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一块黑色玉佩，晚上梦见被火焰包裹的魔尊求我救他。
师姐向我要走了那块玉佩。
魔尊苍溟从深渊出来那日，魔界血洗了镇魔宗。
师姐一剑刺穿我的喉咙，转身成了魔后。
重回捡玉佩那日，我拒绝把玉佩给师姐。
我跌进魔尊怀里，对上他猩红的眸子：「想要我怎么救你？」
1
魔尊苍溟从深渊里出来那日，镇魔宗沦为炼狱。
地上躺满尸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鲜血残肢。
魔界血洗镇魔宗，见人就杀，唯独避开大师姐江颜。
师姐江颜毫发无伤。
我还剩下一口气，伸手向江颜求救：「师姐，救救我。」
怎知，往日对我疼爱有加的师姐一脚踩在我的手掌上，拿出剑指向我的喉咙。
「师妹，既然师父和师兄们都死了，那你也下去陪他们罢。」
「扑哧——」
当喉一剑，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脖颈。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师姐。
「师姐，为……为什么？」
师姐平日明明那么温柔善良，我练剑时受一点小伤她都会心疼得要死。
眼下怎会亲手杀了我？
我不理解。
江颜摘下挂在腰间的玉佩，握在掌心。
「不理解是吗？青澜，只有你死了，这枚玉佩才真正地属于我，苍溟也只能属于我。」
那枚玉佩明明是我的。
临死前，我才恍然大悟。
2
半月前，我捡到一枚玉佩。
从那以后，我每夜都会做一个噩梦。
梦里，一位被困在深渊里的男人坐在火焰中。
他额间沁满热汗，睁开猩红的眸子对我说：「救本座，本座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拽着我的手，要将我往火焰里拉。
我挣扎，吓得从梦里惊醒过来。
连续地做了三晚这种噩梦，我始终不敢答应救他。
白日我和江颜在山顶练剑，她见我恹恹欲睡，便询问其中缘由。
「师妹，你怎么了？最近没睡好吗？」
「师姐，我连续三晚做同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说来听听。」
「我梦见深渊里有位浑身着火的男人向我求救。」
「深渊、火焰……」江颜呢喃着，似忽然想到什么，追问道：「他额上是不是有一簇红色图腾？」
我细细地回想梦境，好像真有。
我点头：「是。」
3
江颜眸色一深，又询问我在做噩梦之前可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
三日前，我在湖底沐浴时，踩到了一块黑色玉佩。
玉佩泛着淡淡凉意，似有纳凉降温的作用。
我捡起那块玉佩，随身佩戴。
是夜，我入睡便做了那个噩梦。
所以，噩梦和玉佩有关？
江颜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玉佩上，大惊失色：「青澜，你闯大祸了！」
我蒙圈：「啊？师姐何出此言？」
江颜眉头一皱：「这枚玉佩是魔界之物，你做那个噩梦就代表你被邪祟缠上了。」
江颜越说语气越严厉：「你这样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为我们镇魔宗引来大祸！」
我心下一惊：「那怎么办？」
江颜向我伸出手来：「你把玉佩给我，我帮你处理。切记，此事不可告知师父和师兄们在内的任何人，否则将会引来大患，知道吗？」
「知道了，师姐。」我把玉佩递给我最信任的师姐。
4
我那日把玉佩给了江颜后，晚上没再做过那个噩梦。
翌日再见到江颜，她面色红润。
举手投足间，多出一丝邪魅。
是夜，镇魔渊结界破碎，魔尊苍溟重见天日。
魔族杀上镇魔宗，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的喉咙被江颜用剑刺穿后，她封住我的穴，延缓我断气的时间。
她轻笑道：「青澜，我要你亲眼看见，当魔后有多威风。」
我看见魔尊苍溟朝她走去，执着她的手走向高处。
魔族跪下齐呼：「恭迎魔尊出关！见过魔后！」
正如江颜所言，此刻的她很威风。
可这种威风却是用镇魔宗全宗门的性命换来的，我并不羡慕。
我只是后悔，当初不该把玉佩给她。
我不该听信她的话，将此事瞒住师父和师兄们，为镇魔宗引来灭门之祸。
我恍惚地想起六岁那年，曾听师父说过。
我们镇魔宗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深渊底下镇压着魔界尊主。
魔尊本体是条青龙，三千岁时会经历一次繁衍期。
按照推测，魔尊的繁衍期是在十二年后。
十二年后是镇魔宗的劫，届时要加固深渊结界，防止魔尊冲破结界。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师父话中的意思。
我的血快流尽了。
闭上眼睛前，我看见苍溟的目光移向我。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他俊美的眼眸竟透着一丝惋惜。
他嘴唇分明没动，我却仿佛听见他低哑的声音落在我耳畔：「为何不是你救本座？本座说过，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5
再睁开眼，我身子浸泡在一汪山泉里。
脚底传来熟悉的凉意。
我弯腰捡起被我踩在脚下的玉佩。
黑色玉佩上的寒光一晃而逝，玉佩泛着幽幽凉意。
这一幕何曾熟悉。
我摸了摸脖颈，不由得嘘出一口气。
很好，我回到了五日前，我捡到玉佩那日。
此时魔尊尚未从深渊出来，镇魔宗还没被灭，我也没被师姐一剑封喉。
我从泉池里出来，穿衣时，江颜抱着要换洗的衣衫走过来。
我连忙把玉佩塞进腰带里藏起来，却还是没躲过江颜的眼睛。
她惊讶道：「青澜，你刚才藏了什么？」
「没什么。」重活一世，江颜在我眼中再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交心的师姐。
「你不会是在水底捡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江颜说着向我伸出手来：「青澜，把黑色玉佩给我，我都看见了。」
「什么黑色玉佩？师姐，你看错了，你不是要沐浴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我抱着换下来的衣衫，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住处后，我把门窗全锁起来，握着玉佩上榻睡觉。
快要睡着时，外面传来江颜的敲门声。
「青澜，睡了吗？师姐有事找你，开开门。」
我用慵懒的声音回道：「师姐，我困了，有事明日再说。」
江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我不再应她，抬腿走了。
我眼皮越来越重……
6
我又做了那个熟悉的噩梦。
梦里，魔尊苍溟浑身被火焰包裹。
他额间沁满热汗，睁开猩红的眸子对我说：「救本座，本座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拽着我的手，要将我往火焰里拉。
我跌进他怀里。
他是活了三千岁的青龙，还是魔界尊主，我只是十八岁的镇魔宗弟子。
强烈的身份反差，让我对他有一种本能的惧怕。
火焰并未将我烧伤，不过他身上很滚烫。
我红着脸问：「要我怎么救你？……」
「拿着玉佩来镇魔渊找本座，别让本座等太久。」
他很煎熬，仿佛置身火炉，一刻也等不了。
前世，我晾了他三日都没答应。
这一次，换我来救他。
如果镇魔宗注定有此一劫，我愿意当那个化劫人，去改变镇魔宗举门被灭的下场。
「好，等我。」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睁开眼睛后，我惊坐而起。
原来在梦里救不了他，要去深渊才能救他。
我下榻穿好衣衫，握紧玉佩去开门。
江颜的卧房就在我隔壁，为了不惊醒她，我尽量地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没想到，我没走两步，她就开门叫住了我。
「青澜，你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我心下一惊，连忙将玉佩塞进怀里……
7
我回头淡然自若地对江颜说：「我内急，师姐要一起吗？」
她有些不信，却还是跟上我的步伐：「走吧。」
等到了目的地，我趁她不注意，消失在夜色中。
她出来后没看见我，四下张望，寻找我的踪迹：「青澜，你在哪里？」
我躲在暗处，等她寻来时，从后面点了她的晕穴。
处理完江颜后，我来到镇魔渊。
玉佩里传来苍溟的声音，他在给我指路，要怎么走才能找到那处深渊。
一炷香的工夫后，我来到深渊入口。
入口处冒着幽光，显然是被结界封起来了。
苍溟通过玉佩指引我：「你握着玉佩便能自由地进出结界，你跳下来，本座接住你。」
我握住玉佩，走到深渊处时却犹豫了。
我在思考，真的只能用这种法子来改变结局？
这十二年来，师父和六位师叔每年都会来加固封印，今年频次更甚。
可弟子们都很清楚，封印再怎么加固，恐怕也阻挡不了魔尊出来。
师父和师叔不过百岁，又如何去阻挡活了三千年的青龙？
从小师兄们吓我的话都是：「小师妹快跑，魔界攻上来了。」
「小师妹，千万别靠近镇魔渊，魔尊的一丝神识就足以摧毁镇魔宗。」
我从小被吓到大，在我的潜意识里，镇魔宗的实力和魔尊完全不对等。
「你在犹豫？」苍溟见我迟迟不地下去，猜出我在踌躇，「你真以为镇魔渊能镇住本座?本座这一千年不过是在此处沉眠罢了。」
「镇魔渊起这个名字来立威，已经触怒本座，本座出来就将镇魔渊一锅端了。」
苍溟的语声透着与生俱来的狂傲，我知道他不是吓唬我，他有这个实力。
前世，魔尊从深渊里出来时，魔界派出千位魔兵恭迎魔尊出关。
这当中只有区区不到百位魔族动手，就轻而易举地血洗了镇魔宗。
权衡一番后，我坚定了自己的抉择。
我闭眼，一头扎进深渊里。
8
我掉进一个冰凉刺骨的寒潭里。
一条青龙将我卷起来，紧接着化作了人形。
池水很凉，没有梦境中的火焰。
苍溟与我对视时，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深究，脑海却一片空白。
「苍溟，你不是说，只要我救你，你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吗？」
「嗯。」
「那先说好，你不可伤害镇魔宗。」
「镇魔宗在本座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倾覆与否仅在本座一念之间，若你觉得镇魔宗值得你守护，本座依你便是。」
……
不知过了多久，深渊入口传来江颜的声音：「师父，我就说青澜怀有异心，她这么做已是背叛了镇魔宗。」
师父沉吟片刻，与几位师叔商议道：「有青澜缠住苍溟是好事，我们来加固结界吧。」
「好。」六位师叔异口同声道。
大师兄站出来说：「师父三思，结界加固后，小师妹怎么办？深渊里镇压着的可是一条活了三千年的青龙，他非将小师妹生吞活剥了不可。」
师父皱眉：「镇魔宗招收女弟子不就是为了今日？以身饲魔的人不是青澜便是江颜，牺牲一人拯救天下苍生，实乃青澜的荣幸。」
我被师父的话震惊住了。
原来，在师父心底竟然是这样打算的，我不过是镇魔宗养来饲养魔尊的食物。
「澜音，专心点。」苍溟将我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我没办法专心，甚至连苍溟叫错我名字都没察觉。
因为我竖起耳朵在听深渊入口的对话，我又听见师父说：「光靠青澜可能还不够，为了保险起见，让江颜也下去吧。」
结界突然裂开一口子，江颜被人从上面推了下来。
「扑通——」一声，江颜坠落进深渊的寒潭里。
寒潭里惊起巨大的水花，我惊吓之余本能地往苍溟怀里缩。
江颜一坠落，师父和六位师叔开始运功加固深渊结界，打算将我们三人封死在深渊里。
9
江颜挣扎着浮出水面，她望向我和沧渊，恼羞成怒道：「青澜，你真不知廉耻，你怎么能这么做？」
苍溟一扬手，攀附在洞岩上的藤蔓延伸过来，将江颜卷起来拽出了寒潭。
江颜越挣扎越被缠得更紧，藤蔓将她困在岩壁上。
她不甘心地说：「不是把玉佩给他就可以了吗？为何到了你这里就不是这样了？」
把玉佩给他就可以了？
这句话透露出两个信息，江颜也记得前世的事，且前世她只是把玉佩给了苍溟。
我想起玉佩里蕴含丝丝凉意，难道可以帮助苍溟降温？
苍溟帮我答疑解惑：「玉佩是可以帮本座降温，却不能帮本座渡过特殊时期。」
也就是说，玉佩只可以起到暂且压制的作用，治标不治本。
藤蔓死死地缠住江颜的脖子，她手脚被束缚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断气时，藤蔓又松开，给她几瞬喘息的机会，旋即又卷土重来。
江颜在这种反复折磨之下，断了气。
师父和六位师叔，带领师兄们在深渊处蹲守一夜。
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在苍溟眼中却不堪一击。
翌日一早，苍溟抱着我飞出深渊。
结界犹如鸡蛋壳被震得稀碎，却又犹如万柄利箭袭向师父和六位师叔。
他们被震飞出去，吐着血跌倒在地上。
师父一声令下：「镇魔宗弟子听令！列伏魔阵！」
「遵命！」师兄们冲上来列伏魔阵。
怎奈苍溟太过强大，镇魔宗在苍溟眼中犹如儿戏。
他一挥手便破了伏魔阵，百余位师兄兵败如山倒，躺了一地。
实力悬殊太大，苍溟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窝蚂蚁一样简单。
在我眼中师兄们是无辜的，我扯住苍溟的衣袖：「苍溟，别动杀戒。」
「那就暂且留他们一命。」苍溟抱着我飞向高处。
上千魔兵蜂拥而至，跪下齐呼：「恭迎魔尊出关！见过魔后！」
苍溟下令：「将镇魔宗夷为平地。」
魔兵齐声道：「是，尊主。」
身后，殿宇坍塌，沦为废墟。
师兄们四处逃窜，此后，世间再无镇魔宗。
天下正道亦再无我的容身之处。
10
苍溟将我带回魔界。
他要以魔后之位迎娶我，我说我不嫁，可他却很强势，不许我离开魔界。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婢女瑶儿给我梳妆时，时常望着镜子里的我发愣。
今日她忍不住咕哝道：「青澜姑娘，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我好奇地追问：「谁呀？」
瑶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岔开话题：「没谁，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想要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瑶儿，你这是把我当外人？」
「奴婢悄悄地告诉你，你可别走漏了风声哈。」
瑶儿压低声音道：「奴婢给魔尊打扫书房时，看见他书房里挂着一张女子的画像，青澜姑娘和画上的女子有八成相似。」
我又问：「那你知道画上的女子是谁吗？」
「奴婢说了您可别生气啊。」瑶儿察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听说画中女子是魔尊大人的心上人。」
我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居然有上人。
那他为何不让心上人救他，他又为何执意地要迎娶我？
抱着这个疑惑，我来苍溟的书房去找他。
他坐在书房里正拿着一卷画像看得出神，看见我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外时，他将画像卷了起来：「找本座有事？」
我从他方才的神色便可以猜到画像里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很思念画中的人。
我走到他面前，漫不经心地说：「刚才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可以给我看看吗？」
「一幅画像，你若是想看的话，那便看吧。」苍溟说着将画像递给我。
11
我摊开画像，看见一位腾云驾雾的霓裳女子。
我还没将画像完全地展开，就看见女子的肩膀处写着她的名字：澜音。
我大概猜到前因后果。
话中的女子名叫澜音，是苍溟的心上人，和我容貌八分相似。
他如今要娶我，恐怕也是因为我与她长得像罢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深渊里的那次，苍溟好像在我耳畔叫过这个名字。
他说：「澜音，专心点。」
那时我光顾着听师父说话，没太注意他的口误。
原来不是口误，在他心底，他将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致，将摊开到肩膀处的画像重新卷起来，还给苍溟：「不想看了。」
「你就不好奇她长什么模样？」苍溟似乎很好奇我看到画像会是什么反应。
「不好奇。」我不想自取其辱，更不想当别人的替身。
苍溟牵住我的手说：「婚期定在三日后，你安心地待嫁。」
上次我就说过我不嫁，这次我依然没改变主意：「苍溟，我不嫁，也不想留在魔界，请你放我走。」
「青澜，你给本座三日时间，本座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本座。」苍溟说完化作一团黑雾，匆匆地飘向远方。
他离开魔界，临走前吩咐左右护法筹备我和他的婚事，并盯紧我别乱跑。
趁每日梳妆之际，我拐着弯地从瑶儿口中探话。
「瑶儿，你在魔界多少年了？有没有去人间游玩过？」
「一百年啦，我们二十年可以出去一次，等你和魔尊大婚后，我便可以再申请出去一次。」
瑶儿向我询问最近二十年人界的变化。
瑶儿在魔界算是品阶较低的魔，可连她都有一百岁了。
我向瑶儿讲了些人间的趣事，转而问道：「你们是从哪个出口出去？」
瑶儿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图：「青澜，你不会是想逃婚吧？你可千万别啊，且不说左右护法盯着你，就算没人盯着你，你也出不去的。」
「为何？」
「魔界就两个出入口，每时每刻都有重兵把守，很难蒙混过关。」
「知道了。」
12
第二日。
我来到苍溟的书房，拿出那卷画像完全地展开。
我看清澜音的脸，她确实和我有八分相似。
剩下两分是神韵。
她踏着五彩祥云，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高贵冷艳的气质，宛若九天神女。
这种气质是我没有的，我不过区区人界女子，又怎可与天界神女媲美？
我把画像收起来，放回原位。
余光却不小心瞥见书架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凤凰雕塑。
我想拿起来看，却发现底座连着书架，根本拿不动。
我试着转动了几下，发现这是一个机关。
书房的墙面动了，出现一个暗道。
直觉告诉我，这个暗道可以逃走。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我估摸着是右护法听到了声响。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我一头钻进暗道，把暗道的门封起来，将右护法挡在暗道外。
我顺着暗道逃出魔界，在荒漠一间茶坊停下来。
我找了空位落座，对小二招呼道：「小二，来壶茶。」
「好嘞。」小二过来帮我擦桌子，询问我要喝什么茶。
等我要的茶端上来后，我刚喝一口就恶心反胃想吐。
我的反应引起了邻桌客人们的注意。
有好事之徒打量着我：「这位小娘子，你不会是有孕了吧？」
我蹙眉，顿觉不妙。
「小二，买单。」我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茶桌上，抬腿离开茶坊。
「慢着，这位小娘子看起来很眼熟啊！」
「她不会是被正道通缉的镇魔宗叛徒吧？」
「我这有画像，对对看。」
我加快脚步离开，身后之人拿出悬赏令来看。
「是她没错！」
「她就是镇魔宗勾结魔界欺师灭祖叛徒青澜。」
「拿下她，去领悬赏！」
在茶坊里喝茶的人追上来，他们在身后喊道：
「小姑娘，乖乖地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13
我跑得更快。
有人飞到我前面，扬起一把利剑朝我胸膛刺来。
鲜血顺着我的胸膛流出。
我眸底升腾起一片金光，伤口处的血很快地止住。
丹田发热，灵魂深处仿佛有被压制已久的力量缓缓地觉醒。
我一用力，便将插进胸膛的剑震飞出去。
「她不会是入魔了吧？」
「听说上次她将魔尊从镇魔渊里放出来后，跟魔尊回了魔界。」
「她与魔尊朝夕相处，入魔是迟早的事。」
「她现在肚子里怀着魔嗣，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杀了她！」
正道之人再度攻上来。
我双手掐诀，控制丹田里无端地多出来的那股内力，将黄沙卷成漩涡袭向他们。
万千黄沙犹如暗器刺进他们的身体，刹那间，地上倒了一片。
他们哀嚎道：「没想到她体内的魔气竟这么厉害！」
「今日我们杀不了她，来日她定会死在我们正道手里。」
我转身离开，在荒漠里继续行走。
我摸不清楚方才那道莫名觉醒的力量是不是魔气。
难道我入魔了吗？
我回想起师父说的话，入魔之人会掌心发黑，眸底升腾起黑雾，心底会有大开杀戒的冲动。
我摊开掌心来看，我的掌心没有发黑。
我此刻也没有想要杀人的冲动，我只想甩掉那些想要杀我的人。
更神奇的是，我的伤口自动地愈合了。
比起入魔，我现在还有更深的担忧。
刚才我喝茶的时候突然反胃，难道真如他们所言，我有孕了？
按照时间来推测，是有这个可能。
不知走了多久，我面前忽然有一位白衣男子降落，挡住我的去路。
他眉目清秀，气质清冷绝尘，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仙。
我打量着他：「你是？」
他朝我靠近，眼底是藏匿不住的爱慕之色：「澜音，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凌霄啊！」
又是一个把我认错成澜音的人。
我摇头后退：「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澜音。」
他握住我的手，神色激动：「我没有认错，澜音，一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淡道：「我说了我不是澜音，你们怎么一个个地都把我认作她？她究竟是谁？」
他拧眉，又将我的手拽过去，他三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惊讶地出声：「澜音，你怎么怀了魔胎？」
他居然能够轻而易举地诊断出我怀了魔胎，有两把刷子。
我对他刮目相看：「你是大夫？」
「我是天界医仙，澜音，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苍溟那个混蛋，趁你没想起前世记忆先下手为强，我要去杀了他！」凌霄越说越愤怒，说着就要去魔界找苍溟。
我听得一头雾水，叫住他：「慢着。」
「你、澜音、苍溟，你们三人是什么关系？你们为何这么肯定我就是澜音？」
凌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我说：「澜音，你想知道是吗？好，我慢慢地说给你听。」
14
在苍溟的讲述中，我得知澜音是天界上神。
六界中，她的爱慕者众多。
其中当属魔尊苍溟和医仙凌霄两位最为痴情。
一千年前，澜音上神为救天下苍生而陨落。
灰飞烟灭前仅留下一丝魂魄飘落不见。
苍溟亦在千年上的那场浩劫中身受重伤，沉眠于深渊。
而凌霄则踏遍四海八荒寻找澜音的那一缕残魂，想要复活她。
听到此处，我打断凌霄：「仅凭一张八分相似的脸，你们就认定我是澜音？」
凌霄掌心朝上一托，手里出现一方巴掌大小的息壤。
息壤上栽种着一株青草。
「澜音，这是觉忆草，香味可以唤起灵魂深处的记忆。」
「是与不是，你试试便知。」
凌霄说完将觉忆草往我面前递了递。
叶子释放出来的香气让人放松下来，我望着叶子的纹路，仿佛看到了一千年前的某些片段。
我躺在一棵桃树上小憩，凌霄坐在树下磨药。
微风拂过，很是惬意。
他偶尔会抬头望我一眼，脸上带着宠溺的神色。
我眨了眨眼，望向觉忆草另一片叶子。
这一次我看到了苍溟。
他站在我的仙府外，久久地不愿意离去：「澜音，出来见本座，若不然本座就硬闯了。」
我打开房门，长身玉立，冷漠地说：「苍溟，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离开。」
苍溟说：「本座可以为你放弃魔道，改为修仙。」
「那你估计要被魔族耻笑，别闹了，回去吧。」我把房门关上，顺带加固了封结界，防止苍溟硬闯。
苍溟并未离开，他飞上屋顶，坐在屋顶对月独饮。
从黑夜坐到清晨，日复一日。
原来前世苍溟在我面前这么卑微？
我还想继续看，凌霄掌心一拢，将觉忆草收进芥子空间里。
「澜音，现在你信了吧？前世我们才是一对，苍溟虽爱慕你，可你对他很冷漠。」
凌霄的话，我并不是很相信。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传来苍溟的声音：「凌霄，本座遍寻你不着，原来你在此处。」
「青澜，本座让你别乱跑……」苍溟话还没落音，人已出现在我和凌霄面前。
原来两日前，苍溟让我给他三日时间，是要去找凌霄。
这么说，他是冲着凌霄手里的觉忆草而来的吧？
15
苍溟让凌霄交出觉忆草，凌霄不给。
两人一言不合地就动起手来。
我站在一旁观战。
凌霄似乎不是苍溟的对手，在交战中处于下风。
我在梳理思绪，苍溟抢觉魂草是为了帮助我恢复记忆。
如果正如凌霄所言，我前世和他是一对，那他不是应该把觉忆草给我才对吗？
相反，苍溟明知我前世不爱他，为何还要让我想起前世的记忆？
若想起了，我岂不是更不愿意嫁给他？
他们二人打得火热，天上一道金光闪过，笼罩在我身上。
等苍溟和凌霄回头来看时，我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睁开眼，我身在天界。
将我掳来天界的人是天帝大人，他看起来很年轻。
「澜音，既然你的残魂已重新凝聚成人，本天帝可以让你重新列为仙班，前提是你舍去腹中魔胎。」
原来我先前体内的力量觉醒并非入魔，而是澜音上神的血脉在缓慢地觉醒。
我掌心下意识地贴了贴小腹。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我尚未考虑好他的去留。
「容我考虑考虑。」
天帝一愣：「还需考虑？澜音，你身为天界上神，怎可诞下魔嗣？」
我沉默不语。
「也罢，给你三日，考虑清楚了吞下这枚药丸，本天帝助你觉醒上神血脉。」天帝将一颗仙丸放入我掌心。
从天界下来后，我重新出现在荒漠的另一边。
苍溟和凌霄此前都看到了天降金光，猜到我是被天界掳走，两人都去天界要人了。
我在荒漠里行走，看见前方有棵枯树。
枯树之下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他在向我招手：「姑娘，过来。」
我能感应出他身上有很浓郁的仙气，看来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
我向他走去，他一眼就看穿我肚子里怀了魔嗣：「你肚子里有个魔嗣，在天界看来是坏事，在我看来却是好事。」
「好事？何出此言？」我不解。
16
老神仙说：「魔尊已苏醒，六界恐怕又要掀起血雨腥风。」
「人间各国为了和平，会有联姻，天界和魔界想要和平，这个孩子是最好的桥梁。」
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他的意思又不能代表天界，天界应该还是天帝做主吧？
「可天界却并不这么想，天帝才说了我作为天界上神，不可诞下魔嗣。」
「天帝继位不过千年，处事还不稳重，你若当真舍去腹中胎儿，苍溟知道了只会攻上天界，让六界陪葬，届时此等局面恐怕连天帝都稳不住。」
我从老神仙的话语中听出他的地位极高，甚至凌驾于天帝之上。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老神仙缓缓道：「这个孩子生下后，可换来六界千年的和平。澜音，千年前你用身躯守护六界，这一次换个简单点的方式。」
「孩子生下来后，可以拜我为师，我来养育他、教导他，一千年后，六界还会有一次浩劫，而这个孩子便是六界浩劫的化劫人。」
我权衡一番利弊之后，点头：「好。」
老神仙手段通天，自从我答应他生下这个孩子，他将我带到一处仙境。
他临走前对我说：「你在此处安心地待产，天帝和魔尊都找不到此处。」
仙境的风景极好，还有两个小仙娥照顾我。
原来不仅是凌霄那里有觉忆草，仙境里也种满了觉忆草。
我每日闻着叶子散发出来的香气，便可以想起前世的记忆。
凌霄的话不保真，我前世和他是仙友，他暗恋我，我并不知道。
苍溟喜欢我那是三界都知道的事，可我对他很冷淡也是真的。
我拒绝他的理由是，我是仙，他是魔，我们不配。
他苦追我千年依然没有结果，最后在千年前那场浩劫来临时，我以身守护六界而陨落。
我也成了他的执念，在那场浩劫中，他为了救我身负重伤，沉眠于深渊，原本早就可以醒过来。
可他却没有醒，而是分出一抹神魂去六界寻找我的那一缕残魂。
老神仙来仙境看我时，我与他说起此事，他帮我分析了事情的原委。
老神仙说，苍溟找到我时，刚好他的繁衍期来了。
我在湖底捡到的那枚黑色玉佩里有苍溟的神魂，他故意地让我捡到并托梦给我。
在我将玉佩给江颜那一刻起，我和江颜所看见的都是苍溟营造出来的幻象。
魔界血洗镇魔渊，江颜一剑刺进我的胸膛，这一切都是幻象，并未真实发生。
我也并未重回五天前。
苍溟不过是让我醒来后，重回到沐浴的湖中，再捡一次黑色玉佩，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给我催眠，让我潜意识里选择帮他。
原来我被苍溟设计了，好，很好。
老神仙看我一副想要找苍溟算账的模样，坦白道：「其实此事我也有在暗中推波助澜，若不然，他恐怕还要再追你一千年。」
老神仙居然也有推波助澜？可我竟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愈发地好奇他的身份，他却卖关子：「待你记忆完全觉醒，你会想起我是谁。」
17
我生孩子那日，前世的记忆彻底地觉醒了。
老神仙不是普通的神仙，他是天道。
魔界少主呱呱坠地，取名苍蘅。
蘅与衡同音，寓意他的存在将会起到平衡天界和魔界关系的作用。
苍蘅刚满一个月便被天道带走，他说等到蘅儿十八岁再让他回到我身畔。
我从仙境出来时，外面已是血雨腥风。
苍溟去天界要了几次人，差点开战。
天帝信誓旦旦地说，那日他将我带来天界只和我说了几句话，便将我放回荒漠。
我的失踪他也很意外。
苍溟不信，去找来照世镜还原那日发生的事。
照世镜里照出我在荒漠里行走，在一棵枯树下消失的画面。
苍溟把枯树连根拔起，还是没找到我，他疯了。
他日日地站在我消失的地方等我。
我从仙境出来，一抬眼便看见了苍溟。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入怀里：「澜音，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我云淡风轻地说：「我觉醒记忆，云游去了。」
他抱了我一会儿，松开我，满含期待地盯着我的肚子看。
「澜音，听说你肚子里有本座的骨肉？生下来没？」
天道交代我先别告诉苍溟，免得他又到处去找蘅儿，把六界搅得风起云涌。
「没。」
苍溟的眸子黯淡下来：「为何？」
我还用前世的借口来搪塞他：「你是魔，我是仙。」
苍溟急红了眼：「那本座改成修仙。」
18
苍溟还是如前世那样，对我穷追不舍，恨不得将星星月亮捧到我面前。
我对他不算冷，也不算热。
我每年都会去人间看苍蘅。
天道以爷爷的身份在人间养育苍蘅。
苍蘅虽然是魔，可一身正气，这是天道的功劳。
我每次去看苍蘅时都选在苍溟闭关之际，防止被他发现。
苍蘅六岁那年，我去陪他过生辰。
每年这日，天道都会借故离开，把时间留给我和苍蘅。
我刚进院子，苍蘅就扑上来抱我：「娘亲，蘅儿好想您。」
「蘅儿乖，娘亲也想你。」我把从天界带来的礼物送给他。
蘅儿心思不在礼物上，他左顾右盼：「娘亲，蘅儿也想爹爹了，您能不能让爹爹也来陪蘅儿过生日？」
蘅儿的话刚落音，一道黑影落在蘅儿身后。
苍溟降临。
原来他这次闭关是假，尾随我来到人间是真。
苍溟抱住蘅儿：「蘅儿，我便是你爹爹。」
「爹爹，呜呜，您终于舍得来看孩儿了。」蘅儿扑进苍溟怀里，两父子抱头痛哭。
我：……
他们一个是魔尊，一个是魔界少主，亲情观念这么强的吗？
苍溟陪蘅儿在院子里玩，我去灶房给蘅儿煮好吃的。
快要煮好时，蘅儿进来帮我端菜。
苍溟等蘅儿端着菜出去后，忽然对我说：「澜音，谢谢你。」
「嗯？」
「谢谢你替本座生下蘅儿，你辛苦了。」苍溟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把我抱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在我看来很幼稚。
蘅儿进来端别的菜，刚好看见这一幕，他嘴角咧开笑意：「爹爹、娘亲，你们多抱一会儿，不着急用膳。」
我连忙拍苍溟的肩膀，示意他放我下来。
用午膳时，蘅儿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和苍溟。
「爹爹、娘亲，我长这么大还没和爹爹、娘亲一起睡过，今晚你们能不能满足孩儿这个愿望？」
我和苍溟对视一眼，都不想让蘅儿失落。
「好，依你。」我和苍溟颔首。
蘅儿开心地跳了起来，欢呼道：「终于可以抱着爹爹、娘亲睡觉喽！」
用过午膳后，我和苍溟带蘅儿去逛街，只要是蘅儿喜欢的，我们都买给他。
可蘅儿却很节俭，他拉着我和苍溟的手不让我们买多了：「爹爹、娘亲，你们在城里赚钱不容易，不用给孩儿买那么多。」
天道没有告诉蘅儿他的身世。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是魔尊，娘亲是上神。
我摸了摸蘅儿的脑袋：「蘅儿乖，不用替爹娘省钱，爹娘不差钱。」
我们逛了一下午，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是夜，我们一家三口沐浴更衣后，上榻休息。
蘅儿睡在中间，他左拥右抱了一会儿后，很自觉地爬到外面去睡。
他还把苍溟往我这边推：「爹爹、娘亲，你们靠近点啊，别挤到我了。」
苍溟顺势将我搂紧怀里，大掌不安分地放在我腰间。
我轻轻地拿开，压低声音说：「别闹。」
19
苍溟安分下来，蘅儿很乖，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到半夜，我突然睁开眼往蘅儿的方向望过去。
蘅儿居然不见了！
我连忙用手肘顶了顶苍溟。
苍溟睁开眼，我们一起寻找蘅儿，最后在床底找到他。
这孩子，他躺在床底正中央睡得正香，看起来不像是掉下来的，更像是自己爬下来。
苍溟将他从床底抱起来，蘅儿揉了揉眼睛：「爹爹、娘亲，别的小伙伴都有弟弟妹妹，就我没有，你们能不能帮我生个妹妹？」
我和苍溟对视一眼，原来这就是蘅儿睡床底的目的？
两个时辰后，天蒙蒙亮，蘅儿一骨碌地爬起来：「爹娘，天快亮了，我要去院子里练功了。」
他穿好衣衫，临走前对我和苍溟说：「爹娘，你们多睡会儿，生妹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我哭笑不得，蘅儿还以为我和他爹马上就可以生个妹妹出来？
苍溟纠缠过来，他不满意我的反应，压低声音说：「澜音，回应本座。」
我蹙眉，有着急躁：「又要繁衍期了？」
「是爱你至深，情不自禁……」他试探性地扯开我的腰带，想看我会不会叫停。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的本体是只凤凰，如今我如浴火重生时一样难受。
不装了，我到繁衍期了。
我睁开眸子，红着脸说：「这次轮到你帮我？」
他勾唇：「礼尚往来，乐意之至。」
……
后来，蘅儿长大后，回到我和苍溟身畔。
蘅儿得知我和苍溟的真实身份后，很是震惊。
这些年我拒绝了苍溟很多次求婚，苍溟认定我是他的妻子。
当不当魔后不重要，我的肩上的责任是守护六界安宁。
苍溟在我的约束下，没有挑起纷争，六界相安无事。
凌霄放弃了对我的执念，天帝对我和苍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依然住在天界，而苍溟则住在魔界。
蘅儿天界和魔界两地跑，偶尔我们也会一起陪陪蘅儿。
某日蘅儿提议：「爹爹、娘亲，我两头跑好累，我们不如在天界和魔界中间建一个家。」
我和苍溟同意了蘅儿的建议，从此我们有了共同的家。
正如天道所言，蘅儿成了平衡天界和魔界矛盾的桥梁。
如今四海升平，八方宁靖。
至于千年后的那场浩劫，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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