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北仑」:海关总署边境轮战行动
边境风云:海关缉私手记
「418 案」的鲜血洗去后,中央和海关总署在酝酿着新的行动,意在打击边境恐怖主义和愈演愈烈的走私,而又跑去北京的我对这全然不知。
2014 年 5 月底的时候,我得到了通知,要离开已经三年的山里了,当时关长还专门找我谈话,他说:其实在山里的时间,你是最长的了,也主要是考虑你上学的事情,现在基本差不多了,你的论文也可以在这边写,这样可以考虑把你调回来了。
我知道确实是领导的照顾,所以也没有说什么,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时海关总署准备将北仑河轮战行动常态化,所以采用了两种方式进行部署。对东兴海关的大家来说,我们需要编入轮战队工作,但是工作期限不定;对于外地海关来支援工作的同志们来说,他们会来轮战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没有任何休息时间,结束了以后他们会休息一个月,而我们,没有任何说法,据说我们需要一直工作,伴随着无数个三月,所以当时的反对意见是十分大的,当然我也十分不爽,还在朋友圈抱怨:风萧萧兮北仑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而且这次调整还会影响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我没有假期了,所以不能再去学校了,但是 6 月份就放假了,而且课程已经彻底结束了,后面只需要去答辩,和见两次老师就好,所以也还算安排的开。
5 月 28 日之前我回到了广西,第二天,从全国各个海关来的同志们也都来到南明,在桃源路的南明海关缉私局,很多来自东兴缉私一线的同志们做出 PPT,作为经验讲述中越边境一线海关的种种斗争经验,记得当时我们二中队的李中队长讲述很多缉私的故事,现在依然有一句话印象深刻:我们洗澡,手机都不敢放太远,怕错过了案情。总署的干部们放了之前制作的宣传片,外关区所有的人都充满了斗志,准备在这里建功立业。而我们几个来自东兴的人,却说不出话来。
培训会结束,晚上聚餐,第二天南明海关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大家列方阵、升国旗、上大巴,准备开赴他们陌生而我们十分熟悉的前线。
我又一次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东兴,像第一次回到这里的心情差不多,因为都是一些未知的未来,安排是相当迅速的,我被分到了轮战队第二大队,这个大队主要是来自西安和昆明海关的朋友们;每个大队又分为四个中队,分别守不同的执勤点,每个中队有 3 个组,分别上每 8 个小时的班,每个组有 4 个人,同事每个小组还配备一个班的武警战士,一般由一个排长或者中士以上的班长带队;我的小组的战友们分别来自西安海关,组织是以为帅气逼人的大哥,我们叫他丁科,还有一位帅气逼人的小伙,我们叫他小龙,还有以为来自家里是四川的不怎么说话的刚到海关工作的小伙子,他来自南明海关的其他单位,我们叫他名字,林书琦,或者书琦。
小小的工作组就这样成立了,没有任何法定的放假时间,然后上班时间极其变态,是三班倒,真正的三班倒。第一班 8:00-16:00,第二班 16:00-24:00,第三班 24:00-8:00,最可恶的是倒班是你需要第一天上第一班,第二天上第二班,第三天上第三班,如此往复,完全没有办法形成任何生物钟。后来时常想起,那是我生命中作息最痛苦的时光了。
我们要在北仑河口的一个驻点查缉走私,那时候上面带铁丝网的中越边境的高栅栏已经树立起来了,但是这阻挡不了人民群众的智慧,他们有云梯、高台、高压剪等各种东西越过这些阻碍,蚂蚁搬家似的搬过来各种烟酒、配件、电子用品等等东西,然后汇集到边上的村庄,装上 SUV 或者小卡车,将他们运去藏在某个山里的小货场,然后换上重型卡车,将这些东西发往全国各地,到位于内地的各种小商品集散市场,然后到所谓的免税商店、水货商贩手里,然后到最终的消费者手中。
而这个所谓的驻点,只是一个集装箱改造的小房子,还有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简易棚子,如果下大雨我们会把这些棚子拉到集装箱里,现在的人们如果到东兴北仑河边境,可以看到各种耸立的哨所,有关卡、感应摄像头、探照灯、高音喇叭、破胎器、停车场等等,但是当时的我们,只有这么简单的设备,还有两辆伴随着在海关最后岁月的老式日产帕拉丁越野车——正好的,我们 4 个人,两辆车。我们还有两支 97-2 半自动霰弹枪,配发两个弹夹,备弹有花花绿绿的子弹,比如空包弹、沙包弹、催泪弹、橡皮弹、实弹等等,那时候我们把黑色的橡皮弹和红色的实弹压进弹夹,对于边境人民来说,空包弹等等弹药是没有价值的,因为他们都不会当回事。
于是,简简单单的而又貌似轰轰烈烈地,2014 年 7 月 1 日,承载着内地关区很多人激情和热血的「决战北仑」——海关总署全国海关东兴轮战行动开始了!
我还记得第一天,我和小龙一辆车,带两个武警,丁科要求我们一定要做好巡查工作。那天晚上我们上的是零点开始的那个大夜班,草丛里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要拿着手电筒去看究竟。我们所处的地方在北仑河河口港口到现在的东兴二桥的位置,周边是一片著名的红树林,所以里面有很多地方可以隐藏,当然,也有很多养鸭子和其他动物出没的地方。但是对于刚刚到我们这里的内陆兄弟海关的人们来说,当然一切都很有趣和新奇,但是一晚上的忙碌我们什么都没有收获,除了知道晚上鸭子在哪里睡觉。
这种生活大概过了一周左右的时候,终于有走私分子用云梯从桥上搬货了,我们开到赶快开车开过去,然后他们已经把货物搬过来扔上摩托车骑的远远的了。
当时小龙很兴奋地说:终于有事情做了!
我说:这抓不到的,他们很快就能跑得掉,那些村子里进不去的。
因为对于村民来说,我们就是断他们财路的人,边境走私是个极其之重大的全局性问题。
我们在简单的折叠桌上,吃着很难吃的单位送来的盒饭,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拿着吃不完的盒饭里的肥肉喂周边的野猫,后来聚集来了三四只猫咪,摸它们逗它们他们都不会走,在我们的集装箱和棚子里,成为了我们聊以欢乐的很重要的一环。
白天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和大家聊各自的生活,丁科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小龙准备找的老婆,书琦之前的工作。丁科是陕西警院毕业的,小龙是海关学院毕业的,我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二本毕业的,林书琦就比较独特了,他是学越南语的,之前是在建设银行工作的,后来考公务员考进了海关。我们都觉得不可以理解,因为银行比我们的工资要高,而且比缉私局的工作轻松多了;而且我们旅检科的李怡,辞职后很多折腾才进了北部湾银行。
他说:家里父母还是希望找个比较稳定的工作,自己也没太多背景,异地银行也不一定干成什么样子。
尽管我们依旧不理解,小龙说如果能进银行,他肯定不到海关啊。其实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毕业的时候,没有一家银行要我,那时候没有什么股份制银行,而四大行只要 211 以上的毕业生。
有时候我们换换班,然后认识了来自南明关的其他几个新来的实习干部,柳州的申博、汤浩程、南明的苑哲立等等,因为跟我年龄都差不多,也是经常一起换班一起玩的人;所有人的生物钟都被打乱,所以很多人都会充满了抱怨。
等到过了三周的时候,在观察海关行动的走私分子——其实是边境村民们就开始伺机而动了,他们开始寻找对付我们的办法,发现我们工作的方法,然后又开始了北仑河畔常规的走私活动。
他们会做道路上搬上石头防止我们的车过去,会让老人和小孩子村口假装聊天玩耍让我们不能同行,会拿石头砸我们,会往我们的车投掷炮仗,主要是那种两响的二脚蹬,也会假装和我们聊天汇报情况以帮助其他人偷运东西。
我们疲于在各个云梯和豁口直接跑来跑去,大部分时间是什么也抓不到的,有时候情报科的同志们会告诉我们一些线索,陪我们一起抓抓东西,有时候也能缴获两三箱烟酒,但是对于整个走私态势来说,是十分无关紧要的。而且即使我们守住北仑河,还有其他无数的非设关地可以走私,过了一个月多月,大家渐渐也都麻木了。但是战报上来说,在非设关地依靠情报经营和线人的线索,还总是能抓到一些不错的东西,所以领导们也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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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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