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医馆开了
撞妖·第三卷:夜半敲门声
艳阳和风。
明明是好天气,我却觉得有点冷。
「姐,你看这个好看吗?」曹盈盈拿起一青瓷小摆件,稀罕的用手拨弄几下,转头对我灿烂一笑。
我想到,那天为她当众脱衣服时,她一直在哭,后来,她回去后又抱了我很久。
在她心里,应该是有过愧疚吧。
我这辈子,最恨的事就是欺骗,可是对于她,我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感情。她确实没有伤害我,但她利用了我。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我神色不对,曹盈盈放下那个小摆件,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平日里仔细呵护,带着一种柔嫩的温热。
她轻轻的拉着我,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我摇摇头。
低头去看她拉着我的手。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拉着我,去逛街,去吃东西,去看风景。却没有哪一次 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温热的有点发烫。
曹家是大家。
也许,和她做朋友,原本就是我奢望了。
「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吧。」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可我不会做假,这个笑一定难看极了。
曹盈盈是那么聪明的人,想了一会儿,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没有放开我的手,反而是握的更紧了。
「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做姐妹的,一辈子姐妹那种,如果你觉得我有哪里做的不对,我以后不这样就是了,你别这样,我心里难受。」
说着,她眼圈一红,竟然流下眼泪来。
这家铺子新开张,人不少。曹盈盈长得漂亮,本来就有很多人故偷偷看,她这一哭,马上有更多的人往这边看,指指点点的,也不知嘀咕着什么。
我不想在这多纠缠,拉着她走出了铺子,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一把抱住我就大哭了起来。
「姐,你别不理我,我是把你当亲姐的,你千万别不理我呀,你要心里不痛快,骂我两句也行啊。咱俩说好了,一辈子做好姐妹的,你可不能反悔呀。」
她嗷嗷大哭,鼻涕眼泪擦到我衣服上,我想推开她,可是她跟八爪鱼一样,没一会儿,我们旁边又围了一帮人。
我有点无语。
拜托,你可是曹家大小姐,注意点形象行吗?
算了算了。
我最见不得别人眼泪了,事情就先放一放,以后再说吧……
「你,你别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人,笨拙的拍拍的肩膀。
她一愣,随即笑了,「姐,你不生气了?」
当然不可能。
我只是不想在街上纠结这个事。而且,我和师父家人,都住在曹家的地方,现在的情况,就是知道曹家利用算计我,又能怎么样?
乱世为生,我追究起来,又会如何?
况且,在整个临山县都知道,我是曹家的人,临山居是曹家的园子,闹掰了,吃亏的还是我。
就这样吧……
曹盈盈很了解我,见我不说话,就知道我是默认了。她也不再哭了,拉着我去了旁边铺子,也不管我喜欢不喜欢,挑贵的,给我买了好几个手镯。
然后她又把我拽到成衣铺里,买了好几套衣服,最后她还要给买珍珠项链,让我赶紧给拽走了。
可是晚一点的时候,她还是派人把珍珠项链送来了。
「阿姐,我也想有曹小姐这样的姐们,她对你可真好。」小娟儿摆弄着项链和手饰,很羡慕的模样。
小山在一边儿挤兑道,「就你?天天跟男孩子一起玩,我看你一辈子都交不到这样的朋友。」
「就你话多。」小娟一个枕头扔过,被小山灵巧的躲过去了,这俩孩子很快又打闹了起来。
阿妈摇摇头笑道,「哎,这两个跳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真让人头疼。」
我笑了一下,把首饰收拾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
想了一会儿,我问,「阿妈,假如你发现,一直以为是朋友的人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阿妈摸了摸我头发,「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生在乱世,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实在是太难得了,所谓的欺骗,也许是身不由己呢。」
身不由己……
她是曹家人,确实是有很多身不由己。
阿妈笑了一下,「别想啦,事情顺其自然就好。既然是好朋友,那就该有谅解,你若发现她欺骗你一次,不妨先去选择谅解。后面的事,就以后再说也不迟。」
和我想的差不多。
我点点头,对阿妈笑了一下。
很久没有跟她一起睡了,小娟儿小山闹累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干脆拿了枕头,过来蹭阿妈的榻子。
明天白牧的医馆开张,我竟然有一点小紧张,翻来覆去着,后半夜的时候才睡着。
早上醒来,我赶紧洗漱好,让小月把上次那套米色的小洋装拿出来,仔细的挑了一套首饰,又画了一个十分精细的妆,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这才拿着礼物出门。
我来的比较早,白牧正在门匾上挂鞭炮,回头看到我一笑,「红叶,你今天真好看。」
我有点羞,赶紧把衣服递给他,「你今天开张,我也不知道送什么,这个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了。」
他赶紧打开袋子口看了一眼,笑意更浓了,「我很喜欢,很好看,正好没有准备衣服,一会儿我就去后面换了。」
我点点头。
他对我一笑,转身去了屋里,很快就穿着那身西装出来了。
衣服尺寸完全合适,他在里面配了一件衬衫,还带着银边眼镜,如我想的一样,他穿这个颜色好看极了。
就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儿,带着干净的贵气。
我看的有点脸红。
他走到我面前,将一个红绸子递给我,「一会儿,开新门匾点的活就交给你了,你一拉红绸子,我就放鞭炮。」
「嗯。」我点点头,抓着红绸子竟然有点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曹家派人送来了十几个花篮,远处马车帘子一挑,穿着红色洋装的曹盈盈跳了下来,「白医生,医馆开张,恭喜恭喜啦。」
「多谢。」白牧微笑点头。
她看一眼白牧,逗笑道,「白医生,这身衣服可是我姐千挑万选,挑了很久才买到的,你可得爱惜点哦。「
白牧看着我笑道,「那是自然。」
我被他看的挺不好意思的,感觉脸有点红。
曹盈盈嘿嘿一笑,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小声道,「姐,白医生穿那个颜色还挺帅的,明天可别让他穿了,我看那边好几个姑娘,都偷偷看着他呢,可别让人拐跑了。 」
她呀,没个正经的。
懒的理她。
这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些邻居人,时候差不多了。白牧对我点头,我猛的一拉红绸子,白牧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个长折,在鞭炮上一撩,炮仗「噼里啪啦」就响起来。
医馆开张,也不用宴请,拉上牌匾就行了。
有挺多邻居过来送伴手小礼,我就负责在后面回礼糖。有个过来恭喜的胖大姐以为我是这的女主人,张口叫我白夫人,给我弄个大红脸。
忙乎了一会儿,人逐渐少了,抬头去看白牧,发现他也正看过来。
阳光明媚,屋子里满是药香。
心里有点甜。
「歇会吧。」他走过来,温柔的替我撩了一下碎发。
曹盈盈在旁边看的咯咯直笑。
我瞪她一眼,放下东西,和白牧去旁边椅子上坐下。
我身后是很多医术,右侧是一面柜子,里面放着常用的药,和一些铁的小仪器。
白牧的医馆和其它的不一样。
有的大夫,学的是中医,有的则是西医。白牧似乎两样都会,有的慢病,就开汤药方子,有的怪病,就给人家一些小药片,还给人用仪器问诊,挺新潮的。
白牧给我和盈盈泡了茶,我喝了几口,想起上次陈老道咳嗽的事,就和他说了一下情况。
「动气就咳嗽?」白牧想了一会,道,「这种可能是上次的病根没好利索,中间吃药的时候饮了酒,酒与药相克,伤到肺经的缘故。」
「能治吗?」我问。
白牧道,「这种相克而得的病很难治好,我只能开点药,慢慢调理着。」
我听了有点气,这个陈老道,一点也不爱惜自个的身体,让他吃药别喝酒,他肯定是偷偷喝酒了。
行吧。
能调理也行,总比不能治强。
他给我抓了三天的药量,告诉我,两天一副慢慢的调,吃两次就会有效果。
我应声接过。
我下午还有戏份,不能待太久,时候也差不多了,就赶紧往回走。
曹盈盈今天起的早,一上马车就打哈欠,把送我回戏园子后,也回去补觉了。
晚一点的时候,陈道长回来了。
这次给风水的大户人家挺仗义,给了他不少烟钱,他买了些糖分给院里的孩子们,哄的他们围在左右,一口一个「陈爷爷。」的喊他。他乐的合不拢嘴。
师娘早已经帮他把药煎好,吃饭之前硬逼着他喝下一碗,陈老道就苦着一张脸,说早知道回来喝药,晚回来两天好了。
大家哭笑不得。
大家吃过了饭,师父把曹副县长找过他的事说了,又把我看见孩子的事告诉他。他听完一愣,惊惑的看着我「啥?你说,你看到了?」
我点点头。
陈老道眉毛一下拧起来,「就怪了,你没开天眼,竟然也能看见。?」
怀义二哥道,「不是说,有些妖物,若是想要缠着谁,就会让谁看见自己吗。红叶在李府住了挺久,会不会被那东西给盯上了?」
「红叶闺女八字特殊,不排除有这种可能。」陈老道赞同,随后一脸严肃的道,「看来,事情有点难办了,李府的东西已经成型了,李家这回弄不好,怕是又出大事。」
「那,那怎么办?」
那片儿本来就是凶宅,道长说的大事,不会是说,李府也会像之前那户人家一样吧?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陈老道半天没说话,最后一拍大腿道,「不行,我明天得走一趟,这事我自己办不了,得找个帮手。对了,老张头……」
「嗯。」师父应着。
他嘱咐着,「我走这两天你也别闲着,得给我准备点东西。」
师父点点头,「你说吧,都要什么,我这就仁怀怀义去准备。」
「要朱砂五两,公鸡一只,纯黑的黑狗血,过了千夜的血白刃,纯阴女子的指尖血,和烈日雷击木。」陈老道林林总总说了不少,我们一一记下。
第二天早上,陈老道就让人绑了马车,赶着去临镇道观找帮手了。
我们也没闲着,赶紧准备他要的东西。
朱砂,公鸡,黑狗血都好找。
师父说,我生辰八字属阴,是纯阴女子。我的指尖血就行,然后就是找三年的血白刃和烈日雷击木。
血白刃,其实就是沾过血的刀。千夜血白刃,就是连着三年见血的刀。
还是怀义二哥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屠夫用的杀猪刀。
他和怀仁大哥赶紧去菜市场里找屠夫买刀,可是,屠夫的刀是消耗品,很少有人用上三年。他们只好继续找,功夫不怕有心人,终于找到一个曾经是刽子手的老屠夫,他的刀子已经用了十几年。
刀子摸手里,就莫名的有一股煞气。
二哥跟人家商量了半天,终于花高价把血白刃买回来了。
然后就是找烈日雷击木了。
雷击木,顾名思义,就是被雷电击打过的木头。
夏日雷雨,经常有雷电将树木劈焦。道家认为天地万物,白日为阳,夜晚为阴。雷鸣电闪也为阳,落雨为阴。
而在有太阳的雨天,被雷击中的焦木,就是至纯的纯阳。
现在是冬天。
别说是烈日雷焦木,就是一块普通的焦木,都很难找……
「要不咱们去山顶看看吧,没准运气好,就发现了什么。」怀仁大哥提议。师娘有点担忧的道,「临山县旁边那么多山,一棵树一棵树的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况且,谁知道是不是烈日劈焦的。」
确实。
可是,这样坐以待毙也不是事,大家只好分头行动,去各种有关木头的地方去找。师娘不放心我单独出去,就带着小啊晧和我一起出了门。
我们先去了街上的木雕铺子,然后又去制桌的作坊问,后来连伐木人都问了好几个,可惜,他们都说,没注意过雷焦木。
有一个伐木人更是摇头,气笑道,「下雨天可就不能干活了,哪有空去看雷劈了木头没有,万一劈到自己怎么办,瞎胡闹。」
我一阵无语。
找了一上午,根本没有一点头目。
「姐姐,我好饿呀,我们吃点东西吧。」阿晧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拽着我袖子,一边看我,一边看着街边的阳春面。
「哎哟,阿晧饿了呀,走走走,这就给你买。」师娘心疼的把她领到面铺子上,给她要了一碗大份加肉的面。
「几位,您的面好了。」
摊主把面端上来,阿晧大口的吃起来。
师娘在一边坐下,用手锤着后腰道,「哎呦,真是不服老不行。最近没干什么重活,今儿心焦的找了一上午,我这老腰啊,现在酸疼的不行,要是再找不到,我这老腰好像要折。」
阿晧吞下一口面条,赶紧跳下凳子,用小手给师娘轻轻的揉起来,「这样还疼吗,好一点了吗?」
师娘喜笑颜开,搂着孩子的头道,「好点好点儿了。本来还疼着,被小阿晧一捏,马上就好了。乖,快点去吃饭吧,一会儿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晧乖巧的点点头,又给师娘揉了几下,这才坐回去吃面。
师娘叹了一口气道,「陈老道真是会出难题,这东西也太难找了,要不一会儿咱们去前面棺材铺看看吧,也是跟木头有关的。」
也行。
我点点头。
她吃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我们站起来往棺材铺走,还没走近,右侧巷子里「嗖。」的窜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可能是跑的太急,没站稳跌在我们前面。
「孩子,没这儿吧。」师娘赶紧跑前两步,把孩子扶起来。
「嘿,嘿嘿……风筝……」孩子的裤子都跌破了,却不知道疼一样,一直看着师娘嘿嘿的笑,嘴里还流着口水。
这孩子……
「小朗,小朗。」巷子里紧跟着跑出来一个妇人,忙手忙脚的将孩子抱住,鼻子一酸,她眼泪就流出来。「小朗,你可吓死阿妈了,跑那么快,阿妈追不上你怎么办。」
「嘿嘿,风筝。风筝……」孩子依旧傻笑。
「风筝,什么风筝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风筝。」那妇人骂了一句,哭的也更凶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三年又三年,终于盼来了一个男孩,明明就是艳阳天儿,偏就下起的雨。偏偏我的阿朗就在放风筝。天可怜见的,下了一个雷,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就成这样儿了。这辈子我可怎么活呀?」
打雷,风筝?
雷焦木!
我和师娘对视一眼,我赶紧上前问,「这位大姐姐,孩子放的那个风筝呢?「
「啥?」
妇人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问这个干什么?你们笑话我的孩子傻?」
确实有点唐突了。
我缓一下语气,开口道,「是这样的大姐,我认识一个大夫,治这种小儿的怪病很有一套,一会儿我把他地址告诉你,带着孩子去看看,没准就能看好了。」
妇人眼睛一亮,「你说的这是真的?」
师娘点点头,「自然是真的,那位医生的医术很厉害,我徒弟的阿妈,之前也差不多有这种病,病了很多年,去年就是被他治好的。」
妇人一喜,紧接着有点警惕的道,「非亲非故的,你们怎的会这么好心?我请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夫,都说治不好我儿子的病,你随便说个大夫,就能治好了?我家里虽然有点钱,可不是任人随意眶骗的。」
我们长的很像骗子吗?
师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定和她说实话,把我们找雷焦木的事儿跟她说了,希望她能帮帮忙,能把风筝给我们。
妇人听完后,眼珠一转,抱起孩子道,「风筝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要多少钱都行。」我赶紧道。
她笑了一下道,「我也不要你们钱,刚才你不是说了吗,认识个医生可以治我儿子的病。你们得先领我去看看那位医生,如果他真能把我儿子的病治好,那我就把风筝给你们,不然,我就把那风筝扯碎了,什么雷击木的,谁也别想得到。」
这……
我一阵头大。
原以为这个大姐是个好说话的,谁知道竟然有点市井。
行吧。那就带孩子去医馆,让白牧看看,治好了,算是做了功德。万一白牧治不好,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这条街离白牧的医馆也不远,我们就一起往白华唐走。
白牧的医馆没有多少人,见我们来了,他赶紧起身迎来,笑道,「今天这么得空,是找我有事儿吗?」。
我把孩子的事儿大概说了一下。
白牧马上将孩子领到后堂。拿出了很多小仪器,放在孩子头部,又看了孩子眼底等部位,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道,「孩子被雷击中了脑神经,有点难治,但也不是不能治。」
「能治?」
妇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拉着白牧的衣服就哭求起来,「大夫啊,神医阿。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这盼了好多年才有的这么一个儿子,他可不能有事儿啊,你快救救他。」
白牧赶紧将人扶起来,温声道,「这位大姐你快起来。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职。你放心吧,我会尽全力医治孩子的。」
「好,太好了。先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妇人擦干眼泪,千恩万谢了一会儿,又问,「大夫,我儿子得治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啊?「
白牧想了想,道,「孩子被伤到神经后,一直没有有效的治疗,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要恢复正常需要很久,保守一点算,两个月左右吧。」
「这么久?」妇人一愣,随即又谨慎起来,「两个月,得要不少医费吧,我若是先付了诊费,你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这位大姐,也太谨慎了。
今天要是不下点猛话,估计她是不会轻易相信人的。
我上前道,「这位大姐,我也不瞒你了,我叫姚红叶,就在前面的临山居里面唱戏。你也知道,那临山居是曹副县长的地方,这雷焦木,也算是副县长要的东西。你就算不相信大夫,还能不相信曹副县长吗?」
「曹副县长?」
手腕强就是硬道理。
一提这些,妇人脸上果然多了些笑容,「哎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贵人。既然是曹副县的人,你们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那行,孩子我就放心大胆的送过来治了。」
白牧温和的一点头,「那就从今天开始治疗吧,我现在去后面给孩子用针,可能会有点久,你们稍等一下。」
「好,好,您去吧。」妇人赶紧点头。白牧就将孩子抱起,撩帘子进去后堂。
那妇人一改刚才的猜疑,凑到我和师娘身边,聊东聊西的,我们嫌她聒噪,也不太多说,后来她觉得有点无趣,就去要摸阿晧的头,被阿晧一闪躲开了。
妇人有点尴尬,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道,「这位大夫治病估计还有一会儿,我家就在前面的拐角,这就回去,把那只风筝给你们拿来吧。」
没一会儿,她拿着一只破碎的风筝回来了。
风筝的大部分骨架是铁丝,只有手指大小的一截木头,已经被雷劈的焦黑,我将那些木头握在手里,总算是放下心来。
陈道长交代的这些东西,算是办齐了。
过了一会儿,白牧将孩子抱出来,孩子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白嫩的小脸很是安静,妇人一见,就激动起来,「哎呀,大夫,你可真是神医呀,我家小朗这半年睡觉,都是流口水的,才治了一次,竟然就能安静睡觉了。神医,你可真本事呀。」
白牧温和一笑,将药包递给她,嘱咐一些喝药忌口的细节,妇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才抱着孩子走了。
她走之后,医馆又来了两拨病人,我和师娘走了一上午有点累,就没多呆,领着阿晧回临山居了。
晚些时候,曹副县长派人通知晚上要来听戏,小月赶紧帮我上妆,我就上台,和二哥配合着唱了一段【霸王别姬】。
卸好妆的时候,曹盈盈一挑门帘进来了,急道,「姐,上次不是答应你,替你去注意那个阿九吗,刚才我的眼线过来说,她又出去了,你快跟我走,咱们跟着再看看情况。」
我赶紧披一件深色披风跟上。
曹盈盈带我出了戏园子,顺着小路一直走,来到一片破旧的矮房处,她学了两声猫叫,暗处就跑出来一个穿黑衣服的瘦男子。
「人呢?」曹盈盈问问。
「小姐,人进第三间房了,我一直在这盯着,人肯定还在里面。」
曹盈盈一点头,拉着我猫腰往前,走到第三间矮房的窗子处,侧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隐隐有嘀咕,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冬日里天黑的晚,借着夜色掩护,我们蹑手蹑脚的走到土窗下面,用手指沾了唾沫,将糊窗的窗户纸捅破。
等了一会儿见没被发现,就顺着窟窿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除了阿九,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背对着窗子,宽大的斗篷帽子遮住头,看不清是男是女。
「办法我都试了好几次了,真是不行,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阿九皱了一下眉。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
她好像有点忌惮,也没再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黑衣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包,递给她,「再试试这个。」
这声音……
我一愣。
这声音有点嘶哑,有点儿晦涩,就好像是用手指甲,掐着嗓子在说话一样,让人极其不舒服。
而且,我怎么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一样?
夜风吹来,一阵腐烂的恶臭味。
阿九就接过黑包,犹豫了一下,将黑包边缘打开,从我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我赶紧往前凑,这土窗很陈旧,我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窗子竟然发出「咔嚓。」一声响。
「有人!」阿九一惊,那个黑衣人迅速抓过她手中的布包,顺着另一边窗子就跳出去了。
曹盈盈反应的比较快,大喊一声「快追。」黑暗处瞬间窜出了两三个人影,一脚踹开房门,顺着黑衣人逃走的窗子跳出去就追。
阿九转身想走,被曹盈盈一把拽住,「你往哪儿跑,说,刚才那男的是谁?」
阿九一愣,看了我一眼,竟然冷静了一些,「怎么,你们临山居,还管起我们近水楼的小姑娘夜会情郎的事吗?」
「你才不是也会情郎。」曹盈盈一皱眉头,「我跟你好几天了,这几天,你天天半夜不是往坟地跑,就是去乱葬岗。说,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呵呵……」
阿九笑了,脸上是不同于常的冷静,「真是稀奇,堂堂副县长的千金,竟然派人跟着我一个小丫头。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妨告诉你。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就去祭奠了一下先祖,祭奠先祖嘛,当然去坟地了,不然还能去哪儿?」
「那你去乱葬岗干什么?」曹盈盈厉声问。
「哦,我家姑娘养过一只猫,前些时候吃了被药死的死老鼠,发病死了。猫就扔在乱葬岗那面儿,这几天我家姑娘夜夜做梦,总梦到那只小猫在哭,所以就让我过来找找那只小猫的尸骨,想给好好埋起来。怎么,县长千金,连这种小事都要管吗?」
她说的似乎有理有据。
但我们都知道她在胡诌,半夜的去乱葬岗找猫,糊弄鬼呢!
这时候,追人的几个黑衣人也回来了,对曹盈盈摇头,「小姐,那人跑的太快了,没追上。」
「一群蠢货。」曹盈盈气骂一句。那两个黑人低着头不敢回嘴,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买一块黑色的布递过来,「小姐,我们没追到人,但是那个人跑的太急,掉下了这个东西,我就给捡回来了。」
普通的黑布,但是一股腐烂的肉腥味,很臭很臭。
曹盈盈马上嫌弃的后退了半步,掏出个帕子捂住嘴,她皱眉问阿九,「不是说夜会情郎吗?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不就一块臭布吗。」阿九瞄看了一眼破黑布,带着嘲讽的道,「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没准是他来得急,将擦脚布放在兜里了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别说,这擦脚布还真够味。」
「你……」曹盈盈气坏了,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抬手就想抽她。
「哎,盈盈。」我一把将她拉回来,对她摇摇头。
算了。
阿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今天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打她有什么用,不知道她任何把柄,传出去也不好听。
「哼。」曹盈盈哼一声,愤愤的放下手道,「牙坚嘴厉的,我懒得多理你。今天这事便宜你了,你往后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我抓到你的小尾巴,否则,有你好看的,我们走。」
她拉着我转身出门。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还拿着那个黑布,顿时气的不行。
「人家都说那是擦脚布了,你们还拿着干什么?快扔了,臭死了。」
「是,是。」几个跟班忙把破布扔了。
有风一吹,那块布飘荡在门槛上,浓烈的腐臭飘荡,闻一下都让人作呕。
曹盈盈一脸嫌弃的扯着我走远,直到闻不见味道,这才又吩咐道,「你们这几天,都给我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告诉我。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找不出她的蹊跷来。」
「是,小姐。」黑衣人赶紧又应了一声。
风突然大了。
地面的细碎沙石被吹起,发出唰唰的声音。往前走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呼救声。
呼救声?
我和曹盈盈已经走到了拐角处,我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透了。
这边不是闹市,一条街上也没有几个灯笼。
低矮的房子掩在夜色中,偶尔有微光从土窗里透出,像双双眼睛掩在夜色中,偷偷的窥视。
看着看着,我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风吹过,空气里似乎有一股淡腥。
「姐,你看什么呢?」曹盈盈戳我一下。
我……
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好像忽略了什么事一样,因为我刚才听到的呼救声,我总觉得,那不是错觉。
「走,咱们回去看看。」
我拉着她往回走,越靠近刚才的土房,空气中的腥味儿就越浓烈。曹盈盈也发现了不对,吩咐身后的黑衣人,「小李小张,你们几个回去看看。」
「是,小姐。」几人应声,先我们几步进到屋里,片刻后又跑了出来,神色恐慌的道,「小,小姐,你还是别进去了,人没了。」
「你说什么?」曹盈盈一愣。
小张道,「小姐,刚才那个跟你们说话的姑娘,已经没了,她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我一惊,刚才真的不是我的错觉。
我要往里进,被小张拦住了,他说,「姑娘,你还是别进去了。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姑娘已经被杀了,有人用刀割破了她的脖子,屋里地上流了满地血水,特别的吓人,你们都别进去了。」
一定是那个穿斗篷的人去而复返了!
因为我们发现了阿九和他接头,他竟然回来杀了阿九!
太狠了。
我本来是很怕血腥的,可是我就是想进去看一下。
曹盈盈似乎很懂我,拉住我的手,让小张他们通知宪兵队的人过来看现场。
然后她随我跨进屋里。
屋里的陈设丝毫未变,阿九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巴掌长的伤口,正往外流着血水。
「姐,你看这。」曹盈盈一指她的手,留着漂亮的长指甲,可是此时指甲已经断了,手握成拳紧紧的攥着。
犹豫了一下,我将她的手拾起,发现她手里捏了一只东西,将她手指掰开,里面竟然是半截指甲。
指甲透着淡淡的粉,尾端被硬生生掰断,透着点点血迹,但是指甲前端被修磨的异常圆润,一看就是被精心保养过的。
这似乎,是一块女人的指甲。
那个穿斗篷的,竟然是个女人。
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阿九的尸体,如小张说的一样,有人从后面,将她的脖子抹了,除了脖梗上的致命伤,其他都完好无损。
我心思一动,起身去周围找那块儿被扔掉的黑布,果然不见了。
灭口!
我想起不久前,死在棺材铺里的那个瞎眼老阿婆。
阿婆告诉我,店里曾来过一个女人,不到一会儿,她就被人割舌吊死了。
我们刚发现阿九的不正常了,她也被灭口了。
会不会有种可能,杀了阿九的女人和杀阿婆的,是一个人?
这种想法一出,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自从来了临山县,我竟然一直被人窥视,那种有人在暗处,却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感觉,简直太难受了。
那女人是谁,她想干什么?
对了,那个掌柜!
如果见过她的人都灭口了,那个香帕铺子的老板会不会……
正好宪兵队的人来了,他们进屋看现场,我就拉着曹盈盈飞快的往前街跑,越靠近香帕铺子,心就越紧张,终于又过一个拐角,我的心彻底沉下来。
香帕铺子的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铺子外面围着一圈人,屋里隐隐传出哭声。
曹盈盈也觉出了不对劲儿,拉着我挤进人堆,抓着一个人问:「这位大姐,里面发生什么了?」
那妇人惋惜的道,「可真是可怜呢,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平日里周掌柜挺和善爽利的一个人,你说怎么就偏偏遭了这难。」
「他到底怎么了?」我听的有点急。
妇人叹息道,「哎,你说这几天夜里也不冷,他用什么炭火呢,炭用那么多,门窗又关的那么严。今早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被熏的灰白了,哎,可真是可怜,三十几岁,媳妇还没讨呢,就这么没了。」
我和曹莹莹对视一眼。
夜风一吹,我觉得透心儿的凉。
热闹的街市,寂廖的白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临山居的,只知道这一晚,我彻夜无眠。
躺在榻子上,我把这半年多发生的事都梳理了一遍,却依然找不到头绪。第二天本来有我的戏份,可是顶着个黑眼圈,状态也不好,我根本没心思唱戏,就跟师父告了假。
在屋里呆着憋闷,我也不想去找白牧,干脆披上外衣,在大街上随意的走。
「糖葫芦嘞……」
「馄饨,小馄饨……」
街上熙攘热闹,不时有小摊主跟我打招呼,可是我看谁都像有问题,越走越烦躁,干脆往没有人的后山走。
出了闹市,耳边渐渐安静起来。
两边枯树悠悠,小路清风习习,我找了一处矮山,在腰处找了个石头坐下,就这么静静的坐了小半天儿,终于轻松几分。
山中有点冷,我起活动了一下。眼尾一扫,似乎看到远处树后有一团青色的衣角。
有人跟踪我。
我没有动声色,理了几下衣角往山下走,等走到一个拐角时,飞快的闪到一棵老树下。
「三,二,一……」
我抄起一块带尖角的石头 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脚步声。
等到声音慢慢靠的最近,我猛的从树后闪出来,「不许动!」
我把石头的尖角往前一送。
「别,别……」
嗯?阿晧?
「姐姐,你千万别激动,是我呀,阿晧。」她转过头 可怜巴巴地看过来,我心里烦躁更盛,把石头又往前送了一点,紧紧怼着她脖梗,「荒山野岭的,你不在临山居待着,跑后山来干什么?」
她似乎更委屈了。
「姐姐,我看你从临山居跑出来,担心你出事,就,就一直在后面跟着,你来后山了,所以,我,我就也跟到后山了。」
我才不想信她。
当初把她领回来,是为了等她自己露出马脚,这么久,她除了吃就是吃,我的耐心已经被耗光,况且,我身边莫名其妙的死了三条人命。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和她纠缠了。
今天,干脆开门见山好了。
「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是妖。」
阿晧一愣,撤出一个笑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也不想卖关子,直接道,「那个客栈里的鸦妖,是你弄出来的混淆视听的吧?一只小小的鸦妖,两道辟邪符就灰飞烟灭了,又怎么可能扯断陈道长用心头血写的平安符?所以,那天在小孩子幔帐里的妖是你,对不对?」
阿晧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依旧是听不懂的样子。
「好。」
我将石头尖角凑近她一些,一用力就能割破她喉咙,装听不懂?我换个明了一点的说。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把菜窖迅速恢复原样的,可是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去了菜窖?而你又凑巧出现在菜窖旁边?」
「姐姐,我天天都去菜窖打扫,出现在菜窖什么可奇怪的。」她微笑。
我点点头,「行,就算不奇怪,可是,你刚才也说了,天天都去菜窖打扫,既然天天都去,那为什么屋里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呢?」
阿晧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怎么不说话,是在想怎么解释吧,也好,你就再替我解释一下,你床底下一共放着七八个坛子,有几个是放着酱菜的,可是你放在夹层里,还上着锁的那一个,里面又装着什么呢?
我怎么看着花纹,有点像是山神庙那次,那只无脸妖手里捧着的那只呢?」
山风渐渐变大了,将我的斗篷吹起,将她的袄子底摆吹开,一片乌云漂来,遮住艳阳的天。
阿晧的眸色一沉,脸上的笑也渐渐退去。
我厉声又道,「所以,你确实是吃了那个女孩,然后穿上她的皮,你就是那只无脸妖,对不对?」
「咔嚓……」
山风大起,一棵干枯的粗树经不住风吹,拦腰折断。
阿晧抬起头,看着我,清亮的眼眸水亮亮的,满是我的倒影。
半响,她笑了。
「姐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妖可都是爱吃生人心的,我只是爱吃了些,可是这么久了,你可曾听到过,县里有谁被妖挖了心?」
确实没听过。
可是,妖就是妖,她今天没有吃人心,没准明天会吃。
那个孩子有什么错,不还是被吞了。
「姐姐,我不可能是妖。什么无脸,什么人皮。听起来好可怕呀。姐姐,你捏捏我的手,我的身体是温热的,皮也连着骨肉,捏一下会疼,划一下会流血。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穿上了人皮的呢?」
她把手凑过来,光洁的手上,似乎能看到血脉跳动。
她笑了一下,又伸手把逼在脖颈上的石尖挪开,甜声道,「姐姐,你别想太多,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挨着咱们临山居的小摊子上,有一家醋泡凤爪好好吃的,酸酸甜甜的,还有一丝丝的辣,你吃了也不会嗓子不舒服。出来的时候,姨婆给了我一些钱,我买一只给姐姐吃好不好?」
她拉着我就要往山下走。
对上她清澈的眼睛,我竟然有一瞬间恍惚。
连陈道长丢看不出她的异样,我带她去庙里,她也敢进,这究竟是个什么妖。
我叹了一下,扯开她的手道,「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不用多加掩饰。当初把你带回来,就是想证明你是妖。可是山神庙那次,要不是你出现,我们估计会死在血风中。你确实是救了我们。
我不想多为难你,但也不可能让你继续留在身边。你走吧。」
「姐姐……」
她的小脸一下子胯了,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姐姐,你不要赶阿晧走好不好?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坏蛋妖,我知道了。姐姐,你一定是嫌我吃的多,那阿晧以后不吃那么多了,每天只吃一次饭,一次只吃一小碗,好不好嘛。求求姐姐了,一定不要赶我走。」
她哭嚎起来,惹的我一阵慌乱,使劲的甩手,却怎么也甩不掉,正在我开始烦躁的时候,她猛然回头,冲着密林里一吼,「谁?出来!」
吼完,她竟然主动放开我,错开一步拦在前面。
「谁?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出来!」
她又冲密林里喊了一句。可是没人回答她,风继续吹,地面沙石滚动,天空乌云密布,里似乎荡起一股黑。
「咚……咚……」
有一道声音由远而近,像是软塌塌的棉花被重重的砸在地上,沉闷,却又震荡。空气里荡出一股恶臭,像什么东西馊臭腐烂了一样。
「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密林的枯叶一波,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钻出来,那个脑袋往上一窜,连带着身子,竟然跳出了半米多远。
这什么东西……
眼看着那东西蹦着跳过来,我下意识的去抓辟邪符,可是今天走的急,竟然什么也没带,只好赶紧捡起地上的那块尖角石头,抓在手里防身用。
阿晧回头看了我一眼,嫩生生安慰道,「姐姐,你别怕,它不敢靠近的。」
说话间,那东西已经蹦到了不远的地方,随着她在蹦跳,挡在脸上的头发也跟着散开。
她一边脸颊塌陷着,泛着青灰色的死气,半个腐烂的眼珠挂在眼眶上,动一下,就抖一下,就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她嘴角的大口子裂开着,上面的肉全都腐烂着,每蹦一下,嘴角的腐肉一颤,一股极重的恶臭就从她口重荡出来。
阿七!
竟然是阿七的尸体。
「咯咯咯……」
密林里穿出一阵急促的怪笑,那声音嘶哑又难听,像是掐紧脖子,用嗓子眼儿在说话一样,听的人浑身难受。
随着林里的笑声,阿七像听到什么指令一样,往前跳的速度加快了很多,片刻就到了两米外。
腐臭味更浓了。
我有点紧张,想往后跑,却被阿晧一把拉住,「姐姐别动,地上有东西。」
我这才看到,我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黑壳虫,密密麻麻的,竟然比地下的落叶还多。
不止后面,左面右面都有黑壳虫子,它们层叠的堆在一起,将我们围在圈里。每一只的后背上都有两个红点,两只眼睛在盯着我。
我看到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就特别难受,忍不住一阵干呕。
阿晧赶紧掏出一个帕子递给我,还帮我拍了拍后背,「姐姐,你别害怕,这些虫子进不了圈里的。」
经她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以我们为中心,往外半米左右是一块安全区,一只虫子也没有。
「咻咻……」
密林里突然传出两声怪响,阿七猛的立直身体,胳膊像牵线木偶一样张开,腾空一跳向我扑。
我一惊,正想把石头扔出去阻挡一下,却看到她在半空中像撞到什么一样,身子直直的向后弹开,「扑通。」一下,摔在回三四米远的地方。
「咻……」
几乎是她摔倒的同时,林子里又是一声怪响。
阿七的尸体瞬间直立起来,又一次发狠的向我冲。
「噗……」
她扑到安全区的边缘时,就像撞到一道透明的墙,又一次被狠狠的弹开。
反复两次后,她右边的胳膊被撞碎,晃晃荡荡的垂在肩膀上,眼见这她的皮肉一动,从伤口里钻出几只黑色和虫子来。
那些虫子,竟然和地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身体里全是虫子……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呕出来。
我想起来了。
师父以前和陈道长聊天,提到过一种叫尸蛊术的东西。
就是用利用尸体和怨气来养蛊虫,等到蛊虫吸食够了尸体里的怨气,就会啃噬容器,直到被容器啃噬的只剩一层皮, 尸体里的万千蛊虫会破壳而出,疯狂的重新寻找容器。
这种蛊术极其阴毒霸道。
只要有一只蛊虫钻进皮肉,用不了多久,蛊虫就会变成蛊王,就会迅速繁衍出数以万计的新蛊虫,并且快速的将人血肉啃噬干净。
陈道长说,疆蛊人一般都不会碰这种尸蛊术,一是怕蛊虫太多不受控制,另外,就是这种蛊术不属于养尸术,也不是蛊术,加上极尽阴毒,根本没有办法解蛊。
也就是,只要沾上了,必死无疑。
「嘭……」
正想着,就听见一声破裂声,阿七的半边隔壁皮肉爆开,几百只黑色和虫破体而出,迅速的像我们靠拢。
那些虫子比之前围着我们的还要霸道,靠近之后,竟然开始撕咬起其他蛊虫来,只是一会儿,就吃下不少同类,漆黑的甲壳也更加幽亮。
「不好,姐姐,那个人要爆开了!」
阿晧往前一指,就见阿七的身体已经膨胀起来,腐烂皮肉下面,似乎有数以万计的东西在蠕动。
那些都是蛊虫。
我忍住恶心,大声的往密林里吼道,「你究竟是谁?你我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咯咯咯……」林子里穿出一阵笑声,紧接着,那道嘶哑的声音传出来,「谁说无冤无仇,你,和我有不共戴天的愁。」
嗯?这声音……
「姚红叶,你去死吧!」
「咻!」
一声哨响,阿七就如气球一样迅速膨大,随后「嘭……」的一声,爆开了。
「唔……」
我亲眼看着无数黑乎乎的东西,从她身体里,往四面八方爆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冲过来,熏的我一阵呕,差点晕过去。
「姐姐,快拿火,不能让这些虫子过来。」阿晧急急的拽了我两下。
眼看着那些虫子迅速爬过来,我就赶紧从衣袖里抖出火折,她接过吹亮,也不知怎么弄的,火在她手里一下子变大。
「闪开。」她把火往外一扔,安全圈外瞬间燃烧了起来。
有些虫子被烧死了,可是那些从阿七身体里爆出来的虫子似乎不怕火,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身体烧的通红,却活蹦乱跳。
这可怎么办……
对付妖,我都是一知半解,对付蛊虫我根本一窍不通。
难道,今天就要在这儿喂虫子了?
这种死法太恶心了,我还不如自尽来的痛快。
突然,我的左手一热,是阿晧拉住了我。
她笑了一下,眼睛水汪汪的,「姐姐,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啪……」
蛊虫在火中烧的噼啪作响,不断有新的蛊虫爬过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咻……」
随着林子里的一声怪响,蛊虫们像疯了一样,拼命的往安全圈里扑,我真怕他们冲破屏障冲进来。
阿晧皱了一下眉,握紧一下我的手,道「姐姐,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闭上眼睛,好不好。」
好。
这种情况下,我果断的选择相信,依言闭上了眼睛。
我手被紧紧的攥了一下,阿晧似乎笑着道,「姐姐,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要睁开眼睛,只要我让你睁开的时候,你才能睁开,好不好?」
「嗯。」我点点头,心中没由来的紧张。阿晧松开我后,我感觉身旁突然爆起一阵寒气,忍不住想睁睛,阿晧的声音马上在旁边响了,「姐姐,你调皮,你刚刚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睁眼哦。」
我赶紧闭紧眼睛。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耳边旋转起来,随后周围一片安静,闻不到让人做呕的臭味,也感觉不到火烧蛊虫的热气。
什么情况……
哪有声音?
心里急的不行,我也不管之前的承诺了,直接睁开眼睛。
我被包裹在一片黑暗之中,伸手去触,四周似乎冰冷的羽毛状东西,我使劲儿拍打几下,软绵绵的,可是一点回声都没有。
这是什么,我在哪儿?
黑暗和寂静让人恐惧,我四处拍打,却根本没有出路。
这时候我眼前一花,竟然穿透黑色的围墙,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我还在安全圈里。
此时的安全圈外,已经叠了无数的蛊虫。不远处的树枝上,蹲着一只巨大的廖鹰,它脚下的树枝上挂着一片扁扁的什么,有风吹来,那片东西一转,是阿晧。
不,是阿晧的皮。
「呜……」
巨鹰对着空中叫了几声,眼看着一片黑雾飘来,在廖鹰身边盘旋两下,随后冲进它的身体。
鹰身迅速长大一倍,等黑雾散去后,树枝上分明站着一只巨型的双头廖鹰。
「叫我出来就吃这个,实在太恶心了,我才不吃。」
一只鹰头颤动了两下,眼睛斜向这边。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什么挑。」另一只鹰头一歪头,「别忘了,三个月还没到,吃什么,得我说了算。」
说完,双头鹰一震翅膀,俯冲着像我奔来。
我惊得退后半步,一下撞上后侧的软墙,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我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这样过了一会,我终于又能看到外面的情况了。
火已经熄灭了,周围的蛊虫都不见了,那只廖鹰蹲在树根处,在他旁边,立着一团人形黑影。
「你这是图什么?」黑鹰哼了一声。
廖鹰抬起鹰头,身子一扭,也化成了一道人形,正是那只无脸妖。
他踉跄两步,走到树枝旁边,想取下阿晧的,刚一伸手,脚一软,竟然跌在了地上。
「呃……」他痛哼一声。
黑影气坏了,飘到他旁边怒道,「你这是图什么?吞下这些恶心虫子,消耗了差不多几百年的妖力,今天是你运气好,没有伤到元丹,可若是运气不好呢?伤到元丹怎么办!」
无脸妖缓了半天,抬起头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不是没事吗,你吼什么。」
「我吼什么?」黑影气笑了,「咱们共用一颗元丹和妖体。你的元丹,就是我的元丹。说好了,三个月换用一次身体的。可如今才多久,你就弄没了几百年妖力,你说我吼什么!」
无脸妖没理他,展开阿晧的人皮,似乎是想进到里面,可是身体一直佝偻着,似乎是忍着极度痛苦。
黑影哼了一声,讽刺道,「不过就是一个蚂蚁一样的人类,你竟然还用暗黑之翼将她保护了起来。自己受伤了吧?哼,活该!」
无脸妖手里爆出一道黑气,直接砸向黑影,「用你多嘴,现在身体是我的,暗黑之翼,也是我的。我想保护谁就保护谁,要你管。」
黑影轻松一歪,就躲过攻击。
抱起肩膀,它嘲笑似的道,「我看了,那个女人是阴月阴日生,算是万里挑一了,是可以生下妖孩的人,你莫不是看上她了,想让她给你生妖孩儿?」
「少胡说。」无脸妖似乎还想打他,黑影赶紧退后几步,接着又道,「怎么,羞恼成怒了?不是这样,那你凭什么为她卖命。」
无脸妖没说话,换了一会儿,他走到树后,没一会儿,阿晧从树后走出来。
黑影哼了一声,「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三月之期了,我讨厌这个小孩子皮。你最好尽快弄一张新皮给我,我可不想天天像孩子一样说话。」
阿晧斜了他一眼,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写着古怪花纹的布绢,「你今天话太多了。可以回去了,不然,别怪我以后不给你东西吃。」
「你!」黑影似乎很怕那个布绢,很快化成一缕黑气离开。
阿晧扶着树,站了好一会儿,终于直起身子。
她她从地上,捡起一根破树枝,拄着,一步一步往密林里走。
走了一会儿,她把手放咋唇上一吹,「咻……」的一声,不大一会儿,两只小雀落在了她肩膀上。
「刚才,那个操控蛊虫的人呢,藏在哪儿?」她问。
「叽叽叽,叽叽叽……」
两个鸟儿叫了一会儿,展开翅膀往山上飞。
阿晧跟着鸟的方向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荆棘丛前。这里面没有人,她找了一会儿,只在里面找到一块黑色的布条,应该是走的匆忙,被刮破了衣服。
「人往哪儿走了?」阿晧又问。
「叽叽叽……叽叽叽……」
小雀又叫几声,却是越叫声音越小。
阿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怪你们,没你们的事了,走吧。」
鸟儿赶紧飞走了。
阿晧看了一眼那布条,嫌弃的把它扔回荆棘丛里,望着我的方向轻声嘀咕道,「究竟是得罪了什么样的人,出手这么恶毒,可惜这人跑的太快了,不然,我就把它吃了,替你报仇。」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声音却不再是那种嫩生生的童音,轻描淡写的说着话,就像在讨论着晚饭要吃什么,却让人不寒而栗。
妖之本性。
他叹息一声,拄着拐杖吃力的往回走走。走了一会儿,突然捂住心口,猛的吐出一口血来,那血黑的发紫。
「呵……」她突然一笑。用手背将嘴角的血迹抹掉,拄着拐继续走,没走几步,又吐出一口血来。
我心里有些不忍,赶紧收回视线。
他是妖。
可是,要是没有他,我可能已经像阿七一样,成为蛊虫的容器了。
世上的事,永远不是非黑即白的。他杀了那个女孩儿,可是,也同样又一次救了我。
暗黑之翼里一片漆黑,安静的能听到任何一丝呼吸。
我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阿七,阿九……
刚才那个女人说,和我有不共戴天的仇。
可是,我根本不记得,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还有她的声音,我觉得特别耳熟,一定是在哪儿听过。
究竟在哪儿听过呢?
我使劲儿的想,可是脑袋越想越乱。
正是烦躁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有风声,有鸟鸣。睁开眼睛,阿浩俏生生的站在眼前,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对我灿烂的笑。
「姐姐,没事了。」她笑了一下,伸手要拉我,可是小手伸到半空,却硬生生的停住,犹豫一下,又缩了回去。
「姐姐……」他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停住,微微的低小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半响。
他说,「姐姐,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想再隐瞒了。没错,我就是你说的那只无脸妖。可是姐姐,我不是坏的,而且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和临山居的所有人,你要相信我。」
我依然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慢慢又垂下头道,「我是沙漠中的一只鹰,几百年里独来独往,自从遇见你和你姨婆,似乎就没那么孤单了,我不想离开,别赶我走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既然是妖,为什么陈道长他们看不到妖气?」
他答道,「我的原身是沙漠廖鹰,几百年里,天天都受日月洗礼。加上,这身皮囊是先吓死,然后才被我吃掉的,我并没有直接作恶,所以,身上才暂时没有妖气。」
原来如此。
我又问他,「你既然是妖,为什么又敢进庙?」
他答道,「修成人身之前,我是鹰中异类。也曾经被人捉住要烧死,被一个老僧人救下。他把我养在庙里几十年,常年吸食香火,日日听禅,吃的也是素斋。慢慢的,我就修出了元丹的。我生于庙中,元丹里凝着几十年祈愿,自然是可以进庙的。」
难怪那天,他进到庙里后轻松自如,竟然有这样的因果。
我看了他一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客栈里,如果我们没出现,你想把那个小女孩怎么样?」
「那不是我。」他急道,「姐姐,那个不是,那个是……」
他顿了一下。
终究还是底下头道,「不错,那个也是我。
刚才说了,我曾经被一位老僧人所救,他救了我以后,他就天天跟我讲禅。我的原身有双首,有了灵识后,一边在感谢老僧人的救命之恩,另一边又怨恨自己被世人所弃。
慢慢的,就又生出第二个灵识。
百年里,我和另一个我你争我夺,都想消灭对方得到原身,可是我们两个本是一体,谁也消灭不了谁,斗了百年,也伤害了自己几百年。我们也累了,终于在几年前达成共识,每逢三个月,就交换着出来一次,你们在小孩子房间看到的,其实是另一个我,那个经常作恶,喜欢吃孩子眼睛的我。」。
有点复杂,但我也听明白了。
就是他的身体里,现在有两个灵识。
一个为善,一个为恶。善就是恶,恶就是善。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我听见山下有呼叫声,是怀仁大哥的声音,一定是他们见我许久没回去,我发生什么事儿,出来找我了。
阿晧看了一眼山下,一把拉住我衣角,几乎是祈求的道,「姐姐,求求你别赶我走好吗,我真的没做过坏事。」
「这个小女孩,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被我吓死了,而且,她原本就得了肺痨,最多只有一个多月可活。除了这件事儿,再没做过其他坏事儿了。」
「姐姐,别让大家知道我是妖,让我继续留在临山居好吗?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大家的。上次在后山,我是救了大家的,姐姐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他活了至少百年,如今拉着我的衣角叫姐姐,我怎么都感觉不舒服。正想扯开,他却自己松手了。
「呃……」
白嫩的小手捂住腹部,小脸痛苦的蜷缩在一起,似是极力忍着什么,忍了一会儿,嘴巴一张,她呕出一大口鲜血。
「姐姐,好疼。」眼睛一翻,她竟然向后栽倒。
「阿晧!」
我下意识去拉,还是慢了半拍儿,「噗通。」一声,他身子直直的倒在地上。
「小阿晧……」
怀仁大哥正好过来,见阿浩倒下,急匆匆跑了两步,又晃脑袋又掐人中,可是她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一点也不见醒来。
「红叶,这孩子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吐血晕过去了。」怀仁哥急的不行。
阿晧嘴甜,平时见谁都喊哥哥姐姐,怀仁大哥更是十分喜欢她,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红叶,咱们赶紧下山,找个大夫给她看看。」怀仁大哥拦腰抱起她,脚下生风一般,急急的往山下跑。
我赶紧跟上。
我们直接跑到白华堂。
「白医生,白医生,你快出来给孩子看看,这是咋的了。」刚到门口,怀仁大哥就喊了起来。
他平时不爱说话,这一嗓子喊的又很大声,引的所有人都往我们这边看。
白牧大步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阿晧,略一皱眉「有点严重,送她到里屋吧 」
「哎,哎。」怀仁大哥点头,赶紧小跑着把人送到了里屋,白牧看了我一眼,紧跟着也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怀仁大哥走出来,拉把凳子坐到我身边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红,红叶,后山发生什么了?白牧医生说,阿晧伤的……伤的挺严重的。」
我没有回答。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再问,静静的等候着。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里屋的白门帘一拉,白牧从屋里走出来。
「白医生,阿晧怎么样了?」怀仁大哥一个箭步冲过去,急呼呼的问。
白牧看了我一眼,温声道,「她的胃部受到了重创,胃部剧烈膨胀,里层已经全部损坏,其中还有一块似乎马上破裂……」
「什么?胃破裂了?那人还能活吗。」不等白牧说完,怀仁大哥脸就白了。
白牧赶紧又道,「先别担心,刚才已经给她做了补救,她现在好多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最近几个月,要注意饮食,吃清淡的东西,慢慢会养好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怀仁大哥放下心来。
我也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一想到,她胃里全部都是那些黑乎乎的蛊虫,我一阵翻江倒海,赶紧喝了一口茶才忍下恶心。
对她的愧疚也多了一些。
白华堂今天没几个人,怀仁大哥惦记阿晧,进里屋去了。白牧净了手,也坐在了我旁边,那他也问我阿浩的事,就随后问他,「那个被雷击的小孩子好一点了吗?」
他回答,「好了一点,不过这种病急不得,得慢慢的疗养。」
我点点头,与他静静的坐着。
午后的阳光很温柔,屋子里回荡着淡淡的药香。
我渐渐安心下来。
「白牧。」
「嗯。」他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褂衫,领口处隐隐露着衬衫的边角,脖子上挂着一个问诊的铁东西,银丝眼镜后面,是干净清澈的双眸。
我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我有很多秘密,想要与人分享,我想告诉他,我能穿透屏障看到妖,想告诉他阿晧是妖,想跟他说刚才山腰的事儿,蛊虫的事,神秘女人的事,甚至曹盈盈利用和算计我的事。
话到嘴边儿,我又退缩了。
我有点害怕。
这样干净的白牧,听到我的这些事后,还会像这样微笑的看着我吗?
知道我能穿透墙壁,甚至看到妖以后,他会是什么模样?
「是你有话要对我说吗?」他笑了一下,替我倒了一杯新茶。
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叫你一声。」
杯子里的茶冒着热气,喝下一口,是熟悉的清凉薄荷味儿。
等等吧。
店里人多不方便,等过几天,我找个机会和他慢慢说吧。
白牧也没多问,去后面给我拿一些零食过来,我脑袋里面全是今天后山的蛊虫,吃了一口酥,就不想在吃了。
阿晧一直没有醒,怀仁大哥抱着她,先一步回了临山居。白牧让伙计暂时关一会儿医馆,拉着我的手,送我回去。
正是开戏的时候,临山居和近水楼里,都传出咿咿呀呀的戏语,街上两边铺子装饰了红,红彤彤一片,很是喜气。
县里,终究是更热闹一点。
阿晧昏睡了两天,终于醒了。两天里,师娘一直问,阿晧为什么会突然病成这样,我终于还是扯谎,说她偷偷吃了山里的野干果,吃多了,涨坏了胃。
师娘心疼的不行,她刚一醒来,就亲自跑到后厨,熬了一碗烂糊糊的粥了给她喝,阿晧最甜,一口两口的叫着婆姨最好,喜的师娘眉开眼笑。
晚一些的时候,曹盈盈来了。
几天不见,脸色差了很多,除了厚厚的粉,还是能看到黑眼圈儿。
我问她,「你这究竟是怎么了,怎的,你家老王夜不归宿了?」
我本来是想逗逗她的,谁知道她却坏笑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给我,「呐,这个是给你的。」
我疑惑的打开,翻了两下,里面是不穿衣服的小人图,我赶紧给扔了。
曹盈盈哈哈大笑,「姐,你还是这么纯情,哈哈哈,笑死我了。」
懒的理她。
我转身坐回凳子上练字,写了几笔,就听曹盈盈叹了一声,问我,「姐,我这几天有点心烦,过两天,你陪我去庙里请个愿吧。」
我斜她一眼,调侃道,「怎么,你家老王真的夜不归宿了?」
她摇摇头,「不是,我烦心事为了我爸。也算是求个安心吧。」
她皱着眉,不像是作假的样子,我也不敢在调侃,就点头说好。
曹盈盈坐着看我练了一会儿字,夸道,「姐,看不出你还挺有天赋的,才练了多久啊,字写的有模有样的,尤其是这个笔锋,很有风骨呢。」
我笑道,「也不知道什么是风骨,反正就是照着字帖练,慢慢练,总能练好吧。」
她嗯了一声,突然问我,「姐,最近李小四过来找过你吗?」
我摇摇头,「前些日子来过,闹的有点不开心,没说一句话就走了,后来也没见过。」
曹盈盈一下子来了精神,把我的笔拿开,非让我把情况讲给她听,我拗不过,就把那天小海棠找我,然后李乾芝又来找我,后来他摔东西走了的事说给她听。
她听完以后,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李小四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原来是被你气的。」
什么?
曹盈盈看了我一眼,诧异道,「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关于他的消息,基本都是你告诉我的,你不告诉我,我哪儿知道……
她这才开口道,「原来的李小四,从来不进其他的花楼戏园子,可是最近,他彻底转了性子,天天都去花楼喝酒,一出手,就是几十块大洋的打赏,那叫一个阔。可你也知道,他手上还受着伤呢,再这么喝下去,他那条胳膊估计要废了,你就不管管吗?。」
「姚红叶,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我叹了一声。
眼前全是他离开时寂寥的背影,和临走时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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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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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就这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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