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迟迟
手撕剧本：工具人她觉醒了
一觉睡醒绑定了个系统，命令我三个月内攻略迟青川，否则会死。
迟青川是我继兄。
我觉得我要不然现在死了吧。
1
敌不动，我不动。
第一天我什么都没做，去厨房的时候撞上迟青川，我火速闪避。
他皱着眉头瞥我一眼，拉开冰箱门拿了罐汽水，单手拉开了拉环，刺啦一声，气泡破裂的声音。
他走后我从厨房溜出来，余光里少年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空气里有汽水残留的甜腻冷气。
当天睡前脑内突然响起冷冰冰的电子提示音：宿主生命值-1。
我猛地睁开眼。
2
第二天我依然没动。
迟青川打球回来，踏进玄关就单手脱掉了上衣，一转身和站在楼梯上的我大眼瞪小眼。
身材不错。
他快速背过了身，我瞥了一眼他劲瘦的脊背，做贼似的飞快上了楼。
睡前继续生命值-1。
3
第三天我很犹豫。
而且这种犹豫是非常有必要的。
我妈上个月刚和迟叔叔结婚，也就是说，上个月我刚认识迟青川。
当然，他在我们学校是很有名的，光荣榜的常客，A 班的佼佼者，颜值也是鹤立鸡群。
我妈先斩后奏，领完证告诉我她跟迟叔叔交往一年了，今天大家一起吃个饭，明天就正式搬到一起住。
我黑着脸上了饭桌，然后看见对面同样黑着脸的迟青川。
我早上刚见过他，在升旗仪式上，他作为上次联考的第一名分享学习经验。
而现在他跟我隔着一张桌子对坐，迟叔叔搭着他的肩膀热情地介绍：「小舒啊，这是迟青川，我儿子，比你大几个月，算哥哥。」
我向我妈投去求助的视线。
她握了握拳鼓励我：「叫啊，小舒。」
我视死如归，对着面无表情的迟青川叫了一声「哥」，声音比蚊子还小。
他定定地看着我，不吭声，后来迟叔叔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嗯」了一声。
所以说让我去攻略他——怎么可能办到？他根本就不想理我。
睡前继续生命值-1。
我捂着头大叫了一声，翻了个身意图逃避问题。
4
我苟了一周，什么都没做，生命值减了 7。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我这周状态很差，上课总是犯困，平时也无精打采，浑身没力气。
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系统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我任由生命值这样扣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我浑身一震，背后全是冷汗。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
5
遇到问题不能坐以待毙。
当天中午我就跑去 A 班门口蹲迟青川，他等人都快走完了才慢吞吞收拾书包出来，路过我的时候停了下来。
「有事？」
我一下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迟青川拉住我的手臂，迟疑了一下又松开了：「你没事吧。」
眼前的雪花点消失，我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儿，可能低血糖吧。」
他点点头，脸上还是那种冷淡的表情。
「那个，一起吃午饭吧。」我鼓足勇气开口。
迟青川挑了挑眉，一手拽了拽快要从他肩膀滑落的书包，一手插着兜。
「原因？」
我绞了绞手，又四下看了看，虽然教室里人走空了，但总觉得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吃饭的时候再说嘛。」
迟青川利落点点头：「那算了，我不是很感兴趣。」
然后扭头就走。
「别走啊。」我慌慌张张追上去，这样走了那我的小命怎么办，我可不想哪天悄无声息就死了。
他个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快，我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别着急，我马上告诉你原因，其实是这样的——」我语塞了一下，索性抓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没钱了，吃不起饭了。」
迟青川瞥了我一眼，提醒我：「今天才 3 号。」
怎么会有人月初就变成穷光蛋的。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瞎话：「确实是这样……但我买周边花光了，嗯，对，买了一套 SKY 的小卡，他们团最近很火，你知道吗？」
迟青川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我却露出了一丝丝怜悯。
这孩子，大概每天的生活里只有读书学习吧，多么无趣的人生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迟青川终于忍无可忍，「莫名其妙。」
我收敛了表情，稍息立正站好。
「没钱了为什么不问阿姨再要？」
我大为震撼，痛心疾首发问：「你这个年纪怎么说出来这种话的，我如果告诉我妈，我家哥哥的小卡一定会准时出现在楼下垃圾桶里的！」
迟青川嗤笑了一声，字正腔圆重复了一遍「我家哥哥」四个字。
「那就让你家哥哥请你吃饭吧。」
他抛下这句话继续向前走。
我本来要继续追，但鞋带开了，于是先弯腰把鞋带系好，起身的时候有点闪着腰，于是顺手撑了一下树。
迟青川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景象。
他面无表情转回来，阴沉沉发问：「你是不是根本没好好吃饭？」
我懵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
妙啊，低血糖加上站不稳，我此刻在迟青川眼里的悲惨值 max，同情的下一步是怜爱，怜爱的下一步是觉得我可爱，觉得我可爱的下一步不就是——喜欢？
我适时扮演气若游丝：「我是真的没钱……」
6
黄焖鸡米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迟青川大概觉得我体力值回升，可以展开对话了，于是他点明主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干了一大口可乐给自己壮胆。
是的，壮胆，我人生中还没给什么人表过白呢，便宜你了迟青川！
我蓄积好足够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起身，撑住桌子朝迟青川倾身，一鼓作气！
然后发出蚊子一样小的声音。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迟青川呆滞了，他微微仰头对上我的视线，睫毛颤了颤，眼神里相继产生疑惑，费解，茫然的情绪，而后所有一切冷静下来，他搭着我的肩膀把我按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我又猛喝了一口可乐，心里恨它不是酒，不然我就可以举杯打个哈哈，说什么「一切都在酒里了，我干了！你随意！」
但它是可乐，没有酒精，只有气泡和甜味。
「我说，」我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不是「我喜欢你」或者「请跟我谈恋爱」，系统没有要求那些，它只是告诉我，攻略迟青川，那不就是说，只要对方喜欢我，我就可以活下来。
迟青川拧着眉头盯了我一会儿，可能有三十秒，那三十秒里我的腿紧张得疯狂抖动，我不得不用手按住它们。
完了完了肯定要被拒绝了，他皱着眉头是在酝酿骂我的话吧，骂吧骂吧，我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点过分，哪有父母刚结婚转头就跟自己继兄表白的，反正我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想活命而已。
「你……」迟青川终于开口了。
好死不死，刚才喝的可乐有点多，气体猛地蔓延上来，我咬紧牙关打了个无声的嗝，鼻腔和眼眶憋得酸涩不已。
于是抬头和迟青川对视时，他看见我的泪水蓄满眼眶。
「你——」迟青川语塞，闭了闭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再睁眼时他抽了张纸递给我，咬牙切齿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哭个屁。」
我用纸巾盖住脸，装模作样地呜呜了两声。
不装白不装。
迟青川搭在桌子上的手用力握了握，忍耐得很辛苦。
终于，他忍不住了，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抓起书包就走。
走了两步又怒气冲冲地转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外冲。
他一声不吭拉着我疾走了两条街，就在我疑心胃里的食物会不会颠簸着吐出来的时候迟青川终于停下来，我一个不察撞上他的肩膀。
他看起来像是冷静下来了。
敲了敲我的脑门，迟青川无语发问：「沈舒，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我的勇气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冲锋陷阵。
「想你呗。」我说。
迟青川梗住，抬头无语问苍天。
阳光洒在他侧脸，把他本就分明的下颌线映衬得十分好看。
他校服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系，露出些许锁骨，嗯，锁骨也好看。
怪不得是学校里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我回过神的时候迟青川不满地瞪着我：「你看什么呢。」
我又看了一眼迟青川的锁骨，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侧过头去观察路边的共享单车。
「没看什么啊，我就是在想事情。」
迟青川穷追不舍：「什么事情。」
「啊，就是说，你刚才特别生气拉着我往外走的样子，」我小心观察了下迟青川的表情，「还挺帅的。」
迟青川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可能有点怀疑人生。
7
和迟青川一起吃饭那天，睡前没有冷冰冰的电子音提醒我生命值-1，我很满意。
但又有点惆怅。
和迟青川这个人相处太费劲了，不是我把他气死，就是他把我冻死。
革命尚未成功，沈舒仍需努力啊。
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拉开门对上迟青川那张要死不活的帅脸。
他双手插兜，视线不自然地飘到一边：「吃饭了，阿姨让我过来叫你。」
然后他表情滞了滞，指着我房间的墙壁问：「这都是什么啊？」
我很欢快地接话：「海报啊。」
迟青川：「……」
「是有点多，」我回身扫视了一圈，墙上几乎都是海报，「不过我墙头比较多啦，还有一些我喜欢的纸片人。」
这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迟青川迈步就要往房间里面走。
去往的目的地是床头贴着的一张粉色草稿纸。
上面是我昨天苦思冥想指定的「攻略迟青川计划」。
这几个字我甚至还用记号笔加粗了。
「那是什么啊……」迟青川皱着眉头要过去看。
我脑内的信号灯在发出一级警报，危险危险危险。
我跳起来蒙住迟青川的眼睛，大声反驳：「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迟青川个子比我高很多，力气也比我大，轻而易举就抓住我的手腕摆脱了束缚，而我还在负隅顽抗，坚强地同他周旋。
中途迟青川被床头柜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按着我的手臂倒下来，我倒在床上，他倒在我身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迟青川还握着我的手腕，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压在我身上，慌乱中我们视线相对，呼吸交融在一起，急促得不分彼此。
我挣了一下想把手解放出来，但这个姿势根本没法用力，而且不知道头发卡在哪里了，扯得我头皮一痛。
我「嘶」了一声。
迟青川哑声开口：「你别动，头发卡进我表带里了。」
「那你赶紧解开啊，」我眼泪汪汪控诉，「疼死我了。」
迟青川身体一僵。
他边解头发边垂眸扫了我一眼，干巴巴问了句：「有那么疼吗？」
「有！」
「……娇气。」
解开之后他从我身上起来，僵硬着转过身走了。
我飞快把墙上的攻略计划撕下来。
迟青川走了两步想起来了，转过身问我：「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我把揉成一团的纸藏进掌心，做出无辜表情：「没什么啊，你看错了吧。」
吃饭的时候迟青川一直很沉默。
迟叔叔给他夹了一块肉，关切询问：「怎么了小迟，心神不宁的。」
迟青川摇摇头不吭声，一贯的冷脸。
我妈见状问我：「小舒知道吗？」
我和迟青川对视了一眼，然后他飞快移开了视线，耳廓微微泛红。
「知道啊。」我点点头。
因为他！刚刚！床咚了我！
「苦夏吧，今天太热了，他肯定没胃口，」我朝迟青川笑了笑，「是吧，哥。」
迟青川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地回答：「是，我苦夏。」
8
在网上搜索女追男攻略，看到一段话：「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说就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原来如此，我兴致勃勃点了个赞。
迟青川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不耐烦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我慌慌张张按掉手机，正襟危坐：「请讲。」
公交车有点晃，猛地一个大颠簸，我朝前扑了一下，迟青川扶住我的肩膀。
距离好近，我嗅到他身上的浅淡香气，清清爽爽，像拂面而过的风。
「我说，我爸和你妈妈要出差，这两天不在家。」
他低下头，声音近乎贴在我的耳畔。
我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
天助我也。
9
第一步，变成猫，展示诱惑与吸引力。
周六下午迟青川一般要去打球，我算准了他回来的时间，躲在二楼台阶上等他出现。
迟青川果然准点回家，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单手扯住 T 恤下摆要脱衣服，然后愣了两秒钟，大概是想起我在家，手又放下来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走下楼梯。
迟青川打开冰箱抓了罐汽水出来，一转身看到身后的我，易拉罐从他手里直线脱落。
「你——」他飞快别开视线，喉结上下滚了滚，「你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很淡定地回答：「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迟青川抬手捂了捂脸，蓝色护腕衬得他皮肤很白。
「我看是你有问题吧，」他放下手，终于舍得看我一眼，皱着眉一脸不悦，「在异性面前穿成这样，有没有点防备心。」
他又往下扫了一眼，视线飞速上移，定格在我脸上，以一贯的口吻对我发号施令：「回去穿条裤子再出来。」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泛红的耳垂。
「你懂什么，这叫下衣失踪，今年很流行的好吧，而且我又不是没穿裤子，」我作势要把衣摆掀起来，「不信你看——」
「行了！」迟青川按住我的手，表情里写满崩溃。
他这个反应，我真的要笑死了。
我笑得上不来气：「哥，你别紧张，我真的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迟青川越来越黑的脸色。
他反手把我按在冰箱门上，咬牙切齿道：「闭嘴。」
我识趣地噤声，主要是察觉到一点危险的气息。
迟青川嗤笑一声：「害怕了？」
我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
「你，你讲话就讲话，不要靠我那么近……」
这个距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从男生身上散发出的热量，烫得我眼眶发热。
迟青川视线在我脸上上上下下扫了几遍，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再开口时声线放得很低，像在蛊惑。
「你不是喜欢我吗？」
距离一点点缩短，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唇畔。
「打住啊，打住，停停停你别往前了！」我手忙脚乱推了他几下，淦，完全没用。
迟青川是不是疯了！
下一秒灼热的气息突然消失了，我睁开眼，看见迟青川已经退后到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急促地喘着气，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懂了吗？」迟青川抬了抬下巴。
「什么？」
「你，跟我，」迟青川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体力悬殊，如果我想做什么，你反抗不了。」
「所以下次在男生面前不要随随便便掀衣服，自己长点心，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迟青川转身上楼了。
我拉开冰箱门抓了瓶矿泉水，哐哐哐干了半瓶，呼吸才平静下来。
所以我第一步计划算失败了吧。
不仅没起到效果，还把我自己吓得要死。
10
第二步，变成老虎，展示能力与强大。
我决定一雪前耻，扭转我在迟青川心里不靠谱的形象。
但是具体怎么办，毫无头绪。
那天晚上爸妈又加班，迟青川领着我出去吃饭，第五次否定了我要吃烧烤的提案。
「不行，晚上吃这个肠胃会负担过重。」
「但我想吃。」
「那就憋着。」
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独断专行。」
「……」迟青川吐了口气，竖起食指冷冰冰发话：「就这一次，而且胃疼别找我。」
我欢快地跟上去，凑在他旁边问：「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嘛。」
迟青川别过脸，一贯的别别扭扭。
「你上次凌晨三点上吐下泻，全家人陪你去医院挂水，很难不记得吧。」
「全家人啊，」我着重强调了下这几个字，「迟青川，你不会真把我当家人了吧，别啊，我对你有所图谋，可不能只当家人。」
他冷冰冰瞥我一眼，嗤笑一声。
「你图谋什么？叶公好龙而已。」
我反应过来是指我上次失败的计划，瞬间脸爆红。
「谁处在当时那种情景下都很难绷住好吧，」我一本正经反驳，「而且你当时那个样子也太熟练了，很难不怀疑你私底下是个情场老手。」
迟青川突然伸手拉了我一把，我往他的方向踉跄了下，这时一辆车从后方按着喇叭经过，溅起路边的泥水。
好险。
我刚想抬头跟迟青川道声谢，他却正好弯下腰和我视线平齐，眼神里带点戏谑。
「你真觉得这个年纪的男生会什么都不懂吗？」
我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警惕地打量着迟青川。
「虽然我对你是有所图谋，但你可别乱来啊，我这个人很纯爱的，不搞那些。」
迟青川点点头，明知故问：「哪些？」
「你说的那些，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懂得那些。」
我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埋下去，疑心我的耳朵一定红透了。
一只大手突然覆在我头顶，用力揉了揉，掌心带着温暖的体温。
迟青川的尾音落在空气里，听起来像是含了笑。
「小学生。」
11
烧烤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桌男人，正在喝酒划拳，吵嚷得让人心烦。
迟青川去前面点单，我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四处望望，余光又被那桌男人吸引，他们叫了服务生过来加菜，服务生是个小姑娘，抱着菜单战战兢兢的。
我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总有不好的预感，可能来自那些人身上大片的文身，或者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
果然，服务生转身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坐在过道的男人伸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小姑娘吓得低低叫了一声，转身准备控诉的时候只收获到那些人没心没肺的哄笑。
这能忍？
我拍桌而起，气冲冲把服务生往身后一拉，指着肇事者的鼻子喊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
后知后觉到危险的时候是那个男人起身的瞬间，高，壮，像一堵墙，他垂下的视线轻蔑而愤怒。
跟他们是没法讲道理的。
那一瞬间这个念头涌上来。
迟青川冲过来的很及时，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难以掩盖的焦急与慌乱，但还是晚了一点——那男人已经掀翻了一锅热汤，大半浇在我的腿上，热气嘶啦一下在空气中扩散。
和灼痛一起袭上心头的想法是，幸好今天穿了长裤。
12
迟青川带我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没有讲话。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他阴沉沉的侧脸，忍不住没话找话：「什么时候做笔录？」
他声音硬邦邦的：「等你处理完伤口。」
我拍了拍腿，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就是一点烫伤，我今天穿的裤子比较厚。」
他闻言转过头，怒不可遏地质问我：「沈舒，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的火气噌的一下也上来了，迟青川他什么意思啊？动不动就摆脸色给谁看啊？
「当时那种时候站出来不是很正常吗？别人不管，我管，我就是看不得他们光天化日耍流氓！」
迟青川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平静了很多。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比在场的那些无动于衷的人都要强，但见义勇为是要考虑到自身能力的，哪怕你先去叫我或者工作人员，或者报警，都总比你一个人往前冲最后受伤要好吧。」
「沈舒，你太莽撞了。你要清楚你面对的是几个年富力强的男人，在没有足够的底气能保全自身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自私一点。」
迟青川摸摸我的头，医院走廊灯火通明，炽光灯的惨白光亮自他头顶倾泻而下。
「这很残酷，但这是世界法则。」
13
上次不欢而散，好几天没跟迟青川讲话。
当时纯粹是脾气上头，恼羞成怒，事后冷静下来觉得他说得没错，又拉不下脸求和。
这导致的结果——每晚睡前继续生命值-1。
我一猛子从床上弹起来，心烦意乱，开了门想下楼找点吃的。
路过迟青川房间的时候顿了顿，门缝里没有灯光透出来，大概睡了吧已经。
我抓了一把头发，在心里发飙：凭什么你像没事人一样而我要半夜睡不着啊啊啊！
楼梯下到一半，冷不丁看见冰箱旁边立着个人，吓得我差点叫出来。
迟青川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他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出来。
冰箱内部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迟青川的面容在夜色里终于清晰，刘海柔顺地垂下，蓝色睡衣看起来面料柔软，领口露出一点锁骨的踪迹，再往上，喉结……
「你要干吗？」
纷飞的思绪被一下子拉回现实。
我撇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找点吃的。」
迟青川喝了大半瓶冰水，我在这间隙里翻出来一袋麻辣鸭脖，刚要撕开包装，手腕就被他抓住了，凉得要命。
他开口时一股子冷气往外冒。
「医生怎么说的。」
坏了，好像是有忌口这么回事，当时只顾着在「被骂了好难过」和「迟青川真是不记人情」之间反复横跳，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再说，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迟青川在我旁边就莫名安心，总觉得对方会好好记得一切，却忘记了迟青川根本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
只是普通关系而已。
我沉默了一会儿，挣了一下：「放开我，好凉。」
迟青川松开了手。
我握着手腕揉了揉，冷意好像驱不走一般。
「你能不能，」迟青川话说到一半又顿住，空白的间隙里好像有一句无声的叹息，然后他说，「算了。」
喝空的水瓶摆在桌上，月光孤零零洒在瓶底，我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跟一个空瓶子大眼瞪小眼，希望它能吐出迟青川没说完的话。
能不能什么？成熟一点？靠谱一点？还是，有自知之明一点？
不管哪个都令人挫败吧。
14
不知道是因为生命值一直被扣分，还是跟迟青川吵架，总之最近又恢复成提不起劲的状态，干什么都有气无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总之，真的下雨了，而我也是真的没带伞。
顶着这么大雨回去也挺要命的，又没有和我同路的人，我给自己找了一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然后跑到三楼去堵迟青川。
他那种龟毛性格，肯定会带伞的吧。
下到四楼的时候就听见了迟青川和别人的交谈声，是个女生，尾音甜甜的，像加了蜂蜜的柠檬水。
我第一反应是缩回去躲了起来。
他们在下楼，声音渐行渐远，但还是勉强可以听清楚。
「谢谢你啦迟同学，幸好你带了伞。」
「没事。」
迟青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落进耳朵里莫名多了几分温和，反正——反正比这些天对我的态度温和。
我愤愤不平地蹲在台阶上，好你个迟青川，怪不得这几天总冷冰冰的，原来是跟别人打得火热。
那个「别人」听起来还挺耳熟的，好像是他们班里有名的漂亮女生，个高腿长还气质出众，完完全全的甜妹淑女风。
该死的下雨天。
该死的迟青川。
15
我顶着一身雨水出现在玄关的时候，家里正准备开饭。
迟青川在厨房端菜，迟叔叔先看见我，诶呀了一声：「怎么回事啊小舒，怎么淋成这样？」
我有气无力换了鞋，摇了摇头没吭声。
他手忙脚乱给我拿了干毛巾过来，皱着眉一脸担忧：「这多容易感冒啊，诶呦，怎么没跟青川一起回啊，他带伞了的。」
迟青川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没料想到客厅里尴尬的局面，愣了一瞬。
我跟他对视了一眼，觉得太难堪了，我从头到脚都淋湿了，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反观迟青川，干干爽爽，白色家居服温暖柔软，一如既往的整洁，矜贵，完美。
我一咬牙往楼上冲，只想把自己锁进房间里，躲避一切，尤其是迟青川。
我前脚刚把门插上，后脚迟青川就上来了。
「开门。」他在门外说。
绝不可能。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片刻，我总觉得迟青川在叹气。
「好，你如果不想跟我说话，我们可以等会儿，但你总要先洗个热水澡，」迟青川顿了顿，「你没发现你房间的热水器坏了吗？」
我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对迟青川的说法嗤之以鼻，半分钟后我对着浴室罢工的热水器狠狠比了个中指。
「沈舒，出来，」迟青川的声音放柔了许多，简直像在哄骗，「如果你不想下楼，你可以用我的浴室。」
一分钟后我怒气冲冲地拧开了门把手。
16
迟青川的浴室干净敞亮，架子二层摆着他的沐浴露，海盐柠檬的，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磨磨蹭蹭洗完澡，实在没想好一会儿怎么面对迟青川，他等得不耐烦，过来敲了两下门。
「出来喝姜汤，你妈妈特意煮的。」
我妈真的很了解我，姜汤里加了可乐，没那么难喝了，我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啜着，迟青川拍了下我的头。
「可怜兮兮的。」
我刚想翻白眼，迟青川就放轻了声音，温和道：「没带伞怎么不找我？」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我一口气把剩下的姜汤喝空，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你不能同时送两个人回家。」
迟青川愣了下，随即很快意识过来。
「你看见了？」
我借着放杯子把头偏过去，不想看见迟青川的表情，心里酸酸涩涩的。
「你谈恋爱就谈呗，不用藏着掖着，我又不会缠着你，也不会找迟叔叔告状……」
空气里剩下大片大片的沉默，我以为迟青川会说点什么，结果他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笑话我？还是不相信我说的？
我恼羞成怒，跪在椅子上支起上半身去抓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每次都被他嘲笑也太打击我自信心了，我有那么差劲吗？
「迟青川你笑个鬼啊，我又没绑着你跟我谈恋爱，你喜欢谁你就去啊，没必要反过来嘲笑我吧，看我丢脸很得意吗！」
「小心点，」他抬手扶住我的腰，「要掉下去了。」
腰间一麻，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攀升，我赶紧放开手退回去。
「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动脚。」我恶狠狠警告他。
迟青川挑了挑眉：「先不说刚才是你主动凑过来的，而且你现在在我的房间里，披着我的毯子，而且——」
他站起身，弯腰凑过来，在我颈间嗅了嗅。
「用的还是我的沐浴露。」
视线交错，我清楚看见迟青川眼中的戏谑。
我心慌意乱要拉着椅子往后退，迟青川却按住了把手。
「好了，我没跟谁谈恋爱，那个女生问我能不能把她送到校门口，因为私家车进不来，我答应了，只是这样而已。」
迟青川神色认真，我愣了愣，意识到他是在跟我，解释？
「反而是你，淋了这么大雨回来，可怜巴巴的，」他捏了捏我的脸，笑着问我，「犯什么倔呢，自己打车不会？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被看穿了。
追人攻略之第三步：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展露脆弱，引人怜爱。
我故意别过头不看他，硬邦邦发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一记直球打过去，迟青川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
迟青川叹了口气。
我猛地回头盯着他，心里的弦绷得死紧。
「我喜欢你。」他说。
「但有一件事情我们必须先说清楚，」迟青川摸了摸我的头，神色真诚道，「我爸和你妈妈感情很好，两个人也是认真想要过下半辈子的，他们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缘分不容易。」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之间会永远有一条叫做兄妹的纽带，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如果你厌了烦了想要分手，我们没办法老死不相往来。」
我撇撇嘴：「哪有人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到分手了啊。」
「沈舒，」他有点无奈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是要你想清楚，哪怕最后不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也要跟我在饭桌上扮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这样的结果你能不能接受？」
我想了想，低头扯了扯毛毯上的绒毛，又抬头看了一眼迟青川，小心翼翼发问。
「你不觉得这样还——挺刺激的吗？」
迟青川狠狠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到底为什么会对你抱有期待，」他捂着眼睛长叹一口气，「真的是……」
17
提问：有一位高冷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体验？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迟青川坐在我旁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我快速瞥了他一眼，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
「谢邀，有时候真的想抓住他马景涛咆哮式发问：您完全不主动的是吗？」
迟青川这个人真的是太有界限了，我在心里愤愤不平吐槽，我们女生偶尔也是喜欢那种……强势一点，主动一点的方式好吧。
我用余光偷偷观察迟青川的侧脸，路灯温暖的光线在他脸上跃动，飞驰而过的街景充当了完美的背景板。
简直像一帧跳动在眼前的老电影画面。
如果电影主人公现在睁开眼说喜欢我就好了。
下了车后和他晃晃悠悠走在晚风里，聊很普通的话题，迟青川问我每天晚上在房间里鬼哭狼嚎什么，他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管我啦，SKY 最近在办世巡演唱会，每天都被哥哥们迷得神魂颠倒。」
迟青川一脸无语，报复似地揉乱我的头发。
他威胁我：「那你去跟你的哥哥们谈恋爱好了。」
我扯了扯他的书包带子，仰起脸笑得没心没肺：「别这么小气嘛，哥哥可以有很多，男朋友只有一个。」
「是吗？」迟青川挑了挑眉，「还有谁是你哥哥？」
我戳了戳他说：「你啊。」
这时候走到家门口了，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亮，妈妈和迟叔叔一定已经到家，安排好一顿温馨的晚饭。
「进了那扇门，你就暂时变成哥哥了。」
所以在那之前，赶紧说喜欢我，快说快说。
迟青川看了看家门的方向，又低下头跟我对视，我眨巴眨巴眼睛，希望这个榆木脑袋能突然开窍，明白我发射的爱心讯号。
他把手伸进口袋，慢吞吞掏出来一包水果糖。
「班会发的，」迟青川言简意赅，「你喜欢哪个口味？」
我撕开包装袋翻了翻，找出来一颗橘子味的。
「这个？」
他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接过去，我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不是给我吃的？
下一秒迟青川捏着我的下巴吻了下来，橘子的味道在唇齿间迸裂扩散。
我懵了，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迟青川扣住了腰，动弹不得。
这个吻最后以我缺氧告终，迟青川低下头和我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喘着气，而后低低笑了几声。
「你们纯爱人都是这样的吗？换气都不会。」
我狠狠捶了他一把。
迟青川笑着躲开，把剩下的糖塞进我口袋里。
「走啦，回家吃饭。」
我三两步跟上，心里好像打翻了一瓶气泡水，咕噜咕噜冒泡。
原来初吻是橘子味的。
18
过得太舒坦，我已经忘了还有系统君的存在。
仔细想来一开始接近迟青川，确实是出于保命的打算，但不知道从相处的哪一个瞬间开始，初心就悄悄脱了轨偏了航，以至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身已经溢满了粉色泡泡。
这样也挺好，我可以继续活下去，也成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发现不对劲是在我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二天，我做了一个梦。
一切开始得很莫名，我睁眼时在一辆车的后排座，车载音响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小调，车窗外晴空万里，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明明场景舒适宜人，却处处透着诡异。
我试着操纵梦中的自己转头，下一秒看见身边坐着的是迟青川，哪怕是梦里也突然感到一丝放松下来，幸好他在我旁边。
刚想开口叫他，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狭小的空间开始剧烈颠簸，我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迟青川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护在了他身下……
从梦境里脱身的时候，我已是一身冷汗。
一切都太真实了，窗外的热浪，舒缓的音乐，还有事故发生时的剧烈动荡……
我跳下床，手忙脚乱翻开落灰的日历，某个日期被我标了红，是系统告知我的三月期限终止那天。
而此时距离到期，只剩下七天。
我在房间里胡乱打转，想要喝口水冷静冷静，手却抖得没有办法握紧杯子的手柄。
脑内突然响起一声「叮」，随后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是否需要帮助。」
「废话，」我崩溃道，「刚才的梦是什么意思？预知未来？你不是说我攻略了迟青川就不会死吗？」
「宿主确实不会死，因为只要成功攻略迟青川，事故发生当天他会不顾一切救下宿主，提前恭喜宿主成功渡劫。」
「渡你大爷的劫！」我失控地质问道，「你所谓的渡劫就是让迟青川替我送命，然后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人生是吗？」
系统没有再说话。
我一晚上没睡，反复尝试着呼唤系统，试探着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我精疲力竭，想着干脆那天和迟青川不要出门的时候，系统再次出现，用冷冰冰的声音警告我。
「建议宿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既定的事情不可更改，如若宿主强行打乱，将引发更严重的连环效应。」
19
「没睡好？黑眼圈很重。」
迟青川要来摸摸我的头，我一下躲开了。
「你怎么了？」他皱着眉发问。
「没什么，」我飞快灌下一杯牛奶，提着书包就往外走，「我吃好了，先走了。」
迟叔叔从时事新闻里分出神来，喊了我一声：「不等青川了吗？」
我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直接带上了门。
一整天我都没跟迟青川讲话，他发消息问我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没有回复。
放学时他来班门口堵我，我装没看见，慢吞吞收拾书包。同桌睡了一整节自习课，懒洋洋从桌子上抬起头，胳膊肘戳了我一下。
「你男朋友来了。」
我低着头往书包里一通乱塞，小声开口：「十万火急，你帮我个忙，我给你带一个月早饭。」
他一下子来劲了，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说，能帮的我绝不手软。」
「摸我的头，快。」
同桌缓慢地眨了眨眼：「不是，你没事儿吧。」
我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是谁刚才说绝不手软的，别磨蹭，叫你摸你就摸！」
「好好好，摸摸摸，」他把手搭在我头上，生疏地薅了一把，「但你洗头了吗？」
我偏了偏头，确保从迟青川那个角度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余光瞥到他手插着口袋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蔫巴巴跟同桌道谢：「谢了，哥们。」
他一脸摸不着头脑，憨憨问了句：「你们吵架了？」
我叹了口长长的气，摇摇头。
「比那严重多了。」
生离死别那么严重。
20
迟青川那种骄傲的人，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这种冷暴力吧。
以前一直追在屁股后面的人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明明恋爱关系都没解除却又跟别的男生暧昧不明——我要是迟青川，肯定要气炸了。
但我也没办法。
干脆就恨我吧，这样最好不过，恨我的话到时候才能无动于衷，才能不至于搭上自己的性命替我挡灾，才能一直这样闪闪发光地活下去。
整整六天，我没跟迟青川说一句话。
好像又回到最开始不熟的状态，我们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生疏而冷淡，尽力躲避着产生交集。
但总有避不过的时候。
我要上楼，他要下楼，楼梯道不至于窄到容不下两个人，我往旁边偏了偏，想绕过他走。
迟青川动了动，挡在了我前面。
我又往旁边绕，他继续挡。
「让让。」我终于抬头看着他说。
迟青川冷笑一声。
「这就生气了吗？」
我避开他的视线，别过脸去。
「别在这里说，」我瞥了眼楼下，「我妈和你爸可能会听见。」
不知道是那个字踩住他的雷点，迟青川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往回走，拽着我往他房间的方向走。
「你放开我！迟青川！」
他用力摔上了房门，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了床上，欺身压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很丢人吗？嗯？」
迟青川缓缓摩挲着我的脖子，在动脉处微微用力按了按，我吓得差点弹起来。
我挣扎着要起来，但绝望地发现迟青川说得对，我跟他有体力悬殊，挣不开。
「迟青川你发什么疯？」
「回答我的问题啊，沈舒，跟我在一起很见不得人吗？」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我的耳朵，灼热的气息烫得我偏过头去。
「你妈妈，我爸爸，还有你那些同学，他们知道你一开始缠着要跟我在一起吗？没钱吃饭了要找我，被拒绝了还要哭，在房间里贴什么『追迟青川攻略』，光着两条腿在我面前晃，没有我陪着就连车也不打，淋着大雨一个人回家，用我的沐浴露，现在还躺在我床上——」
迟青川轻笑了一声。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些，会怎么看你呢？」
我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
「迟青川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我颤了颤眼睫，心脏酸涩难忍，「我难受。」
空气中的沉默把几秒钟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我呢？」
轻得像一句气声。
迟青川闭了闭眼睛，重新问了一遍：「那我呢，沈舒。」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躲我，是……厌倦了吗？」迟青川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么快啊，猎物到手了就没兴趣了是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的。
心里的小人在疯狂摇头，但我只能按捺住所有情绪，假装冷静地开口：「是啊，没兴趣了，和校园男神谈恋爱是挺有面子的，不过也就那样吧，没意思。」
「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没意思？」
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落在我的唇畔，被我偏头躲了过去，下一秒他伸手强势地把我的下巴扣住，一个不容抗拒的吻落下。
不，那几乎不能算作一个吻，只是泄愤地撕咬而已。
我手脚并用地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快要窒息的时候发狠咬了他一口，尝到一点血腥气。
迟青川退开一点点，伸手擦掉了唇边的血迹，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
「现在有意思了吗，还是你想来点更有意思的？」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唇，用近乎蛊惑的声音低语：「你上周成年了，做点更出格的，不过分吧？」
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我迅速伸手擦掉，用力推了迟青川一把，他因为愣怔而没有做出反应，往后跌坐下去。
「你……」
我哆哆嗦嗦把睡衣领口扯正，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将面料洇湿成更深的颜色。
迟青川倾身过来要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我……」
但我只是躲开他的接触，摔门落荒而逃。
时针滴滴答答摆过十二点的时候我还没有睡着，纸巾乱七八糟扔了一床，我把哭肿的眼睛埋在枕头里，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这个结果很好啊，跟我预想的一样，让他讨厌我，怨恨我，所以到时候第一反应不会是救我。
如果明天就要死掉，那死之前还跟迟青川大吵一架，够他后悔一辈子的吧。
也好，起码不会忘记我。
21
早餐时餐桌上很沉默，而这种沉默已经持续了一周了——自从我跟迟青川冷战以来。
迟叔叔和妈妈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我妈清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咳咳，那个，我朋友送了我几张温泉山庄的票，你们想不想去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概就是去温泉山庄的路上出了意外吧。
「没有反对意见的话，那我和爸爸先去，你们学校是下午放假吧，到时候你俩打车自己去，行吗？」
我咬紧牙关，试图张口拒绝：「不——」
脑中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到宿主言行偏航！防御机制启动！三秒后时间线自动拨回！」
一阵眩晕，再睁开眼时，妈妈坐在对面，试探发问：「我朋友送了我几张温泉山庄的票……」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时间点。
我抓着汤匙出了一身的冷汗，明白这是系统的警告，无论我拒绝多少次，只要违背了既定的行为轨迹，时间线就会被拨回，一切重来。
直到我放弃抵抗。
我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好，我们会去的。」
迟青川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沾染了浓重的担忧。
22
和梦境里如出一辙的场景。
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阻隔在茶色玻璃外的热浪，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英文歌，以及，坐在我身旁的迟青川。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牵了牵嘴角，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
「你有想过将来上哪个大学吗？」
「……A 大吧。」
司机在前面插话道：「好学校啊，小伙子有志气！」
是啊，好学校。
会遇见更多更好的人吧，没有我这样的烂脾气，也没有我这样的笨脑子，不会对他莫名其妙的忽冷忽热，也不会半路就丢下他走掉。如果没有争吵没有意外，可以陪他很久很久，走完余生那么久。
「那你呢，」他执着发问，「你去哪？」
我摇了摇头。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很差。」
迟青川要来探我额头的体温，被我偏头躲掉了。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自嘲一笑，将手收了回去，偏头去看窗外的街景。
「沈舒，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你说没意思，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就这样吧，算了，当一切没发生过，我们继续当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别过头去，努力抑制快要到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尽全力把语气伪装得轻描淡写。
「好，当陌生人。」
车里氛围安静得可怕，司机眼观鼻鼻观心，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
又过了会儿他手机响了。
「喂，李老板啊，啊是是是，我接完这单就准备回去的，是去那个温泉山庄的，马上到了马上到了……」
他打电话打得投入，差点闯了红灯，迟青川皱着眉头，刚想开口提醒，脸色倏忽间变了。
「转向！快转向！前面有辆货车！」
司机疯狂打着方向盘，可已经来不及了，货车狠狠撞向我这边的车身，车里颠簸得像世界末日。
哪怕在梦里已经经历过一遍，再发生时我依然恐惧得浑身发抖。
就这样死掉吧。
想去哪里读大学这种问题我根本无法回答，迟青川，很多问题我无法回答。
你一次次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那种时候我每次都想脱口而出，可我不能。
预知未来这种事情做白日梦时我也曾妄想过，现在才发现其中的可悲，明知道会发生的一切，却被束缚着手脚根本不能妄动，眼睁睁看着棋子被摆放到指定位置——即使棋盘下一秒就要塌陷。
就这样吧，一切结束。
我疲惫地闭上眼，却感知到伏在身上的人温热的体温。
所有的纷扰声突然变成会被耳朵过滤掉的分贝，只有那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地，鲜明地，猛烈地灌进耳朵。
「沈舒！」
23
我睁开眼时视野一片白茫茫。
白的天花板，白的床单，白的墙壁。
「小舒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按进了妈妈温暖的怀抱，我闭上眼睛努力想了想，确定这里是医院，不是天堂。
我没死。
记忆抽象模糊，最后一个场景是迟青川拽过我的手将我护在他身下——跟那天的梦分毫不差。
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想让他恨我，甚至最后同意以后当陌生人，可他还是奋不顾身来救我。
「诶呦这孩子，哭什么啊，是不是哪疼啊，我叫护士过来看看……」
我泪眼蒙眬拽着她的袖子，哽咽着开口：「妈，迟青川他……」
她抽了纸手忙脚乱替我擦眼泪：「迟青川比你伤得重点，现在在楼上的病房，明天估计就转普通病房了，你别着急，他没事儿，啊，别哭别哭……」
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别哭了啊，妈妈去看看护士怎么还没来。」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发愣，受到的冲击太大，加之醒来后大脑混沌，一时间竟然理不清头绪。
冷冰冰的系统音适时出现：「恭喜宿主成功渡劫，现在启动解绑程序，将在十秒之内完成，十、九、八……」
「你什么意思啊，」我质问道，「你不是说迟青川会替我去死吗，他为什么现在又没死？」
「一切皆为宿主理解有误，系统拒绝背锅。」
我狠狠捶了一下床，用的劲儿太大，我一下子头晕眼花。
「你给我说清楚再——」
「……三、二、一，解绑程序完成。」
头脑中空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然后一切恢复正常，我眨了眨眼，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系统真的消失了。
至于我理解有误……
它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迟青川会不顾一切救下宿主」——好像并不是我理解的那个以命换命的意思，好家伙，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此刻我突然感谢我与迟青川有悬殊的身体素质，于我可能是必死结局，对于他来说竟然躲过一劫，保住了小命。
我乐呵呵地啃着苹果，突然想到一件事，笑容僵在脸上。
那「当陌生人」的事情怎么收场？
24
迟青川第二天转到了我隔壁的普通病房。
我被允许下地之后快速溜去了他病房门口，却踌躇半天不敢敲门。
在门口画了半天小人之后，迟青川冷淡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进来。」
我小心翼翼蹭到他床边坐下。
迟青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闭着眼睛并没有看我，脸上写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伤口，问问他疼不疼，但他一抬眼看过来，我就马上把手放下了。
不敢动。
最后我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救我。」
认真的，谢谢你即使被我用冷漠的态度伤害，最后依然奋不顾身保护我。
迟青川挑了挑眉，丝毫没有把这句感谢放在心上。
「感动了？又觉得我好像还有点用处，所以后悔了，要继续和我牵扯不清？」
我用力摇摇头：「不是的。」
「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反而另起了一个新的问题。
「为什么救我？」
迟青川的表情凝固住，他眨了眨眼，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不屈不挠地发问：「不是已经说要当陌生人了吗，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过来护住我。」
我俯下身凑近他，强行跟他对上视线，迟青川避无可避，皱着眉头看着我。
「承认吧，」我笑了笑，「你喜欢我。」
迟青川不客气地反击：「少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我贴上了他的唇瓣。
怕他推开我，我很快退开，带着得逞的笑意又亲了亲他被纱布包裹住的伤口。
「迟青川，你嘴硬的样子真的超可爱。」
迟青川动了动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过了会儿又移开，去看窗边的绿植。
「你真是……每次都这样。」
「像逗小动物一样，高兴了就哄，不高兴了转头就走，跟天气一样变化莫测。」
「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种变脸的游戏啊……」迟青川长长叹了口气，神色落寞。
「可能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吧，所以心甘情愿做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宠物，」迟青川看向我时面色苍白，脆弱得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但是沈舒，你好歹要告诉我，你有没有认真过？」
心脏细细密密的疼，好像有一千颗银针扎了上去。
这种时候我真的很想把系统拖出来暴揍一顿。
我上前去抱住那个落寞的身影，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忍住哽咽，语无伦次道，「我有很多事想告诉你，一直都特别想告诉你，你有多讨厌我都没关系，拜托一定要听我把事情都说完，好吗？」
迟青川迟疑了一会儿，抬手扣住了我的脊背。
「嗯，你说。」
我擦了一把眼泪，费劲思索着要怎么开场。
「一切要从你喝掉冰箱里最后一罐汽水的那天讲起……」
那天下午我说了很久，迟青川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必要时候给我递纸巾，递杯子，骂我笨得像头猪，最后又拍着我的背哄我说对不起。
夏天大概真的快要结束了，曾经厌烦不已的蝉鸣声某天开始悄无踪迹，时间的流转总是秘密进行。
我头一次没有因为夏天的逝去而惆怅不已，因为我清楚知道，和迟青川在一起的每个春夏秋冬，都是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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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3 17: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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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女配沙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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