药，随同我喜欢的口味吃饭，记得我不曾在意的小细节，这些看来，他似乎渐渐成为了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而他也在慢慢过渡，从不谙世事的男生，变成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

陈夜告诉我，周六他们篮球队训练完准备外出聚餐，问我想不想去。

他抱着我的胳膊，来回摇啊摇「去吧去吧，我还没给他们正式介绍你呢。」

陈夜故意睁大眼睛，显得楚楚可怜。

刚好周五考完最后一门课，又顶不住陈夜的直男撒娇，我彻底败下阵来。

「好好好，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陈夜他们去的是校外一家火锅店。

墨菲定律，显现在了我身上。

刚一进门，我便感受到了一股目光的注视。

我回头看去，距离我们落桌的东南角，离了大概两三桌的位置，同样坐着一群男生。

而正中间的人，正是陆至卿，

他眼神晦暗，紧紧盯着我，手中拿着手机，食指勾起，毫无规律的敲打桌面，映衬出他心不在焉的状态。

我仅仅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我手机响了一下。

陆至卿「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他消息犹如子弹，一条一条接连发来。

「你跟陈夜在一起了？」

「鹿眠，你还欠我一封情书。」

「回答我。」

「鹿眠，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我看的心烦，索性手机静音扔在口袋。

陈夜他们点的鸳鸯锅，牛肉刚煮好，几名男生捞了一筷子，锅里的牛肉瞬间没有了。

陈夜将他夹出来的牛肉放在我盘子里，「你先吃，不够再下。」

周围人一阵起哄，动静太大，引来隔壁几桌人的注视。

包括陆至卿。

我觉得后背快要被他的目光烧出来一个洞，浑身不自在，寻了个借口说去洗手间。

陈夜关切问我「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先回寝室吧？」

我摇摇头，让他们先吃饭，不用管我。

……

洗手间内，我对着镜子用凉水拍拍脸，冰凉的水滴顺着我的下巴滑落进洗手池里。

下一秒，镜子突然出现陆至卿的面容。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正好撞上陆至卿的胸膛。

他顺势压住我的身体，使我后背贴在洗手池边，双臂撑在我腰侧，牢牢禁锢住我。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我。

「鹿眠。」他声音很轻。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冷声道「觉得没什么回的必要。」

「你所看到的，就是事实，我不需要解释。」

陆至卿似是不可置信，他压抑住某种情绪「你真和他在一起了？」

「陆至卿，我说过，这样真没意思。」

他极力辩解「可我已经和杨雨分手了。」

「所以呢？」我反问他，「你是想说，你跟杨雨分手是因为我吗？到现在还要为你三心二意的性格找借口，把罪过算到我头上吗？」

「我不是……」陆至卿脸色忽然难堪。

「陆至卿，别为你的逃避找理由。」

我丝毫不畏惧他所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更加冷静。

我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你其实不喜欢我，你只是习惯了我的追逐，习惯了我不求回报的付出，习惯了总是回头就能看到我的存在，习惯了你一个电话一则短信就能把我喊出来。」

「忽然有一天，你发现我的关注点不在你身上了，你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有一个人取代了你的位置。所以你感到恐慌，费劲心力想要抓住点什么，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想要我再度回头，希望把我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你身上。」

这些话句句戳中陆至卿内心，一时之间，冗长的沉默慢慢蔓延。

「陆至卿，不论是作为男朋友，或者是未来家庭的男主人，你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但那也仅仅代表过去，人只有走向未来才能改变。」

「我已经改变过去，认清我未来目标的方向。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我希望你也一样，不再耍孩子脾气，做事不要总是随心所欲，而是好好思量，权衡利弊后再做出你人生中每一步的决定。」

「喜欢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它更重要的是为之付出行动。」

说完这一切，陆至卿放在我身旁的手臂，突然无力垂下来。

他眼神满是哀伤，像只受伤的小兽。

不远处，我看见了陈夜匆匆赶来的身影。

我逃出他的桎梏，与他擦肩而过。

临走前，我再次说道，

「希望你能明白。」

「喜欢与爱，是有本质区别的。」

17

寒风凌冽。

聚餐回去的路上，陈夜握住我的手心，不停摩挲，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感受出来，他略微有些生气。

可能是看到陆至卿和我纠缠的画面，心里不太舒服。

我停下脚步。

「陈夜。」

「有问题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你是想让误会越来越深吗？」

陈夜脚步顿住，他转身低头，抵上我的额头。

「我看见你和他了。」

他委屈巴巴。

「我跟他什么都没做，你跟我认识这么久，还不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夜箍住我的腰，拉起我向上一提，使得我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亲密无间，唯有嘴唇相距不到十厘米。

「我听别人说，你从开学到现在，给那个陆至卿写了九十九封情书。」

原来他吃的醋在这里。

陈夜又凑近一分，「我还给你写过一次信呢，都没有得到回应。结果我的女朋友没给我写过，还给别人写了九十九封。」

他话锋一转「我不管，我也要九十九封情书。」

我被他逗乐，笑道「如果我不写呢？」

「不写，不写我就……」陈夜哼唧半天，来了一句。「我就罚我自己，三天不许理你。」

「噗嗤」我笑出声，到底谁在受惩罚？

「好啦，给你写，不止九十九封，可以了吧？」

我渴望，用我的余生，来编织属于我俩之间的一封封情书。

陈夜毫无预兆，贴上我的嘴唇，企图索取些东西。

我踮起脚尖，给予他回应。

小路上的路灯突然暗掉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沉溺于爱。

……

如果说，给陆至卿的第一百封情书是我无疾而终的盲目暗恋的终点。

那么而给陈夜的第一封情书，则是我和他的起点。

我是独属于陈夜一人的月亮，即使周围有无数明亮的星星，眼中永远也只会有他。

他是我运行轨迹的终极目的地。

我也永远会是他坚定不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