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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平静的水面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829 更新:2026-06-08 13:58:17

不平静的水面

416 小队:和丧尸搏斗的日子

拥有百年历史的澜东江漕运诞生了无数江湖传奇,然而随着一座座跨江大桥的建成,传统漕运也逐渐没落了,这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交通崩溃。

灾难过后的街道更是惨不忍睹。看着一条黑龙般蜿蜒延伸到远方桥面的车流,陈杰叹了口气,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樊震从后座探身出去,「有情况?」

「喏,你自己看。」陈杰甩了甩头,「堵得一塌糊涂,你别告诉我你还想走过去。」

樊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还真动过步行的念头。

「不可能,那前面全是丧尸。」老段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似乎刚睡醒,「看见那小黑点没?」

樊震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还是什么也没发现,这么远的距离能看到啥啊?但看他这语气也不像是开玩笑。

老段呵呵一乐,「当初我差一点考上飞行员,就是血压有点高,呵呵。走吧,看看周围有没有码头,你们这小身板估计也游不过去吧。」

游过去?樊震几乎要翻白眼,澜东江虽说这几年水量确实下降了不少,但游过去也太夸张了吧?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小安,她却没什么表情。

唉,小凯不在她身边,她一定很着急。樊震有些后悔,要是当时赶得及送她上车,她也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吧。

车子重新发动了,一行人沿着江边一路寻找码头上停靠的船只,却一无所获。江面上空空如也,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

经过一座大型集装箱码头时,陈杰终于绷不住,「该死,怎么连艘舢板都没有?」

其实这种状况樊震也考虑过,只是他仍抱有一线希望,未曾料想情况会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江上的很多大型船只都有自己的电台,城区的情况一定通过各种方式传到了他们的耳中。为了避免受到袭击,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从江上撤离。大型船只也有一定量的补给囤积,短时间内大概不会靠岸了。不过这种大规模的撤离,甚至连小舢板都撤得一干二净,是樊震没想过的。

一定有人在有计划地组织整个船业协会。至于对方是敌是友,他就无从确定了。

中巴在江边兜了一大圈,确定短时间内找不到靠谱的船只后,车也快没油了。陈杰把车开到了一座高架底下,这里平时就人迹罕至,干掉了一个丧尸后就再无动静。几人弃车步行,来到了桥下的几间小院门口。

也许江边的荒滩上会有一些很早就废弃的船只,但眼下沿江的建筑物附近都有大量丧尸徘徊,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法展开搜索。

几人都条件反射般地看向老段。在拿不定主意时,人类总是倾向于听从年长者的指示,或者说,看起来最镇定的那位。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老段轻咳一声。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再讨论下一步的安排吧。」

他们停车的位置就挺合适的。这几间小院看起来都属于一个废品回收站,堆满了酒瓶、纸板还有各类乱七八糟的杂物。搜索完毕确认安全后,陈杰和樊震将大门关上,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据点。

这个小院先前一定有人居住,在最里面的房间他们甚至发现了一个烧液化气的简易灶台和蔬菜,还有鸡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么多天过去,蔬菜已经有些脱水了。

但几个人都很高兴,奔波这么多天,总算能吃顿热饭了。

当下就生火开灶,老段掌勺,陈杰帮厨。安洛芸作为唯一的女性免于动手,可怜兮兮连面条都没下过的樊震只好自己提出去给大家放哨。

刚走到院子中间时,樊震居然隐隐约约听到了直升机飞过的隆隆声,他已经两天没听到过类似的声音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去费力弄出点动静试图吸引注意,一来他不认为在匪徒横行的市区救援是个好选择,一来他作出的所有信号都无异于昭告天下:来找我!下次,老段的面子也许就不那么好使了。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三架直升机连成一个编队向着市区飞去。

「快,快看啊,是飞机!」小安的惊叫声在他身后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她也跟了出来。

「他们应该是去执行任务的,没空理咱们。」樊震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把那伙人都消灭,我们就能回去了。」

听到这话的小安突然沉默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樊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泪水已经在小安的眼里打转。

她低着头,嘴唇颤动着。

「我们还能回去吗?那天在医院,他们都像疯了一样乱抓乱咬,整层楼都感染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快、那么迅猛的感染,刚刚还大出血的病人就和没事一样攻击其他人,更可怕的是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整个医院都瘫痪了,看着那些人绝望的眼神,我是护士,但我没办法……我只能救下一个……」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站在门口准备叫两人吃饭的陈杰见状也呆住了,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不断用眼神暗示着樊震。

正当樊震准备去扶起小安时,她却已经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微笑,即使那古怪的微笑也透着凄美。

「对不起,不应该说这些的。」

小安又低下了头,那一刻她是如此娇小无助。

樊震瞬间产生了一种抱住她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呆呆地看着她转身离开。

他不能允许自己这样。

菜已经烧好了。两个素菜,每人还有一个煎蛋,对于几天来吃惯了饼干、巧克力和冷包子的几人来说,甚至奢侈得有点不真实。

陈杰兴奋地张罗着,「来来来,大家吃啊,吃啊!」

老段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箱啤酒,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樊震本以为小安会拒绝,但她不仅欣然接受,甚至在陈杰走完开场词后一口闷掉,随后再不言语。

大家都呆呆地望着她。老段随后爽朗地大笑起来。

「女中豪杰啊,哈哈哈!要不是没条件,真想一醉方休!」

「大哥豪气!不知怎么称呼呢?」

樊震这才想起来,老段和其他两人其实并不熟悉。

「我估计要大你两轮了,叫我老段就行!」

「不不不,大哥这么年轻,还是叫大哥!段大哥,我是陈杰,就一开车的,用得着我您就说!」

「哈哈,咱不必计较这个。以后出去了都是兄弟!」老段把袖子挽起来,充满线条的臂膀上,赫然文着一只麒麟。

兄弟,樊震最听不得这词。江湖中人最爱称兄道弟,嘴上两肋插刀,背过身来就是给兄弟两刀。更何况,他之前称之为兄弟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这个词是一个诅咒。

「兄弟,兄弟,你想啥呢?吃啊!」老段热情地把盘子推到樊震面前。樊震点点头,夹起一筷子送入嘴里,还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安。

她安静而秀气地听着几人的插科打诨,脸上带着笑意。但樊震知道她心里一定没有笑。

「咱们几人能凑到一起真的是很不容易,也是种缘分。你们以后就是我的兄弟姐妹,我老段一定送你们安全出城!」

「大哥,我陈杰也一定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

樊震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你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陈杰一头雾水,「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走路上可能到处都能遇见你哥。」

「兄弟,你真有意思。」老段乐得鼓起了掌,小安也偷偷嘴角上扬。

陈杰却没有笑,而是换上了一种冷冰冰的语调。

「你没说错,人人都可以当我哥。」

樊震惊讶地看着他,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我没有家人。」

一片沉默,连一向淡定的老段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樊震此刻很想自己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嗨,看你们吓的!我就开个玩笑,真是!」陈杰突然拍着桌子笑道,「来来来,吃菜吃菜!」

「吃菜吃菜!」老段立即附和道。樊震也拿起塑料杯和陈杰碰了一下。

陈杰刚才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在这个小插曲过后,饭桌上再没有出现过任何不合时宜的负面情绪。连小安也加入了他们的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席间,老段讲述了他的故事。

老段不算老,年纪还没到 40,他在大学路上开了个电瓶车专卖店。这个名字是学校的同学们称呼他的。

老段天生自来熟,本来就愿意和人白活,再加上大学生本就闲来无事,一拍即合。倘若聊得来,老段还会送点折扣甚至免费送锁,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了。

然而这个乐天知命的小老板,却是灾难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熟悉老段的人会觉得他有点古怪。明明店就开在餐馆旁边,价格也不贵,却非要从家里带饭。不仅如此,他还硬要把房子买到五楼,就是为了偷偷种菜,家里甚至还堆着大量的米、面、油。隔壁麻辣烫店的老孙调侃他时刻准备着打仗,老段总是笑而不语。

因为他经历过大洪水。

没挨过饿的人总是理解不了灾难幸存者为什么要像仓鼠那样不停地囤积物资,只有灾难降临的那一天,才知为时已晚。

所以老段的背包里装了很多生存必需品:能撑一个星期的高能食物(压缩饼干、巧克力)和军用水壶、油壶、盐罐。自然界几乎补充不到盐,盐分会随着流汗丧失,但没有盐很快就会失去行动力。油可以作为能量替代品。

指北针和地图册。虽然城市停止运转了,但地图还是能很好地指明方向、资源点(河流意味着水和鱼类补给)。应急干粮会很快消耗完,必须要有补给。

打火石,火柴,手摇电筒。应急干粮消耗完,要自己烹饪能找到的食物,打火石用于点燃木柴生火,火柴辅助。

药品。野外生存最容易感染,土霉素和阿司匹林是极好的。另外还要备少量的医用绷带、止血带和酒精以备外伤。

斧子,折叠工兵铲,手套和绳子。斧子可以砍柴生火,还可以防身或狩猎。铲子可以挖掘植物块茎或者搜索动物巢穴。手套用于体力活。绳子可以说是万用的。

「要不是当时走得急,咱们几个都能睡上睡袋帐篷保温毯。」其他几人想起自己见底的干粮和沿路才得到的菜刀、甩棍,不由感慨自己真是命大。

老段讲得兴起时,樊震借着酒劲,旁敲侧击地问起老段在江湖上的经历,他却只是打着太极,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进了局子,就这样一笔带过。

老段绝不是如他说的那样,仅仅是一个普通小老板。但樊震通过他的讲述已经大概能确定,他并没有恶意,也不是一个亡命之徒。他隐瞒了自己的经历,但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樊震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他的人生可以说得上是乏善可陈,但其他人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在这之前,他从未有一个机会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枯燥乏味。但时至今日,居然有人在意自己的事情,愿意听他分享,他第一次产生了被尊重和被需要的感觉。

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觉。

他的良好体验还没有结束,在他的故事结束后,小安居然谈论起了自己。

樊震知道了小凯不是安洛芸的孩子,这个美丽的女孩同样有一颗坚定善良的心。她是救死扶伤的护士,也是社交恐惧症患者。只是在他们面前,她没有再伪装的必要。

只是陈杰再也没有提起自己的任何事情。

酒足饭饱,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众人开始清点装备,确认下一步的搜索计划。

樊震和陈杰去屋外确认他们的临时住所的安全。

「小杰,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陈杰对樊震做了个鬼脸,「你就叫我陈杰吧。没事,我也没在意。」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以后也许你们会知道的。」

樊震勉强笑了笑。陈杰看起来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其实骨子里还是很难信任别人啊。

陈杰后退几步跃上一旁高高的废纸板堆,向外张望着。

「乌漆麻黑的什么都没有,外面暂时安全。你那边呢?」

樊震在另一旁的废弃家具堆上向外眺望着江面。

「没有光,没有船只。」

「唉,看来要等天亮出去搜船了,回去吧。」

陈杰从纸板堆上跳下,和樊震向屋内走去,「你先值前半夜?」

「行啊,那你后半夜吧。」

为了节约能源,老段已经熄灭了屋内的照明,一片漆黑。就在两人走到门口时,陈杰突然拉住了樊震。

「听,什么动静?」

「啊?啥也没听见啊?」

「嘘,过去过去,去门口。」

樊震一脸茫然,不是刚观察了才回来吗?

两人贴在门口屏息凝神。万籁俱寂,没有了任何人类活动,连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都是那样清晰。过了一会儿,樊震的耳蜗终于捕捉到了那微乎其微的震动。

是柴油机的驱动声。

平时的江面,哪怕江边人声鼎沸,柴油机那隆隆作响的声音也依然就像近在咫尺。此刻这寂静的环境下,它的声音却似乎远在天边,说明它现在的位置就如字面意思:远在天边。

樊震和陈杰慌慌张张地跑进屋的时候,老段和小安已经把他们的行李打包好了,正在向水壶里灌水。

看到两人心急火燎的样子,老段马上站了起来。

「怎么?来人了?」

「船……有船!」樊震连连摆手,「江上有船了,就是很远听不太清。我们应该马上去确定一下。」

「没听错?车载柴油发动机和船只的柴油发动机是不一样的。」

「我有信心,开了 几年车了,还分不清是哪种柴油机?」陈杰急忙补充道,「快点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听不到了。」

老段仍然觉得他们太心急了。两个孩子遇到一点机会就像捞到了救命稻草,这种急躁会严重影响人的判断力,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失去判断力很可能是致命的。

思考了一会儿,他做出了决定:

首先不要离开屋子,而是继续观察,如果发现声音正在远去,就驱车追赶,但必须保持距离;如果船正向他们的方向开来,则维持观察一定时间后再出门,因为听到柴油机声音的可能不只他们。

老段甚至有一个设想:如果不是船业公会组织紧急避险,说不定现在所有船只都落到了江东帮手里。也许,他们就在利用马达声来吸引幸存者去江边,或者是将他们骗上船……

四人很快做出了反应。小安和樊震继续打包剩下的物资,陈杰和老段维持监视。樊震惊讶地看到,老段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望远镜。

「现在装备这么高级了?」他小声和陈杰嘀咕。

「没灯能看见个鬼。白天倒是挺方便……」

「抓紧。」老段一边背起自己的背包,一边指着另外一个让樊震背上,「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出发,快。」

虽然他们在这间平房里搜到了不少类似望远镜、电筒这样可靠的装备,还有一些吃食,但可用于携带的包还是只有老段自己的包,和陈杰一直背着的樊震的背包。现在陈杰要开车,背包自然物归原主。樊震的包塞得满满的,心里很踏实,但也感受到了来自肩膀的压力。

「段叔那里是各种工具和水。我们这里主要是食物和药品,也有我们俩的水壶。他说要两个人一组用……」小安软软的声音传来,樊震心底一阵酥麻。

「我们」,樊震注意到了这个词,身上的担子似乎也轻了不少。

推开门,月亮已经高悬在空中。借着月色,周围的一切在瞳孔逐渐适应环境后变得清晰起来。只是没有任何人类的照明设施,城市显得异常空旷,令人心悸。

樊震倒无所谓。毕竟他老家的山村一到夜里起雾连月亮都没有,比这里还要黑,那才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的安慰是,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真实的夜空逐渐浮现出来。

小安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在那熟悉的黑暗底色下,原本被人造光源遮盖的星光此刻重新夺回了光明的掌控权。一条星光的横练划过夜空,壮阔唯美。

是银河。

樊震也开始想入非非。要是换一个情景,在一切开始之前,和自己心爱的姑娘一起仰望这夜空,该是多么浪漫啊!姑娘靠在肩头,一起数着天上的星座,情到浓时……

「船向我们这边来了!」尽管刻意压低声音,陈杰的大嗓门还是瞬间穿透了这暧昧的空气。小安和樊震都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陈杰已经爬上了墙头,向他们招着手。

「别急,先看看情况。」老段叮嘱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船上有灯光吗?」

「没有,什么也看不到。」

船老板似乎不愿意被别人发现,刻意通过降低船速的方式来降低发动机的噪音,甚至连灯光都没打。这一定是非常熟悉江面情况的船家,在江面两侧都陷入绝对黑暗的时刻,还能摸黑开船,不得不说胆子很大,同时也技术高超。如果是歹徒,他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地行船呢?这在很大情况上打消了樊震对于船上有埋伏的顾虑。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老段一直看着他那夜光的手表,随着船只的噪音越来越大,周围也没有任何异样,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出发,上车!」

迫不及待的陈杰立刻一跃而下,消失在围墙的另一端。老段见状啧了一声,和樊震将大门拉开一条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鱼贯而出。

车子很快发动了,大灯打开,四人傻眼。

被车灯照亮的小路尽头出现了大片丧尸,在车灯的刺激下立刻向着他们猛冲过来。

糟了。由于一路上开车几乎没有受到丧尸的威胁,几人都放松了警惕。刚才只忙着注意江面上的船只和防备暴徒袭击,完全忘记了他们还可能遭遇丧尸袭击。

如果是城里的宽阔街道自然没问题,陈杰一脚油门就可以将丧尸远远甩在身后。但他们现在所处的高架下方的胡同只有这一条小路,如果前后都被丧尸堵塞,他们可真是插翅难逃。

樊震注意到,丧尸的速度又加快了。而且从昨晚开始,它们在夜间也变得更加活跃。

丧尸的行为模式在继续发生变化。

「快快快,退!」老段大吼道。丧尸的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根本来不及掉头,陈杰一咬牙直接倒车出去,强大的惯性几乎让樊震一头撞上前面的座位,幸好小安及时拉住了他。

一向淡定的老段此刻头上也冒出了细汗,只能借着倒车灯照出的一小块区域勉强给陈杰导航。在这样的速度下,万一撞上了旁边的院子,会给车身造成极大的伤害,更不要说撞击会让人眩晕,而丧尸可不会给你恢复清醒的机会。

车子极速向后倒去,即使心里极为忐忑,陈杰还是牢牢抓住方向盘,一车人的性命就掌握在他手里。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油量灯居然在这时报警了。

陈杰知道,这车最多还能撑 20 公里就要熄火,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后窗里骤然出现了几个落单的丧尸,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避开。陈杰大吼一声:「抓紧了!」直接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巨响,玻璃上出现了一个从圆心向外延伸的圆盘状裂缝,血花四溅。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樊震紧紧地抓住侧门上方的把手,而小安拉住前方座椅的双手已经攥得开始发白。车厢不断摇晃着,撞倒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丧尸,然而逐渐聚拢来的丧尸却越来越多了。

「不行,发动机太响了。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多。」樊震忧心忡忡地看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大量丧尸,此刻连老段也有些举棋不定。落单的丧尸还好说,大群丧尸只靠倒车根本无法击退,一旦被围困,这辆车将变成一个活棺材。

该是做出抉择的时候了。是放弃这辆车,还是奋力一搏杀出重围。

樊震选择了前者。

「停车,快!上那个房顶!」

「啊?」陈杰本能地看向老段,对方阴沉着脸,也看不出是同意还是反对。其实他作为司机也有一种预感。

这车可能开不出去了。

在丧尸不断地撞击下,车子的传动装置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其他三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车速一直在下降。

在最后时刻,老段终于下了决心,「走!停车!」

陈杰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安也点了点头之后,一脚踩下了刹车。在他刹车的同时,樊震和老段都已拿出了家伙。不等车停稳,樊震就一把拉开了侧边门,对着小安喊道:「走我前面,我殿后!」

车后的丧尸瞬间就围了上来。

樊震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甩棍抽在最近丧尸的脸上,咔的一声,是颈椎折断的声音。

然而出乎樊震的意料,这个看起来像铁道工人的丧尸居然没有像它之前的其他兄弟们那样瞬间倒地,而只是定住了片刻,转瞬间便重新向樊震发起了攻击。

在惊人的恐怖下,樊震的大脑极速运转,在他的眼中丧尸的动作似乎都变慢了,足以让他完成第二击。

然而心有余却力不足,他的反应变得敏捷,手却跟不上大脑的信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丧尸以一个夸张的慢动作向自己攻来。

这时,他的眼角瞬间闪出了一个人影,是攥着螺纹钢管的老段。老段以极快的速度冲击丧尸的膝盖,丧尸当场滑稽地跪下了,即使不甘心地继续拖行着,却再也无法追上迅速离去的樊震。

「让它们失去平衡,我们没有枪,现在打头没用的。」老段一边跑一边解释道。最前面的陈杰已经跑进了院落,正把守着大门等待其他人进来。

先前追逐车子的尸群也接近了。清理掉门口的几个丧尸后,陈杰一把关上了大门,拉上门闩,随后便响起了尸群剧烈的撞门声。

樊震惊恐地看着大门在丧尸们的自杀性冲击下出现了一个类似爆炸冲出的凸出。

这门也守不久。

「快上来!」一会的工夫,陈杰居然已经翻上了院内平房的屋顶。樊震不禁汗颜,这兄弟到底干什么的。

他和老段在陈杰的帮助下将小安抬了上去,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先锋的丧尸顿时失去了支撑扑倒在地,而后面的尸群没有片刻犹豫,踩着同伴的身体极速向他们冲来,瞬间就布满了这间不大的院子。

正在向上抬樊震的老段不得已松开了手,专注对付最前方已近在咫尺的丧尸,樊震的身子无助地吊在半空,一时半会儿也撑不上去,只听得身后乒乒乓乓地响起钢管敲击的声音,但他来不及回头。

如果这时有一个丧尸靠近了樊震,他将没有任何自卫能力。

樊震此刻却冷静了下来。这种惊险万分的场景,他已经经历很多次了。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早已不再关心自己能不能脱困,只是他不愿意任何一个好人再为他牺牲了。

但老段奋勇战斗着,硬是没有让任何一个丧尸接近樊震。当樊震终于被拖上去时,老段的身影几乎已经淹没在尸群中。

似曾相识的场景。

樊震的心中骤然升起了无限懊悔之意。先前他甚至还怀疑过这个有过一段故事的男人,而此刻对方却为了救他脱险奋不顾身。

老段渐渐被逼到了墙角。有几个丧尸甚至已经咬到了老段的胳膊,幸好他始终没有摘下自己的杂志护盾,丧尸终归还是人类,并不能咬穿几层杂志造就的防御。陈杰拼命地用钢管敲击着靠近老段的丧尸,不过只是聊胜于无。

正当樊震绝望地认为老段也要因此牺牲时,对方却做出了一个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动作。

老段举起钢管狠狠地敲击在距离他最近的丧尸头上,直接把它打蒙了,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接着他大吼一声用身体将其他丧尸撞开,虽然丧尸很快恢复了平衡重新扑来,但这一瞬间的空隙已经足够老段完成他的动作:他后退一步踩在墙上凌空腾起,第二脚直接踩在了被他打蒙的丧尸胸口,丧尸的身体在冲击下连连退却,不过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同伴挡住。老段借着第二脚的冲击直接跃上了屋顶。

樊震直接看呆了,这已经不是身手了得了,这是在拍电影吧?不过他的惊讶转瞬间就被惊喜和感动所替代。

丧尸们将小屋正面团团围住,但完全没有上来的可能。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尸群,几人都心有余悸。

老段不像樊震,在每次脱险后都有一阵心情的大起大落,而是很快搜索起船只的声音,这么一折腾,本来行驶很慢的船也把他们甩在了后面。

平房的后面直接就是一条土路,陈杰和老段先后跳了下去,另外两人在他们的帮助下也落到了地面。跨过一条铁轨,经过几个低矮的房屋,他们重新来到了之前的公路上,公路另一面的坡下就是澜东江了。

公路周围倒没有发现丧尸的踪影,看来丧尸总是集群的,绕开了一侧的丧尸,另外的几个地方便是安全的。

但即便没有丧尸的威胁,他们也失去了自己的车辆,只靠步行,怕是追不上逐渐远去的船。

在附近搜索了一番,却只找到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陈杰估计船的航速应该不快,大概只有十节,自己的运动能力在这几人里面应该是最强的,老段还要留下来保护其他人,于是提议其他人在后面慢慢向前走,自己先骑车去前面探探路。这个危险的提议立刻被小安拒绝了。

「我们现在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你一个人去前面探路,万一出了问题,我们连接应你的机会都没有……」

樊震从情感上也不愿意陈杰去冒险,毕竟他们已经摆脱了丧尸的威胁,哪怕追不上船也能重新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从长计议。但他的理智也告诉他,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错过了这条船,也许他们真的要游泳过河了。

陈杰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老段,小安发现他甚至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知为什么话就到了嘴边,「陈杰,你不能自己拿主意吗?」

听到这句话,樊震忍不住向她投去了一个批评的目光,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说话的工夫,每分每秒,船仍在远离他们。最后还是老段打破了沉默。

「这样吧,我们四个人已经是一个小组了,我提议以后关于团队重要事情的决策都举手表决,每个人都拥有一票否决权。」

樊震很震惊,一票否决?万一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反对,事情不就做不成了吗?如果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呢?

但小安立即给出了自己的回复:「我同意举手表决,另外我不同意陈杰去冒险。」

陈杰说:「我也同意举手表决,但是……」

「没什么但是,樊震你同意举手表决吗?」

「我……我……唔,同意。」其实他还存有疑虑,但此时此刻为了团队的利益,他认为最好还是不要不合时宜地提出反对意见。

「行了,既然大家都同意就这么办。那现在同意陈杰去探路的举手。」

老段和陈杰自己都举起了手。令小安意外的是,樊震也没有举手。

以这几天对樊震的了解,小安知道他是一个十分敏感但很有主见的人,她已经猜想到樊震应该会同意让陈杰去前面探路,但没想到他在关键时刻居然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然而接下来樊震的话更让她意外。

「小安。」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我们让陈杰去探路不是让他去送死,如果他遇到危险可以马上返回。但我们失去了这艘船,可能要在江这边滞留很长一段时间了,谁也没法保证下一艘船什么时候会来,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能撤离的船只也许都撤离了。」

他没有用任何兴奋、激动的语气,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但反而给小安造成了更大的压力,因为她心里也很明白这一点。

小安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但绝不是不过大脑的圣母。

樊震继续着他的演讲,「江这边匪徒正在接管城市,警方遭到了惨重的损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基地仍然没有派兵夺回城市,也许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得多。我们仍不知道丧尸的传染途径,但它们确实在实打实地发生变化,如果有一天发展出了空气传播……」

他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小安立刻便打断了他,「我同意。」

樊震这时才慢慢举起了手,「我也同意。」

陈杰勉强笑了笑,虽然他一时脑热决定代众人前去探路,但心里其实也很忐忑。如今自己已经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岂有不去之理?

老段从背包里拿出了电筒和望远镜交给陈杰。

「如果看到船就大声呼救,对方没有反应就用电筒照射,在这个距离上应该不用担心对方会攻击你,如果有任何威胁立即掉头回来,我们会接应你,不要勉强。」

陈杰点了点头,立刻出发了,在他们争论的时候,船只发动机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了。

看着陈杰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小安默默地为他祈祷着。

「好了,我们也搜索一下周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载具或可用的装备。」老段沉声道,对于陈杰的提议,其实他也有很多担忧。

说是搜索,但几乎发现不了什么,在几乎一片漆黑的环境下找东西,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三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行走,等待着黑暗中传来好消息。

老段不停地对着手表。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但黑暗中却再也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出事了吧?」樊震内心的紧张感越来越强,其他人始终保持着沉默,让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也逐渐膨胀。

又这样大概走了 10 分钟,黑暗中传来了小安的啜泣。

「我不应该同意的……」樊震很想上前安慰她,但他惊恐地发现,他甚至无法说服自己。

「不会有事的。」老段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要相信队友。」

他的声音给两人重新注入了力量,是啊,陈杰那么机灵,应该不会有事的。

接下来又是无言的 20 分钟,此时距离陈杰出发已经一个小时,发动机噪声也完全消失了,就连一向沉稳的老段,也有点开始沉不住气了。

正当他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等下去时,陈杰的自行车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船!船!他们收到了信号!」

小安顿时喜极而泣,樊震也紧紧地拥抱了胜利归来的陈杰。

所有人都沉浸在陈杰返回和将要过江的喜悦中,老段也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半个小时后,双腿发软的他们登上了那艘货船。

货船在很久之后才收到陈杰的灯光信号,为了防止搁浅,寻找最近的码头也花了不少时间,这就是陈杰去了这么久的原因,同时也导致他们多走了很长一段路程。

不过没有人介意自己走了多少路,大家都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

船身不大,在登船前还有一点摇晃。为了避免众人跌落水中,老段打亮了电筒。

电筒的光线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让人有些找不清空间感,疲惫的陈杰差点摔倒,拉他的伙计也有点重心不稳,老段及时将他们扶了起来,再接引小安和樊震上船。

船上的两个伙计看到幸存者都很兴奋,热情地招呼他们到船舱里休息。

陈杰拔腿就要走,其余两人紧随其后。但伙计邀请老段也进去时,却被婉拒了。老段笑着说,还是喜欢江上的风浪,这会儿有点困,吹吹风也是极好的。

接着转头对陈杰说:「你这会儿这么累,里面那么黑,进屋就得睡着,和我在外面一起吹吹风多好。」说着顺手把手电塞给了他。

陈杰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这都上船了还不让人休息,是要唱哪出?不过他愣神了一会儿,还是带着不明就里的其他两人跟着一个伙计离开。

另一个伙计也没有再劝,而是和老段一起靠着栏杆眺望。

「说起来,其他船呢?」老段看着黑漆漆的江面问道。

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由于船上没有开灯,仍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伙计道:「唉,你也知道,城里闹了匪患,现在江岸周边的所有船只都向下游撤退了。我们老板有点私人原因,走得晚了点,这不正好遇到你们。」

「可真是,幸好遇上你们。」老段沉吟道,「现在船是要去哪?」

「去下游和其他船会合。」伙计挠了挠头,似乎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最终还是问道,「您几位是打哪儿来啊?」

老段大概说了一下他们的情况,但完全没有提到体育馆遇袭事件,甚至连他们几人的经历也有一些添油加醋的成分,现在这个时候对陌生人还是有所保留的好。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伙计安慰道,「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有劳了。」

另一侧的舱房内,陈杰三人和伙计正在寒暄。因为是货船,船舱很小,但并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一片漆黑,反而是亮着一盏橘黄的小灯。小灯只能勉强照亮船舱他们坐的位置附近,光线甚至达不到舱门,但有亮光的地方就有安全感,他们也知足了。

寒暄几句后,伙计便说要给他们拿点吃的离开了,几人就在昏黄的灯光下谈论起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我们不是要去对岸吗?」小安有点疑惑,其他几个人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地,在知道这艘船要开往下游的时候居然无动于衷。

「其实如果老板靠谱,我个人感觉留在船上会比上岸安全得多。你见过丧尸游泳吗?」陈杰摸了摸鼻子,「不过老板也未必愿意带上我们这些陌生人。」

小安想了想,还真是。他们在江边看到的丧尸似乎都在岸上游荡嘶吼,没见到什么丧尸大规模泅渡的壮观景象。

「这几个伙计还挺热情的,看着不像坏人啊?」

「坏人能让你看出来吗?」陈杰白了他一眼,「脸上会写着我是坏人?」

樊震被他噎了回去,相当不爽。不过一个念头瞬间从他的心中升起。

万一真是坏人呢?

小安看他们又在打嘴仗,就试图转移话题,「好啦,大家当心一点就好,不过我觉得要先……」

她的话音还未落,灯光突然熄灭了,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樊震试图摸到舱门附近,但瞳孔已适应了光亮环境,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挥手去够陈杰时却发现,陈杰已经不在那了。他连忙呼唤着小安和陈杰的名字,小安好听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没事,我在这。」

然而陈杰再也没有回话。

船舱外的老段正面对着黑暗的江面,这江他既熟悉又陌生。20 年前在江边的一时热血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他不后悔为那两个学生打抱不平,即使对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

黑暗中,他能听到浪花的翻涌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似乎还有别的一些声音。

他猛然弹起,向一旁退去。身后的那人没料到他会如此动作,一下扑了个空。老段迅捷的身影闪到他身旁,一拳打掉那人手中的刀,并在他大喊帮手之前直接将其掐晕。

出事了。老段立即向着船舱的方向狂奔,船的结构很简单,他很快就绕过货舱冲到了客舱门前。

舱门大开着,跑了两步就感觉脚尖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俯下身将其翻过来。

还好,是刚才的伙计。

他正要继续探寻时,一阵炫目的光笼罩了他的身体。

老段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陈杰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没事,大家都在。」

借着电筒的光照,几人离开了船舱。

原来上船之前老段就留了个心眼,毕竟没人能保证船上都是清白之人。

陈杰上船的那一刻,他便起了疑心,毕竟一个多年在水上漂浮的水手是不太可能在码头附近还摇摇晃晃的,为了安全起见,他故意和其他人分开,并提前对陈杰预警。

好在陈杰听懂了他的话。

人的眼睛在光照下瞳孔会缩小,一旦突然进入黑暗中,便来不及放大,变成名副其实的睁眼瞎。两个歹徒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试图利用突然的黑暗袭击三人时,陈杰却反将一军,将老段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直接照向门口。同样,在黑暗中逗留许久的人在强烈的光照刺激下也会短暂失明,埋伏在门后的陈杰一棒一个,将他们打翻在地。

「身手挺不错的嘛。」老段赞赏地拍了拍陈杰。

「哪里,哪里,多亏段大哥提醒。」

陈杰知道老段的身手,被他一夸顿时喜上眉梢。

「先别着急高兴,还不清楚这些人有没有同伙呢。」樊震提醒道,「开船的是不是他们的人?」

小安刚刚从一段混乱中恢复过来,此刻也逐渐镇定,「应该不是的,你忘了之前说过这么黑只有熟悉水路的人才能驾驶。」

话虽如此,船还在向前行驶着,他们仔仔细细地搜索了货舱。货舱里堆满了各种货物和补给品,主要是煤块和木材,没有发现任何人。

这艘货船的结构很简单,既然客货舱都没人,就只剩驾驶舱了。

就在这时,船开始慢慢减速了。

老段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他指示小安先回客舱,樊震和陈杰从另外一边摸到驾驶舱,而他自己则跳上船舷隐没在了黑暗中。

几人马上行动。陈杰和樊震从另一边绕过了货舱,向前方跑去。手电的亮光随着陈杰的跑动不停地上下摇曳着,快到驾驶舱门前时,陈杰啪地一下按灭了手电。

「这样有意义吗?他们肯定看到手电光知道我们来了……」

「别废话,傻子都知道有人来了,关掉了他就搞不清我们现在的位置!」陈杰低声抱怨着,「蹲下!」

两人慢慢地蛙步到门前,陈杰伸手去探时,另一侧却骤然响起了枪声。

听到枪声的陈杰一跃而起,直接借着栏杆翻上了客舱二层,穿越客舱狂奔而去。樊震没法子上去,也推不开驾驶舱的门,只能按原路退回,失去了手电的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

唉,能不能不要随便丢下队友啊?

这样想着,远处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坏了!这两声枪响不会正好是老段和陈杰吧。樊震想着便加快了脚步,不料正好和人撞上。

「是我……」小安吃痛,但还是竭力解释道,「我听到枪响……」

「来的路上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你怎么回来了?」

「前面过不去了。陈杰那小子扔下我跑了……」樊震愤愤道,「事情过去了要好好说道说道……」

没有照明,即使心有余也力不足。5 分钟后他们才到达驾驶舱的另一侧,甲板上倒下黑漆漆的两个人,已经没气了。

即使看不清楚,樊震还是能确定这两个人不是他们的队友。他很快拉开了小安,这可不是拍电视剧,子弹的威力将两人打得惨不忍睹。幸亏一路走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血腥的场面。

驾驶舱传来说话声,樊震警惕地探出脑袋向里面张望,很快气愤地看到老段、陈杰和船老大正在谈笑风生。

他大剌剌地跨步进来,「喂!我都替你们紧张得不行了,你们居然在这唠嗑!」

小安随后也跟了进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算了算了,大家没事就好。」

樊震立刻停止了抱怨,只是因为小安拍了他的肩。

陈杰却完全没有领会到樊震的怒火,反而得意地向樊震炫耀着手中的东西。

「看,这是什么?」

「什么?」樊震劈手夺过来,「给你美的。」

东西沉甸甸的,到手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一把枪。

「这么危险的物件你就拿在手里乱晃?」樊震惊讶道,「这可是大杀器!」除了军训时摸过步枪,这还是第一次把真家伙拿在手里。不过他转念一想,如今他们终于有了一件足以防身的武器,是好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三秒,老段便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没子弹了,现在就是个空壳。」

在几个兄弟始终没有回来的情况下,控制着船老板的两个歹徒感觉不妙,便派了其中一个出去探路,却被隐藏在黑暗中的老段突袭。混乱中老段夺下了他的枪将其击毙,歹徒头目妄图挟持船老板和老段谈判,结果被赶来的陈杰用老办法电筒直射造成目眩,被老段一枪击毙。

陈杰甚至还吐槽道:「真是一路货色,连中招都一样,蠢到家了。」

不过唯一的副作用就是猝不及防的船老板也被晃到了眼睛,一时睁不开眼,于是大伙就一边等待他恢复,一边闲聊起来。

正像樊震猜测的那样,灾难发生后几乎所有的船只都第一时间通过船用无线电得知了市内发生暴动的情况,火速从江面撤离了,不过仍有部分船只由于各种原因滞留在江面。

这位老板没有解释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但既然已经滞留了,他看着江边聚集起来的大批避难人群也于心不忍,本想能救几个救几个,却不想反被劫持,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船上的水手们都不幸遇害。

劫持船只的一伙人霸占了他的船却不急着走,而是把他的船当作了摇钱树,伪装成救援船只不断打劫避难的人。船老板看着一个个遇难者,心中既痛且悔,本想一死了之,却从无线电中获得了一丝希望。

现在的江东城内已经形成了三股势力:江北黑帮老大带领的江东帮,有大量抢夺来的武器并胁迫群众,极度危险;沿江几个船行、码头的工人,货运司机自发形成的江岸自救会;南岸以江南开发区为据点残存的市委班子和警察队伍,带领的周边群众和一些企业职工。

船老大本想着,等南岸的队伍发展壮大一定会渡江,收复失落的城市,到时他亲自冲锋,也算对得起那些无辜而死的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听到江东帮的消息,这伙贼人居然产生了逃跑的想法,赶着他连夜向下游跑路,这才遇见他们。

「江岸自救会是独立组织?说白了,两边都不得罪呗。」陈杰抱怨着,「这和贼人有啥区别?」

「你有所不知。」船老大抱歉地解释着,「江岸自救会处于黑帮威胁下,因为没有制式武器,不敢轻易和对方撕破脸的。但也因为两边都不得罪,所以黑帮分子允许他们接管沿江的群众,我猜上面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也是默许了的。」

「真憋屈!」陈杰还在愤愤不平,「居然要和土匪谈条件!」

「没办法,这世道最重要的就是生存。」老段叹了口气,「现在城里断水断电,能被救出去比啥都强。」

「可不是,听说匪帮在城中到处抓人,还要修什么据点,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对了,既然都逃出来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船老大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多了,忙问他们。

几人讨论了一下,最后还是老段发言。

「我们本来要去西山基地,不过既然南岸还有市里的人,我们还是先去摸摸情况。」

船老板也不太清楚基地的情况,他认为既然他在无线电中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建议他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开发区那边的情况也比较复杂,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是凌晨 1 点,几人都感到困顿难抑,于是当下决定在船上过夜。

天亮后,将去投奔江岸自救会的船老板将他们送到最近的码头,和他们依依惜别。

明媚的阳光洒向大地,这是四人生存的第五天。

失去了往日喧嚣的城市正逐渐恢复自然的气息,时常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从角落里窜出,从他们面前经过,成群的飞鸟也开始掠过天边。

动物们总是嗅觉灵敏,失去了统治者的无主之地,将是自然界生灵的乐园。

老段看了看身后的三人,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

他开始有点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不多的日子了。

「走吧,去开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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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6-03 11: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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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区 D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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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小队:和丧尸搏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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