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走私大佬」是怎样构成的

「走私大佬」是怎样构成的

边境风云2：中越边境上的猫鼠游戏

我突然很想去了解莫老板，了解这个集团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有不少的信息可以接触，但是我觉得我对他们的了解都真的很少，而我知道，好像我的这个想法是挺危险的。

莫老板本人并不是东兴人，而是防城港人，我知道他在 80 年代可以考上中专，也有所了解最开始他是在跟着别人做边贸，然后一点点做大，认识了很多人，接手了不规范的时候很多走货的线路，又对人好，会为人，所以后来越做越大。

我听人说虽然莫老板是恒通贸易的小股东，但是实际控制着整个恒通贸易的，这家企业做的基本都是边境小额贸易，也有一些一般贸易，这些贸易其实全部是合法生意。恒通主要做出口，向越南出口中国的各种轻工业制成品，也做橡胶、矿石之类的进口，但是与出口比起来就是忽略不计了。

我还问阿红有关于莫老板的恒通的事情，她知道的也并不多，她说在越南，他们都是卖橡胶，到底是怎么走到中国来的

对于这些生意，我是一点也接触不到的，虽然莫老板让我参与了很多的统计工作，但是进出口贸易他也不让我们参与，他自己招聘了一些人，据说这些人都有一些报关、报检的资格，另外还与不少外地的贸易企业有很多关系。

我们在大宗走私者橡胶，还在大宗合法进口着橡胶，边境的生活就是这么奇幻。

那年 11 月底，莫老板单独叫我喝茶，之前他基本上很少叫我单独喝茶，而且是在茶室里。

莫老板把我把茶倒上，问我：「听说你很想了解我。」

我害怕到了极点，当时我感觉自己是要被丢进海里的那个人。

莫老板笑笑，对我说：「不用紧张，东兴这个地方，维持下去，总归是要有一些手段的。其实我当初看好你，也是你还比较有点知识，还比较能来事，最重要的是肯钻研，现在这个世界肯钻研的人已经很少了。你只是有一些学生气，其他方面我觉得都能做的挺好的。」

他又补充道：「但是做我们这一行，终究是不长久的。今年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和往年有所不同，各方面都比较紧，再说今年十八大之后，我觉得整个环境会有变化。」

当莫老板讲起十八大的时候，我觉得我所有的学都已经白上，我整个人都已经震惊了。

「所以，最近我们做的事情少了一点，钱是赚不完的，东兴这样下去早晚会吃问题的，矛盾爆发起来，是谁都顶不住的。之前东兴连一所高中都没有，想上学的人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当然想上学也被人看不起，还是跟着老板做做货，在靓妹面前摆个酷，被人更看起的。」莫老板喝了口茶，继续说：「不过这不是这个地方要走的路，你看现在的国防拦，还有现在海关和边防做的事情，这里应该很快会有一些大事情了。猛仔，你想了解我，说明你想的事情更多，这也是其他人想不到的事情。」

我依然很紧张，我问莫老板：「你对我说这些事情干什么？」

莫老板说：「我年轻的时候，是打算考大学的，但是那时候中国越南还在打仗，也没人在这里干什么事情，家里人也都说上学没什么用，你看现在东兴很多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去广东那边做工，最开始做服装拉练，后来开始做电子元器件，都没做多长时间。后来到这边来，90 年代那时候，人都说边境没法干，大家都穷，有点钱的人还往南宁跑，一些胆大的开始干走私，那时候边境上连枪都买的到。」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说我在厂里干活觉得还是得学学习，读了函授的中专；因为会算算账，懂的钻研钻研，老板觉得我这个人还能干，开始让我在河边记账、帮老板算谁的效率高，再后来去谈下家、后来再帮老板去谈上家。」

「你应该不知道就是年代的缅甸，军阀势力还是很大的，那时候最开始老板带我去，后来老板让我自己去，我们去军阀那里收红木，然后运到中国来，人人都有一把 AK，也是曾经经历过不少的事情的，就是枪打的太少了，不过那时候军阀打仗挺多的，没压货的根本不敢去的。」

我说：「莫老板，我大概知道一些那时候的事情。」

莫老板说：「那就好，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觉得你的身上有我年轻时的影子，不服输、想学习、想钻研，还没有其他人这么低俗，最重要的是你敢于思考和承担责任——就像你讲的无线电的事情。当然了，你是有理想的，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在这个飘渺的世界里，还有一些能坚持的东西。这种东西在我们这个行业里，也很难得和宝贵的。」

我又问莫老板：「你的老板呢？」

他说：「赚了钱，后来买了东兴大酒店，再后来『湛江 9898』的时候，也没人管他了，他就卖了东西，全家拿了澳大利亚的户籍，现在还在澳大利亚。但是很多客户还在，我就接了他一点的小生意，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解：「他既然辛苦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走了呢？」

莫老板沾起来，看着北边远方的山，说：「一个人要很久很久，才能知道，这个世界上放弃是最难的事情，舍得自己的过去，接受自己的平凡，才能过的开心。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存在的，我感觉以后都不会存在的，放下，你才能成熟。你才能更好地了解我，当然也才能更好地了解你自己。」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莫老板所说的话，我只觉得高深莫测，我虽然不喜欢每天去 KTV 找妹子的生活和打来打去的喧闹，但是我个人觉得这种生活还是蛮不错的；而且我相信我是因为狗屎运才能得到现在的生活的，有钱、有车、有妹子，比其他区打工的同学好上一万倍。

那天，莫老板还问了问我和阿红的关系，临走他告诉我：「我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世明这些人不愿去了解，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多想想，自己未来怎么走下去。」

那天我觉得天很蓝，但是我有一些压抑，晚上我叫鸭哥夜宵，我问鸭哥：「以后你你打算做什么？」

鸭哥大笑，他说：「你他妈的又犯病，以后就这么天天快乐，喝酒泡妹，一起自在，什么有的没的。」

我又问他：「那莫老板之前的老板你了解吗？」

他说：「我听说他姓李，后来把生意给老板就走了，也是想不明白。」

我们继续喝酒，晚上继续去 F1，那时候我已经对这些地方麻木了，小妹又往我身上扑的时候我想到阿红本能拒绝了一下，小妹一脸不屑地说：「老板真的清纯而扫兴。」

第二天我问阿红：「以后你想干什么呢？」

阿红说：「就这样挺好的，想以后干什么。」

我还问了他有关莫老板家里人的事情，阿红说：「听说他对他老婆孩子挺好的，但是基本上没人见过。」

阿红后来又说：「实在不行了你也不要我了，我回越南找个人嫁了好了。」我直接把她按在床上。

激情过去，我觉得等我赚到足够多的钱的时候，我要去广州买个房子，和阿红结婚，然后用攒下的钱开个小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好了，或者我还想以后我可以学习一下去修手机。

在与莫老板的谈话不久之后，伴随着国防栏的修建，东兴成立了开始实际运行打私办，然后关叔、边防等部门各自在国防栏守一段卡，海关还从东兴以外的各个地方抽调人过来来打击走私。

从持枪抢劫海关事件之后，大宗走私我们已经不做了，只搬搬烟酒等小打小闹的东西，所谓赚点零花钱，为了这点零花钱，帮我们搬货的村民开始搭设云梯抢攻国防栏，利用海关巡逻车的间隙过货，棍路的风采已经不在了；那时候很多货物化整为零，开始走垌中、里火等口岸的边贸互市，但是莫老板不让我们干，很多兄弟对他颇有意见。

东兴的格局在发生改变，这年年底，一个东兴的转折点，就在不经意之间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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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03 16: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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