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竟是我自己
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我穿进一本病娇文,就是男主噶女主全家,要她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那种。
幸运的是,我不是女主。
不幸的是,我是男主他妹。
同样的基因我能比他差?
我拦住男主:「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看朱槐清。」
男主冷笑:「为什么不能看,连你也觉得我不配?」
「你就不能也看看我吗?」
男主懵了:「什么意思?」
「我希望除了我之外,你不要看别人,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
呵。
我个疯批还治不了你区区病娇。
咱就是说,这该死的胜负欲!
1.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我一穿过来,就看到潘白景骑在墙头上,手里捧着两块桂花糕。
他像招呼狗一样招呼我,低声威胁:
「不许跟娘说!」
我知道,他要去找朱槐清。
而朱槐清此刻正在跟小李将军切磋武艺。
等他一去,正好撞见朱槐清扶起摔倒的李俏。
本是寻常的一幕,可落在病娇的眼里,那就是「李俏用左手摸了槐清,我要把他的手砍下来」。
后来他还真逮着机会这么做了。
再后来,他越病越重,竟产生「我要把她身边的人都杀了,让她只看着我,爱恨都系于我一人身上」的念头。
咱就是说,公平点。
你怎么不先把你家人朋友都杀了啊?
趁他翻下墙前,我拉住他的裤角: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看朱槐清?」
潘白景赏我一个白眼:「为什么不能看?」
「这还用问……」
你要是只看就算了,你是吗?!你心里还想呢!
像你这种想法大胆又有能力实践的祸害,放出门都对不起路过的无辜群众。
必须得内部消化!
「你倒是说啊,」潘白景冷笑,「为什么我不能看,仗着阿爹宠爱,连你也敢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
我目光灼灼:「因为我希望你只看着我!」
「……」
潘白景呆呆地张着嘴。
「看你每天往朱府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努力挤出两滴眼泪,「你原本最宠爱的人是我,现在你却要喜欢别人了,我接受不了将来有一天,你会属于别人。」
「你发什么癫,我们是兄妹,你现在的喜欢压根不是男女之情……」
潘白景慌张地把桂花糕塞我手里,「你就是喜欢别人对你好而已,这和我对朱姑娘的感情根本不一样,等你长大就会懂了。」
他想逃,却忘记我还拽着他。
「啊——」
一声惨叫。
我手上多出一截裤子,他没能利索翻下墙,摔断了腿。
「哥你没事吧?」
「你别过来!」
「哦。」
桂花糕真好吃。
2.
潘白景只是摔断了腿,李俏可是保住了左手!
可惜,我做的好事无人知晓。
算了,向雷锋学习。
我记在了日记本里。
朱槐清听说潘白景摔断了腿,特意来看望他。
「潘白景,你没事吧?」
不等我哥说话,她就笑出了声:
「你没事吧!翻个墙都能跌倒,老师嫌你丢人,让你出门千万别说是他的弟子。」
潘白景忿恨地盯着罪魁祸首——
不才在下我。
「还杵在门口干什么,走开。」
我委屈巴巴绞着帕子:
「娘让我照看你,哥,我不嫌你丢人,下次出门带我一起吧。」
潘白景脸色铁青:
「你有什么资格嫌我,我会摔倒还不是因为你胡言乱语!」
「潘白景,不可以对妹妹那么凶,她说了什么?」
朱槐清只是随口一问,潘白景的脸却一点点红了:
「没什么,小孩话,是我学艺不精。」
我惊了。
潘白景出生的时候潘家出了变故,他在乡下长到七岁才被接回来。
小土包子字不会写,诗不会背,去学堂不知道出了多少洋相,受了多少欺辱。
偏偏他自尊心奇高,向来是不肯认输的。
没想到会在这时低头。
我忍不住安慰:
「哥,没事的,能爬那么高的墙也很厉害了。」
朱槐清哈哈大笑。
潘白景羞愧地握紧了拳头。
他该不会想打我吧?
3.
送走朱槐清,我又溜回潘白景房间。
「你是不是在暗爽?」
「什么?」
「朱姐姐来看你,你很高兴吧?」
潘白景先是竭力抑制嘴角上扬,然后有些失落地说:
「她讲义气,对谁都这般好。」
瞧瞧,不知足!
我也觉得朱槐清好,所以更不能让你祸祸人。
我幽幽叹出一口气:
「我真羡慕你,能光明正大地追求朱姐姐,为什么只有我的感情见不得光?」
潘白景不知所措看着我。
我再接再厉:
「一想到这,我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煎熬,你却能心安理得喜欢别人?」
潘白景的母语是无语。
半晌,他不确定地问:
「你认真的?」
我脑中飞快掠过这本书里兄妹相处的几处描写。
奈何实在没有旖旎之处。
但我决不认输。
我背过身,轻声念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等我意识到这份背德的感情时,早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
我转头看着潘白景,眼泪适时落下,语气却很平静:
「你要是听了这些厌恶我,不再喜欢我的话,我就去死。」
潘白景焦躁地揉了把头发。
也许因为我说了狠话,这次他没否认我的喜欢。
我含怨带怜看他一眼,转身落寞离开。
快!小金人!
谁把奥斯卡小金人递我一下,谢谢。
4.
如果你觉得病娇不好,你就去建设他、改变他。
打不过,就加入。
别说,效果拔群。
潘白景现在看到我,腰不酸了,腿不瘸了,走得飞快。
是不是玩不起啊。
我打着呵欠,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潘白景忍无可忍:
「你天天跟着我干什么?」
家长们,注意了。
孩子非常喜欢上学是什么毛病?
答案是在学校里有喜欢的人。
潘白景半年前就会每天提前出门,多绕一段路,去看朱槐清练剑。
偷偷的。
眼巴巴的。
我只不过是把他做的事做得更光明正大了一点,也值得他生气?
茶言茶语,我张口就来:
「我就想跟哥多一点相处时间而已,这也不行吗?」
潘白景义正词严:
「不行!你是潘家小姐,天天什么都不做,在街上游手好闲,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哟,还会摆哥的架子。
我凭本事当的废物,要你管!
「我想见你,想跟你待在一起的心情,跟你去看朱姐姐有什么区别?你自己为所欲为,凭什么责难我?」
「你……」
「我不但想每天都见到你,还想你也看看我,甚至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目光定定看着潘白景:
「哥,你对朱姐姐,就没有这样的念头吗?」
「我……」
嘻,被戳破心事。
尴尬了,难堪了,羞羞脸。
我可不会看你是朵娇花就怜惜你!
我压低眉眼,七分寂寥,六分无助,倒找三分天真。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身边的其他人都消失。
「那样,你就一定会接受我的心意。」
「荒谬!」
潘白景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你简直大逆不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对你有超越兄妹之外的情意,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气得走错方向,掉头时又阴恻恻嘱咐:
「你要是敢对朱姑娘做什么,别怪我翻脸无情。回家去!」
你让我回家就回家,我不要面子的啊。
今天也是继续当街溜子的一天。
5.
朱槐清被绑架了。
事先声明,不是我安排的,是剧情发展到这了。
朱父是言官,专门挑人错处,打小报告弹劾人那种。
有人想给他一点教训也不意外。
朱槐清受她爹连累,吃足了苦头,最后跟救她出来的小世子张也生出一段孽缘。
倒是潘白景救人去迟一步,眼见心爱的女人倒在别人怀中,彻底黑化。
原本只在心中想想的事,从这一刻起,他决心要慢慢把它变成现实。
具体来说,就是要搞囚禁强制爱了。
嘿嘿,我看小说时,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原本这没我什么事,但我戏瘾大发。
今天这出英雄救美,我要截胡。
来个美女救美!
先把戏台搭起来。
我吵着闹着要带五个彪形大汉上山秋游。
朱槐清会被带到山上的小木屋,我守株待兔,何愁大事不成?
虽然我要求够离谱,但或许潘白景觉得终于能摆脱我了,竟然一口答应。
绑匪背着昏迷的朱槐清进门时,明显愣住。
「辛苦了,人交给我们吧,收工,你们可以去领盒饭了。」
绑匪面面相觑,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我会给时间让他们想清楚?
我女扮男装,穿了我哥最贵的一套衣服,全手工私人定制,捯饬得人模狗样,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大喝一声:
「放肆!还不退下,你们丑到我眼睛了。」
绑匪拿钱办事,匆匆结账走人。
「麻溜点!」
山下官兵正等着呢,我报官说我钱被抢了。
这一招就叫「钓鱼执法」。
我给朱槐清松绑时,她幽幽醒转。
「没事吧?别担心,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没什么。
平平无奇解除危机小能手罢了。
这样她既遇不到渣男,潘白景也没机会黑化,我还当了好人。
一箭三雕。
只是小说里从没提过她眼神不太好。
所以她看了我一眼,脖子脸慢慢红到耳根时,我预感大事不妙。
是……谁救她她就会爱上谁的设定?!
朱槐清薄唇轻启,说出了我此刻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必当报答。」
天哪。
这就是我坏事做尽的报应吗?
6.
不管了,先跟美女姐姐贴贴。
张也来山上打猎,看到我们时也很意外。
装,你小子继续装。
绑架就是他自导自演。
故意接近朱槐清,想拿到朱父手里掌握的罪证。
可怜朱父清清白白一辈子,最后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朱槐清内疚自责,轻快活泼大小姐变成高冷冰山大美人。
当然,后来他也玩脱了。
失去朱槐清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真正爱上了她。
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张也心态很稳,救人不成改搭讪。
互报姓名后,他对我笑道:
「很高兴认识你。」
在千年的狐狸面前,你跟我演聊斋?
「你高兴得太早了。」
「……」
我皮笑肉不笑,从容改口:
「我是说,你福气在后头呢。」
张也找了个烂借口阻拦我们下山,我岂会看不出他在打什么算盘,但……
但朱槐清似乎为了跟我多相处一会儿,心甘情愿中计。
怎么办啊?
我哥这次或许,可能,大概真的会砍死我。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中了埋伏。
张也这小子太没新意,除了英雄救美没别的招使了是吧。
不行早说啊,我有整本《坑人手册》待价而沽。
朱槐清被绑匪抓住只是一时不慎,她是有点子功夫在身上的,完全不需要张也帮忙不说,还能抽空跟我深情对视:
「小心,我来保护你!」
谢谢,求你忽视我吧,不然这幕被潘白景看到,我一样得死。
且战且退,敌人不讲武德,搭起了弓箭。
在这紧要关头,我刚烤好还没来得及啃上一口的兔腿脱手而出。
三秒定律!
我想也没想就去捡。
一支箭挟着劲风朝我射来。
在我看来,是他娘的倒霉透顶。
在现场诸位眼中,却是我挺身而出,挡住了飞向朱槐清的箭。
疼痛袭来,身体失去控制,我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昏迷前,凛冽的冷香充斥在鼻端。
7.
我是被暴雨的声音吵醒的。
「别动。」
豆大的火光映出潘白景冷峻的侧脸。
他正拿了把匕首在火上撩。
救命。
我是把了你的妹,但我是你亲妹啊!
倒也不用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送我上路吧。
潘白景举着匕首走过来时,我大喊: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潘白景轻轻按在我肩头。
「嘶……」
哦,原来是替我取箭头啊。
「有那么喜欢吗?」
「什么?」
「做鬼都要留在我身边?」
潘白景嗤笑。
敢取笑我?
瞧不起谁呢!
「对啊,就喜欢你,喜欢到上穷碧落下黄泉,别说我做了鬼,就是你魂飞魄散,我也会一点一点集齐你的灵肉骨血,跟我融合在一起。」
哦呵呵。
感受一下被疯批支配的恐惧吧。
「为什么要救朱槐清?」
「嗯?」
我救了她?
我又救了她??
天老爷,她该不会更爱我了吧。
「她人呢?」
「逃跑时走散了,她让我们先走。」
「你竟然没扔下我带她走?」
潘白景沉默了会:
「她能自保,而你,是个废物。」
你以为你在攻击我?
可我本身就是个废物,感受不到侮辱。
潘白景执着又问:「为什么救朱槐清?你真喜欢我的话,会吃醋吧?」
大哥,你们是男女主,我一个打酱油的,吃什么醋。
「还是说,因为我最近对你冷淡,你故意寻死?」
?
你还真把我说的「你不喜欢我我就去死」的鬼话听到心里去了啊。
8.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潘白景还不知道朱槐清喜欢我——
女扮男装的景白。
那必须在他发现之前,狠刷好感度。
我不信凭我一张小嘴叭叭的,不能让他心软留个全尸。
「呵,还需要问理由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在你心里比朱姐姐重要,但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所以我死了也无所谓,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伤心。」
演员演完戏,需要从对手的表情判断演得如何。
我想转身,却被潘白景按住肩膀:
「难道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不会伤心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算你再离经叛道,也是我的妹妹。」
「那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潘白景迟疑了。
切!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可笑的兄妹之情,对你而言我只是妹妹,可对我而言你早就不仅仅是我哥哥。
「我不甘心,仅仅因为一个身份,你便从没把我当做女人看待,我最庆幸的是生做你的妹妹,最痛恨的,亦是。」
身后一片沉默。
死了?
怎么不说话!
「只要你是潘白雪,我们之间便不可能。」
嘿,想不到你小子也有道德。
继续保持。
「事在人为,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可能的。」
潘白景冷哼:
「执迷不悟。」
偏执狂居然有脸说别人!
可惜我失血过多,太过疲惫,不然高低得让他再长长见识。
身体累了,但我嘴还没:
「这场雨要是能一直下就好了,真想和你永远待在这,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会来打扰我们。」
9.
雨停后,潘白景马不停蹄背我下山,跟正要上山找我们的人碰了头。
得知朱槐清已经被安全送回府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爹——
是的,虽然他毫无存在感,但我确实有爹。
爹把潘白景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因肩膀受伤倒是逃过一劫。
两人齐齐被罚关禁闭。
潘白景还能去学堂,不过严格限制了出入家门的时间,没空再去看心上人。
我的街溜子生涯则彻底宣告结束,想吃个烧饼都没的有,要养伤禁嘴。
「唉——」
跟潘白景不约而同长叹一口气。
丫头跑来通知,朱槐清来了。
潘白景立刻站起身,发现我在看他后,不自在地放慢了脚步:
「我去看看。」
我委屈、倔强、无言地目送他离开。
然后立刻瘫倒。
只要潘白景不受刺激犯大病,毛头小子想谈个恋爱,我才不管。
人不风流枉少年。
我又不讨厌潘白景,更不讨厌朱槐清。
近水楼台先嗑为敬。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仙品。
傍晚潘白景黑着脸回来。
「她明示暗示,问了五遍景公子伤势严不严重,后来去哪了。」
潘白景愤恨地看着我:
「真想现在就杀了他。」
冷静啊兄弟!
我还在思考逃生计划,潘白景居然真的冷静了:
「幸好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冲我一笑,我脊背发凉。
「你说得那么喜欢我,那为我做一点小小的牺牲也没关系吧。」
呃。
有商量的余地吗?
10.
出现了。
大三角,究极修罗场。
每个人都觉得这里有个多余的家伙。
好……好刺激啊!
「清妹,你冷不冷?」
潘白景的披风刚递出手,就被朱槐清披到了我肩上。
她羞涩低头:
「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景公子体弱,而且伤还未好全呢。」
那我也不是挂衣架,不需要叠加两件披风 OK?
潘白景冷眼威胁,不许我说屁话。
这小子出息了。
刚开始对他表明心意时,他还吓得摔断腿。
现在不管我怎么发疯,他都无动于衷。
反倒利用「我喜欢他」这件事,要我装男人约朱槐清出门游玩。
我是真不喜欢装男人,但我喜欢出门。
潘白景把我带出来后就撇在一边,只顾着把妹。
两人的关系不能说突飞猛进,只能说……毫无进展。
除了称呼有所改变,连个小手都没拉过。
这 CP,狗都不嗑。
还不如我跟朱槐清的拉娘香。
比如我虽然是个弱鸡,但十分好面子:
「不用你处处照顾,我可不是靠女人的软饭男!」
朱槐清及时给我递台阶:
「我知道,是我强迫你的嘛。」
潘白景看得目瞪口呆。
路走窄了吧小子,是不是你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一个人喜欢你的话,根本不需要你囚禁杀人,也会死心塌地对你好。
想要甜甜的恋爱,病娇没前途的。
何况我熟读几万本狗血文,你病得过我?
撞人设不可取,趁早换路线吧。
11.
正无聊呢,乐子人来了。
张也做作地耸拉着脸跟我们装偶遇。
听说他跟羽亲王卖官贪污案沾了边,最近不太好过。
朱槐清心地善良:
「世子殿下可有什么烦心事?」
一句话就让潘白景敌视张也。
我赶紧打圆场:
「对啊,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
张也很有涵养,一点也不跟我计较:
「景兄说笑了,其实……」
其实他跟皇帝第九子秦非羽是死对头,他是太子党,当然得替太子除去绊脚石。
没想到秦非羽是个笑面虎,假病装虚。
好几次都让他以为有可乘之机,最后却落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
现在太子开始怀疑他在故意放水,对他多有提防,处处冷落。
想他拳拳之心,却四处碰壁,两边得罪人,好不郁闷。
?
你是真的一个朋友心腹都没有吗?
这种权谋争斗的戏码,是我们能听的吗?
该不会说完就杀我们灭口吧!
张也多喝了两杯,涕泪横流,开始酒后吐真言。
原来他虽身份尊贵,是家中嫡子,却因亲娘早死,并不受宠爱。
继母庶弟虎视眈眈,他不得不小小年纪就为自己多做谋划,隐忍退让。
「忍一时风平浪静,凭啥我忍?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怎么不退?」
张也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恕我直言。
你酒量真差,酒品真烂!
不过醉成这样,醒来大概记不得说过什么。
喝得好,下次别喝了。
12.
再见张也,是除夕夜。
他孤零零站在人群中,盯着一盏花灯。
我这个人,最喜欢夺人所好,立刻买了。
张也还是不生气。
瞧瞧,这不就是那句老话「成年人的心胸,都是被委屈撑大的」。
我心生怜爱,忍不住搞事:
「世子殿下就没想过,为什么羽亲王不针对别人偏针对你?」
张也困惑地皱着眉,片刻后惊讶地看着我:
「难道……难道他?!」
我肯定地冲他点头,一脸高深莫测:「殿下,保重。」
说完把花灯塞他手里就走。
深藏功与名。
九皇子最后会登上帝位,至于张也为了权力会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要知道,命中馈赠的礼物,早就标好了价格。
嘿嘿,听我恶魔低语,换你精彩人生。
朱槐清今晚格外不对劲,小脸红扑扑,隔三差五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纵横情场,不难看出。
她想表白。
借口买花灯走开了会,再回去,人群攒动,灯火阑珊。
潘白景正在替朱槐清解头上缠住的金钗。
不知道是有多紧张,才会在六九天急得额头上出了汗。
好纯情。
我又能嗑了!
可惜朱槐清一看到我,就慌张地同潘白景拉开了距离。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大可不必的。
你完全可以无视我啊!
就像潘白景明明先看到我,还在装瞎。
朱槐清拉住我的衣角,回头冲潘白景笑:
「我想跟景公子单独谈谈。」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聊天可以,恋爱免谈。
潘白景神色复杂打量我俩,最后点了下头。
13.
我们信步走到河边,有人在水里放灯许愿,河面波光粼粼,灯影摇曳。
「其实……」
「其实我有心上人了。」
我截住朱槐清的话头。
朱槐清疑惑:「是谁?」
「一个……」
我话音一顿,「这是秘密,我告诉了你,得交换你一个秘密。」
朱槐清抿唇答应。
「一个我这辈子都很难得到的人。」
看朱槐清一脸期待,我硬着头皮往下编:
「第一次见他我就喜欢他,可所有人都说我们不相配。
「道德礼法,条条框框,管得住人的行为,难道还管得了人要爱谁?我不后悔爱上他,也不后悔为他受尽责难,唯一遗憾,是未曾从他口中听到一句真心话。」
朱槐清握住我的手:
「白雪妹妹,你说的人是谁?」
?
「你、你、你知道我是潘白雪?!」
朱槐清爽朗一笑:
「在山上时没认出来,后来潘白景带着你一道出现,你们眉眼有些相似,我突然就明白了。」
山上认不出我不是你的错,那是剧情就这么设定的!
「既已认出,你怎么不拆穿我?」
朱槐清笑容渐渐尴尬,说话颠三倒四、吞吞吐吐:
「我、我想机会难得……他、他出来……」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喜欢我哥!」
朱槐清慌慌张张捂我的嘴。
「嘘!好妹妹,小点声……」
我就算死了,钉在棺材里,埋进地里,也要用这腐朽的声音喊出:
双向暗恋,YYDS!
原来我才是电灯泡工具人。
原来朱槐清看到我就躲开潘白景,不是对我芳心暗许,实在不好意思!
原来她找潘白景问我的下落,是潘白景很久不出现在墙头,她终于找到了借口来见他!
原来潘白景天天去偷窥,她心中有数,天上下刀子都不敢缺勤,认真练剑,力求姿态完美。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没有什么看起来是针锋相对,其实根本就是在调情的剧情!
朱槐清却说:「我觉得他最近变了。」
「嗯?」
14.
「过去他神色阴郁,总在拒绝别人,孤孤单单,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把你关小黑屋啊姐姐。
「如今,他肯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愿意陪人喝酒聊天,虽然话不多,可明显比过去像个人了。」
那可不好棒棒。
「你更喜欢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朱槐清虽然羞涩,还是一字一句道:
「我都喜欢。
「我爹总得罪人,就想带我去拜师习武,当时所有人都取笑我,姑娘家,能学出个什么名堂,就算学出了师,最后总归要成家,学无所用,不如不学。
「只有刚从乡间来的潘白景站出来,他说难道弱小就不求强大,女子便一定要成家吗?
「他说事在人为。」
朱槐清眼里闪动着光芒,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时是怎样的神采。
我觉得应该让潘白景来好好看看。
这样,他必不忍心,让她日后失去这些。
一抬头,潘白景坐在对岸树上,目不转睛盯着我们。
好家伙。
你小子不是爬墙便是爬树,上辈子是个猴吗!
15.
我嗑到真的了!
我 CP 在一起了!!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还没来得及下楼跑圈,我被潘白景堵在了门口:
「潘白雪,我们聊聊。」
哟,一本正经的。
「待会我要去找爹,跟他商量开春去朱府提亲的事。」
「咳——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太快了!
你们还小,还不明白谈恋爱这段时期才是最快乐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真要这么想不开吗!
「就算你寻死觅活也阻止不了我,你要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可我心中,只有清妹一人。」
呜呜。
拒绝得真干脆利落。
别人家的男朋友从不让我失望。
但……我不要面子的啊。
「那我想做什么也是我的自由。」
话音刚落,我就抽出墙上挂的佩剑抵在喉间。
潘白景怒目而视:
「喜欢一个人就是用死来要挟他吗?你不要感情用事!」
听听。
多正常的话。
从潘白景嘴里吐出来的。
病娇真能治好啊?
再试探试探。
「我偏要感情用事,我就不信,难道你心中一丝一毫都没有我?你若真不在意我,我去山上后,为什么你会跟去救我?我赌一次,就赌你的心!」
说罢我作势要抹脖子。
潘白景他无动于衷。
他竟然无、动、于、衷!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算了,我死心了。」
我默默把剑挂回去,「之前是我脑子不好,看上你这种见死不救的男的,现在我看透了你的本质,累了,不会再爱了,你尽管去结婚,我抓点中药吃吃,铁定能调理好。」
「那是一把装饰剑,尚未开刃。」
「……」
「之前我说你我兄妹绝无可能在一起,是我太浅薄。
「世间大概真有超越血缘、超越所有界限的爱,我无法回应你,只因你不是我心中决意要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但你仍是我最疼爱的小妹。」
说罢,他自嘲笑了:
「其实说来,从前我对你虽有照顾,但心中也有嫉恨。
「我总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不受爹娘疼爱,可同样一事无成的你,凭什么就能得到他们的偏爱?
「所以你对我表明心意后,我并未彻底避嫌,终究还是有亲人毫无条件喜爱我,不得不承认,在斥责你之后,曾有一刻我心中因此生出欢喜。
「我是个自私的人,明知道不能给你你所期待的回应,还纵容你愈发眷念依赖我,是我对你不起。
「你年纪还小,在你分辨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前,我不会再跟你有私下的接触。
「白雪,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真心相爱之人。」
可他们都不是你。
我还在纠结要不要说这句话,窗外一阵风吹起桌上的纸。
好巧不巧,我写了字的那张就飘落在潘白景脚边,他弯腰捡起:
「这是什么?」
是我日记。
「既然被你发现了,好,我就坦白交代,其实我真实的身份,是『温柔一刀』,大街上卖得最火的话本子就是我写的!」
潘白景咬牙切齿:「潘、白、雪!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
生活终于要对我动手了。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两副面孔,你故意说那些话,是何居心!
「捉弄我很好玩吗?亏我还对你心生愧疚,你可知道,为了将对你的伤害减到最低,我甚至考虑过晚一点再去提亲。」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立刻马上!
真·塑料兄妹情。
「说话啊!你不是最能说的吗?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像样的解释,否则……」
「没什么好解释的,什么都是假的。」
我冲他微笑,「但爱你是真的。」
哐咣——
此刻,我爹娘正携手路过,一脸惊悚。
我立刻比心:「爹、娘,也爱你们哟!」
「爹,听说庄子收不上租,带我一起去吧,什么?今天就要起程,那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潘白景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可是他亲妹。
当然是选择原谅我。
16.
潘白景迎娶朱槐清,是在霜降前一日。
秋天还没过完,阳光落在身上却不再灼热。
扫开落叶,潘白景亲自在槐树下埋了两坛酒。
送他上马迎亲后,我趁机溜出门。
在一家酒楼,我遇到了失魂落魄的张也。
他昨晚跟秦非羽喝酒,吃了大亏,有点不想活了。
「该死的不是你啊。」
张也羞愤欲死:「他是亲王,护卫众多,就算我行刺也是徒劳。」
「报仇倒也不必非要取人性命,他只是那个你,又没杀你。」
「那我该怎么做?」
「你都能跟他单独喝上酒了,最近关系混得不错吧,为了这点事翻脸不值得啊,何况他存了心跟太子斗,迟早要倒霉。」
张也冷静了些:「到那时我再寻机落井下石?」
「当然不是,对他落井下石的人肯定不少,你反其道而行之,去安慰他、鼓励他,让他对你彻底卸下心防,最后亲自给他致命一击。」
这就叫「杀人诛心」。
看在他给我买单的分上,免费教学了。
张也刚走,隔壁据说无人的雅座传来一声冷笑:
「工于心计终难长久,姑娘年纪轻轻,好歹毒的心思。」
我正在啃猪蹄,抬头看到一个魁梧男人挑起珠帘,满脸正气,左手扶在腰间佩剑上。
「兵不厌诈懂不懂?你谁啊,这么没礼貌,偷听人讲话。」
「在下李俏。」
哦,你啊。
你还欠我一笔债呢,我不去讨,你竟亲自送上门来。
要不是我,你左手早被我哥砍了,还能在这装模作样教训我?
不等我说话,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这感觉……
奶奶的,又要穿了!
至少让我把猪蹄啃完啊!!
(正文完)
番外
偷看别人日记是不好的行为哦,后果自负。
《日记摘录》
1.
504,春分,天气阴。
我真身是只狐狸。
穿梭在各种平行时空,过去、未来,甚至话本中。
只为收集思禅散落的魂魄,寻契机让他投胎转世。
恐怕时间不会太短,写一写日记。
2.
504,清明,天气雨。
思禅是无来寺的高僧。
后来还俗,成了我相公。
所有的人类都令狐生厌,可思禅不一样。
为了让他动心,我花费不少心力,九条命都险险用光。
可我不知道他是来凡世历劫的仙人。
我也不知道,他会为了我,选择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他骗了我。
他不悔。
我嘛……
说不上后悔,但有太多遗憾。
不要紧,等找回他,什么都能弥补。
3.
585,夏至,天气晴。
每次遇到身上带有思禅气息的人,我都会刻意接近。
上到八十岁老头,下至刚出生的婴儿。
可总有些「思禅」不识好歹,不肯领我的情。
他们都该死。
思禅不会拒绝我。
如果他们是思禅,就一定不会拒绝我。
4.
708,谷雨,天气阴。
小将军死了。
他不肯和我住在深山,骂我有病,趁我不注意逃跑,跌落山崖。
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长得跟思禅那么像的人。
他不出现,我都没发觉,思禅在我记忆中的模样有些模糊了。
和思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我眼前死了。
因为我把他带回山中,逼他爱我。
是我做错了吗?
不知道当年思禅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那该碎尸万段的老道,把我困在缚妖塔中,害得我没见到思禅最后一面。
明明没见到,为什么又会一次次梦到?
我把小将军的尸体保存了很长时间。
他就像睡着了,不会再推开我,也不会伤害我。
5.
875,白露,天气晴。
我遇到了一个老和尚。
他说我执念深重,放下方得解脱。
我怎么可能放下。
这世上只有我还记得他,连我都放下,他不就像从没活过吗?
被困其中,我心甘情愿。
他的佛不能度我。
6.
1002,秋分,天气雨。
救了个穷书生,他竟然叫我女侠。
思禅听了肯定会笑。
我可是除了思禅,讨厌一切人类。
书生唯唯诺诺,除了身上那点气息,跟思禅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想我以前确实错了。
就算有思禅零星的魂魄,就算生了同一张脸,全然不同的生活经历,怎么会养出另一个思禅呢。
我真的失去了他。
哪怕想尽办法让他投胎转世,世上也再不会有思禅了。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我不会放弃。
7.
1135,大暑,天气晴。
娃儿问我这么厉害,有没有害怕的事。
曾经有过的。
他们说我跟思禅人妖殊途的时候。
他们说有悖伦常,天道不容的时候。
他们把思禅带走,思禅对我笑的时候。
现在,以后,再没有了。
8.
1212,大寒,天气雪。
骑士教了我一个新知识。
他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会有结果也无法停止爱你,即「浪漫」。
9.
1385,芒种,天气阴。
徒弟爱上了我。
他说人非铁石,孰能无情。
他相信他的爱能感动我。
直到生命走到尽头那天。
他问我:「师尊,你知道执着是什么滋味吗?」
我苦笑。
他不知道我要什么,以为让我感动,我就会对他产生爱。
可爱是石破惊天一刹那。
刹那即永恒。
爱,不因感动而生。
10.
1588,冬至,天气晴。
失去思禅的时间远比拥有他的时间多。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遇到过妖类,更没见过神仙。
思禅如果知道我在人类社会中适应得这么好,会为我骄傲吗?
不知不觉,我竟然走了这么远的路。
只是回头时,我快想不起我从何处来。
还要一个人走多远呢?
11.
2021,处暑,天气晴。
他跟思禅不像。
抬眼看人时,勉强得了三分神韵。
事到如今,别说三分,就是十分,我也不会把别人跟思禅混淆。
我从他手里救了一位小将军的左手。
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12.
2021,寒露,天气雨。
我受伤了,为了一只兔腿。
要是被思禅知道,肯定会取笑我。
他给我包扎了伤口,动作很不温柔。
可我没喊疼。
思禅不在,我是不会喊疼的。
13.
2022,霜降,天气晴。
思禅有一颗佛心。
他的爱是给众生的。
我只是众生之一。
我走过千山万水,看过万家灯火,还是不能像他一样爱所有人。
可我不再讨厌人类了,也早不再强求拥有思禅气息的人只属于我。
他们都该有自己的人生。
只要他们欢喜,我便欢喜。
我以为我在寻找思禅。
现在我明白。
他就在这。
就在我心中。
他答应过我,生生世世在一起。
言出如山。
至死不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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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5 12: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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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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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诀:眼前人是心上月
铁矿公主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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