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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般若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98 更新:2026-06-08 13:58:09

知乎盐选 般若

27.

27.

我和韩熙阳四目相对。我们俩同时开口——

「这封信是谁留下的?」

「020309 是什么意思?」

「好吧,」韩熙阳深吸一口气,「让我们一个一个解决这些问题。」

我说:「留下信的人,一定是进过我房间的人。那么,吴香含无疑是重大嫌疑人。张小北也进来过,对我施催眠术,我看他也怪怪的。」

「你还没说叶蕾和顾行舟呢,」看我有点没反应过来,韩熙阳补充道,「刘介失踪的那个晚上,他俩进来给你送安眠药。」

我说:「额…… 那好吧,现在除了死了的刘介之外,所有人都进过我们的房间了。」

韩熙阳说:「不要轻信你和叶蕾之间的友谊,你俩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我说:「那 020309 的含义呢?总不会代表房间门牌号吧?凶手躲在无人居住的某个楼层的二号、三号和九号房间?」

「我想它不是这个意思,」韩熙阳说,「凶手说,这六个数字只是密码的一部分。如果他想把所有人都杀了,再给你完整的密码,而每次都留六位数的话…… 他到底要在多少个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流窜?」

我说:「换个思路吧!我不能寄希望于密码,要得到相对完整的密码,意味着死更多的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洛如,韩先生,你们在吗?」

伴随着敲门声,叶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去开了门。

叶蕾一见我就说:「洛如,下去吃晚饭吧——我们所有人一起。」

韩熙阳说:「叶小姐,我想让白小姐在房间里单独吃晚饭。」

叶蕾咬着嘴唇说:「可是谁送饭呢?房间里的电话都是不能用了的,而且那个服务生…… 还没有从早上的事情里缓过来呢,他现在恐怕不适合继续工作。」

韩熙阳说:「总会有人顶替他的。而且我也可以下楼拿晚餐上来。」

「算了吧,」叶蕾说,「就是因为你昨晚不在洛如身边,才发生了吴香含诬陷她的那件事,不是吗?而且我觉得现在大家应该尽量在一起行动!这样凶手想再动手,就不方便了。」

我说:「韩熙阳,你别为难小蕾了,我们还是去牡丹厅用餐吧。」

韩熙阳或许觉得叶蕾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下楼吃晚餐了。

牡丹厅里,除了叶蕾、我和韩熙阳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围着餐桌坐下了。

除了沈云看上去还算平和,其他人要么阴沉着脸,要么一脸的惶恐不安,吴香含也不例外——她把十个手指尖,交叉着紧紧扣在一起。

我惊讶地发现,餐桌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杯红酒。

叶蕾有点尴尬地说:「酒是我准备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放松放松,嗯,以及…… 互相信任。但是好像没人有兴趣。」

吴香含说:「谁敢喝别人准备的东西?万一你就是凶手呢?你在酒里下毒怎么办?」

顾行舟说:「吴香含,我还以为经过今天上午的事,你能少说点话呢。」

叶蕾张了张嘴,然后说:「这怎么可能呢?你们是亲眼看着我给红酒开瓶,再依次把酒倒进你们的杯子里的啊。

「而且我再说一遍,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大家应该互相信任!我们还要尽量在一起,彼此照应,也是互相监督!这样才最安全。」

吴香含说:「我认为这个想法很愚蠢。听着,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会再下楼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我刚才已经跟工作人员说过了,他们以后会每天把食物给我送上楼的。我不会和杀人凶手待在一块儿的。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这样最安全!」

叶蕾好像还想再劝劝她,却被顾行舟制止了。

顾行舟说:「随便你吧。你尽管用『胆小』给自己打掩护吧——从你对洛如做出的事情看,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胆小,相反,你特别『敢干』。

「你一个人呆着,然后偷偷溜出来做什么都行了。」

吴香含讽刺地说:「是啊,顾行舟,你一点嫌疑都没有呢。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医生。

「罗疯子是失去了意识,才被人放到缆车里的。而你,是我们当中唯一懂得如何将人麻醉的人。」

叶蕾说:「够了。吴香含,你随意吧。你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上两三个月,那你就尽管这么做吧。」

我只觉不堪其扰:「都别吵了,先吃饭吧。」

吴香含轻蔑地说:「别想转移话题。说不定凶手是白洛如或者韩熙阳呢!」

嗯?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吴香含好像要解答我的困惑似的:「张小北告诉我,刘介失踪的那天晚上,白洛如和韩熙阳曾经离开大家的视线,到外面看雪去了。」

我瞥了一眼张小北,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多嘴多舌的人了?

顾行舟反驳道:「洛如不可能是凶手,这点我和小蕾都可以担保!韩熙阳…… 我就不知道了。」

我赶在顾行舟把韩熙阳惹怒以前说:「我可以担保韩熙阳!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呆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吴香含说:「你们两个互相作证,有可信度吗?」

「我觉得白小姐说得对,」沈云忽然说,「我们应该先吃饭!」

说着,沈云率先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以示他对叶蕾的支持。

我一边假装对一盘椒盐豆芽感兴趣,一边暗中观察沈云,确定他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也喝下了自己的杯中酒……

随着叶蕾跟着我们一起举杯,有晶莹而耀眼的光芒,在灯光下一闪。

我看向叶蕾的无名指,吃惊地说:「小蕾,你和顾行舟的关系…… 有新的进展啦?」

叶蕾的脸一红,似乎有点责怪我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个问题:「嗯…… 是的,他向我求婚。而我…… 也答应了。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知道明天我们都还在不在……」

叶蕾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有点悲伤地望着自己的钻戒。

牡丹厅里的气氛,沉闷如窒。

最后,所有人都安静地喝下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吴香含也不例外。

叶蕾左顾右盼,好像是不想让大家都这么沮丧,她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我再去叫服务生拿一瓶?」

张小北说:「好的,你去吧。」

叶蕾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新面孔的服务生端着一瓶红酒进来,打开之后给我们每个人又倒了一杯。

张小北又喝了两杯,酒量不错的样子。

吴香含还是一脸的愁云惨雾。这次的酒是服务生亲自拿来的,她大概是真正放心了,也给自己添了不少。

喝过酒之后的顾行舟,真的放松了起来,就连他调侃吴香含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喂,你干嘛把杯子倒得这么满?你应该像我这样……」

这时候,叶蕾回来了。她摇摇欲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糟糕,我刚才在大厅里吹了穿堂风,好像把酒劲给勾上来了,现在有点头疼。」

忽然,只听「咚」的一声,吴香含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了。

顾行舟说:「啊,我就知道她没怎么喝过红酒。看她倒酒的样子…… 既然没喝过,就不应该喝得这么急。喝这个,醉得很快呢。」

沈云说:「那现在怎么办?把她送回房间里?」

张小北说:「谁送?如果恰好是凶手去送,吴香含不就危险了?如果吴香含就是凶手,那么送她的人和她单独在一起,岂不是也很危险?」

顾行舟说:「我得在这里照顾小蕾,不能送她。」

韩熙阳说:「我要保护白小姐。」

沈云说:「那好吧!我和张小北一起送,这样我们可以保证对方不会…… 呃,杀人。」

沈云说这话时的语气,温和得就像在和一个老朋友约定一起戒掉某种恶习一样。此情此景,真的非常…… 怪异。

张小北貌似不太情愿,但是他心知现在唯有这么办了,不得不和沈云一同搀扶起吴香含。

就在吴香含被他们两个人架起来的时候,梦呓般咕哝了一声:「般若……」

随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字从吴香含嘴里吐出,沈云的表情变得无比震惊,甚至忘了自己应该扶她——他手上的动作一滞,吴香含差点斜着摔倒。

沈云赶紧用力,再次将吴香含扶稳。

张小北则眼皮明显地一跳,抓着吴香含手臂的那只手狠狠收紧,手指都快堑进吴香含的肉里了,双眼「噌噌」冒着寒气。

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

我又看了看其他人,顾行舟一心放在叶蕾身上,叶蕾在喝顾行舟给她倒的温水。

韩熙阳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个叉子。

我又把目光投向沈云和张小北,他们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是我眼花了吗?难道沈云和张小北,刚才并没有什么异样?

不,我只是喝了点酒,但我没醉。我更加不是个近视。

他们听到「般若」这两个字以后,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分明是真实的!

「般若」是什么?

我还在沉思,沈云和张小北已经合力把吴香含拽出牡丹厅。

可能是张小北动作有点大吧,一个手电筒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张小北手忙脚乱地捡起手电筒收好,继续扶着吴香含离开。

「那么……」顾行舟轻揽着叶蕾,「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韩熙阳无声地拉着我上楼。

顾行舟和叶蕾在我们身后,缓缓离开牡丹厅。

到了四楼的走廊里,我问韩熙阳:「吴香含说的『般若』是什么?」

韩熙阳说:「不知道。可能只是一句梦话。般若是佛家的说法,意思是大智慧,终极的智慧。」

我不解地说:「啊?那沈云和张小北怎么会……」

韩熙粗暴地打断我:「别想这个了!」

我有点诧异。韩熙阳为什么要阻止我问下去呢?

28.

第二天,张小北见到我们的时候抱怨着,昨晚因为送吴香含,错过了酒店供热的时间,回房间后不得不洗个冷水澡。

顾行舟惊讶地说:「酒店是 24 小时提供热水的,肯定是你的淋浴喷头出毛病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感受。如果让我一个晚上不洗澡,我会睡不着觉的。」

韩熙阳问我:「我说…… 我们真的要尽量和这帮家伙呆在一起吗?」

我低声说:「和他们呆在一起,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和他们呆在一起,就更不知道了。」

沈云说:「吴香含真的再也不打算下楼了吗?」

顾行舟说:「听服务生说是这样的。她现在一步也不肯离开房间,取餐的时候也只把门开一条缝,生怕有人忽然冲过去袭击她。」

我见沈云一个人坐着发呆,就走过去悄悄说:「沈警官,我能和你单独谈一谈吗?」

沈云有些意外:「啊?哦,当然可以。」

韩熙阳对我们这边的动静一直留着神,他面色阴沉地紧跟在我和沈云的后面,来到酒店大堂外的一处楼梯拐角。

我问:「沈警官,你听没听说过『般若』?」

沈云这下更吃惊了:「你怎么也知道?」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昨天看吴香含一说出这个词,你和张小北的反应都有点激烈……」

沈云奇怪道:「张小北?他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我说:「那么,『般若』到底是什么呢?韩熙阳说,那是佛家所说的『大智慧』。」

沈云说:「韩熙阳说的,只是其中之一。般若还有别的意思。日本的一种非常凶残的妖怪,就叫般若。

「以前海宁市有个以『般若』为代号的黑社会组织。

「它比一般的黑社会组织势力更广,成员和首领无不是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最近几年,『般若』在警方的打击下逐渐销声匿迹。然而,从前『般若』最猖獗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异常恐怖的力量,笼罩在海宁市的上空。」

我问:「异常恐怖?」

沈云叹道:「『般若』的渗透力量非常强。

「那时候,人们没法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不知道可以和谁交朋友,甚至在酒吧里不敢和陌生人说一句话。

「因为你不知道谁会是『般若』的成员…… 可能是短途列车上,一个推着一车零食的售货员。

「也可能是你身边的同事,哪怕你在政府部门工作,都有这个可能。

「他们什么都干,只要能赚到钱。

「贩毒、走私、贩卖人口,还有,他们可以为任何人行凶杀人。

「他们甚至不需要做客户筛选——委托人可以是富人,也可以是穷人。总之,客户出多少钱,他们就办多少事。

「如果负责执行任务的成员被警察抓住了,他们有自己的办法让那个人独自承担罪责。

「他们会在犯罪现场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就是那个名为般若的日本妖怪的头像。

「不管你有没有惹到他们,都有可能遭到他们的毒手。

「你可以想象一下,有一天你回到家,在你家的门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吐着舌头的、脸色苍白的头像,你家的门在那里半敞着。

「这时候你毫无勇气走进家门,因为你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你的家人很有可能已经横七竖八地陈尸其中……」

我问:「那后来呢?『般若』彻底瓦解了吗?」

沈云说:「在警方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之后,『般若』元气大伤,从此在海宁市偃旗息鼓。有人说,『般若』已经完了……

「可我觉得,那真是胡扯。『般若』不可能被轻易瓦解,他们一定有残余势力,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潜伏,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我说:「那吴香含是怎么知道『般若』的?莫非她也是『般若』的成员?」

沈云说:「这也是令我费解的地方。就在昨晚,吴香含说出『般若』的那一刻,我竟突然发现吴香含很面熟!

「可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如果吴香含是『般若』成员,我又见过她,那么她不可能逃脱。如果她不是,为什么她会在醉酒后说起『般若』呢……」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会不会……」我说,「吴香含和『般若』有过接触,还没来得及被波及,『般若』就垮了?

「她之所以会在醉酒后念叨着『般若』,是因为她觉得她现在这个处境——被困在来生村里,和『般若』有着某种关系?」

沈云说:「又或许…… 吴香含曾经做过什么,得罪了『般若』,或者为『般若』办过什么事情,事后不能全身而退。

「她怀疑来生村这个局是『般若』设的!她怕遭到『般若』的报复!」

我说:「如果真是这样,吴香含为什么会感到那么恐惧,甚至到了要足不出户的地步,就能解释得通了……」

韩熙阳忍不住说:「你们是在说,一个失了势的、支离破碎的流氓团伙,苦心孤诣地在我们中间制造一场阴谋,就是为了报复一个身败名裂的剧本杀作者?你们不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了吗?」

「『般若』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氓团伙,」沈云严肃地说,「他们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很不幸,还是一群有勇有谋、有着严密组织的疯子!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说:「那『般若』的成员是尾随吴香含到来生村了吗?刘介是他们杀死的?他们想杀吴香含,再把我们全部灭口?他们在哪里?」

沈云说:「我暂时……」

「够了!」韩熙阳厉声打断沈云,「我不想花时间听这些无稽之谈。『般若』在哪里?这个酒店现在不算死了的刘介,只有我们七个人,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来生村住着的,是世代自我封闭在荒山野岭里的村民!

「难道这家酒店是『般若』开的吗?

「沈警官,你看看白洛如现在的状态!她每天焦虑不安,开始管一些和她无关的闲事儿。你不要再加重她这样的情绪了,好不好?」

没等沈云答话,韩熙阳就握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要把我拉回去。

我问:「韩熙阳,你为什么这么奇怪?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韩熙阳说:「我不想你被这事搞得心烦意乱。事实上,我知道『般若』这个组织。」

「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韩熙阳说,「所以我也知道『般若』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一种极度的恐怖。我们还有三个月才能离开来生村。我不想你生活在恐惧中。」

我说:「我没事的。如果刘介的死,真的和『般若』有关,那么我也必须面对现实啊!等等…… 我…… 我的天啊!」

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禁吃惊地捂住嘴巴,我的眼睛越睁越大……

韩熙阳问道:「怎么了?你是…… 想起什么了?」

我郑重地点头。

我说:「你还记得吗?沈云刚才说,『般若』的标记是什么?」

韩熙阳想了想,说:「一个日本同名的妖怪的头像。」

我激动地握住韩熙阳的手:「沈云说那是个吐着舌头的、面色苍白的妖怪!

「我被张小北催眠的时候,看到过啊!那个割伤我手腕的歹徒,纹在手臂上的!

「那起抢劫案…… 抢劫许国平黄金的,是『般若』!」

片刻的沉寂。

韩熙阳反过来握紧我的手,坚定地说:「放心吧。就算『般若』真的是在来生村,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回报韩熙阳以信任的目光:「我相信你。我也不害怕。」

说着,我打了个呵欠。我忽然有点困了。

我说:「我想上楼睡个午觉。」

韩熙阳说:「去吧。你现在比平时更需要多休息。」

我到了楼上的卧室里,躺在床上,望着三角形天花板上的小天窗,现在外面的天又是阴的。

我脑子里思绪纷繁。

吴香含知道「般若」,我无意中也见到过「般若」的成员。是「般若」引我们入局的吗?

可我分明是接受出版社委托来这里的啊!

沈云听到吴香含说「般若」感到很震惊,因为沈云是警察,在侦办黄金抢劫案,而且他一直都知道「般若」。

那张小北是怎么回事呢?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

张小北当时的表情,可以说是极其阴冷、高度警觉,好像是有什么秘密,突然被别人揭破……

再想想,他昨天提出要为我催眠,帮我回忆我手腕受伤当天的事。这不是很突兀吗?

而且他好像对于我在催眠状态中,到底看到了什么,追问得很迫切……

我早就怀疑过,张小北一个普通的快递员,为什么冬天会到来生村,还住这么豪华的酒店?

难道说…… 张小北就是「般若」的成员???

想到这里,我又睡不着了。

29.

到了晚上,又下雪了。

这场雪,下得格外大。只一个小时的功夫,酒店外的场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和韩熙阳一起下楼。

在楼道里,我说:「天黑得可真是快啊。这才七点,天色却已经黑透了。」

韩熙阳说:「冬天本来就昼短夜长,何况还下着大雪呢。」

有「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沈云匆匆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沈警官?」我说,「你不是应该在一楼吗?怎么跑到楼上来了?」

沈云说:「白小姐,我想起一件事,特意过来告诉你。没想到,在楼道里就遇上你了。」

我说:「什么事?」

沈云气喘吁吁地说:「你上午问我『般若』的事情,我回到房间后想起来,我在回来生村以前,已经查出来一些关于黄金抢劫案的线索了。

「这些线索表明,当年那个抢劫案,很有可能是『般若』做的!」

我刚想说我早就猜到了,又及时收住。

我不想拂了沈云一片好意,更不想费功夫和沈云解释,我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我说:「哦,是吗?沈警官,谢谢你。」

我心里想着,好像大家都和「般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回头得找机会问问叶蕾和顾行舟,看他们是否也知道些什么。

我们走到了三楼的楼梯间,我朝走廊的方向望去。

一件奇怪的事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个房间的门敞开着,那好像是叶蕾的房间。

两串湿湿的脚印在地毯上,从楼梯口,一直蜿蜒到那个房间的门口。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韩熙阳和沈云,一声骇然的女人的尖叫,吓得我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叶蕾!」我惊呼道。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就往叶蕾的房间跑去。

房间里没有人,我的心一凉,不会是刘介的事情重演了吧?

浴室的门,却打开了一些。

我们小心翼翼地接近浴室,推门。

眼前的一切,让我脑子里只余一片「嗡嗡」声。

浴缸里的水是满的,但那是红色的血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溢,就像滔滔血海。

顾行舟赤身裸体,躺在那个浴缸里。他的胸口,有个深深的血洞。他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一切的生命迹象都已断绝。

一个人偶的躯干,在顾行舟身体上方的血水里漂浮。

然而,最、最、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站在浴缸旁边的叶蕾。

她面色惊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红色的血管在她的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动。

而叶蕾的手里,正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我的眼前又出现一行字:

《冬夜孤村祭》第二幕,落幕!新任务,找出杀害顾行舟的凶手。

伴随着熟悉的、渐渐袭来的警报声,我又看见:

提示,叶蕾是你的闺蜜,你要尽力维护她,否则将不符合角色基本的情感。

30.

说时迟,那时快,沈云正要上前制服叶蕾,我突然冲了上去:「小蕾,你拿着刀干什么?还不快放下!」

我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叶蕾的手背,叶蕾的手一个不稳,那把刀掉到了浴缸里。

刀上的血,和浴缸里的血水,融为一体。

我耳边的警报声消失了。

沈云满脸错愕:「白洛如!你这是干什么?」

第一次,沈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无法回答他。我解释不了我刚才的行为。

沈云一脸铁面无私地上前,下意识地要掏出手铐,却发现手铐不在身上。

沈云说:「叶蕾,你涉嫌杀害顾行舟。」

叶蕾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沈云在说什么。

她浑身上下抖如筛糠,硕大的眼泪像链珠一样从她的眼睛里滚落。

她不停摇着她美丽的头,哭着说:「我没有…… 我没有…… 不是我杀了他……」

我说:「沈警官,你现在就下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还草率?」沈云说,「我们在顾行舟被刺穿胸口致死的案发现场,抓到叶蕾正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而你,白小姐,故意让叶蕾手里的刀掉到了浴缸里!现在好了,刀上的血和指纹都没了!你这是在包庇!」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先听听叶蕾怎么说?她难道没有为自己申辩的权利吗?」

叶蕾已经哭得全身瘫软,坐倒在地上。

我半跪在她身边,轻轻搂着她:「小蕾,别这样,你得冷静下来。你得把事情经过,跟我们大家讲清楚。」

叶蕾好不容易在我的安抚下止住了哭泣。

她开始陈述:「是顾行舟来找我的!他说他的浴室下水道堵了,他想在我的浴室里洗澡。」

沈云说:「仅仅是洗澡吗?」

叶蕾依旧抽噎着:「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尽管我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是我们从未同居过。

「顾行舟有洁癖,一天不洗澡就全身不舒服。他来找我借个浴室,有什么问题?」

我说:「然后呢?他怎么会被人杀死在浴缸里?」

叶蕾哭道:「我不知道。他进了浴室以后,就自己把浴室门锁上了。

「我想到楼下超市买罐可乐,就一个人出去了。临走前,我锁好了房门。可是……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

叶蕾捂住嘴,仿佛是想起了可怕的事情,说不下去了。

我鼓励道:「说下去,小蕾。你回来之后怎么了?」

叶蕾说:「我回来之后,发现我房间的门开着。

「我马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走进房间,顾不上关门,就赶紧来到浴室门口敲门。

「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我推浴室的门,却推不开。

「我没办法,只好尝试着去撞浴室的门。还好浴室的锁不是很结实,我一下子就把浴室门撞开了。

「然后,我看见……」

说到这里,叶蕾又大哭起来。

沈云则看了一眼浴室的门锁,确实是被人强行破坏的样子。

我让叶蕾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叶蕾继续说:「我看见顾行舟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洗漱台上有一把刀。

「我真的不是故意……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我迷迷糊糊就把刀拿起来了!然后,你们就进来了。」

终于把事情说完了,叶蕾好像一下子泄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彻底委顿在我怀里,继续抽泣。

这时,浴室外响起了张小北的声音:「你们在搞什么啊?什么!顾行舟死了?」

我们齐刷刷地看向他。

不知怎么回事,张小北的头发湿答答的,好像刚刚淋过雨一样。

韩熙阳问:「你怎么来了?」

张小北说:「什么叫我怎么来了?你们不也都在这儿吗?我在牡丹厅里等着吃饭,服务员非说人不来齐不能开餐。

「我没办法就上来看看。一到三楼,我就听见这边有动静,这个房间的门又没关。我就进来了,没想到你们都在这儿。」

我问道:「你的头发怎么湿了?」

提起这个,张小北更加恼火了:「我刚才到楼下抽根烟——你们知道的,如果在房间里抽烟,消防警报器就会喷水。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刚到楼下,就有人从楼上往下泼水,正好泼到我的头上!不是吴香含,就是……」

他不确定地指了指浸泡在血水里的顾行舟,又指了指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叶蕾,最后目光逡巡着又落到了我和韩熙阳的身上,似乎是在说,我们也有可能。

张生硬地说:「没办法,我只好回我二楼的房间里换套衣服,再去牡丹厅。现在,轮到你们告诉我了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云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张小北的目光落在漂浮着的人偶躯干上,我们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来生村的诅咒。

在沈丘的故事中,当年喝醉酒后登上祭台的四个人,后来相继离奇惨死。

第一个死者,尸体附近有一颗人偶的头,就像刘介。

第二个死者,附近有一个人偶躯干,就像此刻的顾行舟。

当然,最后,张小北怀疑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叶蕾的身上。

沈云说:「叶蕾,我记得你和顾行舟的关系很微妙。他曾经出过轨,你因此还跟他分过手,是吧?那为什么,你们突然又复合了呢?」

叶蕾急切地望着沈云,仿佛百口莫辩:「是,没错,你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我既然答应了他的求婚,就是真的打算和他重新开始啊!

「我从没想过要他死啊!沈警官,你相信我。洛如,你也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

说着,叶蕾再次哭到喘不上来气。

沈云说:「不管怎么说,你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本着对大家负责的态度,我请你暂时留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去。

「以后一日三餐,我亲自来给你送。而你房间的钥匙…… 由我保管。」

我大惊失色:「沈警官!你的意思是…… 软禁小蕾?你不能这么做!你现在不是在执行公务期间啊!你这是非法拘禁!」

沈云说:「事急从权,白小姐。对不起,我也是别无选择。」

「不要!不要!」叶蕾凄厉地哭喊道,「我不要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房间门窗紧闭,顾行舟在房间浴室里都死了——他甚至还反锁了浴室的门!你们不能把我关起来!我什么都没做!」

叶蕾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沈警官,」我说,「我觉得软禁叶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云一抬手:「别说了,白小姐。如果叶蕾是无辜的,我们查明真相后,会放她出来的。并且,她会得到我诚挚的道歉。」

在叶蕾绝望的哭声中,我无奈地眼睁睁看着沈云收走了叶蕾房间的钥匙。

我们几个搬运出顾行舟的尸体,离开叶蕾的房间。沈云从外面,将叶蕾房间的门锁好。

31.

顾行舟的尸体,已经被放回他自己的房间安置妥当——沈云有所有人房间的备用钥匙。

还记得进入顾行舟房间的时候,韩熙阳看到窗户开着,说了一句:「怎么,二楼房间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吗?」

张小北说:「别傻了,你该不会以为,是有人把顾行舟,从叶蕾的浴室,弄回这个房间里杀了,再把尸体通过窗户运回楼上叶蕾的房间吧?」

此刻,在牡丹厅。

这一顿饭,吃得我味同嚼蜡。

顾行舟那因泡水而苍白褶皱的皮肤,还有胸口的那个血窟窿,让我直到现在也吃不下什么。

叶蕾到底是不是凶手呢?

从目前的情况看,她是最像凶手的了。

可如果叶蕾是凶手,系统又规定我必须维护她,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我的任务包括找出凶手。难道要我一直维护她,直到她再也装不下去,案件水落石出吗?

我咬下一口三明治,在嘴里咀嚼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好像有一个纸条什么的,被我吃进嘴里了。

我连忙吐了出来。那是一小块白纸。

我掰开三明治,发现里面确实夹了一张纸,现在缺了一角——应该就是被我吃到嘴里的那一角。

我展开被沙拉酱弄污的残缺的纸,发现上面只写了六个数字:

111707.

我拍了拍韩熙阳,把纸条给他看。

韩熙阳眉毛一挑:「新的密码?」

我朝沈云那边望了一眼,轻声说:「嘘!」

沈云今晚的表现,让我觉得在他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不输于韩熙阳的专断。这令我很不舒服,本能地不想把密码这一信息分享给他。

韩熙阳对于我的这一态度,好像感到十分高兴。

他低声说:「你觉得叶蕾是凶手吗?」

我说:「我不知道。不过…… 在我们进叶蕾房间以前,我注意到走廊地毯上有两串湿湿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叶蕾房间门口。

「当时外面正在下大雪,地上的积雪很厚。

「也就是说,如果叶蕾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案发以前去超市买过可乐的话,那是能够说得通的。她出去过,回来没多久,鞋还是湿的啊……」

韩熙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叶蕾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我说:「所以,一条关键的线索就是,叶蕾有没有去超市里买过可乐?」

过了一阵,我又悄悄问韩熙阳:「如果叶蕾不是凶手,你觉得顾行舟的死,会和『般若』有关吗?」

韩熙阳说:「我不知道。现在本来就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般若』参与了这件事。之前那些,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凭空猜测啊。」

我说:「也是啊……『般若』杀人,不是都要留下组织标记的吗?

「我们目前在案发现场看到过的,都是人偶的一部分。根据传说,他们这是死于来生村的诅咒。」

韩熙阳说:「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引导别人往诅咒那方面去想。假如所有人都相信是诅咒杀人,凶手不就可以逃脱了?」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我躺在床上,把顾行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一遍。我总结出几个我认为关键的点,准备第二天去找沈云说。

这案子有些细节确实可疑。沈云毕竟是个警察,又软禁了叶蕾。我还是得跟他沟通一下的……

渐渐的,我透过天窗,看到外面的雪停了。

浑浊的云雾慢慢消散,难得的,出现了美丽的星空。

不知不觉,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32.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我精神恍惚,洗漱完毕后,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两个青黑的眼圈。

我叫上韩熙阳一起 (这样不太平的时候,我不管出门干什么,都一定要叫上韩熙阳),去一楼沈云的房间里找他。

一见面,我就对沈云说:「沈警官,你还记得叶蕾说过,顾行舟一进浴室,她就去酒店附近的那家超市买可乐了吗?

「我们去找超市老板核实一下吧。如果老板能证明叶蕾昨晚确实去买过可乐,那么叶蕾很有可能不是凶手。

「当时 307 房间里只有叶蕾一个人,和顾行舟的尸体。

「就在咱们发现顾行舟尸体的前一秒,我亲眼看见从楼梯口到 307 房间的门口,还有两行水脚印,结合外头的积雪,说明叶蕾确实刚从酒店外面回来。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顾行舟呢?

「再说了,如果不是叶蕾大声尖叫,咱们也不能那么快就发现顾行舟遇害了啊!

「还有,叶蕾手里的那把刀!

「我昨晚在床上想了很久,如果叶蕾用那把刀捅死了正在泡澡的顾行舟,那么在刀插进顾行舟的胸口时,应该是被水没过的吧?

「这样的话,在叶蕾把刀拔出来以后,刀上的血应该已经溶在水里了!

「可是那把刀上的血迹多明显啊!刀尖和刀刃上,还有血在往下滴呢!这怎么可能?」

我生怕沈云会打断我,干脆一口气说完。

沈云安静地听着,等我停下来,才慢条斯理地问道:「白小姐,你的话都说完了?」

我迟疑道:「嗯…… 大概就这么多吧。」

沈云说:「叶蕾的确去超市买过可乐。我在叶蕾房间的小圆几上看到了那罐可乐。

「我也已经去找超市老板核实过了。超市老板还说,叶蕾似乎很喜欢喝可乐,经常去买,不但昨晚买过,前天晚上也去买过。

「我昨天夜里,还在二楼走廊,顾行舟房间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捏扁的可乐易拉罐。

「服务生说,就在前天晚上,我们那场酒宴结束以后,顾行舟把叶蕾带回房间聊了会儿天。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叶蕾喝了那罐可乐,走的时候把空的易拉罐,顺手扔进顾行舟门口的垃圾桶里。」

我边听边点头:「很好呀,问题解决了啊!叶蕾在案发前一刻,正在超市买可乐。而且她不是刻意这么做的。这是她的习惯!」

沈云笑了:「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叶蕾确实在昨天晚上去买过可乐。但是你能证明,顾行舟就是在叶蕾出去买可乐的这段时间内被害的吗?」

我说:「那刀呢?顾行舟躺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是满的,如果叶蕾把刀插入顾行舟胸口,经过水的洗刷,刀上还会有那么明显的血迹吗?」

沈云说:「为什么是顾行舟先进入浴缸洗澡,然后被杀害,而不是叶蕾先杀死了顾行舟,然后再把他放进浴缸的呢?」

我说:「顾行舟是一个大男人!我认为,任何人要想从正面,精准地把刀捅入顾行舟的心脏,都是很难的。对叶蕾来说,更不可能!

「但不管凶手是谁,如果顾行舟被害时正赤身裸体泡在灌满水的浴缸里,不方便起身,那行凶就容易多了。」

沈云听了这话,低头思索良久,慢慢地说:「那么就像你说的,刀从水里出来,上面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血呢?

「除非…… 那把刀不是凶器!糟糕,我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

我赶忙问:「什么错误?」

沈云说:「我先入为主了,认为叶蕾手上的刀就是凶器!我没有将那把刀和顾行舟身上的致命伤做对比!」

韩熙阳在旁边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这就是人民的好警察啊……」

沈云脸色微微一变,又从容地笑道:「韩先生有意见吗?看来,你不知道推理本身就是一件容易出现失误的事情。

「也难怪,韩先生本来就更注重肌肉发达,而不是头脑发达嘛……」

「那你呢?」韩熙阳向一边歪着嘴,冷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两个都不发达?」

我:「……」

沈云再一次笑了。他没再说什么。

很显然,沈云不想就这个事情,跟韩熙阳继续纠缠下去。

沈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好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昨晚叶蕾拿过的那把刀。

沈云说:「走吧,我们去顾行舟的房间。」

33.

半个小时后,我几乎是欢欣雀跃地,亲手打开了叶蕾的房门。

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叶蕾怯生生地朝我这边望过来。她依然蜷缩在墙角。

快要被囚禁一天一夜了,叶蕾已经憔悴得吓人。

「小蕾!」我跑过去把她拉起来,「你没事了!沈警官相信凶手不是你了!」

叶蕾颤颤地说:「他…… 相信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沈警官仔细检查了顾行舟身上的致命伤口,发现它的形状和你拿的那把刀,根本就不吻合!

「顾行舟的伤口是锥形的!你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凶器!

「沈警官认为,那把刀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就是为了陷害你!」

叶蕾说:「这么说…… 真正的凶器,是一把锥子?」

我怔了一下,说:「这…… 大概是吧。」

叶蕾忽然惊恐地挣扎起来,她推开我,惶急地在房间里到处翻找。

我说:「小蕾,小蕾……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叶蕾两眼直直的:「哪里有锥子?哪里有锥子?我要在沈警官之前找到它,这样沈警官就不会因为在我房间里发现凶器,说我是杀人凶手了!」

我有点慌了,拉住她:「小蕾,你别…… 你先坐下。」

叶蕾好像没听见我的话,继续自言自语:「哪里有锥子……」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站在那里一筹莫展。

一直守在门外的沈云,再也忍不住了,他冲进来一把按住叶蕾:「叶小姐,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我以后不会再这么武断了,你别再这样了,好吗?」

沈云的声音,让叶蕾空洞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

叶蕾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沈云,又看了看我和韩熙阳,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可是顾行舟死了啊!他死了啊!」

我被叶蕾反复无常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

不就是一个有过劣迹的男人嘛,死了就死了吧。我强忍着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冲动。

自从顾行舟出事到现在,我都表现得很冷漠。按理说,白洛如和顾行舟也认识,可系统一直没有判定我违规。可见他俩关系实属一般。

我们拉着叶蕾,走出她房间的时候,经过了吴香含住的 306 房间。

一个服务生站在门口,惊讶地望着地上盛着食物的托盘,而他的手里,还捧着另一个托盘。

只听他说:「咦?为什么里面的客人,早餐和午餐都没吃呢?」

我这才想起,吴香含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快要两天两夜了。

服务生的话,引起了沈云的注意。

沈云说:「怎么?她很久没吃东西了吗?」

服务生说:「是啊。里面的客人前天晚上吩咐我们,以后把一日三餐放在她的门口。

「然后她一直闭门不出。

「直到昨天晚上,她还正常地吃完晚餐,把托盘放在门口等我来取呢。

「今天早上,我照常把早餐送来。我中午再来的时候,就发现早上送来的餐盘还在门口,里面的食物一样也没被动过。

「我以为是她今天起床晚了,没有放在心上。我就撤掉早餐,给她换上了午餐,现在是来取托盘的。

「没想到…… 她连午餐也没吃!」

听到这里,沈云感到事有蹊跷。

他敲了敲门:「吴香含?是我,沈云。我和白洛如、韩熙阳还有叶蕾一起来的。你把门打开一下,不会有危险的。」

房间里面没有声音。

沈云从身上取出吴香含房间的备用钥匙,将钥匙转了两圈,皱眉说:「吴香含也把反锁了。」

沈云打开了门。

吴香含的房间是一个标间,里面有两张床。两张床之间的空隙有点窄。

吴香含平静地躺在其中一张床上。房间里有点冷。

可是吴香含身上并没有盖被子。

我们一起走上前,看到吴香含右手里握有一支手枪。

她的手臂在枕头上弯曲着,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微烧焦的痕迹。

连跟我们一起进来的服务生,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惊恐地望着沈云:「吴香含…… 她躺在床上,开枪自杀了?」

韩熙阳说:「她那么怕死,怎么可能会自杀?」

我也知道,吴香含绝对不会是自杀的。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实在让我一时半会儿,无法承受。

沈云指着另外那张床:「看吧。」

叶蕾正站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背对着沈云指的那张床,低头看着吴香含的尸体。

叶蕾还没有从被软禁的情绪中走出来,吴香含的死,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此刻,看到沈云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后,叶蕾的嘴唇颤动着:「看…… 看什么?」

我们也注意到了沈云正在看的东西。

叶蕾顺着我们的目光,缓缓、缓缓地回头。

「啊!」叶蕾崩溃地失声尖叫。

一双人偶的手臂,被放在叶蕾身后的那张床上。

吴香含正对应了,传说中触犯禁忌后,受来生村诅咒而死的,第三名死者!

韩熙阳说:「人偶的手指里还夹有东西。」

沈云走过去,把一张纸条,从那人偶的手指缝里抽出来。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六个数字:101626.

吴香含本人保管的房间钥匙,正用一根细线穿着,挂在那个人偶手臂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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