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我的爹爹和哥哥都是快穿者，除了我。
他们的任务还非常一致：改变女主的恋爱脑。
于是我爹打小就把人领回来养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生怕她被一点小恩小惠骗走。
我哥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和开屏孔雀似的在她面前转悠，生怕她被男主的美色骗走。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冷眼旁观，因为我知道，他们认错人了。
1
我爹把苏怜领回来时，我才十岁。
在这之前，我爹和我哥哥落了水醒来之后就一改常态，再不复往日对我宠爱有加，变得冷冷淡淡，对我娘也爱答不理，浑然像是变了个人。
可就在苏怜进府之后，我再一次看见了他们的笑脸，只不过是近乎于讨好的笑。
他们几乎把全府上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包括原应该属于我的。
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偶然一天，听见爹爹和哥哥密谈，这才知道，原来落水后的爹爹和哥哥都不再是原来的他们，他们是所谓的快穿者，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而这个任务，就是要让苏怜不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为此，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琰郎，这钗子是我特意给颐娘打造的生辰礼，你怎的随随便便就送给这野丫头了？」我娘在苏怜头上看见原为我准备的发钗，没忍住质问苏琰。
这话落下的瞬间，原本热闹的花厅瞬间陷入死寂。
我爹像是才意识到还有我娘这么一号人物，回过头时眼底划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不由分说呵斥：「一只钗子罢了，怜娘喜欢就先给她戴着，颐娘是嫡女，打小首饰就多，多一只少一只有什么区别？」
我跟在我娘身后进入花厅，遥遥地便见苏怜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兄长身边，手里还拿着许多新奇的玩意儿，有许多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而一贯喜着素衣的兄长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佩绦带，玉冠束发，俊美的面上带了笑，他生得是极好的，笑起来也好看，可却少了从前清雅的气质。
见了我，他顿了顿，忙岔开我的视线，别别扭扭的，藏了心虚。
我看得心凉，这哪里还是我的兄长啊。
记忆里的哥哥举止端方，在上京圈子里也是难得有才情有风骨的少年郎，怎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你……这野丫头是不是你的私生女？！」我听见我娘发着颤的声音。
我抬眸看去，保养良好的妇人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从不曾对她说过半句重话的夫君如今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闻言，苏琰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再说了，苏怜不是野丫头，她是苏府的二小姐，你一个当主母的，这点容忍之度都没有吗？」
「你！」
我娘气急了，见状，我忙上前，拉住她，看向苏琰：「父亲莫怪，母亲不是这个意思，这钗子，若怜儿妹妹喜欢，那便送她吧。」
我说得轻声细语，谦让有礼。
苏琰愣了愣，好半晌才移开视线，冷哼了声：「还是你懂事。」
说罢，他又看向不知所措的苏怜，带着人往外走，边走边耐心哄道：「你别怕啊，在这府里没人能欺了你去。」
我的兄长亦步亦趋地跟去。
我和娘亲落在后面，我回眸看去时，恰好对上苏怜纯粹的眼神。
「……」
我原以为我示弱，她会得意，但竟是没有吗？
不过我也不在意。
我只想要疼爱我的爹爹和哥哥回来。
若是完成任务便能让他们回来，那我可以假装不知。
2
自那天之后，无论是苏怜提上一句还是多看一眼的东西，我爹和兄长都会第一时间买下博她一笑。
而兄长更是一天换三套衣裳，将自己打扮得如同开屏孔雀一般，惹得京中其他少年郎鄙夷。
我娘劝说不动，便与我爹冷战了。
可到底是难过，整日以泪洗面，再到后来，见了我爹，便只剩下漠然了。
我心底不忍，可真相却难以说出口，便是说了恐也难让娘亲相信，便作罢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就在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时，却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
身为尚书嫡女，我自幼被选为公主伴读，常伴公主左右，是以与公主的关系也极好。
正逢夏日，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宁安公主挽着我的手赏花，将一群宫女远远撇在身后：「颐娘，听说你爹爹对一个孤女极好，可有其事？」
我颔首，正欲说点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
「好你个贱婢，手脚竟这般不干净！」
身形魁梧的嬷嬷恶声说着，一巴掌便朝着跪着的婢女扇去！
从我的角度看去，那婢女容色清丽，通身的气质倒与寻常婢女不同，便是挨了打，也未露出狼狈姿态。
「你瞧她作甚，不过是一个卖身进宫的宫女罢了。」宁安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随口说了句。
闻言，我立时回过神，低声说着，目光却不离那婢女：「我只是瞧着她有些不同。」
我这般说，倒是惹得宁安多看了两眼，似是想起什么，撇了撇嘴：「你这眼光倒是毒辣，我那皇兄好似对她也颇为不同，多番照拂呢。」
宁安的皇兄。
太子殿下！
我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听见的，父兄曾说起过，苏怜的天命之人便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可如今苏怜在父兄的保护下不曾踏进宫门半步，自然不可能与太子殿下有什么交集。
更何况，苏怜被接进府前，也是即将被卖入宫的可怜人。
「公主可知，那姑娘唤什么名字？」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问。
「莲儿吧好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个莲。」
莲儿！
怜儿！
像是有大锤砸过心口，震得我心口发麻。
当真是可笑，他们竟然认错人了！
那我的亲父兄怎么办……
3
我不知是怎么回的府，脑海中混乱一片。
等我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花厅。
这会儿刚过午时，下人们的休息时间，阳光倾落在院中的梨树上，偌大的府邸显得有几分空寂。
我正打算进去坐一会，却陡然定住了脚步。
低低的交谈声从花厅内传出。
「都五年过去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叶，咱们该不会一辈子都困死在这个地方吧？」熟悉的声线，是兄长苏元的声音，隐隐带着焦躁。
「我也不知道啊，按理来说，应该要成功了才对，可那该死的系统为什么一点提示都没有！距离规定的时间只剩一个月了，再不成功，我们都会死的！」
什么？一个月？
我瞳孔骤缩。
若是他们死了，那我的爹爹和哥哥还能回来吗？
一瞬间，心慌感铺天盖地而来，心脏在胸腔内狂跳起来。
怎么会这样？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愣神间，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发沉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你怎么在这？」
我猛地回过神，撞进那双暗含怀疑的眼神，强自冷静下来，轻快开口：「我正要来寻哥哥呢，母亲说许久未见你去看她了，所以我特来请哥哥过去。」
我语调平静，但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泄出一丝紧张。
这五年来，许是我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苏元对我的态度不冷不淡。
但我却知道，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人并非良善之人。
曾经哥哥的贴身小厮质疑他的态度突然转变，被他半夜寻了个错处打死了。
在那之后，府里再也没人敢质疑他。
对于我的话，苏元并没有轻易相信，他与正走出来的苏琰对视了一眼，又低头凝视着我，眼睛微微眯起，眼底藏了杀机：「你方才可听见了什么？」
我心跳陡然加快，寒意从脚底爬上脊背。
4
「哥哥有说什么吗？」我面露茫然，忽而露出一抹赧然的笑来，「我方才正想着公主殿下的事，一时没注意，可是错过了什么？」
我说着，明显感觉那双怀疑的视线在我脸上逡巡而过，见我不似作假，苏元的眉梢才舒缓开来：「没事，我晚些便去看望母亲，你先回去吧。」
「好。」
我从善如流地应下，怀揣着乱麻一般的思绪，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苏怜等在我房门口。
见我回来，她秀美的面庞露出笑来，小跑着朝我过来：「颐姐姐！」
听见声音，我怔怔地抬头。
是了。
五年前那天，我离开之后没多久，苏怜就拿着钗子来了我院子，娇小的人儿怯怯地看我：「我不知这是你的生辰礼，还你，还有，祝你生辰快乐。」
闻言，我抬眸看去，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是一汪清可见底的清泉，我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那摊开的手上。
雪白细腻的手心里，完好地躺着娘亲为我准备的钗子。
我心头微动，没拿：「你不要了？」
「嗯！不，不对，这本来就是你的，若我早知这是你的，断不会多看一眼。」苏怜下意识点头，而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忙摇头，因着急于辩驳，小脸都有些红了。
听见这话，我多看了她一眼。
见她不似作假，这才将钗子拿回来，转身往屋内走，想到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日不是我的生辰，后日才是。」
她：「……」
她的脸彻底红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后才意识到丢了脸面，跺了跺脚如旋风般跑了。
见状，我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倒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自那之后，她常来寻我，将父兄送她的新鲜玩意儿带来和我一起玩。
彼时我玩心尚在，因着这一份情谊与她的关系也日渐好了起来。
但不否认，我也存了私心，若是因为她的缘故，真的能让我爹爹和哥哥回来，那我对她好一些又何妨？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颐姐姐，你在想什么？」娇俏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面前的人，几乎不敢想象若是现在的苏琰知道他们百般宠爱了五年的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思及此，我敛下情绪：「没有，对了，你今年便及笄了吧。」
「是啊，不过爹爹应当是舍不得我出嫁，没有给我相看人家呢。」她点点头，珠钗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灵动可人。
我凝视着她天真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但凡她坏一点，但凡她算计我一些，现在我也不至于犹豫不决。
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他们？
5
夜里，愁思入梦。
一会儿是怜儿拉着我，一口一个颐姐姐，将她所有的钗环首饰拿来与我分享。
一会儿又是过去，兄长和爹爹将我捧在手心，我坐在秋千上，哥哥替我推着，爹爹和娘亲站在不远处笑着。
梦境交缠着替换，到最后，画面一转。
「颐姐姐，我好怕，我自小便没有亲人，是你们对我最好，别抛弃我好不好……」
「颐儿，救救哥哥，哥哥不想离开你……」
「哥哥!」
我陡然惊醒，浑身冒出一身冷汗，连带着头也隐隐作痛。
紫云守在我身边，见我面色不对，忙伸手探向我的额头，惊呼出声：「怎的这么烫，奴婢去请大夫!」
说罢，她急匆匆朝外走去，徒留我坐在床榻上发呆。
哥哥……
爹爹……
颐儿一定会让你们回来的！
大夫来过之后，诊断出我因思虑过多，半夜又受了凉，这才发了烧。
宁安公主得知了消息，特意从宫里赶来看我：「怎的好端端病了？」
「昨夜受了凉吧。」我躺在床榻上，见了她来，强撑着起身，却被她按下，她朝我神秘笑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人来？」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往外看去，在看到来人时，瞳孔一缩。
来人神色清冷，朝我福了福身：「奴婢见过苏小姐。」
莲儿！
见我讶然，宁安唇瓣弯起，一副猜中了我心思的模样：「上回见你对她感兴趣，我便将人要到了我宫里，带出来给你看看，你若想和她说话也行，莲儿，来。」
说到这儿，她扭头朝着莲儿唤了声。
就在这时。
从门外传来应声：「颐姐姐，你唤我？」
房门被打开。
苏怜担忧的神情落在我眼里，而她身后，竟然跟着爹爹和兄长！
6
在看见莲儿的那一瞬间，我明显看见苏琰眼底划过惊疑。
就连苏元也愣住了，傻傻地发问：「公主殿下唤的谁怜儿？」
许是没想到传闻里的才子见了面会这般失态，宁安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了：「自然是本公主的婢女了，怎么？」
这话一出，不只是苏怜傻眼了，就连爹爹和哥哥都傻眼了。
而随后，两双热切的眼神落在莲儿身上。
连我都能看出来莲儿的气质与一般人不同，更别提他们了。
一直到宁安离开，他们的眼神才从莲儿的身上拔回来。
我甚至听见哥哥的呢喃：「难怪，难怪啊！」
只有苏怜被蒙在鼓里，同以前一样对着他们撒娇：「哥哥，怜儿有些想吃城南的糖葫芦了。」
说着，她还朝我眨了眨眼。
她知道我最爱城南那家糖葫芦，想让兄长买了讨我开心。
可这次。
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却瞬间变了脸，一把甩开她的手，嫌恶道：「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女，也配让我跑腿？」
苏怜素来体弱，又没防备，被这么一推，直接跌在了地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我闭上了眼。
果然。
7
那天之后，苏怜的待遇如我预料中的那样，跌入谷底。
一贯宠爱她的兄长现在每回见了她都要骂上几句，有时在外遇了不顺心的事，还会踹她几脚。
全然把她当了出气筒。
府里的下人不明所以，但都知晓苏怜原来的身份，也都改了态度。
倒是不喜她的母亲得知了此事，终归是不忍，命下人们不许无礼。
而后看向我，她轻叹了口气：「颐娘，你说你爹爹和哥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因为，他们早就不是他们了啊。
可真相我只能深藏于心，也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我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
……
因着我与公主的关系，苏琰和苏元一改常态，对我极好。
把从前对苏怜的那一套又用在了我身上。
但明里暗里都是想让苏元和我一同进宫，明面上是让我多陪陪公主，实际上却是想要借机对莲儿百般讨好。
我自然不会拒绝。
可莲儿在宫中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哪里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对她献殷勤的男子。
苏元越是上赶着，她越是提防。
而太子之前便对莲儿多加照顾，莲儿自然对太子情根深种。
是以苏元又急又气，但身为臣子，却无可奈何，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莲儿。
堂堂上京有名的才子，又是尚书嫡子，偏偏对一个宫女如此上心。
没过多久，宫里就流传起风流才子与宫女的闲言碎语。
这事传到太子殿下耳里，俨然成了另一副模样。
很快，太子出手了。
莲儿被调到了太子宫里，苏元再也没了接近她的机会。
而距离一月之期也越来越近。
每次回到府，苏元看见苏怜就气不打一处来，百般折磨，纵然我有心相护，也无可奈何。
等我再见到苏怜的时候，她已经沦落到府上随便一个丫鬟都能欺辱她。
其中少不了苏元的暗中授意。
「你要身份没身份，若不是公子和主君先前对你多番照拂，你哪有好日子过？」
「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抢大小姐的东西！」
有丫鬟啐了口，拿起扫帚就往她身上招呼。
而苏元就站在不远处的檐下冷冷地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苏怜身着单薄衣衫，素净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顾被打，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苏元，眼神空洞，哪里还有之前灵动的模样。
「还敢看公子！」那丫鬟见状，一巴掌扇过去。
苏怜没有躲开，半张脸瞬间肿了，可饶是这样，她也没哭，干巴巴地询问那边的人：「哥哥，是怜儿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怜儿？」
「啧，你做错了什么？你叫怜儿就是你最大的错！」许是想起这五年来在苏怜身上白费了那么多时间，苏元脸色难看，冷声嘲讽。
「怜儿，莲儿。」我眼睁睁看着苏怜身形踉跄了几步，兀自呢喃出声，垂下了头。
这段时间，苏元频频进宫，对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殷勤备至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上京。
苏怜这个时候若是还不明白就是蠢了。
「所以，哥哥和爹爹对我好，都是因为我叫怜儿吗……」
「废话，要是早知道你不是，老子才不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多时间！」
「……」
话音落下。
许是瞧见了我，苏元忙快步下了台阶，朝我走来，一改之前的冷淡，甚至有些热切，只眼底藏着不耐烦：「原是妹妹来了，对了，我新给你买了钗子，快看看喜不喜欢？」
我淡眸看着他献宝似的拿出珠钗，眼底无波无澜。
之前不管我和娘亲的死活，现在发现只有我才能接近莲儿，就巴巴地来讨好我。
这嘴脸，当真是难看得紧。
但面上，我还是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钗子：「谢谢哥哥，不过……哥哥不送给怜儿妹妹吗？」
说着，我状若无意地看向苏怜。
之前苏元买来的物件可都是第一时间送到苏怜面前的。
闻言，苏元看都没看苏怜一眼：「你管她作甚，你才是我的妹妹，她不过一个外人，哪里配得这个。」
「可你们到底疼了她五年，这份情谊总不是假的。」我直直地看着他。
我原以为这么说，他多少会念着一些情分，不至于再欺辱苏怜。
可我错了，他不是我那个温柔的哥哥，只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你说得也是，那就让她当牛做马还回来吧！」他随口道。
「……」
若不是亲耳所闻，我大概想不出，还能有人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在他身后，苏怜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来。
8
等苏元离开之后，我正欲转身离开。
却被叫住了：「颐姐姐，你是故意的吗？」
我定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子的嗓音含了哭腔，「你知道我不是哥哥要找的人，之前却不说，等到了现在才故意让公主带着那个莲儿出现，是也不是？」
「……不是。」我摇头。
我说谎了。
我最是了解宁安的性子，她知晓我对什么感兴趣，定然会为我寻来，所以那天我刻意表现出对莲儿的兴趣。
可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苏怜。
但事已至此，我再解释也无济于事。
说罢，我没再看她，头也不回离开院子。
从身后传来女子的呜咽声。
我攥紧了手指。
9
距离一月的时间只剩下几天。
我本以为他们会再想出其他的法子，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病急乱投医，竟丧心病狂到打算对太子下手！
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入了夜，星星都藏进了云雾里。
我事先安排在哥哥身边的人神色匆匆地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小姐，公子绑架了太子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我脸色骤变。
疯了!
真是疯了!
当我赶到城郊的破庙时，远远地就听见苏琰和苏元的声音：「等除掉太子，那个莲儿就算再恋爱脑也得死心！哈哈哈哈马上我们就要成功了！」
「动手吧！」
破庙早就被泼了油，火星一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倒映在我的视野里，我瞳孔剧震，他们怎么敢！
谋杀太子，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便是爹爹和哥哥回来了都得死！
思及此，我顾不上多想，抬脚就朝破庙里冲去。
太子绝不能死！
可我没能进去。
苏元眼尖地发现了我，猛地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拦住了我的脚步，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又变：「你怎么来了？」
我眼睁睁看着火势渐起，用力去挣他的手，再也顾不了其他，怒声道：「杀了太子，全家都得死！苏府上下几百口人，他们何其无辜，凭什么要给你们陪葬！」
我是想要让哥哥和爹爹回来，但从没想过，要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
听了这话，他桎梏我的手又用了力，眼神也发了狠：「他们关我屁事，你是要去救太子？绝不可能！」
苏琰也发现了我，冷下声音：「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把这坏事的丫头弄死，今晚，太子绝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好！」
苏元点了点头，从苏琰手里接过匕首，再看向我时眼底杀机毕露：「我本不打算杀你的，但谁叫你非要出现在这里！」
那张对我而言熟悉至极的脸上浮现狞色，冰冷刀刃在夜色里闪过银光。
「去死吧！」
10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伴随着一声闷哼，桎梏着我的力道松了。
我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现出后面那抹娇小的身影。
是苏怜。
瘦弱得宛若一阵风就能刮走的女子手上拿了一根木棍，上面沾了血，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
她苍白着脸，肉眼可见，那双手在颤抖。
「贱人！」
苏琰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回过神来，猛地朝苏怜扑去！
但下一刻。
他就定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
我也跟着看过去，瞳孔放大。
射出这支箭的，竟然是我娘！
11
太子的亲兵来得很快，将太子从破庙中救出之时，太子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正欲发火，却在看清场面后，愣住了。
面容俊美的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苏夫人，苏小姐，你们这是，为了孤大义灭亲？」
我从震惊中回神，看着渐渐失去呼吸的父兄，心痛如刀绞一般，可还是跪地：「家父和兄长犯下滔天大错，但求殿下念在他们曾为国出过力，又死在我们手上的分上，放过苏家！」
是了。
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害了苏家上下几百口无辜性命！
更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害了国之储君，动摇国本！
是我错了。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们完成任务就能让爹爹和兄长回来，可却忘了，他们本就是不择手段之人，就算父兄回来，知道他们用他们的身体做下此等恶事，怕也会自刎谢罪。
太子：「……」
12
我母亲出自将军府，许是念在外祖家的势力，太子放过了苏家。
等下人们将二人尸首带回苏府时，偌大的苏府，静得可怕。
「苏怜，你先回去休息吧。」走进堂屋，我娘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说到这儿时，又顿了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是。」
苏怜看了我一眼，小脸依旧苍白着，可到底什么也没说。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见我急急忙忙出门，担心我会出什么事，所以特意去求了母亲，带着母亲一起去了破庙。
待遣散了所有下人，堂屋里就只剩下两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我娘在一旁坐下，朝我招了招手：「颐娘，到娘身边来。」
我依言过去，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两具尸体上移开。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了满面。
爹爹，哥哥……
忽地，一双温暖的手握上了我的手，我泪眼朦胧地抬头。
却见妇人也早已红了眼眶，嗓音哽咽：「他们其实早就死了，对不对？」
我心神一震，猛地被拽进一段尘封的回忆里。
「哥哥，我也同你一起去！」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撒娇。
画舫游湖，美人灯火。
谁也没有想过，这样美好的画面之下，隐藏着的是致命的危险。
苏元被我缠得没法，清隽的少年郎半蹲下身子，与我平视：「那你要乖乖地跟在哥哥身边，不许乱跑哦。」
「好！」我咧嘴一笑。
他眉梢浮现无奈，不算宽大的手牵住我的手：「今晚是元宵灯节，等爹爹忙完事情，哥哥就带你去买你喜欢的莲花花灯好不好？」
「嗯，还要糖葫芦！」
「你呀，好，都买。」
于是那一晚，我都乖乖跟在哥哥身边坐在画舫里面吃点心，直到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哥哥猛地变了脸色，快速将我带到甲板上，那边有一只小船，他把我抱到那只小船上，吩咐小厮：「把小姐安全送到府！」
「是！」
那小厮我认识，是常年跟在哥哥身边的宋一。
宋一的表情很严肃，我有些害怕，正欲去拉哥哥的衣袖，却没有抓住。
他站在画舫上：「爹爹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哥哥要去帮爹爹了，颐儿乖，回府之后记得别和娘亲说哦。」
他如往常一样哄我。
我以为这回会和以往每一次他偷偷带我溜出府吃好吃的，然后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告诉娘亲一样，可我没想到，就在小船划出一段距离之后，我就听见了有人落水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头，那幅画面成了永恒刻在我心头的画面。
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是哥哥……和爹爹。
他们死在了敌国奸细的手里，死在了那个灯火灿烂的夜晚。
可就在他们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之时，他们竟惊人地醒来了。
所有人都沉浸于他们没死的喜悦里，却没注意到，醒来的他们早已不是他们。
但我早就知道的。
或者说，没人比我更清楚。
当年在那一场祸事里，爹爹和哥哥早就死了。
13
「对。」我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个字，像是一下子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脑海中像是有一根弦骤然断开。
支撑了许久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响起妇人低低的哭泣声。
可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行至两具尸体身边，跪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心痛、无助感将我包裹，呼吸蓦地不顺畅起来，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临昏迷前，我看见妇人朝我扑过来：「颐娘！」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另一天了。
母亲守在我身边，见我醒来，忙擦了泪，作势要骂我：「你这孩子，要吓死娘不成！」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发火。
可说着说着，她又掉了眼泪，猛地将我搂进怀里：「你爹和你哥哥是死在敌国奸细手里，是为国捐躯，这是我们苏氏的荣耀，若是他们还活着，也决然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
道理我都明白，可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但我知道，母亲的伤心分毫不比我少，身为过去十几年的枕边人，她怎么会认不出眼前人非彼时人。
我轻拍了拍妇人的肩膀：「是啊，爹爹和哥哥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
视属下如兄弟的哥哥绝不会杀了宋一。
视国家如性命的爹爹更不会杀了太子。
与其让他们回来面对这一切，我宁愿他们不回来。
14
七日后，是爹爹和哥哥的下葬日。
苏府挂上了白布，我身着白衣，一路送灵出了城郊。
等处理好一切，已经是落霞之时了。
注视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我没有再哭。
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可再也没有人会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漫步在这大街小巷了。
「颐娘，回去吧。」时间到了，我娘拉过我的手，带我离开。
可就在我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
「云娘！颐儿！」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爹爹和哥哥就站在那里。
爹爹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可此刻却带了笑，温声唤我：「颐娘，你做得没错，爹爹以你为骄傲。」
「爹爹——」
我朝前走了几步，试图离他们近一点，好把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可我越走近，他们的身影却越远。
无法，我只好停下脚步。
面前，哥哥换掉了那身华丽的锦袍，穿回了那身素青色衣裳，见了我，那张清隽的面上含了笑，是一贯清雅的气质：「颐儿，哥哥要走啦，以后的糖葫芦得你自己买咯。」
「哥哥！」
「别走！」
我从梦境里惊醒，这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了。
自打从墓地回来之后，我常常做梦，梦到他们，可梦境零碎，只有这一次是最完整的。
爹爹，哥哥。
我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回神，余光看到窗外，院内早已干枯的树长出了花苞。
看着看着，心底像是有什么松开了。
或许。
我该往前看了。
爹爹，哥哥，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对了，我还有了一个妹妹，叫苏怜。
我们都会好好的。
HE 番外
我再次醒来时，身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懒丫头，还不起来，今儿是元宵，但哥哥有点事情，晚点回来再陪你去看花灯好不好？」
这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少年郎清隽的面容。
没有阴驽，没有虚伪的假笑。
「哥哥！」泪盈于睫，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少年怀里。
「怎么了这是？」我突如其来的大哭让少年不知所措，甚至开始自我反省，「颐儿别哭啊，别哭别哭，哥哥没说不带你去啊！」
紧紧抱着那温热的身子，我的心才踏实了下来，看着面前一头雾水又手忙脚乱的少年：「哥哥，颐儿不想去看花灯了，你能不能，陪我在家里待一天啊？」
闻言，他凝视着我，眉梢浮现无奈：「等哥哥和爹爹去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
我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忽而笑了：「那我也要去！」
这回，我再不会让悲剧重演！
同样的画舫游湖，同样的美人灯火。
唯一的不同是，这回多了太子的干涉。
在敌方奸细动手之时，太子的人涌出来，很快将人擒住。
场面一度混乱。
但哥哥一直将我护在身后。
待画舫回到岸边，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还是颐儿聪明。」
我爹站在一边，虎着脸训我：「真是胡闹，事情都还不明朗，就那么贸然让太子出手！」
「爹，这不是您自己同意的吗？」哥哥无语地冒出一句。
我爹：「……」
我噗嗤一声乐了，爹爹明面上凶，但最是疼我，也生怕我出事。
回府的路上，他给我买了糖葫芦和莲花花灯，途经一户人家时，却见里面传出哭声。
「婶娘，我不要进宫！」
「你个赔钱货，不进宫我可没银子供你！要不是家里有给你进宫当宫女的门路，这好事儿还轮不上你呢！」
两人拉拉扯扯间，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一眼认出，那姑娘，正是苏怜。
「怎么了？」被我拉住，苏元低头看我。
「我们能不能接她回去啊。」我侧眸看向爹爹，「这妹妹我看着合眼缘。」
「……」
两人无语。
爹爹本是不同意的，但拗不过我，还是我哥付了很多的银子，将人从这户人家带走。
说是给我当个陪读，算是苏府的养女，左右苏府养得起一个闲人。
等我们回到府时，月上中空。
我娘等在门口，见我们回来，快步过来，嗔骂了一句我爹：「你都多大年纪了，还陪着孩子们胡闹！」
「娘子教训得是。」我爹爹乖乖听训，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盏花灯哄我娘开心，「娘子，别生气了。」
「你呀！」我娘又惊又喜，哪里还生得出气来，也笑了。
我看着眼前的画面。
天上月正圆，家人亦团圆。
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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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5: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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