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太迟
麻辣爱情
1
距离贝迟再次出现在西街,已经相隔了五年的光景。
五年,足够发生许多翻天覆地的事情。
她自五年前离开西街,当时不过十七八岁的青涩模样,如今再见,竟足足憔悴苍老了十岁一样。贝迟从小就是西街的传奇,自幼头脑聪颖,读书很好,科科考第一,长得也美丽动人,当时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邻城的重点大学,风光无限。没想到多年后她回来,不仅没有衣锦还乡,还……
贝迟掩掩藏藏了一路,但松宽肥大的衣服下、日益隆起的肚子始终掩藏不住,招惹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她一直低头走路,也不知道撞着了谁,头顶蓦地传来一阵惊呼:「这不是老贝家的闺女吗?」
西街本来就很小,小得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贝迟回来了。
贝迟慌慌张张地快步走回家,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她微微颤颤地站在门边,很久不敢迈腿走进去。
直到听到父亲的一声吼,贝迟整个人才回过神来。
两老的脸上神色复杂,对贝迟这个宝贝女儿,不是不失望的,不是不伤心的。贝迟这几年编造的谎话实在太多。她跟父母谎称自己在重点大学过得多姿多彩,谎称她每一个学期都毫无悬念地拿到最高的奖学金,还谎称还没毕业早早就有不同的国企朝她丢了橄榄枝,让她去他们的公司实习……
但现在,她自知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怎敢继续说谎话欺骗两个年过六旬的亲人。
她大学没有读完,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学分都没有修够;和男友在校外同居,不小心怀了孕被学校发现,勒令退学;男友更是在这个时候狠心地抛弃了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也想过寻死,但转念想到肚子里还有一条新生命,硬是不敢做傻事,不管不顾买了回家的火车票,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父亲却没有想过要对贝迟怜香惜玉,更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抽起挂在墙上的藤条「呼哧」一下就甩了下来。他抽打她的头、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背……母亲哭倒跪在一边求情,贝迟闭着眼流着泪,只一心一意盼望父亲最好就是在这个时候抽死自己,死在最亲的人手上,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谁也没有看到,门外的男人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贝迟只看到一抹身影快速地笼罩了下来。
这个男人一手抓着父亲握在手中的藤条,一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因逆着光,贝迟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没有立刻把对方认出来。
「贝迟。」
一个熟悉但遥远的名字从贝迟的脑海中炸起,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他。下一秒,这个男人朝她露出她记忆中最深恶痛绝的笑容——是那种邪气带着不羁的坏笑,嘴角斜斜地上翘,像痞子一样——的时候,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更苍白了。
「许向北。」
几乎是毫不迟疑地,许向北把贝迟从地上抱起。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该怎么办。幸好,许向北都替她快速做了决定,赶在贝迟的父亲追出来之际,许向北已经把贝迟丢到自己的房车上,用力踩下油门。车子立刻飞奔而去。
车子很快开出了西街,贝迟刚刚一直忍着没有掉泪。这一刻她的眼睛却仿佛坏掉了的水龙头一样,不停流泪。
许向北一直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她打从侧面看他,他比从前长得更高更瘦,一张脸轮廓分明。
只是,贝迟无法想明白,在她最艰难和不堪的时候,为什么还会遇到他。
「许向北,」良久以后,贝迟终于一点一点地寻回自己的理智,这个时候,她最该担心的是这个男人到底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才对。以往的恩怨,应该暂时放在一边。「你到底要把车子开到什么地方去?」
「民政局。」他只笃定地应了一下。
什么?
再看他,许向北的嘴角又挂上那种坏坏的笑容。他这次把脸转过来,一双清明的眼盛满缱绻的柔情。他认真地看着贝迟的眼,一字一顿地道:「我们结婚吧,贝迟。」
是明明白白的肯定句。
2
二十二岁的许向北,终究和十五岁时候的他显得不一样。
那时候贝迟怕极了他。整个西街没有人不知道许向北的名字——因他是西街出了名的坏少年。逃课、打架、抽烟、考试作弊、公然在课堂上挑衅老师,还不怕死地捉弄老校长……这样的事情,于他来说不过是最家常便饭的事情。
贝迟当时一直觉得,她和许向北的关系,就像世界上南极和北极的距离。一个位于好学生的尖端,另外一个则处于坏学生的最底层,只是这个坏少年却从不正眼看过身边的莺莺燕燕,只把目光放在好好学生贝迟的身上。
他喜欢她,喜欢得直白又热烈。
他每天天没亮就守在她家门前,等她出来就把热腾腾的早饭塞到她手上。每次下课他会趁着课间时间,大摇大摆地走到重点班的门前,大声叫贝迟的名字,觉得好笑地看着她因惊慌失措而迅速涨红的一张脸。放学后他又会骑自行车慢慢跟在她的身后,看到她和别的男同学说上超过三句话,他会在事后跑去吓唬对方……
贝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三年的高中。她是怕他,又讨厌他。她明明看到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着许向北,但他偏偏不为所动,还跟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扬言,他只喜欢贝迟一个人。
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一件事,让贝迟对许向北彻底心寒。贝迟跟着同班同学去吃饭去唱歌,没想到许向北也在,不过是隔壁包厢的距离,她上卫生间的时候遇到喝得烂醉的他,她想避开,他偏偏欺身过来。她知道他喝醉了,怕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他兵荒马乱的一个吻从天而降……
那是贝迟的初吻,那无比珍贵的初吻,竟不明不白就这样被夺了去。她狠狠地扇了许向北一个耳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看着自己打得通红的一张手,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许向北顿时清醒了,不论他怎么道歉,贝迟硬是哭着推开他。事后这件事被当做是茶余饭后的笑话在整个西街传开了来。
直到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直到她以为自己从此可以逃离西街还有许向北,直到她以为她人生的新旅程就此美满地展开……
贝迟的意识始终混沌,房车终于停下来,她被许向北强硬地拖下了车。她抬眼,果真是到了民政局,只是不知道许向北用了什么手段,把贝迟那一本户口本骗了过来。她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她想到的,想必许向北早就想到。
自打她决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自打她决定回来西街跟父母坦诚一切开始,她就明白,肚子里的孩子终究需要一个爸爸。
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在小小的县城里会成为他们贝家一直都抹不去的污点。
只是,她没有想过,「爸爸」的人选会突然变成许向北。
「你会后悔的。」突然,贝迟伸手拉住了许向北的手臂。
也是几年前,贝迟隐约从别人的口中辗转得到许向北的消息,说他高考落了榜,去了深圳还有广州等大城市打工,捣鼓起钢材生意,不用两年时间真把生意给做起来了,还做得有声有色,自此发了财。
明明是一个没有读过大学的男人,却比大部分考上大学的同龄人都要优秀和出色。
「我为什么要后悔?」他似有点吃惊,连忙又补充一句,「我求之不得。」
贝迟定定地看着他。她深深明白,现在的她,根本配不上曾经的坏少年许向北。下一秒,许向北把手伸了过来,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跟我结婚,也许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放下身段,深情地恳求她。
过了很久,贝迟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终于慢慢地点了头。
3
领了结婚证以后,许向北一刻也不敢怠慢,他很快就给贝迟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当然,婚礼并不在西街举行,地点定在邻城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里,他还自掏腰包包了好几辆大巴,把西街所有的街坊都专车接送到酒店去。
贝迟有点不敢置信重回西街以后所发生的一切。她甚至都很久没有好好装扮过自己了。
婚宴开始前她被几个姑娘梳洗打扮了一番,她愣愣地看着镜子前仿佛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时,许向北一身西装地走进来,其他人立刻识趣地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镜子前的许向北器宇轩昂、丰神俊朗,贝迟难得地朝他勾了勾唇角,道:「谢谢你,不仅谢谢你跟我结婚给我这么豪华的一场婚礼,还谢谢你在我爸妈面前帮我求情,让他们原谅我……」
许向北走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他低头,把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贝迟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脑海里蓦地闪过多年前酒醉的许向北强吻自己的画面。她说:「向北,我还不习惯……」
「对不起,是我的不对……」许向北轻松一笑化解尴尬,「婚宴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吧。」
婚宴接近半夜才结束,许向北被宾客灌了很多酒。贝迟一直心里忐忑地躺在床上,直到许向北推门而入,她神经紧绷,仿佛随时会爆炸一样。
一身酒气的许向北走近她,勾唇一笑:「我只是进来拿被铺,我在你旁边打地铺睡。」
「不……」贝迟连忙坐了起身,昏黄的灯光下,她只看到他亮如白昼的眼光,「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又何必……」
「我怕你介意。」
「不要睡地上,容易着凉。」贝迟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敢怠慢,主动走到许向北的身前,帮他脱掉西装外套。许向北也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扬起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贝迟一颗一颗地帮他解开白衬衣的纽扣,当看到他小麦色的胸肌时,她的脸上立刻跃上一阵红潮。许向北还是在笑,下一秒就伸手抓住她轻盈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
她以为他会继续吻下来,她连忙合上了眼睛,但身体在抑制不住地抖动着,连眼睫毛都像蝴蝶翅膀一样颤抖。
贝迟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她对许向北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还不能完完全全把自己的身心交付给他。
「贝迟,我会努力等到你完全爱上我的那一天……」贝迟睁开眼,许向北已经礼貌地后退了几步,脱掉西装,换上睡衣。
「我会去书房睡。你安心睡吧,我不会打扰你。」
许向北说到做到。之后的两个月,他和她始终相敬如宾。他自然待贝迟极好,先后给贝迟的父母在临城购置一所房子养老,还花了一笔钱给他们贝家在西街的老房子修葺一新。贝迟的肚子越来越大,许向北特意请了两个佣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她。而他却很忙。
生意做得越大,自然要满世界地跑。他一周里面只有一两天会回家睡觉。
贝迟觉得,这样减少见面,其实对大家都好。
但许向北对自己的关怀和情意,却像一场四月的春雨那样,无声无息地滋润着自己的心头。久而久之,他不在家的那一段时间,贝迟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偶尔会接到他打来的问候电话,她心中竟也开始有所期待。
「我记得下月初一是你的生日。」那日还是例行的一个问候电话,贝迟却赶在许向北要挂断电话前迅速说了一句。许向北却突然沉默了,连贝迟自己也觉得讶异,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想到你记得。」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愉快又爽朗的笑声。怎么会不记得?坏少年当初在西街那么出名,每一年过生日排队送他礼物的女生多不胜数,他却每次都厚颜无耻地走到贝迟的身前,伸手索要礼物。她那时那么怕他,怎么可能送他任何东西。
「那天我再忙也会赶回来,你等我。」
贝迟慢慢放下电话,心脏的位置跳得飞快,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然而,另外一边,同样放下电话的许向北,刚刚明明上扬的嘴角,却慢慢下垂,变成了一个无比悲伤的弧度。
4
许向北生日的那天回来得很晚。贝迟一直没有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等着,有好几次想给许向北打电话,转念一想又放下了。她觉得,还需要多一些时间去观察她和许向北的这一段婚姻。
当终于听到门匙转动的声音的时候,贝迟连忙下了床,却看到许向北一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他以为贝迟已经睡去,没料到她一直没睡,真的一直在等自己。他心头开始弥漫浓浓的不安和愧疚。
贝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低低道了一句:「我去给你做醒酒茶。」
她想,他一定是被公事给耽搁了。这样一想,就不自觉地开始心疼起他来。
贝迟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统统都是许向北爱吃的。她特意跟家里他请来的佣人打听回来的,菜早就放凉了。
许向北一阵感动,想必贝迟自己也没吃饭,于是想叫醒佣人把所有饭菜都热一遍。
「太晚了,你喝了醒酒茶就赶紧睡吧。」
「不,我其实没怎么吃饭,现在正饿着呢。」闻言,贝迟轻轻笑了笑。此刻的许向北像个小孩一样,竟朝她撒娇,这让她倍感不可思议。
他们两人围坐在一块,安安静静地吃饭,时光在那一刻变得缠绵和缱绻。许向北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碗筷,只一直定定地看着贝迟,等贝迟发现的时候,他却勾唇一笑,惹得她的脸一阵烧红。
许向北站起身,往高级音响塞了一张什么 CD。过了一会悠扬的华尔兹响起,他做了一个邀请共舞的手势。贝迟像着了魔一样,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曾经心心念念很久的一个人,此刻被自己握在掌心,与之共舞,不真实得过分。许向北始终认为,这一定是一场美梦,美丽得让他不知所措的一个梦。
许是气氛恰好,许是刚刚吃饭的时候自己也喝了一点红酒,贝迟双手环上许向北的脖子,把自己的热唇贴了过去。许向北诧异地瞪大眼睛,吃惊地回吻着她。
许向北的吻功一流,明明是贝迟主动,很快却被许向北占了上风。两个人正吻得忘情,许向北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般,许向北有点鲁莽地推开了贝迟。
他走到很远的地方听电话,贝迟有点失落。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失落,她只发觉自己有一阵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慢慢变得强烈,让她感觉很惶恐。
但很快许向北就拿着手机回来了,气氛却变得僵硬了下来,仿佛刚刚那一个吻也是一场梦,梦醒了无痕。
「我明早得回公司去了。」
看到许向北的笑容,贝迟只觉得一阵恍惚。
那一晚,许向北照旧睡在书房,他出发的时候难得见到她已经起床,就过来打了一声招呼。贝迟目送他开车离开,过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刚刚,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一句什么。就在昨晚,许向北回去书房睡觉的时候,贝迟把他留在客厅的西装拿过去,却无意中发现西装的口袋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已经用过的唇膏。
贝迟有疑惑过,这几年许向北的感情生活到底如何。他没有说过,她也就没有问过。是她傻,以为他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最纯粹的坏少年。原来,他也变了。
这一刻,贝迟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爱上许向北。
许向北开车往公司的方向赶。
眼看着车子开往高速公路以后十分钟就能到达公司,想起昨晚的那个电话,最后,他在转念之间还是选择了摆倒方向盘,往另外一条岔路的方向赶。
目的地却是特级的私人看护医院。
许向北以为郭美静昨晚在电话里是开玩笑的,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他几乎数不清为了见上自己一面,郭美静曾做过多少出格和疯狂的事情来。然而这一刻,他亲眼看到她用刀划在手腕的伤疤那么深那么可怕,她死里逃生的模样特别楚楚可怜。
看到许向北,郭美静一张比白纸还要惨白的脸绽放了璀璨的笑容。
「向北,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她那么拼命想触碰他的手,却被他冷冷地躲开。
「美静,不要再做傻事。我说过的,我不会爱上你,永远也不会……」许向北静静地说着,话语却冰冷又狠戾,「我结婚了,我很幸福,请你……」
「不,向北!」郭美静从病床上狼狈地摔倒。许向北于心不忍,伸手拉着。她顺势紧紧地扯着他的裤管,低声哭泣。
许向北只是痛苦地别过脸,不再出声。
他却没有瞧见,郭美静的一双眼闪过无比恶毒的凶光。
5
贝迟被一部疾驰而来的摩托车撞倒的时候,她还不清楚一切平静美好的生活即将被残忍地打破。剧痛来得很快,她的下体迅速被大片鲜血给浸染。她痛得大叫救命,可当时并没有第二个人在,她连拿出电话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最终失去一切知觉晕倒在马路上。
贝迟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许向北还没有到。她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神情呆滞,一直到七天以后她要出院了,许向北都没有出现过。期间许向北只打过一次电话来,说他突然有急事要去国外开会,会尽早赶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个瞬间,贝迟不敢张嘴说话,怕一张嘴就会哭出声来。但她明显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的无奈和对自己的思念,咬咬牙,心里想着等他回来再告知真相。
贝迟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出院的。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都不敢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许向北,但这个时候,他偏偏不在。
贝迟没有想过会在距离医院不远的路上遇到许向北。许向北的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
贝迟没有敢主动走过去。她想起他说自己在国外的那个电话。突然,那个漂亮的女人踮起脚吻住了许向北的唇,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然后女人钻上了旁边的车子,扬长而去。
只剩下许向北愣愣地站在那里。
贝迟是直到天都黑了才回的家,打开家门,一阵浓郁的饭菜香迎面扑了过来。贝迟看到许向北套着一件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行,切菜做饭,下锅炒菜,样样拿手。贝迟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小迟,你回来了?我今天回来的早,我先让佣人都回家去了。我给你做了一顿很丰盛的饭菜……」
「这七天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贝迟冷冷地问出口,许向北的身影顿时一僵,迟迟不敢说话。
「许向北,我流产了,孩子没有了,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七天。就在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你。不仅是你,我还看到另外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她亲了你的嘴……」
流产?
许向北这时才发现她的脸色是那样惨白,把目光看向她的肚子。她的孩子真的没有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露出了更痛苦的表情。
许向北知道他是欠了郭美静许多。许向北这几年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全靠郭美静的父亲暗中帮忙。郭父也从一开始就言明,他之所以帮助许向北,不过是因为他的女儿在一次酒会上对许向北一见钟情。
但许向北一直不肯接受郭美静。不是郭美静不好,也不是她不漂亮,而是他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的始终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贝迟。可就算他娶了贝迟,郭美静仍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那一晚,许向北接到郭美静的电话。她说她要为他自杀,只求见他一面。
「小迟,不要相信你所见的、所听到的,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一直都爱着你。」许向北把手缠绕了过来,贝迟飞快地缩开。她不想他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再碰自己。
「我没有做过任何背叛你的事情!」许向北大声地保证。
但贝迟还是想自己先冷静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我想回西街。既然告诉你我在哪里了,你就不必担心,但希望你不要来找我。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第二日一早,许向北收到贝迟发过来的短信。之后他想打电话给她,可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贝迟走了,走得这么决绝,许向北看着她曾经住过的房间,此刻是空空落落的模样,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
6
贝迟没有想过会在西街重遇一个人。
一个她爱过又恨过的男人——莫子超。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和他只是偶遇,但后来很快发现,莫子超是专门过来西街找她的。
「你还出现做什么?」贝迟咬牙切齿地问。
其实她和莫子超的故事并不复杂。在贝迟刚上大学的时候,莫子超追她追得殷勤,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追求她,贝迟终究被其打动。
那是她第一段恋爱,爱起来昏天暗地、毫无章法,她把身心都交给了莫子超。最后,莫子超移情别恋,还在贝迟被学校查出怀了身孕勒令退学的时候,牵着别个女孩的手毫不留情地甩了她……
「小迟,我错了。自从离开你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后悔多么难受,我没办法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我这次来,也不奢望你会原谅我,我只是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能好好儿跟你道歉。」
贝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仰头就把摆在手边的果汁喝个精光。
「我前不久流产了……」贝迟有点尴尬地说。
「我知道。」
他知道!
「小迟,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突然,莫子超「腾」地站了起身,双眼放光地说。
「莫子超,你在胡说些什么……」贝迟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脑袋一阵晕眩。临失去意识之前,她仿佛看到莫子超挂在嘴角的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贝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莫子超的身边。她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莫子超的脸上。莫子超也不恼,脸上飞速闪现五指红印,但他只是很平常地开口:「是许向北叫我来强暴你的。」
贝迟的脑袋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许向北?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会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其实我跟他一早就认识。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知道你怀着孩子回来西街?都是我跟他说的,你以为他明明有未婚妻为什么还要招惹你?他做这么多,不过是报复你当时在学校一直都不接受他这件事。」
未婚妻?也就是说,她那一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许向北的未婚妻?
「那他跟我结婚……」
「在你最危难的时候选择和你结婚,让你感激他,或者爱上他,他会在最后一脚踹开你,让你再次成为西街的笑话。贝迟,你现在明白这一切了吗!」
贝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傻傻地跌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另外一边。
许向北红着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郭美静。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让贝迟肚子里的孩子流掉的?」
许向北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到郭美静的头上,但他在贝迟回去西街以后就开始着手调查贝迟流产的原因,所有线索,统统指向郭美静。
许向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对自己这样情深的女人,竟有一天会因为爱而不得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郭美静只是静静地笑了笑:「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让许向北意外的是,郭美静并没有否认,「反正你最后还是会和她分开,选择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郭美静冲动地扑向许向北,紧紧地抱住他:「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能离开我!」
「够了!」许向北推开了她,「是我对不住你,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贝迟。」
「哦,是吗?」郭美静得意地扬眉一笑。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照片,扬手一撒,许许多多的照片在头顶飞舞,最后统统落在两人的脚下。许向北低眉,当看清照片上的画面以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是他的贝迟,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他们两人浑身赤裸地纠缠在一起……
「你以为那个叫做贝迟的女人爱上你了吗?我跟你说,她还和她的前男友好着呢。每一周都会见一次面,她是骗你的,知道你发了财回来骗你的!」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许向北感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额角的青筋也在突突地跳动着。他在努力说服自己,贝迟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眼前总会浮现一幕幕她和别个男人赤裸厮混的场面。
这些像是一把把刀子,被别人捅进了自己的心口,绞动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生不如死。
「如果你不跟她离婚,我就把这些照片贴满整个西街。你难道会忍心看着你最爱的女人遭受所有乡亲邻里的嘲笑和责骂吗?」
就算是这样,他也无法真的生贝迟的气。但是,郭美静说中了,他不要看到贝迟成为众矢之的。
7
许向北跟贝迟提出离婚,比贝迟自己所想的要来得快了一些。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质问许向北,质问他在背后搞了这么多的事,到底累不累。
而贝迟的父母却不知道哪来的消息,知道许向北要踹掉自己的女儿,气急败坏地来找她问个明白。
「他已经不爱我了,他要娶别的女人了。」
贝迟很惊讶自己这一刻还能这样平静,但她发现,让她更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许向北甚至没有再来找过她,一纸离婚协议都是通过快递来到她的手上的。
看到黑字白纸上许向北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的时候,她的眼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怎么都关不住。汹涌的泪水流了下来,贝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这样狼狈。
是真的爱上了许向北,所以舍不得吗?
「许向北,你的报复太成功了。你赢了,我真的爱上你了。」
一个花瓶在许向北的面前破碎开来。
郭美静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许向北不躲,他任由她尽情地发泄。「你为什么不肯娶我?为什么!」
「我说过的,我只爱贝迟一个人……」
「你都和她离婚了,她不会爱上你的,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你的!」许是情绪太激动,郭美静把她这些日子以来背着他和贝迟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许向北震惊得不行,身体剧烈抖动着,他把手举在半空,久久没有扇下来。
「就算她不会再相信我,我也不可能会继续和你在一起了。」
许向北愤怒地推开了郭美静。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外,摔门前还能听到郭美静竭斯底里的一句话:「许向北,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砰!」回应她的,却只有巨大的关门声。
许向北开车到西街,但他发现自己来晚了。整个小小的西街,贝迟和她前男友裸体纠缠在一起的照片贴得到处都是。贝迟的父母都哭了,然后把贝迟狠狠地赶出了家门。许向北很快找到贝迟,他抓着她的手,厉声道「跟我走」。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贝迟抬起眼,一张脸写明白「伤心欲绝」四个字。
「不是我做的,是……」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跟我上车,我一五一十跟你解释。我敢发誓,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点欺瞒!」
贝迟的力气始终比不上许向北,许向北最后还是成功地把她拖上房车。车子很快绝尘而去。
莫子超站得远远地目睹这一幕。他微微颤颤地拿出手机,给郭美静拨打了一个电话:「贝迟也在车上。」
那边听了,爆发一阵巨大的笑声:「更好啊,让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啊!」
莫子超手中的螺丝刀应声掉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那一部黑色的房车是怎么冲过护栏滚下山路的,也没有人知道,车上两人死前都在想着什么。
据报道,车内严重变形,车上的两个人也当场死亡,死相无比惨烈可怖……
时光忽然倒流。
在贝迟十五岁的时候,她曾经无意中救下一个被邻校几个混混几乎打死的少年,一脸的瘀伤和鲜血也掩盖不住他天生的英俊,看到他的样子的瞬间,她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一样。
「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贝迟。」
「哦……」少年搞怪地把「哦」字拖长,「我叫许向北。」
但贝迟听到他的名字就吓跑了,作为好好学生的她,不想和这个全校最坏的学生沾上一丁点的关系。
贝迟不记得,她曾经在多年前就对这个坏少年心动。
直到她死前的那一刻,她都没有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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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6 11: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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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你,睡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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